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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野座保持着万年冰冷的眼神拿枪指着我,就像现在的我同样举枪指着他,一般情况下他不说话我就当作是默许,一手举着主宰者,我一边往旁边谨慎地靠了一步。
还不赖,没怎么凉。
旁若无人的拿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果然身上没那么冷了。
那群执行官随着我的动作警觉地移动射击方向,只要他们里面有一个看我不顺眼,我就得因为这种嚣张的举动挂在这里。呵呵…我在心里深深地自嘲,我就是这么贱,在国外什么高级的没喝过,临死还在贪恋宜野座买给我的这杯普通的饮料。
几米之隔的屋外,还在下着冰冷的雨。
“主宰者就是唯一的标准,如果她的犯罪系数说她该死,那就没必要留着她的命。综合分析室的记忆复原影像报告前辈看清楚了———里面的那个人,才是间谍组织关东区的二号头目。”一张纸被霜月美佳拍在青柳的身上,趁着不备,霜月美佳闯进了屋里。
“绫野奈绪,你肆意妄为的日子到头了!”霜月美佳举着主宰者瞄准我,
我的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始终观察着宜野座的神情。
“对象的犯罪系数已经更新。”
“执行对象,安全局在案执行官,宜野座伸元。”
“犯罪系数,340,属于执行对象。”
“执行模式,致命实弹枪。”
果然,心理药剂的效果在服用后的短时间内是不稳定的。
我要赌一回,赌宜野座和我足够默契。
始终瞄准着我,一闪而过惊讶的神情从宜野座的脸上划过,我知道,就是这个时候了。
左手一扬,手里的主宰者被我丢到了宜野座的脚下,从他那里看得见主宰者枪口蓝色的光芒,我想我的表情还是那么厚颜无耻,就像不久前死缠烂打求他来L'Amour时一样,我看着被蓝光映得脸孔模糊的那个男人,对他说:
“宜野座,开枪吧。”
☆、第四十二章
随着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蓝光,一同留在记忆末尾的,还有霜月美佳发觉我犯罪系数骤降难以置信的惊呼,以及举着主宰者蜂拥而上的各位———我亲爱的同事们。
再一次恢复意识,我心灰意冷的很。
不仅是因为宜野座那一计打在我脖子上的麻醉枪,还因为我一睁眼,就看到了该死的禾生老太婆。
“绫野小姐终于醒了,我说的没错吧,那个人就是你。”她坐在我的床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不过是无头苍蝇撞了大运而已。”我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窗外,头脑还是闷痛不已,宜野座那一枪刻意打在我的颈部,以至于我昏迷了好多天,
“虽然在内部也一直宣称你是国外势力的间谍,但我清楚你是谁。”
“告诉我经济省在关东区的情报网络名单,我可以为你争取一条活路。”禾生壤宗拍了拍我的脸,我恶心的像被猪亲吻过一样,别过脸回敬她的好意:
“劳烦局长告知我今天是几号,我好歹记下自己的祭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禾生壤宗冷笑一声,“电台那个主播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我认为他更有可能说出我们想知道的。”
禾生老太婆走到门口又回头阴冷地一笑,“今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不要忘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看来命运待我确实不薄。
在床上躺了没多久,我就被人揪起来换上了行刑服,带着沉重的镣铐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负责行刑的警员带着我走进一间屋子,里面的地板光洁锃亮,一看就是被机器人经年清洗的结果。打扫得再干净,还是掩盖不了那股铁锈一般的血味。
警员面无表情地把我按进座椅里,合上固定犯人手腕的夹板,然后出门上了锁。
我的脸上从容淡定到看破生死,但内心此时此刻却已经疯狂地碾轧过千万台多隆。我把狡啮慎也和日本某科学研究部门问候了不下一百遍———Fuck!再不来我就真被一枪毙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配备主宰者的行刑官越走越近,终于在门口停下脚步。
行刑官开始登录系统进行繁冗严密的手续核验确认,
———“请出示身份证明。”
——— “安全局在案行刑官,身份合法。”
———“执行手续确认。”
“狡啮慎也!你是喝多酒掉进海里淹死了吗!”我终于爆发了出来,门外进行程序确认的行刑官显然听到我的怒吼愣住了,因为还差一道手续他就能进来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房屋开始剧烈的震动摇晃。因为楼层高的缘故,晃动格外明显,墙皮由于剧烈的震动开裂,不断有碎土渣掉落下来。我低着头闭上眼睛防止尘土眯眼,抑制不住狂喜狠狠地跺脚。
日本地震局真他妈的准!预报五月有地震绝对不会晚到六月一号!
过了一段时间,晃动逐渐停止,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正当我准备开心地呐喊一声时,希伯尔机械的女声重新响起,要不是被箍在椅子里我得直接跪在地上!
———“执行对象确认,L2333号,绫野奈绪。”
行刑官请你不要这么爱岗敬业好不好!都地震了赶紧卷钱跑路吧,还非得跟我过不去干什么啊!
“前辈求你放过我吧!”我扯着脖子哀嚎,
门后面的动作停下了几秒,然后又响起了希伯尔催命的声音。我要是能出来,第一件事就得问问广田千秋,到底他妈的是谁给希伯尔录的声音,枪口指向自己人的走狗!叛徒!
———“确认完毕,可以开启门禁执行审判。”
———“开启、启、启、启,启———”
———“启、启、启、启、启———”
阿咧?门被震坏了?
我这才发现门框因为地震变了形,根本打不开了。
“门坏啦———”我幸灾乐祸地朝门外面喊道,尽职尽责的行刑官又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希伯尔像是脑袋被多隆碾了一样,还在白痴地“启、启、启、启”,
似乎把文件摔到了地上,门那边的人敲了敲门,有气无力地终于开了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早晚也是饿死。”
说完,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寂静到诡异的行刑室里只剩下希伯尔已经停不下来的“启、启、启、启、启———”
“启你个头啊!”
我在饥肠辘辘的几个小时里浑身动弹不得,听着希伯尔神经病一样的“启、启、启、启———”终于抬不起眼皮子,睡了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金属被电锯切割的巨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伴着扑面而来的滚滚尘土,我眼睁睁看着那扇门板断气一般念了最后两声“启、启———”,然后轰然倒地。
宜野座像美国大片里的救世英雄一样踏着滚滚烟尘向我走来,我屏住呼吸惊恐地盯着他一步步靠近———我想我一定是已经死了!这是幻觉,是地狱里妖怪恶毒的幻术!
我果断地闭上眼睛,连气都摒了起来。
“奈绪、奈绪———”
“把眼睛睁开,我刚才看见你没睡着。回家了,听话。”说着,箍住我双手的夹板上就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啊啊啊啊———果然是妖怪!
妖怪开始吃人了……咯吱咯吱的听上去它的牙齿很好…
“奈奈子我爱你!”
“宜野座我爱你!”
“妖怪要吃掉我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坚强地活下去!”
妖怪啃椅子的声音停了下来,一只手捂上我的脑门,“该死,这家伙发烧了。”
说完,妖怪啃椅子的声音变得更快了,我又着急又害怕,闭着眼睛在椅子里上下狂颠,“不要啊———求求你慢一点吃我!”
“奈绪,没有妖怪!”那个妖怪有点生气,
“呜呜呜,妖怪会说人话。好可怕———”
终于,饱受饥饿与惊吓的我,岔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四十三章
“醒了?”睁开眼的时候,青柳坐在床边斜眼看着我,
“水———”我干裂着嘴唇朝她伸手要水喝,
“叛徒没有水喝。”青柳还是没给我好眼色,一点都不温柔地把我拽了起来按到床头靠板上,“张嘴———”
我怒视着落井下石的她,然后没有骨气地张开嘴喝掉了汤勺里的水。
“宜野座呢?”我捂着沉沉作痛的脑袋,上面裹了好几圈纱布,
青柳用“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宜野座正在外面的长椅上独自伤心呢!”
“为什么?”我把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以为是别人欺负了他,
“有人好心去接某人回家,某人歇斯底里反抗不从,还嚷嚷着说人家是个吃人的妖怪。”
“当时外面站了好多认识人。”青柳掩着嘴补充了一句,拿起桌上的一篮水果起身,“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洗水果吃。”
某些差点被忘记的事情一件件重新塞回脑子,我抱着头哀嚎:“天哪———”
门被推开,我以为是青柳。
“我想吃沙一点的苹果,牙疼,咬不动脆的。”
没人理我,
“橘子也可以……”
还是没人理我,
“香蕉呢……”
“一起来就吃这吃那的。”一个久违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宜野座目光怨恨地看着我,“除了吃,你脑子里还能装下什么?”
“妖怪就是一头撞死也不吃这种没营养的食物。”他果然在因为我的拼死挣扎耿耿于怀,
我把裹着一圈圈纱布的脑袋笨重地探过去,宜野座冷冰冰地问我:“你想做什么?”
“请妖怪大人吃掉我吧,我脑子里全是你。”
门被人狠狠地摔上,“有病!”
青柳端着洗干净的水果回来,低头看了看我,“宜野座怎么那么生气地走了?你是不是还把人家当成妖怪?”
我抹了抹眼泪晃脑袋否认这个说法,“不是……他说我有病。”
“这样啊……”青柳挑了挑眉毛一副了然的样子,喂给我一瓣橘子,没再继续问。
住院的那段日子里,青柳每天来照顾我,宜野座那个家伙却再也没有出现。青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有些事我之前预料到,有些我不知道,
我预料到的,比如,狡啮趁着大地震炸掉了关西的神谷矿,那里生产希伯尔系统维持运转大量消耗的重要芯片的原材料;比如,资源缺乏的日本在神谷矿被炸毁后无法供应支持芯片的需求,厚生省被迫与经济省达成协议,由经济省派到海外的代表签订了矿产贸易协定;比如,作为交换条件,厚生省在社会支配地位上做出让步,由经济省与其共同配置社会资源。
由此带来的效应包括,希伯尔系统的真相被公之于众;执行官的人身自由得到一定放松,可以在市内居住私人住宅,可以自由婚恋;法庭审判重新引入社会管理系统,犯罪分子要根据罪行的轻重接受不同程度的惩罚———当然,不是说杀得人多就得被枪毙一百次。
我不知道的是,广田千秋被放出来以后曾经来看过我;狡啮炸神谷矿时不小心弄丢了常守悄悄送他的小信物,回到东京被扣了一个月的烟钱;再比如,禾生老太婆迫于形势没法再杀我,只好找借口把我开除了,据说因为不能崩了我,烧坏她好几个脑子……
身体恢复之后,我辞去了经济省的职位,然后找到了广田千秋,兑现了答应他的一顿饭,厚颜无耻地托他给我在东京大学法学院谋了一个工作。
“你确定自己没问题?”广田千秋害怕我把他的牌子砸了,
“经济省专门派我出国待了一年,学的就是法律。”我肯定的回答道,
“证书拿来———”广田千秋显然不相信我的话,
我翻了翻白眼,“早就烧了,你干这一行又不是不知道。”
除非我真的脑残会捏着经济省公派留学的证明,朝禾生壤宗呼喊:“喂,禾生局长,我是经济省秘密交流海外的一只海龟哦,高材生哦,要不要招我呢?
广田千秋还在犹豫,我迫不得已搬出杀手锏,“答应我我就告诉你青柳家住哪!”
然后青柳璃彩的个人信息就被我无耻地出卖了———补充一点,在我昏迷的那段日子里,电台主播对并不搭理他的青柳璃彩怦然心动了。话说,之前不是还勾引我么……
和宜野座比,简直是不靠谱地差劲呐……
教书的日子过的很快,没有做警察真刀真枪的凶险,我倒是很享受站着说一天话就能把钱挣上的生活———我真的特别喜欢说话。莲池偶尔给我发短信套近乎,听学生打小报告讲,他看上了我们学院的院花。毕竟是老同事了,我决定帮他一把。
有一天下课我叫住了一个学生,“霜月亚美是哪一个?”
“她姐姐来看她,就在走廊外面。”学生给我指了指就抱着书走了,我顺着那个方向走,果然看到了传说中的院花,
“老师好———”霜月亚美看见我礼貌地鞠了一躬,我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位就是你姐姐啊———”
霜月亚美的姐姐转过身,我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嗬,原来我妹妹说的脑残老师就是你啊。”
☆、番外一
2114年5月5日
想到过该怎么面对朝我举枪的奈绪,却没想到站在对立面上的竟是伯父。
失去至亲的感觉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我让奈绪变成了这样,她现在一定很痛恨我吧。
2114年5月9日
在电梯里遇到了她,脸色很差。
2114年5月18日
霜月开始质疑毒蛇的身份,局长命令我做记忆影像复原。很庆幸当初开始怀疑奈绪的时候就去唐之杜那里偷了药吃,但愿奈绪不要再做什么莽撞的事情,这种药实在是不想再吃第二次了。
2114年5月19日
一起吃饭,她又瘦了一圈,实在忍不住想要好好抱抱她,以至于鬼使神差地去了地下车库。
伯父,请把奈绪交给我吧。
2114年5月20日
莲池说那个电台主播趁着奈绪出勤又去搭讪,他还是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2114年5月21日
那个傻瓜是有多信任我,竟然主动扔掉了自己的审判者。
我要救她。
2114年5月30日
收到一个匿名包裹,盒子里只有一张写在spinel烟盒上的字条,一看就是出自那个逃跑了好久的死家伙。
他让我不必考虑劫狱之类愚蠢的办法,最多准备一把好用结实的小锯子就足以。
2114年5月31日
我去救她,她说我是妖怪!!
抱着她出门,那帮家伙都在偷笑,以为我看不见吗?
2114年6月3日
奈绪终于醒了,可是我不太想见她。
这样下去会恶化我的色相,我需要单独冷静一段时间。
2114年6月8日
长濑光因为大脑受到过度刺激出了问题,安全局为了表示补偿,给他在安全局门口开了一家修皮鞋的铺子。只不过他从来不修别人的,只会在霜月美佳每天上下班路过的时候追出去,一边很恶心地口吐白沫,一边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修皮鞋!”
2114年7月20日
那个家伙果然没心没肺,被局长炒了鱿鱼竟然不找我痛哭一场,反而跑到那个电台狗屁主播那里溜须拍马!
看来撮合那个主播和青柳的事情要提前提上日程了。
2114年7月25日
霜月美佳今天看完她妹妹似乎心情极度不好,莲池在对面二系的办公室里偷吃泡面,霜月就嫌味道太重隔着走廊在门口骂了一个钟头。
青柳被吵得头疼,和我去楼下喝咖啡,她说不应该啊,才刚成年的小姑娘怎么就有早更迹象。
这样一对比,还是奈绪幼儿级别害怕妖怪叔叔之类的更可爱些……
2114年11月21日
她终于想起来我了,拎着被她刷坏的翻毛小皮鞋去找我,问我有没有补救的办法。我带她上街又买了一双,她抱着我的胳膊又开始不找边际的阿谀奉承,我其实很想告诉她:“我只是不想在生日当天再干活当苦力了,花钱图省事而已。”
她当真把我的生日记成了1月21号……
2115年2月14日
今天结婚。
那个家伙喝多酒说了一夜梦话,真累。
2115年4月20日
禾生局长爆炸了,厚生省加急送来另一个禾生局长补救。原因大概是希伯尔先知系统给局里的员工配对,百脑汇的成员们坚持认为杂贺教授和她很般配……
于是,禾生局长倔强地爆炸了……
//。。 。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