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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酋长到球长-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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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健脑袋里的东西只有那么多,而文明和整个族群却是不断进步的。
    这一世他是神,因为很难有人理解为什么。下一世,他可能是天才,或许超过了时代,但仍有人理解。只有当他只是个聪明点的孩子的时候,才是整个文明可以屹立不倒的时候。
    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毁掉自己的神话而努力。
    当自己的知识泯然众人的那一天,也就是族群屹立星球成就日不落的那一天。
    人总是要有点追求的,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并非他的三观,就这么简单。
    笑看着自己的族群碾压一切敌人,科技和文明让其余种族惊诧,创造出一个充满必然与偶然的历史,自己或许是领导者,或许只参与其中,无论哪一种,在将来翻看史书的时候,都会微笑着回忆。
    这场仗我打过、这片新大陆是我发现的、这次革命的小册子是我印刷的、这个独眼石人是我提前放的……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当时代的弄潮儿,远比锦衣玉食美人相伴有意思的多。
    他的梦想,现在看来是有希望实现的。
    因为他从数九的口中,听到了他当初送出礼物最想听到的一个词。就是她指着圆内接三角形,说出“一定是”这个词的时候。
    这是逻辑演绎和理性思维的雏形,看似简单,却是超脱了具体的抽象定理。
    因为甲所以乙、如果甲那么乙必然如何,这两句看起来很简单的话,撑起了陈健前世将近二十年的学习生涯。简单的,如果勾三股四,那么弦必然五;复杂的,因为离心力和重力加速度,所以物体达到八公里每秒的时候可以绕地球转动而不落地……
    甚至于因为种子不够,所以数九可以用菽豆来提升谈判的砝码;因为他刚刚整合了部族,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弄到种子提升威望。他喜欢和这种人争吵,也很欣赏。
    只不过数九不会因为陈健的尊重和欣赏而放弃利益,漫天要价;陈健也只好就地还钱,两个人争吵到晚上,累了,散了,约定第二天继续谈。
    离开大厅后,陈健看着那个陶制的九数图,心说得想办法把对方的历法骗到手。当天晚上,十几个人去陶窑那里忙碌起来。
    数九不知道陈健在忙什么,心中在盘算着明天的谈判,今天靠着九数图夺了气势,略胜一筹,明天或许得靠圭表再让陈健在气势上低一头,因为两族各有所需,唯一能占到优势的就是那么一口精气神。
    她知道陈健说的没错,咸水不是那么好找的,自己部族也未必打得过陈健的部族,所以盐一定要换,牛车也必须要弄回去。
    不过她也清楚,时间在自己这边。
    以她对历法时节的了解,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再不种菽豆,下霜前菽豆是不可能成熟的。而算上运回来的时间,留给陈健和自己扯皮的时间,最多还有十天。
    只是要价也不可能太高,真要是逼急了,这个部族靠采集和狩猎捕鱼再支撑一年也不是问题,这里和下游的野民村落完全不一样,撑得住。
    等到麦子和豌豆的种子足够了,菽豆和粟米也就换不到这些东西了——在种子不够的时候,菽豆粟米卖的是种子的价格;足够的时候,那就只能卖到食物的价格了。
    她盘算着,躺在那里翻来覆去,直到临睡前,终于下了决定:底线是三十辆牛车,足够部族两年的盐。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来到了议事会大厅,数九看着陈健的黑眼圈问道:“一夜了,看懂了?”
    陈健摊手道:“还没,快了。”
    “呵呵。”
    她轻笑一声,陈健也不在意,说道:“你们部族的数很厉害,不过我们部族的形也很厉害。今天先不谈那些事,给你看个好玩的。”
    数九心里一慌,知道恐怕绝不是好玩的那么简单,有心拒绝。
    可从小就和数打交道的她,除了占卜就是沉迷于那些数字当中,终究难以抵挡这些东西的诱惑,将头凑了过去。
    陈健掏出一大堆大小一样的正方形小陶板,每个只有拇指宽,堆在木板上一大堆。
    他先用了十二块陶板,拼出了一个长四宽三的长方形,然后沿着长方形的对角线画出一道黑线,问道:“你猜这条线多长?”
    数九歪着头看了一阵,摇摇头道:“猜不出。”
    “我猜是五。”
    然后陈健沿着那条斜线,摆了五个方陶板,得意洋洋地说道:“厉害吧?”
    数九不屑地笑了一声,心想你一定是提前量过了。
    可随后陈健又摆弄了几下陶板,终于让数九有些惊诧。
    他先摆了一个边为三的正方形,又摆了一个边为四的,最后又沿着那条斜线摆了一个边为五的,说道:“你再看看。”
    她数了一下,暗暗心惊。
    这两个小正方形陶板的数量,正好和斜边陶板的数量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如同圆径矩角一样的必然?
    陈健看到她已经在那沉思,趁热打铁,将三个四加在一起,拼出一个边长为七的正方形、没动那个边长是五的正方形,也没动那个长四宽三的长方形,而是又拼出了一个同样的。
    数九的眼睛盯着那些陶板,怎么也移不开了。
    这是形,她不擅长的形,可是里面所蕴含的东西,又是数,她擅长的数。
    一个勾股定理的a方加b方等于c方,一个因式分解的(a+b)的方等于a方加b方再加2ab,在用陶板变为矩形和三角后,满是神奇——数与形,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看了许久,隐约仿佛抓到了其中的关键,可又总觉得差一步。
    就像是站在河边徒手捉鱼一样,明明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抓到,可想要的东西总会溜走。
    只是几十块陶板,却让她愣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伸出手按照陈健摆弄过的方式重新弄了一遍,越发觉得这些陶板有着让自己着迷的魔力。
    习惯性地将指甲在木板上挠的咯咯响,每次沉迷于数中的时候都会这样,她的族人早已见惯不怪,可在这里却显得有些癫狂。
    不断用陈健听不太懂的话语喃喃地嘀咕着,一只手指含在嘴里,咬的满是牙印儿,状若疯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想知道?”
    数九点点头,陈健笑道:“我想知道哪天昼夜平分,哪天昼长夜短。”

第七十三章 制服
    “我想知道,很想知道。可是对整个部族来说,这些玩物换不来那四天。那是族人和先辈观察了好久才知道的日子。”
    数九用力咬了自己的手指一下,剧痛中终于将目光从那些陶板上挪开,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里面的神奇。
    数与形,对她而言,就像是一条鱼之于部族粮仓附近的那些猫,就这么放弃心有不甘,但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喜好放弃部族的利益。
    她首先是部族的祭司,然后才是喜欢数与形的数九。
    铜石并用的时代,是有数学的,而且水平不会太低。玛雅人连青铜都玩不明白,照样可以算天文数字;大禹治水也不可能不测山高河宽,闭着眼去疏通;平粮台古城遗址的标准正方形城墙和高度差陶制给排水系统,更不可能是不懂数学的巧合。
    所以陈健并不惊讶对方会对这些古怪的数字产生兴趣,毕竟对方部族是知道观察日影来算时节分出四季的。
    见她拒绝,陈健说道:“这不止是玩物,你可以站在田边,用矩尺木棍就可以测量土地大小、河有多宽、河有多高。”
    数九的眼睛一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的确是值得交换的。
    部族迁徙到这里之后,新烧荒的土地要分给每个家庭,不是小家庭,而是那种十几人二十几人的大家庭,每个家庭收多少粮食做公用、留下多少公田等等这些都需要细算。
    以往丈量的方式太累,需要她花几个月的时间带着人一点点用绳子测,如果真的可以,的确是个可以接受的交换方式。
    只是她有些不解,按说现在陈健应该是急着和自己谈菽豆种子,怎么忽然想到要交换这些呢?
    不解归不解,可当陈健开始用数和形来比划那些简单的小技巧的时候,数九还是忍不住专心地听下去,不再去想那些她觉得不太对的地方。
    讲解中,陈健发现数九的底子相当不错,数字小的加减法和乘除法她可以很轻松地算出来,稍微大一些的数字,她会用一种古怪的算筹,这大约是一个掌管占卜和历法的祭司必备的技能。
    他也没讲什么太难的东西,只是一些后世小学的一些技巧算法和一丁点相似三角形,这些东西花了三天时间。
    数九忽然发现陈健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多,甚至一些比一千大的数字他可以很轻松地算出来,甚至只是用木炭随手画几个古怪的符文,便能算出来,而自己却需要借助算筹。
    本来她真的相信陈健说的,自己的优势在数,对方的优势在形,可随着这两天的讲解,她忽然发现只怕陈健在数上也比自己要强,可他怎么可能看不透九数图里蕴含的东西呢?
    这些疑惑只存在了一瞬,随后就被陈健说出的别的事物所吸引,很多都是她以前想过的,但是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陈健的话就像是黑夜中的闪电,忽然照亮了一切,让以前那些不解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初始的问题很简单,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联系,可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之前几天说的那些东西,竟然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就通过一句“假如……那么必然……”这样的东西,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数形推出另一个问题。
    数九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每一次沉思后兴奋的神情也越发明显,陈健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终于在开始讲相似三角形和勾股定理算土地面积和河流宽度的时候,戛然而止。
    榆钱儿推门进来,伏在陈健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陈健的脸色变得凝重。
    数九就像是一个上瘾的人忽然断绝了瘾品的来源,焦急地指着几个陶板方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说了?”
    “我要离开一下,部族有些事需要我处理。”
    数九没有阻拦,而是回味着之前陈健所说的那些东西,沉浸其中,直到午饭的时候,她才发觉有些奇怪,怎么陈健到现在还没回来?
    离开了大厅,发现城邑的码头上聚了很多的人,正扛着一包包的麻绳袋子和各种罐子往船上装,有个人不小心打碎了罐子,摔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盐,引来一个首领的臭骂。
    细细数了一下,至少五十条树皮船,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甚至还有两对车轮。
    她心中有些不安,匆匆地找到了族人询问,这几天她白天始终都在大厅内琢磨那些数与形,几乎没有外出,甚至夜里也在想那些问题,根本没有注意到城邑里发生了什么。
    跟随她来的族人只说早晨似乎有船从草河南岸回来了,今天这些人就开始忙碌起来,还有几个穿着古怪衣服,说着古怪的话的人就住在城邑内屋子里,但是听不懂。
    “还有别的部族?”
    数九的脑海中忽然涌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她和族人是从大河的下游迁来的,一路上见过很多部族,有将老人背到深山自生自灭的部族,也有哥哥弟弟之间共用几个女人的部族,她当然不会认为整个世界只有这么两个部族。
    按着族人的指点,她悄悄看了看远处的一间屋子,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她觉得自己猜对了,真的有别的部族,因为那个女人的梳妆打扮古怪的很,绝不可能是随意弄出来骗自己的。
    那个女人年纪不大,头发不是梳起的,而是剪的很短,披到肩膀上,头顶带着一顶小船儿一样的帽子,看材质是麻布的,斜斜的歪向一边,她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头发和帽子。
    身上穿着一件非交领的上衣,一排钉螺做的扣子,衣服的袖子也很窄,紧紧地裹在身上,靠近脖子的地方还有衣领。
    下面是一条皮裤,不知道是用线缝的还是用脚黏的,很瘦,绷在腿上。膝盖下是很高的鞋子,也是皮的,鞋帮一直盖住小腿到膝盖,鞋子的后跟上还缀着两根青铜的刺,大约是骑乘角鹿或者牛的时候让坐骑刺痛快跑的。
    如果让陈健来形容,这个女人戴着船型战斗帽、穿着简单的麻布衬衫外加一条皮裤和武装带,以及带着靴刺的长马靴……他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这是他一手策划,和族人用了四天赶工出来,角色的扮演者是红鱼。
    以他匮乏的想象力,也不可能想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服饰风格,只能从前世记忆力照着毛熊女军人的造型弄出一个,顺便将来还可以丰富一下自己的夜生活,增加一些情调。
    衣衫头发,最能看出来自不同的部族,尤其是这种看似古怪,但细细看却并不别扭相反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制服嘛,不止诱惑男人,女人也会觉得很不错,数九更加确定有别的部族出现。
    悄悄看了几眼,那个女人正在和屋子里的人说话,用的语言也是她从未听过的,却说的很流利,隐隐能够听出几个重复的词,不是胡说的。
    匆匆找到族人,心中很是不安,自己部族的交换必须要完成,现在只有自己一个部族可以交换,一旦有了别的部族,那么菽豆粟米不可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尤其是那个女人的穿着举止,不会野蛮的部落,野蛮部落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衣衫,虽然古怪。
    想了一瞬,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杀掉那几个人。”
    族人吓了一跳,反问道:“咱们会死,打不过他们人多。这会引发健部族和我们的战争,娥钺可没说要打。”
    “不会。杀掉那几个人,健只能和我们交换,而且会和那个部族结仇,毕竟人死在这里,他只能和我们绑在一起。只要别伤到健的族人就行。他很狡猾,杀掉了那几个人,他不但不会杀咱们,还会和咱们达成交换,甚至盟誓。”
    族人们有些不解,却知道数九的话很少有错的时候,于是几个人摸出了锋利的石匕骨刺,离开了大厅,可很快就苦着脸回来了。
    “不行,有四十多个人在那守着,手里都是铜兵。他们早有防备,那个叫榆钱儿的女娃也去了那间屋子。”
    数九捏紧了拳头,将牙齿咬得咯咯响,静了片刻,只好推开门出去。
    找到那个负责交流的人,找到了陈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陈健致歉道:“我要去一下草河的南岸,可能要二十几天才能回来,部族的事暂时是我妹妹再管,你可以和她谈。”
    一边说着,一边让族人把一些盐罐和筐装上了船,里面还有一些数九不曾见过的白色粉末,有人不小心把一筐白色粉末洒在了河边的水坑中,水坑里的水立刻沸腾了起来。
    “不是吃的,不是陶器,而是盐和这种古怪的白色粉末……那个部族不缺吃的,也不缺陶器,他想换种子!”
    想到这,她尽量平稳住有些惊慌的心情,笑道:“二十几天?二十几天回来种菽豆可就晚了,今天是立夏后的第十三天,最多还有二十天时间,再不种的话可是成熟不了的。”
    负责交流的族人只能音译过来立夏这个词,陈健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却能猜到是历法中的一天。
    他摊手道:“不是菽豆,是一种块茎,可以种,那个部族都吃这东西,就是味道不太好,有些苦。那也没办法,车轮制作我们是不会换的,再有几个月又能种麦子和豌豆了。”
    顺嘴胡诌了几句,说的反而让数九更加相信。
    回身佯装问族人道:“榆钱儿呢?让她来陪着数九。”

第七十四章 首领和官僚
    族人叫来了榆钱儿,榆钱儿赤着脚跑来,远远就喊道:“哥,我正要找你呢。”
    “怎么了?”
    “你尝尝这个,真的挺苦的。”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饼子,掰给了陈健一块,她倒是入戏了。
    黑乎乎的饼子并不是用什么块茎之类的做成的,只是没有淘洗干净就晒干的蕨根粉和一些小蓟草,吃起来不苦就怪了。
    陈健明知道味道不怎么,还是捏了一块填进嘴里,扯着脖子咽了下去,看似无意地分给了数九一块。
    数九接过去,细细咀嚼一番,味道是有些苦,但是仔细嚼碎的话会转甜,这是所有粮食的特性。
    她不知道这是里面的淀粉遇到唾液中淀粉酶转为糖后的甜味,却知道这可以判断能否充饥。
    咽下那块饼子的同时,嘴里是苦的,心里也是苦的。
    心里的苦不是因为嘴中味道的延续,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东西是一种食物,纵然没有粟米的甘甜和菽豆的清香,却能果腹,自己只怕真的换不来制作车轮的办法了!
    都是从那蛮荒中走来的,能吃就行,只有食物丰富有剩余后才会考虑精细味美,别说只是有点苦味了,就是蛆虫臭肉不也都吃过,有一年还吃过从鸟粪里扒出的不消化的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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