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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彼得逊昆野心勃勃的计划,陈健也在盘算怎么才能博取到最大的利益,对于彼得逊昆的说辞只是不断地嗯嗯啊啊地象征性地表示了在听的最起码尊重。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临行前的安排(二)
彼得逊昆面对陈健,希望为公司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这是绝佳的机会,不只是公司更是个人的前途。
刚刚成年他便将这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海外贸易之上,十五岁就为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规划。在整个尼德兰的年轻人都忙着出海趁着年轻暴富的时候,他去意大利充实自己的头脑,花了两年时间学了一套威尼斯的记账体系;当尼德兰北方诸省的年轻人醉心于印度公司股票的时候,他则静下心来学了两年的拉丁文、法文、英文和意大利语。
正是凭着对人生的规划和极为有用的学识,刚刚加入公司便受到了公司的重视,并在参与航行后在阿姆斯特丹提出了公司在亚洲的发展方向。野心勃勃的计划正符合公司董事会野心勃勃的气势,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从一个实习雇员完成了进入大亚洲区决策圈这一最难的一步。
他根据荷兰这些年做生意所积累的经验,得出了一个放在这个时代惊人的结论:供大于求将会导致无利可图。
很简单的道理,成为了他受到公司董事会重视的最重要的原因。
针对亚洲贸易波谲云诡的形式,他向第一任公司亚洲全权总督提出了两个重要的发展方向:
其一是垄断香料贸易、砍树减产、烧毁过剩香料、武力垄断、驱逐英、西、葡三国在香料产地的势力、杀人杀到岛上没有走私的力量、派荷兰居民定居携带奴隶建立公司能控制的香料种植园、焚毁部分香料保持欧洲香料市场的短缺。
其二是公司遵守在北大年与陈健签署的一些协议,不再将精力放在北边,集中力量在雅加达站稳脚跟,将精力放在万丹等地的巡逻上,从而不给英国人朝那里运送大米和棉布的机会,靠大米的棉布这两种生活必需品用最低价换取岛上的肉豆蔻和豆蔻。
这两个发展方向的重中之重,就是能够和陈健达成香料换大米棉布这一计划,与陈健合伙打击自发前往香料群岛地区贸易的明朝商人,形成一南一北互不干涉的垄断贸易区。
同时还需要陈健出面帮着搜罗或是诱骗一批明朝沿海地区的移民前往雅加达,让这些勤劳肯干的中国人成为那里的另一支力量,从而挑唆本地土著和中国移民的关系,尤其是让中国移民成为那里的中层这样便可以让土著的仇恨找到发泄点,而不会选择直接反抗荷兰人。
如果不能在本地以夷制夷,那就人为制造第三方的参与者,不要搞二元化,那样会导致矛盾尖锐和直接。
计划是完美的,一经提出就得到了第一任总督的称赞和支持。
而这计划中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英国人。英国人在亚洲的势力不强,立足点不多,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怕失去:如果英国人找到陈健,双方合作,英国人的底线之低都是可以预见的,他们甚至可以选择只要三分之一的香料份额,因为他们除了未来的承诺外,此时并不能得到多少香料。
曾经的英国是荷兰不可或缺的盟友,现在不可或缺这四个字已无意义,于是公司董事会对英国的态度变得很强硬。
寸步不让彻底不再考虑合作垄断这件事为了香料,不惜开战,联省共和国的海军打完了直布罗陀海战正值巅峰。
陈健能听出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渴盼,也能想象出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对于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亚洲贸易的局势是这样:英国人开始伸手香料贸易,荷兰人想要垄断香料贸易,这两个在香料上分出胜负之前和自己没有利益冲突也不敢有。西班牙的马尼拉对自己来说就是个自动取款机,现在荷兰人就是不顾休战协定去打马尼拉他都得派兵去支持西班牙在马尼拉的合法统治没有西班牙人万里迢迢从波托西把白银运过来,去哪倾销福建沿海的手工业品换取大量的贵金属?
算来算去,整个亚洲地区的欧洲势力,短期来看和自己最有冲突的反而是逐渐消退日渐萎靡的葡萄牙。
西班牙和荷兰没有取得直接同明王朝贸易的资格,葡萄牙人占据澳门对于西班牙的商人防范极严,前往马尼拉贸易葡萄牙人获利颇丰,但是直接前往美洲总督区殖民地贸易是不允许的,会被当地的西班牙人扣留和没收货物的。
所以葡萄牙人与望北城和商会公司之间有很大的利益重合区:双方都可以与明王朝合法贸易,所以注定了双方的贸易形式与荷兰人或是西班牙人截然不同。
因为利益重合,双方有很深的矛盾。
马尼拉每抵达一艘福建海商商会的船,葡萄牙人就会少卖一些货物;葡萄牙人在日本的商馆受到了陈健的极大威胁,在天主教的问题上陈健添油加醋在德川家生了把火;陈健在北大年和泰国的作为,严重侵害了葡萄牙在缅甸的利益,葡萄牙已经向泰王提出了驱逐共和国商人的要求和威胁;暂时表面上与荷兰公司交好的行为以及之前雇佣兵的形式陪着荷兰人去马六甲转了一圈的实质性动作,更让葡萄牙怀恨在心;在明朝内部排挤天主教,抢走了耶稣会擅长的科技传播亲近上层士大夫的路子……
可惜现在荷兰已经和西班牙休战了,现在对付葡萄牙在十年之内只能靠自己。
至于说荷兰与英国之间的站队选择,与短期利益没有太大影响。
长期来看,陈健决定还是站在荷兰这边,中立搞点小动作即可。
无它,荷兰人口太少了、国土太小了、商业太发达、商业资本投资回报率远高于工业资本投资回报、民族意识尚未形成、国内政治斗争剧烈……注定了荷兰只能是昙花一现流星划过,蹦跶不起来,所以当然要站在荷兰一边,将来也好收拾荷兰人需要一直赢,只要输一次就再难翻身。
让英国人和荷兰人去搅合吧,真到了双方分胜负的时候稍微替荷兰人撑撑腰就是。
双方在这件事上并非一拍即合,但彼得逊昆想的是十年之内,陈健想的是十年之后,于是诡异地有了合作的前景。
彼得逊昆等了好一阵后,终于等到了陈健开口。
“你们购买大炮和火枪,以及一批棉布和手工业品的贷款……这个当然是可以的。只是,这一次你们从欧洲赶来,难道没有带够吗?”
“陈先生,董事会在阿姆斯特丹,他们并不能完全掌握亚洲的局势,这也正是设置了全权总督这一职位的目的。总督大人已经向公司董事会申请更多的军舰和士兵以及白银,相信会得到答复的。鉴于海上运输的风险,我们可以利用阿姆斯特丹银行的交易优势,在欧洲偿还这些债务。此外,公司知道您可以在明帝国进行合法的贸易,所以想要和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包括长效的交易方式。”
陈健哼哼地笑了笑,摇头道:“长效的交易方式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这种长效的交易方式不可能是在阿姆斯特丹的银行进行结算。你要知道,利息和海运成本。”
“是的,这个需要您或是你的特使与总督谈,我只是传达一下公司的意愿。此外,我们也希望能够在望北城进行贸易。”
“这一点是不可能的。望北城不是一座贸易港口,只是一座抵御海盗的军事基地,是明帝国的皇帝授予我在这里驻扎和管辖的权利,并没给给我在这里开市贸易的权利。这是军港,不是贸易港。这里是明帝国的领土,我必须遵守与明帝国之间签署的条约。”
陈健拒绝的极为干脆,不是因为什么条约,而是因为他能在泉州和漳州合法贸易,并不需要把台湾建成一个走私贸易中转站。
不但荷兰人不能来这里贸易,日本人也不行,拒绝的理由就拉着明帝国当虎皮。反正荷兰、日本、西班牙绝不可能在明朝获得合法贸易的地位,想走私等福建海商的贸易公司走上正轨就是执行的最为坚决的缉私海军。
彼得逊昆也没有太感意外,公司很清楚这其中的把戏,也明白陈健不可能吐出来费尽功夫得到的贸易权利。
现在公司的重心在香料上,又不想招惹陈健,他这样说自然有别的目的。
在陈健解释了一番后,彼得逊昆点头道:“陈先生,我想整个世界没有第三家公司能够理解咱们之间的相似之处。正如您和您的员工们费尽心思取得了明帝国的贸易权,自然不会与那些没有出力的人分享。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我们在香料群岛与西葡两国奋力厮杀、与当地土著数次谈判,才取得了香料贸易的权利,英国人却想要插手,这并不合理不是吗?”
陈健正色道:“这个比喻并不恰当。我是和明帝国之间签订的条约,明帝国作为一个强大的、非附庸的帝国,有资格也有实力签订任何的条约并且保证条约的实施。如果你们能够取得与明帝国之间的贸易协定,我当然会尊重明帝国的决定,而不是以我们的利益受损而认为这条约是不合理的。一样的,我再次重申,你们与西班牙葡萄牙之间的战争,和英国人之间并无关系。他们是坐享其成也好、道德不堪也好,在国际法真正建立起来之前,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说,崭新的国际法体系认为武力取得的势力范围是合乎国际法的,那么共和国作为国际法的发起国自然会遵守。”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离开前的安排(三)
彼得逊昆有些错愕,不明白陈健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坚决。
纵然他年轻有为,但毕竟不是外交官出身,这些云里雾里的外交辞令让向来遵循武力解决一切问题的公司出身的雇员难以摸清楚陈健的真实意思。
到底是支持英国?还是支持荷兰?
“你要清楚,我不仅仅是个商人,更是共和国的国人议事会成员,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轻易表态。我有我的倾向,但也只能是倾向,在国人议事大会做出决定之前,我必须遵守这个准则。当然,公司或是私人之间的合作,那又是另一回事,之前所说的支援一部分枪械、火药和货物的事,我是可以做主的。”
彼得逊昆松了口气,只要陈健保持中立不倾向于英国人,公司还是有把握在十年之内于雅加达站稳脚跟的。将来的战争不可避免,但是有了这些人的支持,胜利的把握也会更大一些。
“陈先生,那么您的意思是,只要与独立的国家之前签订的条约,其余人是无权干涉的?”
“是的。”
“那么对于本公司在万丹、班达、雅加达签订的一系列条约您是承认的?”
“是的。就算英国人与他们签订了其余的条约,你们的条约我们依旧承认。其中还是有些不同的。万丹和雅加达之间的关系,不同于明帝国的体系,所以你们与雅加达签订的条约我们认同,但我们不会认同你们单独与明帝国朝贡体系内其余国家签订的任何条约,这一点请你务必转告贵总督。”
“比如?”
“比如琉球、朝鲜等几处确定的朝贡国。包括与他们的贸易,必须与明帝国签订条约,而不是单独与他们签订任何形式的条约,那是无效的。同样,包括台湾在内的明帝国土地,我们是租借的,是明帝国的皇帝授予我在此地的驻军和管理权,所以我会与明帝国的军队合作击退任何没有经过合法途径占据此地的敌人,这是条约中我方的义务之一。这一点我请你务必和总督讲清楚,即便发生战争也不是共和国与第三方的战争,而是明帝国与第三方的战争,我方只是遵守与明帝国的条约而履行的义务,并非针对第三方宣战。”
“陈先生,公司并没有兴趣占据这里。公司需要的是香料贸易,而且会信守与陈先生之间的条约,只要陈先生不涉足对欧香料贸易,我们也不会涉足北大年以北地区的贸易。但是……日本除外。日本是个独立的国家,他们派人前往北大年邀请我们建立商馆……”
陈健笑道:“当然可以,日本与明帝国之间并无正式的朝贡关系和藩属文书。你们与日本之间的商业往来,是你们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但是台湾、琉球那又是另一回事。共和国已经从明帝国那里取得了租借台湾和屏护琉球的义务和权利,这是不容质疑的,并且除非明帝国收回这种权利我们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允许其余人染指。”
“我会将陈先生的意思传达给总督大人的。”
“请务必传达,我不希望因为一些事造成双方的不愉快或是合作的终止。你们前往日本的商馆船队可以在这里停留一阵,修补好船只再出发,我会派工匠予以支持。”
“感谢您。公司会尊重与珍视这份友谊的。此外,公司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公司希望本公司的船只经过贵国的天涯海角殖民地时,能够获得补给、避风、和修理的资格。同时也希望在非与贵国签署条约的国家经过的时候,请避免给他们补给和避风港待遇。我们来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了风浪,幸好船上有贵国和陈先生公司的实习生,在那里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离开那里已经三年了,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听到荷兰人请求得到在天涯海角补给或是停靠的说法,陈健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这当然是可以的。你们在那里补给,带动了那里的消费,我们当然欢迎。但是请约束贵公司的水手,哪里作为共和国实际控制的领土,请遵守本地的法律。”
“当然,当然。那里不是蛮野蛮人的土地。我们当然会遵守那里的自治法令。”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其余的问题,天色逐渐黑了,但是很多事还没有谈完。
“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具体的事可以签订一系列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包括以香料换取棉布稻米和其余手工业品的具体价格,都需要定下来。回去的时候,我也会派人跟随去拜见你们的总督的,在我回国后这里的全权代表拥有签订公司之间协议的资格。但是有一点要搞清楚,在我走后,签署的双方只能是亚洲地区的总督,而非董事会。”
“我会转达的。”
当夜,陈健以福建海商贸易公司的特殊招待资金,安排了一场晚宴,出席的人不少,也在晚宴上介绍了贸易公司的成立,并将一些海商股东与荷兰方的人介绍了一番。
第二天陈健又去见了英国方的代表,还是差不多的辞令,只是宣告保持中立并且维护法律的尊严,除非荷兰人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那场屠杀与英国人有关,否则一定会敦促荷兰人释放英国的船只。
给英国人和荷兰人的感觉,陈健都是一个很讲究法律或者体系不太像商人的商人,这种感觉也赢得了双方的尊重。当然,人格魅力什么的是在背后的火枪大炮的操练和军舰的掩护下才熠熠生辉的。
只是这样一个正直的、满口主权不干涉尊重之类字眼的人,却在暗地里开始为回国之后布下许多肮脏的种子。
几天后,各种协定口头达成了,陈健又派人跟着彼得逊昆前往荷兰印度公司总督的所在地。
然而这些人刚走,陈健就找到了那批收拾行囊准备沿着已经开辟的太平洋航线先行回国的人。
他当然也要回去,但不会第一批回去,而是留下了三艘船卸载了货物,只在预备淡水和食物,准备继续向南。从安汶到澳洲,不走大堡礁那边,绕到新西兰再前往智利,最终回国。
第一批回去的人也分成两队,一批军舰和四百名先行返回的士兵以及他们在这里的妻子,还有一批思乡的水手。
这里的股份陈健已经送了出去,绕行了地球一圈发的超额薪水也让他们回去后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他们仍旧渴望一场暴富,陈健也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夜里,第一批返回的军官和几名舰长被陈健叫过来,拿出了一份六千枚银币的私人印章的信件。
“临走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再做一件事。这件事必须保密,只有到了海上后才能告诉士兵和水手们。一旦做成,立刻起航回国,不要在这里停留。回去后这件事也不要宣扬,否则可能会引起战争。这是私事,六千枚银币是我个人雇佣的费用。”
军官们和舰长们很自然地收过了那张私人的印章信件,没有丝毫的犹豫。
“外面停靠着荷兰人派往日本建立商馆的船,上面有白银、香料和其余货物。在海上抓住机会,确定四下不可能被人发现的时候,干掉他们。他们上面只有四门炮,火绳枪也不多,水手更少。我已经数清了他们的人数,下手的时候你们也数清楚。”
几个军官笑道:“陈先生总算是允许我们抢劫了?士兵们已经憋得手痒,水手们也都盼着多弄点钱回去。我听说他们有些人准备回去后合伙在群岛地区买些土地建立种植园呢。”
陈健也笑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