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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忽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用俊秀字体写下的尊贵的名字,连同微微泛黄的纸张同时消失,视野里只剩下石桌台面一片单调灰白的颜色。火莲一惊抬头,只见那张珍贵的能救下卫士们生命的赦令已被展颢捏在手中,就要撕开扯碎。火莲脑中一声轰响,眼前已经闪过大批卫士在法场上尸首分离血染白衣的死亡景象,这张赦令若毁,他实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再次求得!更何况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闯皇宫!火莲扑身上前紧抓住展颢的手:“爹!爹!有许多教众明日清早就要处斩!这纸赦令不能撕啊,否则我们拿什么拯救卫士?!”怎知还未用力抢夺,已被一股劲风掀翻在地。
只听嗤啦几声,一片片碎纸在火莲眼前无力的飘落,如同冷风里无依无助的树叶。火莲想到了自己。他想肃清叛贼停止杀戮,双手却染上更多的血。他为解救被捕卫士而闯上皇宫并成功得到了特赦信函,却被父亲全盘否定。
“不……不……”脑海里的死亡景象越发清晰,火莲急得眼泛潮热,慌乱的捡着地上的碎纸努力的拼合,仿佛重拼而成的纸张仍能发挥原有的作用似的。展颢忍无可忍,这比看到赵祯对无间道虚伪仁慈的赦免书信更让他觉得讽刺!他厉喝:“你给我放下!”恼火的起身转过石案,当目光触及火莲身上一袭陌生的暗金色绣纹衣衫,展颢的心脏一下明显的刺痛,眼里似要冒出火焰。
火莲从小到大,凡添置了衣裳用具都会有专人呈报给展颢过目。展颢本不甚关心,一来二去倒还算熟悉,火莲有几件衣裳,几条长裤,什么款式,什么颜色,展颢一向心知肚明。无间道资产雄厚,从未亏过火莲的吃穿,然而展颢却绝不会放任少主以如此华贵稀有的布料制衣而在教内刻意彰显奢侈。
在幽暗的光线下,展颢忽然看清了火莲衣衫背后的那一团意义不明的繁复暗纹,那正是遮遮掩掩的龙跃彩云!他胸口窒闷的一呛,隐隐感到喉头腥甜。
火莲忽觉身体一轻被拽了起,然后砰的一声,背后被凹凸不平的书架撞得生疼。他眼前一阵昏黑,隐约看见父亲的手朝着自己的脖颈就要抓来,那双时而温和时而冷厉的眼里流过了一丝狠色。
展颢如铁锹铁锁般有力的手,可以在瞬间捏碎生命。火莲为即将到来的扼喉而本能的惊恐的闭眼,却丝毫不曾退缩闪躲,他被生硬的推在书架不得逃脱,脖颈却梗直,甚至微微昂起头,他的脸上是如水般的沉寂,微弱的光线照出高傲的轮廓。
火莲不忘将一侧手臂悄悄弯至身后,手指轻轻一弹,被掌中汗水微微濡湿的钥匙滑进了厚重书册堆积形成的狭窄暗缝中。在这个瞬间,火莲想起来父亲熟睡的侧脸,忽然蹙起的眉头,颤抖抽搐的手指,微微张开的口,好似中了梦魇般将醒又未醒。今日火莲带方旭由后山一同进入了总坛,因他二人各有分工。火莲在屋内搜寻着能取得火筒稳定局势的钥匙,方旭在门外放风并引走了驼子。当火莲从展颢衣怀里悄无声息的摸走了钥匙,心脏几乎就要跳出喉咙,然而他却还嫌惊扰的不够似的,俯下身自背后轻轻抱了住。爹,你染了风寒需要休养,孩儿自会想办法平息暴动。
然后那张写着俊秀字体的赦令在火莲的脑海里再一次被残忍的撕成了碎片,纷乱的纸沫之后是静静沐浴在和暖阳光之下的皇陵。为了尽速赦免无辜的教众,火莲答应了赵祯唯一的条件前去探望了生母李妃的陵墓,他不敌赵祯的固执,脱去了原本的素雅白袍换上了淡金色绣暗纹的华贵衣衫,他随着皇帝东出汴京乘驾快马赶来,一去一回已近傍晚。
一股刺痛皮肉的凌厉掌风扑面而来,生生切断了火莲的思绪。当展颢的手没有扼住火莲的咽喉,而是大力扯起了颈边的衣襟,火莲心头一冷,睁眼惊叫:“爹!——”
来不及阻止,“嗤”一声脆响,一窄道淡金色已经被撕下,残破的丝线中间露出洁白的里衣。火莲以为自己无所谓穿什么服饰,无所谓陪伴皇帝去哪儿,只要能够解决教内的动乱,只要不给静养的父亲再添烦恼。然而因为去过生母的灵前,如今这件奢华的陌生的衣袍已经有了不同一般的意义。
秋娘亲自下厨备了晚饭正要送去卧房,一听卫士说少主回了总坛,心中不胜之喜。她忙下山赶来了幽冥大殿,刚转过回廊,就见一个落魄的白色人影自书房急跑了出来,跌跌撞撞的的穿过幽暗寂静的大殿,面孔惊慌惨淡,身上挂了几缕将断未断的金色丝线。
“火莲……”秋娘的轻声惊呼没能阻止火莲奔离的脚步,身后却先传来了更加惹人揪心的咳嗽。秋娘急转回头,只见展颢刚刚有些许好转的脸色又呈现出病态的潮红,深邃的黑眸像是两颗木珠般灰暗无光,他一手扣着半开的书房石门勉强站稳,一手紧紧捂住了嘴,有红色的液体浸过手指间,慢慢的滴落在地上散落的残布,在意义不明的绣纹中间,染开了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线索
多少年了,火莲作为无间道的少主人,作为展颢的儿子,他不肯哭,不能哭,不敢哭。他只是笑,无论遭遇怎样的冲突和伤害,他都逼迫自己以僵硬的笑容冲淡痛苦。
他扯下身上缠绕牵挂的碎线,纵马疾驰穿过漆黑的树林出城,马蹄带起的泥泞染污了裤脚,冷风冷雨浸透了单衣。刚出总坛时,火莲曾以信号焰火召集亲卫十人,他下令分头赶去最近的衙门劫救同门,能救一个是一个,等过一阵却竟然无人肯应,才知父亲不仅强硬的拒绝了皇帝的特赦,也控制了他身边的人。
难道爹真要看着被捕的卫士身首分离血溅法场,也不愿意配合皇帝施手相救?难道同门兄弟的性命攸关竟不值得他为此低一低头?!
不,爹不是这样的人,爹以往分明不是这样轻视人命的!他从不曾丢下任何一个受伤的下属,他亲自为任务失败而归的卫士敷药裹伤。可是最近,火莲对展颢的认识却在发生着变化。展颢在十几年前秘密屠杀了安份行商的洛家满门,展颢愿意把清月养在身边却又不敢相认,展颢拒不接受皇帝善意的合作,展颢竟然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同门牺牲。火莲的眼睛被冷风刮得生涩疼痛,一股子酸楚自鼻子冲上眼眶,泪水一下涌出盈满了眼窝。
难道过去的仁善都只是虚伪的表象?是爹故意营造,还是我一直都看错!
泪湿满面,止不住的泪水不断的淌出眼眶,忽然马身剧烈的一颠,火莲未曾抓紧缰绳跌下马来滚下了碎石山坡摔进了低洼的泥地里,身上还带着被锋利的树枝划开的道道伤痕。
伤口陷进湿冷的泥土,一刺一刺的疼,细密的雨丝飘落在脸上,激得头脑一阵阵麻木发颤。火莲艰难的翻个身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因为他不能停下,各地府衙关押的白衣卫士还在等着他一一解救,如果他停下脚步,太阳再次升起之时,他会失去数以千记的同门兄弟!
然而浑身酸痛无力,火莲膝上一软,再一次跌进了泥泞,他恼恨的握紧手指。失去了父亲的首肯,他的身边忽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供调遣,他竟然只有他自己。
闪电在山坡上的崖道来回踌躇着,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的声音,终于它寻到了一条下坡的小径,嘴叼着衣领将昏迷的主人从肮脏的泥洼里拖了出来。
“咚”的一声响。正在外间调配伤药的驼子心头一紧,急忙就掀起布帘冲进了里屋,只见火莲身上缠着一条花被子摔滚在地,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揉着摔疼的胳膊肘挣扎着抬了抬眼皮,脸色微白,像是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似的。驼子笑叹一声,原是火莲睡觉不老实竟跌下了床,无奈去扶,嘴里轻声骂道:“你小子恶习不改,还净添毛病!”
火莲恍恍惚惚看见了驼子,像是记起什么要紧的事,眉头微微蹙起来,他抓住驼子的衣袖,张口发出沙哑的声音:“驼叔,现在什么时辰了?”驼子懒懒的:“卯时,天就快亮了。”说着打了个哈欠:“为了照顾你,我可是一宿没睡啊。”
火莲睁大眼睛,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已经……已经这个时候了!”火莲撑着身子就要爬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立刻裹紧花被缩在床脚,脸腾的红到了脖子根,“这这……”我衣服呢?!火莲皱着眉头轻踹一脚,气恼的:“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衣服来啊!”
驼子在他光裸的小腿上拍了一巴掌,气哼:“你以为我这儿是总坛吗,哪儿还都备了你的衣裳?!方才我在郊外找到你的时候,你那一身白衣都被泥水给糊死了,我都懒得洗,索性就扔了。”驼子笑叹,“这回你可得表彰闪电啊,要不是那畜生机灵拖了你出了树林,你就得在泥地里趴上一天一夜,那样伤口非得泡烂了不可啊!”
“什么?……”火莲敛起眼眸,脸色发青,唇齿颤抖着:“你是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那么被关在外省衙门的弟兄们会不会已经遇难了呢?!火莲不顾一切的抱着花被站起来就往外冲。
驼子一惊,火莲已经跑至门口,他来不及抓住火莲,但他抓住了拖在地上的被角。没有被子的掩护,火莲就不冲了,只能站在原地急得跳脚。驼子慢悠悠的扯着被角把他扯回来,拉着他坐下,叹道:“别忙活了,谁也没死,被关押的教众都已经安全疏散了。官府丢了囚犯,也是没辙。”
火莲愣住,纠结的眉头渐渐舒开,慢慢将一颗乱跳的心放回了原处,许久轻声:“是怎么回事?”
驼子拿来刚研好的药粉,边给火莲胳膊上的血口上药边叹道:“本来就不会有事。别忘了无间道总共有多少弟兄,二十四万人!既能一朝推翻了朝廷,试问还有什么事做不了?!这二十四万人可不是街头混混,他们之中有做官府老爷的,有做衙门护卫,有做狱卒,如今不过是区区千余同门中了阴谋成了朝廷的人质,一百个人救一个人,又有何难呢?”
火莲眼珠转了转:“难道是爹暗中运作,将被捕的卫士偷出了牢狱?……可是从爹得知消息到法场审判也不过一夜,爹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解救成功么?”
驼子道:“有什么没把握的?朝廷有官府衙门,大哥有二十四万兄弟。这二十四万人正是无间道能与朝廷抗衡的筹码,也是朝廷最看不过眼的地方。”驼子挑眉瞥他一眼,“你呀,仗着点小聪明就想着脱离你爹!一遇事就惊慌失措,最后还得是大哥收拾了局面!论武功文才,你确有大成,但要论筹谋与胆识,你还差出一截。这回可好了,还拽上了方旭,哥儿俩一块犯傻!”
火莲听到此番评价,肚子里一顿嘟囔,无奈垂目撇撇嘴,前后一想,忽然觉着怪异,慢慢抬起眼睛:“你刚才说,弟兄们成了朝廷的人质?又说朝廷看不过眼……似乎话中有话?”
驼子深深看他一眼,叹口气道:“你可知大哥为什么不能认同你的提议?”火莲浅浅皱眉,无奈叹道:“应是爹心中对皇室仍有恨意在,无法释怀,又怎会愿意听从皇帝的安排。”
驼子摇摇头:“这只是其一,除却此因,还有一则更重要的缘由。无间道创立初旨,乃是推翻皇室讨回公道,于是专门招纳被朝廷迫害亡命天涯之人,这些人多是背负了深仇大恨,无家可归,若是再被无故驱逐出教,实在残忍,这根本不是救赎,反而会逼得他们无路可走自杀身亡。那才是无间道真正的大难!这一点,你又何曾想到过?皇帝又何曾没想到?!”
火莲听得心中揪紧:“我确实疏忽,心急神慌竟未曾虑到此处。”眼里乌黑的暗光转了转,忽的惊道:“你是想说,皇帝他特颁赦令,乃是早有预谋?!他是在运用叛贼引发的这场暴动,不费一兵一卒,就令无间道自行崩乱瓦解?!”
驼子叹声道:“若只是借机利用倒还算好,最怕是他们两相联合!无间道终属乱党,财富雄厚组织庞大,是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大哥有意放下仇恨渐归正道,皇帝也不可能松懈警惕。大哥已经怀疑皇帝想要趁机剿匪,除去威胁,不知有没有与叛贼暗中勾结。若是轻易接受了皇帝的赦令,只怕会有更大的圈套等在后面!”
火莲听得心中冷然,眼里渐渐充了血丝,想到自己先前竟然还误会爹轻视人命,简直愚蠢可笑至极,心中懊悔不已。他像是觉得冷,轻轻裹紧了被子,低垂眼帘看着摆放在床沿的一堆物件,里面有他随身携带的三段钢枪,一块家传玉佩,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杂物。他忽然眼神一跳,自那杂物中挑出了一块配饰,像是宫廷之物。
驼子看了看,“咦”了一声:“这不是御前护卫的腰牌吗?哪弄来的?”火莲心惊,原来是御前护卫的腰牌,怪不得如此眼熟,他敛眉回忆,这正是在见到莫飞的那个晚上,从他逃走之后的草堆里发现。
莫飞,腰牌?叛贼,皇宫?难道他们之间当真有勾结联合,正是要想法设法置无间于死地?!
火莲大声问:“我爹呢?”驼子眨眨眼:“应该在总坛吧。怎么?”火莲猛然站起,寻来驼子的衣裳随便套在了身上,虽是有些晃荡,倒也还算朴实素雅。他与驼子一同赶回了总坛,下马即问:“宗主何在?!”门口守卫石像跪地答道:“禀少主,宗主与夫人离开总坛已有一天一夜,不知去往何处,尚还未返。”
二人又找了影卫,再问过护法,竟没人知道展颢的去向,直到跨进了展颢居住的屋院,屋内屋外细寻一遍不见线索,刚要离去,驼子目光一扫院外站岗的七八个白衣卫士,只见他们各个脸有擦伤,神色疲惫,似乎历过一番大战般,却又低头畏缩,讷讷不敢言。驼子扯了一下火莲。火莲一瞧,即知有事。
宗主卧房乃是总坛防卫重地,总要择选精干老练的卫士守护,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即使宗主不在,也不该如此惊恐失态。火莲不及思忖,先行喝问道:“目光躲闪,神色鬼祟,再不据实以告,我就将你们一个个,不,还有你们的父母家人,统统关进黑牢里严刑拷打,打到你说为止!”
卫士们皆是浑身一抖,饶是他们跟着宗主多年也算见过世面,此时也为少主一脸的凶神恶煞吓退了胆。展颢为人沉稳,善用头脑,判断果决,若是信任就不会多问一句,若是生出了怀疑便是直接了断,从不拖泥带水。没听过宗主把哪个含冤的苦主关进了牢里折磨审讯一通然后再无罪释放的,因展颢眼里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兄弟,要么就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然而这位小爷确是个只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儿,更何况总坛丢了宗主,那便是少主说了算。卫士们都相信若是继续闭口不言,定是躲不过一番生死折磨,不是他们性子软弱受不起刑讯拷打,实在是黑牢久负盛名闻者丧胆。于是呼啦啦一齐单膝跪倒,先头一人苦着脸叫道:“少主息怒!实在是宗主有言在先不准散播,属下才会多有犹豫,不过如今宗主迟迟未归,属下们不敢再瞒!”
原来昨日清晨曾有一拨贼人混进了总坛。
那夜为了解决动乱,本来固守在总坛的万余卫士多被派往了外地参与营救,余下来的不到一千。贼人趁机潜入,扮作了送膳端药的卫士侍女,在天色未亮之时闯进了宗主的屋院。火莲缓步沿着院内回廊查看,只见栏柱边角多有刀砍的痕迹,此处显是曾有一番打斗。不禁心头抽紧,总坛守卫缩减,爹又身体有恙,我竟未能守在他的身边!
卫士禀道:“好在来者不过十人,武功也极弱,根本不堪一击,不过几招已成败局,纷纷倒地咬毒自尽,然而在他们之中,却有一个长发贼女身形灵活,武艺高出同伴许多。她乘机持刀闯进了屋内意欲行刺宗主,险些就得了逞!”卫士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低声:“属下瞧那姑娘的模样,分明就是叛贼清月!宗主却说不是!”
火莲睁大眼睛:“你可看清楚了?!”
卫士道:“绝不会有错,就连夫人也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空气里一阵死寂的凝滞,只有苍白的沉默和卫士们惊恐愤恨的表情。驼子蹙眉无言,眼睛瞄了瞄火莲,火莲退一步轻靠廊柱,半晌恍惚问道:“然后呢……她跑了,是不是?”
“是。”卫士道:“她见同伴皆死,败局注定,便立刻抽身收刀而逃,直往山顶荒地而去,纵身跳下了山崖。本来宗主病中不得追赶,然而属下们追至山顶,却又被宗主喝止!就这么眼睁睁让她跑了!”卫士们回忆到此处也是一脸疑惑,终是垂首内疚道:“属下失职,未能阻退敌人惊扰了宗主休养,而后又放走了贼犯,请少主责罚!”
火莲沉默蹙眉,用一种分外柔弱的目光看着廊外略见晴朗的天空,阳光耀目,微微刺痛了他的眼,他深吸口气道:“也罢,你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