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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利国感叹道:“现在社会实在是太复杂了,昨天的杀手,一旦穿上西服,也能人模狗样;今天满面慈祥的官员,明天就能痛下毒手,斩尽杀绝。是啊,要堵住‘黑老大当代表’之路,唯有把好代表委员‘入口关’,充分保障群众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消除‘以红养黑’的土壤,禁绝‘黑老大’戴‘红帽子’现象。”
栾明鑫缓缓道:“这项工作不是你我考虑的,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按照省有关领导的指示并布置给我们的专项扫黑除恶行动,下一步省厅会专门召开会议作统一部署的,你们凌州市可能要打响第一枪。不过目前你的任务还得早作安排,算是屯兵布阵吧。总之,要多向瓯都学习。”
童利国皱眉思索着,一言不发。栾明鑫继续说:“瓯都市这回动了真格,力度很大,强力、强势,以至于成了一个时期全国各地媒体和人民群众关注的重大新闻热点,人民群众拍手叫好。我想,这便是将那些无视党纪国法而作奸犯科的‘官商匪一家’一锅端的效果!在他们那里,官是一切问题的症结,官正则风清,官严则匪惧,官廉则商服。官员自身清白,就能肃弊除黑打恶击丑;而商、匪即便联手也难成大的气候。我认为,这便是瓯都打黑风暴给我们的最为有益的启示。”
童利国忙说:“我好好研究瓯都市在这方面取得的有益经验,一定统筹安排好全局工作。”
栾明鑫提醒道:“你在部署这项工作时,一定要在公安系统内部实施‘口禁’,要求每位民警‘不过问,不打听,不传言’。对于朋友的热情邀请,特殊时期,茶能不喝就不喝,饭能不吃就不吃。对于你个人的要求,我也对你作个要求,四个字吧,‘深居简出’,当牢记啊!”
童利国点点头道:“我一定牢记栾厅长的重要指示!”
栾明鑫问:“最近我听说你们凌州公安内部流行着瓯都一样的‘白加黑’‘五加二’的说法,说是工资没有涨,压力和工作量却翻倍了。不时有人开几句玩笑,说要辞职。有没有这种事啊!”
昭然若揭 阴谋与阳谋(4)
童利国坦率回答:“白加黑’‘五加二’的说法我倒是听过,至于说压力和工作量翻倍了这种说法是不实的,今年我提议局里要搞全员竞争上岗,仲安同志主动请缨要求由他主抓,他是副书记、常务副局长,也主抓干部工作,既然主动挂帅,我当然求之不得啊!就这样全局一切工作围绕着竞聘展开,竞聘工作搞搞停停,闹闹哄哄地搞了大半年。最近我到厅里开会,我前脚走,他后脚就突然宣布了竞聘方案。一时间,民警们请客送礼四处奔忙,在边远所的想进城镇所,在基层的想回城,在城里的想当官,民警争副科,副科争正科……他呢,大权独揽却不容他人插言,班子成员私下封的官落了空,许的愿兑不了现,一时间怨声四起,有人说在暗箱操作中一些人的荷包又鼓了许多。我是想放手让他多做些具体工作为我分点担子,哪想到会造成如此局面……”
童利国尽管在电话里说得有条不紊、平心静气,但还是夹杂着个人对汤仲安的不满,他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不由自主地把话题转移到汤仲安的身上,栾厅长会不会以为他这是给自己的下属背后使绊子。其实,官场做人是一种最大的修炼,他童利国向来有着自己的做人准则,不背后议论人,不背后说同僚的坏话。可是现在怎么啦?童利国想到这些于是便马上为刚才的话作了进一步解释:“仲安同志,有些言行可能过了一点,这一切全怪我拉袖子不及时,我也有责任的!”
栾明鑫叹了一口气:“利国同志,你不必讳言嘛,有些情况我还是清楚的,你呢,在这方面……”
栾明鑫说到这儿顿住了,沉默片刻,还是直言不讳地说:“在管理部属上你是失之于宽、失之于软的,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其实,目前在我们公安内部,一些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在从严管理干部问题上存在一些模糊认识甚至一些错误认识,有的把严格管理和以人为本对立起来,有的把促进党内和谐和不讲原则、一团和气混淆起来,也有的认为经济建设和社会稳定是个硬任务,干部管理是个软任务,抓班子带队伍的自觉性不强,研究过问不够,投入精力不多;有的受‘家丑不可外扬’思想影响,发现问题不是及时纠正,而是想方设法掩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姑息迁就,导致干部违法违纪现象一再发生。”
童利国似乎不好回答,他沉默着,平心静气地倾听着。栾明鑫说到这儿情绪激动起来:“还有一个原因是咱们公安的教育不贴实际啊!这些年我们从各个层面各个层级在干部教育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是针对性不强、有效性不够的问题仍然比较突出。原则要求多,一般号召多,正面引导多,硬杠杠少,实际招数少,反面警示少。与干部的思想工作和生活实际贴得不紧,对干部很难有真正的触动;再一个是制度落实不好。制度建设抓了很多,但从执行的情况来看,写在纸上、挂在墙上、留在嘴上的比较多,真正落到实处的比较少;还有啊出现问题查处不够严厉……你作为一局之长有责任,难道我这个一厅之长就没责任啊!”
栾明鑫咳嗽几声继续说:“由于班子涣散,管理混乱,加上无经费保障,相当一部分所队工作纪律松弛,盲目执法,错误执法导致的上访事件层出不穷。去年三月份,好像是景川市的宁阳县吧,由于公安局错误执法,导致阳北乡农民刘建辉被错误逮捕,其父无处申冤,在一个寒冷的夜晚,老汉用一根草绳将自己吊死在县公安局门前,公安局为了妥协,将刘建辉放出,刘建辉及家人数次赴京上访。还有,就在上个月嘛,还是景川市,市看守所一件怪事,就是由于疏于管理,导致一名在押犯暴亡监内……”
童利国默默听着,并不表态,也不惊奇,类似或者说比这更为严重的情况凌州也不少啊!他忍不住打断了栾明鑫的话:“是啊栾厅长,从严管理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到干部的选拔任用、考核评价、教育培训、管理监督等很多方面,下一步我们凌州一定要切实采取有力措施把从严要求、从严管理干部落到实处。”
栾明鑫深深叹了口气:“我估计你们凌州公安系统,当然也包括我省个别县市的公安系统将面临一次‘大换血’,你得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我们省厅也正在研究具体可行方案!”
栾明鑫的这句话让童利国感到震惊,他的心情在刹那间沉重万分,他常常嘴上说自己是个清官,心底里也确实认为自己是个真正的清官,面对几十年的干部生涯,他从来都问心无愧。可是,真如栾明鑫所说的那样,真的来一次“大换血”,那说明他带的队伍出了问题,如果真是出了问题,那还能说自己是个好官吗?他过了好半天才讷讷道:“栾厅长,我带的队伍出了问题,如果‘换血’就先从我开刀吧……”
昭然若揭 阴谋与阳谋(5)
栾明鑫听罢不禁发起了感慨,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利国同志,凌州近年发生的一些事开始我也认为是你的能力不够,领导一个处在复杂局面的公安局,如果缺少高屋建瓴的认识水平和高密集型的理论水平,是很难胜此重任的,而在这方面你是没有明显欠缺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厅党委认识是统一的,而另外你们凌州某些领导对汤仲安等人看重的所谓很有‘魄力’,我对此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的。能力不够,做事喜欢冒险,显得很有‘魄力’,这样的领导是很让人深思的,有时候也是非常可怕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作为领导而对此给予这样的评价也是不负责任的。如果再推荐到局长的位置上,那将是非常危险的!利国同志,凌州有人想把你换了,全被我顶了回去,为什么?是你童利国的开拓进取精神和一身正气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嘛,我记得你刚刚当局长时,在凌州公安局最艰难、最关键的那段日子里,你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和坚强的毅力,特别是那种不辞劳苦的忘我精神,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一个公安局长不仅需要有强烈的正义感,而且还要具有吃苦耐劳、无私奉献精神,在这一点其他人是无法替代的,如果厅党委把你真给换了那将是很失人心的!”
童利国心头一热,忍不住打断了栾明鑫的话:“栾厅长,您过奖了,其实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只是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
栾明鑫语气沉重说:“你这个局长为何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这是因为当前我们正处于经济转轨、社会转型的特殊历史时期,刑事犯罪高发的治安状况没有根本改变,滋生黑恶势力的土壤和环境却在不断更新,黑恶势力活动仍然处于一个比较活跃的时期啊!”栾明鑫说到这儿想起邻省一个县的官员奸淫多名幼女案,“这个案子被报道出来的时候,最让人震惊的恐怕就是其官员身份,但是最近媒体报道多起政府官员奸淫案似乎已经让我们渐趋麻木。这是为什么?然而,当我们对这些无德无耻、无法无天的官员绳之以法的时候,可能忽略了类似案件的背后,往往都有黑社会的身影,都显示出黑社会中崇尚暴力、唯我独尊、江湖义气、及时行乐的黑社会文化,已经成为一些涉黑官员的亚文化。在这样的亚文化氛围之下,一方面,黑社会组织积极向基层政权渗透,在政治保护伞下庇阴纳凉;另一方面,某些基层官员为了寻租,主动向黑社会组织靠拢。两者合谋的直接后果便是,暴力转身为权力,公器沦落为私刑。而这种涉黑官员的亚文化,在我省个别地区、在你们凌州都存在,而且有些情况还非常严重。”
童利国一怔,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栾厅长,听您这么说,有些情况您已经掌握喽!”
栾明鑫对涉及具体案情的事挺敏感,只是笼统地谈道:“哦,最近省厅派出几个组分头在凌州了解情况,发现不少问题,特别是一些黑恶势力组织,背后往往存在一张令人可怕的保护网络。或许正是体制内力量的默许、包庇、纵容,才使黑恶势力逐渐壮大。二者在权力市场化和基层治理乏力的背景中很快形成结盟,权力为黑恶势力保驾护航,黑恶势力为权力腐败提供利好资源。其结果是,黑恶势力拥有了坚固的权力基础,面对法律规制时无形披上了一层防护‘铠甲’,更加吞噬基层社会的正义秩序;而权力同时拥有了‘变现’的机会,腐败犹如雪球般愈滚愈大,进而蚕食国家权力大厦的正义根基。利国同志,你说这些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
童利国感慨道:“是啊,是啊,这些情况我一定引起足够的重视!在我们凌州市有个自称为第一大老板的霍宁达,总喜欢带我们的民警招摇过市,我问他为何这样,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警察嘛身上有枪,有安全感!通过这件事我看来,与单纯的打击黑恶势力犯罪相比,对权力的‘去黑化’隔离更为重要。因为权力‘黑化’所伤及的是执法部门‘公平和正义’的法治伦理,而这正是一个社会赖以存续和发展的基本法则。权力一旦进入‘江湖’,与涉黑力量沆瀣一气,法律上的正义便沦落为江湖中的‘丛林法则’,最终造成一方社会官场生态的整体性毁坏和社会正义的坍塌沦陷。”
栾明鑫对童利国这个观点表示赞同,他情绪激动地感叹道:“所以,要铲除黑恶势力的生存土壤,就必须严格控制和防范权力与黑恶势力的勾结,通过严格的法律规制和民主监督,以透明化的程序机制切断涉黑力量伸向权力的‘魔爪’。其实,人类所追求的民主法治最本质的特征,就是将权力关进笼子,并把打开笼子唯一的钥匙交给人民,如此才能让各级权力的行使者不得不如履薄冰般地履行责任,就得善待权力嘛。”
昭然若揭 阴谋与阳谋(6)
就在这时,在局里值班的政治部主任陶林忠轻轻敲起了门:“童局,有件事向您汇报……”
童利国捂着话筒,暂时中断了通话:“好的,请稍等,我马上就完,你坐吧!”
陶林忠走了进来,坐到沙发上等。栾明鑫在电话里问:“有人来找啊?”
童利国回答:“是值班陶主任有事要汇报。”
栾明鑫“噢”了声说:“那咱们今晚先谈到这儿,我提到的事你负责抓好落实!”
童利国连连说好的好的,这才结束了和栾明鑫的谈话,陶林忠站起身来急切地道:“凌州市主城区发生了大规模出租车罢运事件!”
陶林忠的话让童利国吃惊不小,他本能地想到:出租车罢运会不会与腾飞出租车公司女司机朱梅香失踪有关?如果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背后是不是还会有更大的阴谋?一时间,恐惧像潮水一般把童利国吞没了。他迟疑了片刻问:“有没有统计罢运大概多长时间啦?”
陶林忠想了想道:“大概在一个多小时前,110指挥中心接到几名群众反映说是出租车拒载,值班民警通过电子监控屏确实看到一些出租车车主和司机纷纷来到凌州经济开发区商圈、车站路等重要路段,怂恿上路的出租车开回去罢运,一些还在运营、不听指挥的出租车还被砸,现场还有人在散发罢运传单,说是为腾飞出租车公司女司机朱梅香讨说法,还说我们公安不作为、没能力才导致朱梅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童利国吃惊地问:“就为这点原因就罢运?”
陶林忠说:“民警在现场调查发现不完全是,许多出租车车主及司机对凌州黑车多、罚款多、收费多也颇多意见。估计为朱梅香讨说法只是个借口!”
童利国心里很沉重,但还是努力保持镇静,他叹息道:“老陶啊,不一定是个借口,你有所不知呀,咱们凌州市主城区大概有两三千辆违法运营的‘黑车’,这些‘黑车’长期与出租车抢生意,严重扰乱了客运市场秩序,长时间积压的矛盾现在有了暴发的由头便一触即燃啊!”
陶林忠点点头:“童局您的话有道理,记得就在不久前我负责接访,一位出租车司机向我反映说:每天在路上堵几个小时,每天赚的钱上交后剩不了几个银子。在这种背景下,‘黑车’怎么能不应运而生?”
童利国仰天长叹道:“是啊,在这种情况下,利润高、形式简单的‘黑车’,似乎成了不少出租车司机的唯一出路。管你罚款、销毁,管你拘留、处理,人们无所顾忌地加入到‘黑车’大军中。风险,阻止不了生存的欲望!”
就在这时陶林忠的手机响了,童利国觉得铃声在静夜里是那样刺耳,陶林忠定了定神,看了看号码咕噜一句:“是指挥中心贺主任,不知道又闹什么鬼了!”
110指挥中心主任贺平定在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道:“……贺主任,我刚从现场回来,不好了,又有一大批出租车驶向市政府!”
陶林忠急切地问:“他们去市政府的目的是什么?”
贺平定回答:“可能开到那儿搞请愿吧,已经有不少出租车停在市民广场了。”
陶林忠说:“你稍等。”说罢手捂着话筒请示童利国:“童局,又有不少出租车涌向市政府,你看……”
童利国又是一惊,不过他尽量平静地摆摆手命令道:“抓紧派交警到主要交通干道疏导,坚决防止出租车罢运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并采取有力措施,以最快的时间使凌州市区出租车运营恢复正常水平!”
昭然若揭 迷魂阵(1)
3迷魂阵
樊敏跃和景定生已经穿好衣服半躺在大包厢的沙发床上,见汤仲安姗姗来迟,景定生问:“汤局,你怎么泡着就出不来啊,不会是有小姐陪你泡吧?”
汤仲安想起虞虹虹心里有些发虚,叹息一声掩饰道:“我真想被俘虏一次,可惜没那心情,最近被凌州发生的那些案子弄得焦头烂额,就是有那心情也没那胆啊!”
樊敏跃这几天在凌州了解了不少有关汤仲安的一些事,他意味深长地开玩笑说:“凌州经济这么发达,娱乐休闲场所这么多,你守护着这些地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就是偶尔俘虏次把可以原谅嘛。”
汤仲安从樊敏跃的语气里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仔细一琢磨,发现樊敏跃今晚对他比平时客气了许多。以前樊敏跃在他面前总是以长辈身份自居,而他也好像是个孩子唯唯诺诺,樊敏跃从没有跟他开个半句玩笑,现在他开这么个玩笑,还真让汤仲安琢磨不透。但汤仲安还是感到心里发虚,只得用随意出口的话来掩饰自己情绪上的微妙变化。他感慨着凌州警察形象问题,表情认真地说:“警察嘛,形象太重要了,谁叫你穿这身警服呢,既然如此就得日日夜夜注意维护警察的光辉形象……”
樊敏跃听了一半就摆手打断了汤仲安的话:“听你这么感慨好像是后悔穿这身警服来了,是不是感觉奉献太多了、艰苦太多了,还是这身警服成了紧箍咒了?”
汤仲安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景定生插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