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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莲无语,傻眼的看着展颢满怀期待的把银票递到了方离的面前,内心叹息:爹你听不出小离是开玩笑的吗?有必要用几万两买一声爹吗?!实在忍不住,窘迫的叫道:“爹……”“爹。”异口同声。
方离笑得甜甜,看看银票,摇头,我不要。双手合拢身前,微一屈膝,脆生生的:“爹,娘。”展颢早已是心满意足,浑身舒畅,笑得合不拢嘴,有点失态,不断点头:“好。好。”方离不接银票,展颢把银票塞给了火莲。心说,给谁都是一样的,反正我掏出来的礼钱是不会再收回去的。展颢无比舒心的拉过秋娘走开两步小声嘀咕:“我终于熬到这一天了。她叫的真好听,怎么就那么好听呢。”比火莲的悦耳多了!展颢不忘回头叮嘱方离:“我可是给过改口费了,这称呼就不能再改回去了,这是你们方家教的理,你可要记得。”
方离笑着点头。火莲心里翻个白眼:有什么好高兴的吗,爹你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若知道这样就可以让你找不着北,我该早点把小离带在身边,也可以少挨好多责骂的吧。
过了一会儿,展颢携着秋娘走得远了,方离松口气,笑道:“我一直以为你爹是个很凶很冷漠的人,有点可怕,我好担心他不会喜欢我呢。今日得知他也有和蔼可亲的一面的,是个很和善的人呀,火莲,你的家人都很可爱!”火莲听得某个词一脸惊悚的,半晌勉强挤出个笑容给方离,心说,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我爹吗?太勉强了吧,他还是很凶很可怕啊!
展颢已经走出膳堂,依旧乐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不过为了在下属面前保持住威严的形象,他努力的把眉心压低,把嘴角压下来,不是太成功,于是面容一直维持着抖动扭曲的状态。秋娘又气又笑:“你这个人,是盼媳妇盼疯了么?就为了听一声唤当场掏钱,你把人家姑娘当什么了,哦,你给钱人家就得叫啊?也亏了小离这孩子聪明懂事愿意哄着你!真没见过你这样给礼钱的!”展颢昂首得意的:“夫人,这钱花的太值了!这辈子方子庵欠我的,今日总算让我给讨了回来!你瞧,从今往后,这一个一个的都得管我叫“爹”,方家的孩子都成了我们家的了!哈哈哈!”
然后长叹一口气:“到底还是女儿贴心啊。你瞧那丫头一笑,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哪像火莲那小子,不在眼前他就给我惹祸,在眼前就整天跟我摆个臭脸,一副欠揍的表情!”展颢抬头望天,展望未来道,“从今往后啊,方离就是我闺女了,我闺女啊,呵呵,秋娘,这也算是弥补了我们没有女儿的遗憾吧。”
秋娘开始还在嗤笑,听到后来,却笑不出来了,敛眉轻声:“展颢,我知道很多时候,你都在为我考虑……其实,你不必太顾及我的感受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我看清月也是个好孩子,你也该让她……”展颢听到一半,神色忽的绷紧了一瞬,他握住了她的手:“……秋娘,清月的事,我以后再与你细说。”
秋娘抬头去看,他的严肃冷峻的面容挡住了阳光,那么郑重其事。秋娘的眼里是碎了一地的琉璃。她弯起嘴角笑笑,微一点头。还真让我猜中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半天,忽然发现,我又白写了一章温馨得牙都酸掉了的场面。。。最终还是没写到重点,不管了,咱们下一章再开始纠结吧。。。。惭愧。。。
☆、执迷不悟
火莲与小离在总坛玩得尽兴,晚饭时候二人才相扶跨进了内殿厅堂,那时清月正伏在桌边低着头看着水碗里漂浮的茶叶出神,思绪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方离一见展颢和秋娘已在座上正朝她微笑着,忙恭恭敬敬的欠身一礼:“我们回来的迟了些,让爹和娘久等,是方离的不是。”秋娘正要站起去扶:“不久不久,我们也是刚到……”被展颢拽了一把又坐下,气得白了展颢一眼,忙笑:“小离呀,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的,快过来坐吧!”招呼着小离坐在自己身边。
展颢微笑着,然后眼光横扫过来掠向火莲,眼里感慨的:瞧见没有,跟人家学学!火莲接收到讯息,露出个不解其意的表情,心里面哼一声:爹啊,你让我也给你欠身行个礼吗?我会不会立刻就被你踹出去呢?我估计你不会喜欢的,咱们还是保持原样吧。火莲朝秋娘笑笑,径自来到空位挨着方离坐下,转过头去看一眼,另一边坐的正是清月,只见她此时似乎正陷入了沉思,人如雕塑般,眼珠也没转一下。
火莲关心的轻声询问两句,清月垂下眼睛懒懒的不想答话,心中愤慨:你们这样合家欢乐的时候,莫飞还在为毒伤所苦!要我怎么笑得出来呢?!昨夜她好不容易得了机会闯进了宗主书房却是空手而归,虽有少主相护,还是让展颢瞧出了不妥提高了警惕。如今总坛大殿里守卫森严,想要再次潜入书房偷药,更是难上加难了。清月数着日子,寻不到解药,莫飞会在十天之后毒发身亡。
这样想着,清月焦急心伤。在她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越渐瘦削的身影清晰而深刻。她把左手合拢握住了右手,好像手里还有他留下的温度。她安静的听着席间笑语,半晌没插过一句话,心里空,胃里也空,于是默默的低头扒了两口饭,还没咽下,视野里已是一片水雾朦胧。
火莲正说笑:“刚才我带小离去了练箭的武场。爹你没瞧见,小离射箭也是极准的。比我初学的时候还要强上几分呢。”展颢惊道:“真有此事?这可不简单!少见女孩能拉得开长弓啊,你若喜欢,我倒可以指点你习武以强健身体。”方离不好意思的笑:“我拉不开的,是火莲拉着弓,我只是负责瞄准……”在桌下轻推了火莲一下,眼睛里是微微受惊的神色,火莲,你净瞎说。
火莲被这软软的一推,更觉心情愉快了,有小离陪伴身边,空气里总有一丝的甜。然而一想到晚饭过后就要送她归家了,火莲心里一阵堵得慌,涌出些难舍难分的情绪,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提议道:“爹,我想让小离在总坛多留几日!”
方离闻言一惊抬起头看他,有点害羞有点惊讶。火莲转头看过来,四目相交。方离感觉到他的手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好温暖,也想留在他身边,可是,火莲,这样好吗?
展颢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正要应一声,随你,忽然间神色一凛,“啪”的一声放下了竹筷,锁起眉心威严的喝道:“不行!”说完看向秋娘,目光热诚的:夫人,我说的对吗?
秋娘被展颢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惊得连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落,吸口气压压惊,无奈的瞥了展颢一眼,看向火莲笑道:“让小离多住几日不是不可以,却也要先与方大人商量过才好,否则小离的家里人会担心的,火莲,你说是不是?”
火莲微微皱眉,还想说,咱们派个人去方府知会一声不就好了吗?却已然遭遇到展颢强烈的眼神,那个眼神里含着冷厉的光,仿佛在警醒着:你别找不痛快!火莲暗自叹口气,为了避免挨顿暴打或是跪个通宵的危险,只得闭口作罢。
清月正在闷闷不乐中,从昨晚开始酝酿已久的难过情绪很不爽的就被展颢的吼声给打扰了。她坐得挺直,睁大眼睛,明显的受了惊吓的表情。然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飘几趟,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得知又是有关方离的无聊争论,顿时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降到了谷底。
有点失落,那是一种被熟悉的集体抛弃了的感觉。因她坚持的闭着嘴不愿搭话,于是席间的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宗主不看她,秋姨也不看她,火莲哥哥也不看她,因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另一个女孩的身上,方离,那个新来的闯入者。清月斜眼瞄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双眼灵活显得聪慧,举止娴雅文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是自己难以企及的。清月慢慢垂下眼帘,眼里一片黯淡,这才是火莲哥哥想要的女孩吗。
她的家世,她的谈吐,她的美丽,无可挑剔,确实是与火莲哥哥携手人生的合适人选。难怪宗主会故意支开了我,却安排了她的接近,果然能够陪伴火莲哥哥的人,注定不该是我。然而是不是只有这样近乎完美的女孩,才有资格得到幸福呢。
内心痛叫:她有家人的关怀,有宗主的承认,有火莲哥哥的爱!她什么都有!而我除了莫飞,什么都没有!就连莫飞,也就要离我而去了,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觉得委屈,更觉不安,一股无名的恼火已在心头聚集,竟也能盖住了原本的悲凉情绪。清月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的泪水滚来滚去,她需要抓住什么才能克止住内心的呜咽。她伸出手,轻轻的拽起火莲一角衣袖攥住,紧紧的攥住,睁着水光泛泛的大眼睛,目光乞求:火莲哥哥,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火莲感觉到衣袖的扯动,正要从与方离的甜蜜低语中转回头来,不巧一抬手臂竟碰洒了一碗热汤,滚烫的汤汁洒在了身上,也溅在了方离的衣裙上,瓷碗滚落桌沿碰碎在地。“呀!”虽然不是很痛,但腿上一小片微微的刺灼感仍是令方离惊呼一声,拽着衣裙站起,然后惊见火莲的衣裤上也有沾湿,方离心头一紧无比恐惧,立刻不觉得腿疼了,忙取来手帕为火莲擦拭。火莲更是忙活着招呼侍女拿来布巾先给方离用。
火莲在忙乱之中,感觉不到手臂衣袖仍被一个微小的力量拖拽着。那是清月没有松手。她微微缩着身子双肩颤抖。火莲哥哥,你有了方离,是不是就像甩掉麻烦的包袱一样甩开了我,你再也不会理睬我的眼泪,再也不会疼爱我了么?!
秋娘已过去帮着两个孩子处理烫伤。展颢也关心的吩咐了侍卫去取了冰块。展颢接过冰袋给火莲覆在腿上,气叹:“你在慌什么,就不能小心点。”然后移了移目光,发现了清月的异样。她的手仍紧紧攥着火莲的一角衣袖不曾放开过。她仰着苍白的脸,轻抿嘴唇,好似想说什么,却始终不肯张口出声。那一张哀怨而又倔强的小面孔,让展颢忧心不已。
展颢疼惜的问:“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清月沉默着垂下眼睛,眼里水光盈盈,一张小脸冻僵了般的惨白。展颢略一打量思忖,小心的把她的手臂拉了回来,抚着她的背轻拍,心中笑叹:傻孩子,他不再是你的专属。
清月绷着脸,咬着牙,痛苦的忍着内心的翻涌不出声。许久,呼吸渐渐变得平顺了,展颢收回手,心中以为她的情绪终于得以稳定了,却忽见她双手一扯桌布,面前一碗热汤立刻倾倒,全洒在了身上。她倒没觉得疼,在那个瞬间,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身旁的展颢清楚的看见了清月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心中感到气恼和悲哀,这个孩子是被他宠坏了,一点道理也不讲。她若觉得受了委屈,她会发火会闹脾气,不分场合不论轻重,用她的方式,发泄内心的不满。她不是故意想要闹事,只因她没有看人眼色的能力。展颢皱眉,他明显低估了清月的脾气。
秋娘一见大惊,忙跑来给清月擦干衣裙上的汤水,低声轻斥:“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不禁纳闷: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倒汤玩吗?这汤我刚才喝过了啊,有那么难以下咽吗?然后发现展颢竟仍稳稳的坐在一旁动也不动的,微微敛眉仿佛陷入了沉思似的。秋娘气恼的瞪他一眼,你就眼看着我忙活啊?!
展颢感觉到不太和善的目光的注视,忙收敛思绪起身,一手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冰袋正要给清月覆在烫伤处,忽觉手里一轻,只见那冰袋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然后“扑通”落进了宴席中央的汤碗里,溅起老高的水花。这下子好好一桌饭席彻底毁了。展颢又惊又怒,气得头皮都有些发炸,他收回视线转头对上清月的双眼,却见那双清亮纯真的眼眸里有一团浓重的乌色沉淀在眼底,像是仇和恨。
展颢怒目:“清月!——”这太过火了!却是话音顿止,再骂不出别的话来。他对教中弟子一向严厉,却极少对着女孩发火,更何况清月此时眼神受伤,脸颊带泪。展颢愣了一瞬,到此时他才忽然发现,那一张总是精灵活泼的笑脸不知何时已变得苍白憔悴,眼神是如此的空洞而绝望。
展颢的脸色因恼怒而阴沉下来,然而满含怒火的眼里却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当他听见了清月的哭喊,这一丝困惑立刻就解开了。像是在比谁的声音更高似的,清月气得跳起来大嚷:“你们在这里欢聚一堂,可知此刻阿飞还被毒伤折磨的死去活来!阿飞快死了!他快死了!”一手指着展颢的鼻子边哭边骂:“凶手!你们这些凶手!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们凭什么享受幸福美满!你们不配!”
“住口!”展颢喝道,面孔有一阵不自然的抽搐。他提起一手,似乎想要大力的拍在桌上,或是干脆把这一桌饭席统统掀翻,然而那只手却僵在了半空里,然后慢慢收紧轻握成拳,缓缓的放下,终被宽大的深色袖袍遮盖了住。
清晰的控诉让展颢觉得心痛。可是面前的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呀,他又不能骂,又不能动手,更不屑讲什么道理。展颢盛怒之中,眼光冷锐,脸色如冰。目光投向火莲,火莲微一点头垂下眼,展颢得到确认。原来清月竟已知道了莫飞的伤情,难怪会失控。展颢怒火上冲,一个个都是为了莫飞!为了那个妖魔跟我作对!
展颢强压怒火,向清月解释道:“莫飞是无间道的叛贼,他绑架了秋娘,四处为祸作乱,难道就应该放任不顾吗?”难道非要等到出了不可挽回的祸事再行补救吗?!
“我不管!”清月哭叫:“阿飞不能死!我不要他死!若他死去,我会为他报仇!”
像是站不稳,展颢一手抓向清月,想要再行劝解,然而清月显是注意到了他抬手的动作,心里也是一下惊恐,脚下打晃连退了两步。这时火莲已经冲过来将清月护在身后,急劝:“爹!清月她不懂事,她胡说的,你别当真!”别伤了自己人!
清月躲在火莲的身后,探出一张愤怒的小脸,得了这层保护,她底气更足了:“谁说我不懂事!阿飞是叛贼也好是辽谍也好,既然没有不可原谅的过失,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呢?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阿飞!因为我不像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杀手!我有感情!”清月气瞪着眼睛,委屈的泪珠直往下掉,垂泪哽咽:“就连火莲哥哥也是,阿飞救过你多少次,你明知道他的伤情,却可以冷漠至此……”抽噎喘息,泪流满面。火莲闻言面上一紧,半垂眼眸,叹息:可是,如你这般哭叫,有用吗?
展颢正在气恼,忽发现一道惊奇的视线正向他投过来,铁青的脸更是黑沉。当着方离的面上演这种闹剧,当真尴尬至极。展颢忍无可忍,大步上前把完全失控的清月从火莲身后揪出来,指着门口:“出去哭!!”
清月被近在耳边的吼声吓得愣住了一瞬,缓缓抬头去看,眼里有爱恨交织愁苦绵绵,再次气哭,一跺脚转身抹泪奔出了厅堂,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约定诺言
展颢垂目坐于桌旁,秋娘站在展颢身后不远处。自清月扔出冰袋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展颢拽到了身后保护。展颢想是要把她与繁杂恼人的矛盾隔开,让她免受波及,然而当清月哭着闹着说出莫飞中了剧毒死期不远之时,秋娘感到震惊和伤心:那孩子就要死了么,那个漂亮的孩子,不久之前还在她的怀里哭得睡着了呢。她退开半步,一手紧捂着嘴,努力的压抑着紊乱的呼吸和内心的难过,虽然知道展颢又一次下手狠毒,虽然她也不想莫飞死去,可是她更不愿让展颢为难。这种场合,她不能出声,她只是紧捂住嘴,用沉默来支持展颢的决断。
可是当矛盾升级,清月被展颢赶出了门外,当各处关卡的侍卫相继跑上殿报告清月一路哭跑闯杀的行踪,展颢大怒的吩咐:“不必拦她!让她找个地方哭个够!”,秋娘眼角漫出一道泪无声的滑了下来,流淌着爬过手指。她心知,她与这繁杂恼人的矛盾终究是隔不开的。
侍卫纷纷退下,大殿厅堂里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静。在这沉静里,有呼吸声不匀,有目光频频扫向门外的夜幕,好像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屋外再会传来消息,然而宗主的命令已经下达,没有人会阻拦清月的离去。
许久,火莲忍不住出声打破安静:“我去看看!”不等回答,人已经跑到屋门口。展颢眉心骤锁,猛一拍桌怒吼:“站住!谁让你去了?!”话音落下,瓷碗碰撞的叮当声响还未结束。
火莲收住脚步,转身扶在门框,担忧道:“爹,清月出去有一会儿了,我担心她被歹人袭击……”展颢站起来,气急败坏的烦躁着:“你明明听见我下令,教中人谁也不必拦她!你还非要跟我对着干?!那你也滚吧,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回来了!”
火莲被骂的脸色一紧,还要张口辩解,秋娘劝阻的眼神已经投过来,微一摇头,示意:不要插手。火莲疑惑的看向秋娘,半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