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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飞一脸委屈:“夫人怎么去了这么久啊!等死我了!”
秋娘发现火莲没说话,担心的走过去,只见火莲手扶着树,低着头沉沉的喘气,秋娘伸手才一碰触到他的身体,他便虚弱的倒了下去。秋娘急的紧紧抱住。火莲脸色惨白,身体冰凉,从里到外都在颤栗。
清月惊骇,火莲哥哥的身体不是铁打的吗?什么时候竟成了纸糊的了?!
秋娘把火莲扶到偏厅暖阁,要给他换下弄脏的衣服,不想火莲冰凉的手竟死死抓着衣襟不放。秋娘无法,只好扶他躺下,拿来厚被将他围住。
火莲皱着眉,闭着眼,嘴唇轻启,含糊的:“好吵??”
秋娘朝身边叽叽喳喳的清月莫飞看了一眼,两人听话的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秋娘安抚着火莲,火莲迷迷糊糊的说:“娘,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
秋娘柔声:“累了就歇会儿,娘在这儿陪着你。”秋娘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突然发现他脖颈后面有一道血痕,深入衣领。那血痕藏在发丝之下,不细看不易发现。秋娘皱眉。
半晌,火莲感到了安稳和温暖,大脑渐渐恢复运转。他想起来刚才被展颢赶出来站在院子里,后来他觉得寒风刺骨,便扶着树。他听不清莫飞他们在吵什么,只是身子一软,便落进了秋娘温暖柔软的怀抱。啊。娘没看见我身上的伤吧。余火莲忙睁眼:“娘??”
秋娘见他醒了,心中一喜,继而眉头一皱,心疼的道:“火莲,告诉娘,你是不是受伤了?”
余火莲忙笑:“没有,没受伤。我挺好的,我只是有点困了。”
秋娘道:“今天早上展颢把我送来陈府,跟着就离开了,说是去找你,我听陈方说你在军营惹了事,展颢为了这事是不是又怪你了??”
余火莲忙摇头:“没有,那件事不怪我,爹知道的。”
秋娘道:“真的吗?你没骗我?”
余火莲笑:“当然是真的!火莲怎么会骗娘呢?”
秋娘沉了脸:“那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余火莲伸手摸了一下,不说话了。
沉默一会儿,秋娘起身,气愤:“展颢这个人,怎么越活越糊涂了?!”
余火莲赶紧拉住她的手,“娘,你去干什么?”
秋娘气道:“我去找他评理!凭什么打我儿子?”
余火莲不放手:“别去!娘去找爹,爹憋着气,到时候还是我倒霉!”
秋娘一琢磨,看着他满含哀求的双眼,心软:“好好,我不去了。”又坐下,仍是气愤难平。
余火莲笑的一脸轻松:“娘就当没看见吧!”
秋娘气不起来了,笑骂道:“你这个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了断
雾云漫漫,晨曦初晓。
柔和的阳光优雅的穿透薄雾,细细碎碎的洒在安和静谧的将军府。
一片落叶摇摇晃晃的翻了个身,在晨雾中舞了一圈,悠悠的落在地上。
展颢披衣而起,踱出房门。一路踏过金黄的落叶,发出纷纷细脆的声响。
轻推府门,带起一阵微风,只见门外石阶之下,余火莲正手握缰绳静立而待,身后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他似等了有一会儿了,一片枯黄的落叶虚浮在肩头,在晨风中摇摇欲坠。火莲轻声:“爹是去群英楼?”那语气平直舒缓,似乎并不需要展颢回答。
展颢神色肃然,缓缓步下石阶,从火莲身边走过时脚下曾微有一顿,抬手拂掉了他肩头的枯叶。火莲递上缰绳,展颢翻身上马,有一抹难解的感伤在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他轻舒了一口气,牵马缓行,淡淡的问道:“你怎知我一早出门,若是等不到我,你还打算在门口站上半天吗?”
余火莲上马,浅浅的笑了一下,清冽的眸子里溢出几分坚定从容;“那也无妨,若是等不到爹,火莲自会前去审办李绰!”
展颢闻言眉心皱了皱,勒马回身,看着火莲正颜道:“你是少主。我许你调度人马,指挥决策,却还没给你随意处置生杀的权利。你对手下教众有任何想法须得事先禀明于我。”展颢双目透出严冷阴沉,“你给我记着,以后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擅做主张先斩后奏,我绝不轻饶!”
余火莲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点点的不情愿在眼中闪过,却也只能垂目应道:“是。火莲知道了。”他微微低着头,胸膛起伏了一阵,方抬头,只见展颢的身影早已越过了半条街,忙打马跟上。
二人策马一前一后纵驰而去。马踏青石,落下一串猎猎轻响,划破了初晨的宁静祥和。
群英楼底
李绰正被关在一间四面无窗的封闭铁室里,无烛无光,漆黑一片。此时此地他看不见物事,更听不见声音,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往昔种种,一幕幕的掠过,挥散不去。
不知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他不断的想起二十年前在战场上与众兄弟合力抗敌的情景。那时他属李姡Ы庀拢願'青睐,派作前锋,手执长刀第一个冲入敌阵。
那时只知奋勇杀敌身浴血,根本没想过活着回去。主帅展颢武艺高强,对手下兄弟以礼相待,以理相邀,让他感佩万千一心追随,他以为他遇见了一位明主。
然而,经历过战场上的生生死死,看惯了被死亡威胁的软弱生命,停战返乡时他却得知家中老人已被官府逼得含冤惨死,心中痛绞,便暗自埋下了叛离宋军的种子。
保家卫国,却保不了自己的家人?多么可笑!
误入险阵,被俘辽营,他降了武艺精湛尖牙利齿的敌方主帅耶律隆,便开始了二十多年的生死无间。他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也不想知道。心中不变的,唯有痛失亲人的凄苦哀凉,和越陈越沉的血恨奔流。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射进一道刺眼的光,李绰从思绪中回神,起身拱手恭敬道:“宗主!”
展颢身后站着一个少年,站得笔直,目光凛冽。即使隔着展颢,李绰仍能感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冷慑威严的气息,其中还掺杂着一份高贵迫人的气度,恍惚间,李绰觉得自己仿佛又见二十年前,那统帅千万兵马的英武雄姿。
不,他不是宗主的孩子,他是狗皇帝的骨血!
李绰立即从失神彷徨中醒来,微一欠身,淡淡的:“少主。”
展颢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示意身旁卫士点燃烛火,带来满室昏黄的微弱光明,又摆了一壶陈酿,两杯青瓷酒盏。
展颢微微挥手,卫士尽数退下,见余火莲仍站立身后,展颢道:“你也下去。”
余火莲神色迟疑,坚持道:“李绰武艺不差,且阴险狠毒,孩儿恐怕他会对爹不利,就让孩儿留下护卫。”
展颢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出去。我要与李舵主共话往昔,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余火莲眉心轻蹙,暗自压抑胸中气愤,无奈退下关了门。展颢撩衣坐于方桌前,提壶斟酒,清澈的酒液沾染残烛昏光落入杯盏,展颢笑道:“你也坐吧。”
李绰扑通一声跪地叩首,“将军!李绰谢将军救命之恩!”
展颢哼笑,“你这一声谢,谢的有点晚,却又有点早!”抬手虚扶,“起来吧。”
李绰不明话中含意,只道展颢并无杀心,依言起身坐于方桌另一边,举盏,故作感激,“若不是将军在千钧一发间出面阻止,李绰如今怕是已经做了少主的剑下亡魂,怎有不谢之理。”
展颢笑道:“你是瞧准了我当时在场,所以才突然发力反抗的吧。我若冷眼旁观不配合,岂不是显得咱们太没默契了么?”
李绰讪讪笑道:“将军明察。李绰不怕死,但也不想冤死。”
展颢道:“你是说少主不查,冤屈了你?”
李绰动容道:“属下一心效忠将军,二十年俯首未变!少主无凭无据,便要降罪。李绰不敢领这个罪!”
展颢唇角微扬,半晌,淡淡的道:“你当真有冤吗?”
李绰手中的杯盏一震,险些倾洒,“属下不知将军何指?”
展颢冷笑:“当年你执意投入无间道门下,而我却并未重用于你,你当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绰糊涂了,迟疑道:“属下甘愿为将军埋伏边关,不曾有怨。”
展颢道:“你是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不论你忠与不忠,你该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个威胁。我不重用你,就是没把你当自己人。你是我的旧部,我也不愿意你牵连其中饱受复仇苦痛。可是这一回,李绰,你让我失望了。”
李绰心神一震,起身道:“将军,属下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将军的事!??难道,将军竟是听信了少主的一面之辞?!”
展颢笑道:“你也说了,他是少主。他的判断,就是我的判断。”
“那个小??”畜生,他不敢骂出口,急道:“他毕竟是狗皇帝的血脉,怎值得将军如此相待?!”
“住口。”展颢眸中并射冷寒的厉芒,一字一顿道:“他姓展。”
“想不到将军竟对他动了真情?!”李绰恨道:“难道将军当真连审都不审,无凭无据,就要治李绰的罪吗?!”
展颢笑了:“我又不是开衙门的,不需要证据确凿。”
李绰不解,“即然如此,少主要将属下正法之时,将军又何必出面阻止?!”
展颢冷哼道:“我的手下有什么错,我自会惩处,何须他人插手?我拦下火莲,正是因为火莲犯了我的忌讳。我也罚了他。”展颢目射寒芒,“可是你不一样,你触到了我的底线,就万万没有饶恕的余地。”
李绰悲然颤声:“将军竟毫不顾及昔日战友之情?”
“你以为你是我的旧部,我就不会动你。”展颢唇边泛起一丝冷寒笑意,“你最大的失误,就是妄自揣测火莲在我心中的地位。你这赌,压得未免太大。李绰,你一步百计,慧极必伤。须知你就是太聪明了,才会套住了自己!”
李绰听到此处已是面无血色,竟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头晕,忽然想起方才甘洌的醇酿滑过喉咙时所带来的微微异样!他恍然,手捂颈上,急促的喘息:“将军让属下??服了鸩酒???将军今次前来??竟是来赐死李绰的?”
展颢故作轻轻一笑,眸中伤感之意却更加深重,“我已经说过了,我断断容不下暗中连辽的叛贼!”
“将军!??”一口黑血喷薄而出,李绰终于倒在了桌上,合上了眼,再没了动静。黑血染过碎瓷滴落在地,一声声敲在展颢心上。
门开,展颢出屋,守在门外的余火莲惊见他身上沾染的黑沉血渍,慌道:“爹!你受伤了???”
展颢很想笑着告诉火莲,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但他始终笑不出来,仿佛有许多愁苦压在了心头唇边。脚步不停,展颢离开已是残破废墟的群英楼,一步都没有回头。
余火莲抢步冲入黑牢,只见残烛之下,李绰惨死七孔流血,心头也是一窒。他终于理解展颢眼角眉间的哀恸悲凉,眼中蓦然泛起一层湿意。
作者有话要说:
☆、风声
将军府
花园湖旁,清月蹲在石头上入神的看秋娘绣花,抬头见到余火莲正走过来,清月笑得明媚,脆生生道:“火莲哥哥!”
余火莲笑了一下,问秋娘:“娘,爹呢?”
秋娘指指远处凉亭,叹了一声,“展颢正一个人喝闷酒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回来以后,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
余火莲朝那凉亭中孤单的白影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我去看看。”
“火莲,你还是别去了!”秋娘拉住他在石凳上坐下,笑道:“你这傻孩子,他正一肚子邪火呢,你还往上撞么?”
余火莲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轻叹:“爹他,心里不好受??”
秋娘拉着他的手,关切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余火莲道:“爹今天亲手处死了边关分舵舵主李绰。李绰是爹的旧部。”
清月惊得睁大了眼;“李绰死了?”继而轻哼一声,“他活该!谁让他意图谋害火莲哥哥,作恶多端!旧部怎么了,通敌叛国一样得死!”
秋娘笑着点了一下清月的额头,柔声道:“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不这么狠?”清月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秋娘又转向火莲:“可是为了前阵子辽人奸细的事?我听陈方说了,边关有敌人的埋伏,你也被他们陷害了,是不是?”
余火莲点头,委屈的:“他们害死了证人,把我害进了大牢!”
清月道:“我也听说了,在我昏迷的三天里发生了好多事,若言被暗杀了,火莲哥哥被关进大牢,辽贼也跑了。”
余火莲点头笑道:“那可真是一笔糊涂账!”想起来都让他头疼。不过最可惜的是若言,她不仅被蒙在鼓里,还被李绰当做了替罪羊送来军营赴死。
清月问道:“为什么宗主这么快就杀死李绰?难道不能严刑审问他逼他供出同伙吗?”
余火莲摇头道:“李绰那个人,性子刚硬,城府极深,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不过白费力气!我猜爹,应该比我更了解李绰的性格,他是不想他再受罪,便让他痛快的死了。”
请月道:“那若言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余火莲道:“若言指认了李绰,我问他除了李绰还有什么人,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了一个“口”,那是个没写完的字。”
“口?”清月琢磨,“难道这人的名字里有个口么?”
秋娘想了想,轻叹道:“这样的线索等于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恐怕是多的浩如烟海啊!”
余火莲道:“我也是这样觉得,所以才止步在此,无法再深查下去。”
秋娘道:“也许不是名字,是个称号,或者,是个职位?”
清月想了想道:“火莲哥哥,那个口字,是长长的口,还是扁扁的口呢?”
余火莲糊涂了,“什么长长的?扁扁的?”
清月道:“如果是长长的口,就像囚犯的囚,如果是扁扁的口,就像串珠的串!”
余火莲回忆道:“如此说来,若言临死前写的,该是个扁扁的口??”
清月捡起一根枯枝,沾了湖水,在石头上写字,扁扁的口,再加一两笔,会是个什么字呢?清月撑着头苦思,手下随意画下了一笔。余火莲与秋娘看着石头上的字,异口同声的念道:“中。”
清月眨眨眼睛:“有可能是中,也有可能是别的字,比如历史的史,呈报的呈。”
秋娘道:“我猜,若言姑娘在死前要写的字,必然是个简极的字,因为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传递信息。”
余火莲点头,“当时她已经口吐鲜血,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息。这样想来,最有可能的就是“中”了。”
清月笑道:“那么我明天就去翻翻无间道的名簿,名字里有个中字的,倒是不多!”
三人正说着,展颢走了过来,带来些许微醺的酒气,展颢看见秋娘柔和温暖的笑脸,阴霾的心境终于放晴,展颜笑道:“你们在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余火莲和清月起身让开,秋娘笑着扶展颢坐下,大家都不愿提起李绰的事再惹展颢伤心,于是佯说道:“我们在商量今晚吃什么菜。”
展颢看看天色:“这才刚吃过午饭,就想着吃晚饭了,”看着余火莲和清月,笑骂道:“两个吃货!”
清月不乐意了,嘟嘴道:“那是因为夫人做的菜好吃!我在陈府住的时候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秋娘笑道:“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就给你们做。只可惜这边关的食材不像京城那么齐全。”
正说话间,一个白衣卫士跑了过来,跪地报:“启禀宗主,听风堂,玄火堂,潜龙堂的人马已经顺利退出城外,三位堂主说会尽快带着手下离开边关返回驻地。”
“好。”展颢略一沉吟,问道:“官府的人怎么说?几千人马退出城外,他们也没过问?”
“回宗主,并没有官府的人前来为难我们。”
展颢思忖一阵,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白衣卫士应声退下。
余火莲见展颢深锁眉心,轻声道:“几千人马围堵边关,势必应引起官府的注意,官府没有动作,才更可疑。”
展颢心中窜起一股火,厉声骂道:“说得好像没你的事似的。这不就是你惹来的祸?!”
余火莲心头一颤,撩袍单膝跪倒,微微垂下眼睫,面上涌起惭愧之色,“爹,是火莲不该冲动行事。听风堂,玄火堂,潜龙堂的三位堂主都是我召来的,他们得了我的指令不得不来,您别怪罪他们。”
清月也跪下道:“这事我也有参与,风迎客栈的事是我挑起来的。”
余火莲无语的看了清月一眼,心说,你就别给我添乱了!“那也都是我的主意;”余火莲垂首道,“爹,火莲知错了。”
展颢冷哼一声,讽刺道:“你知错?你有什么错?谁敢给你安个罪名?!”
余火莲眼睫微颤,惶惶道:“我,我不该召集大批人马前来边关??”
展颢道:“你想过如果和官府的人打起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和官府的人打起来?官府自然不是无间道的对手,可是一部分人的流血牺牲确是难免。余火莲此时深觉自己的鲁莽,低头道:“是孩儿考虑不周。”
秋娘看看两个孩子都满面愧疚,温和的劝着展颢道:“这事出得紧急,火莲也是为了尽快缴清贼人才下了这样紧迫的决定。如果留着那辽谍继续埋伏边关,还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呢。若是他们里应外合危及边军,便更是无可挽回的损失。展颢,你说,是不是?”
清月拉着展颢的衣角,眸光闪闪:“是啊,宗主,事情已经过去,你就别生气了。”
展颢瞪着火莲,心道:若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我又怎会轻饶了他?!展颢深深叹了一声,怅然道:“若是真让辽贼钻了空子,祸害到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