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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俊卿听罢大笑;悄悄指了指转角边远方走来的陈夫子,道:“王蓝田,你说我这一低头下去;夫子会不会觉得你我不清不楚?”
“尹俊卿你滚开!一定是跟姓楚的学的好不要脸,哼!”王蓝田使劲将尹俊卿推开了老远,整了整自己发皱的衣襟,然后冷哼了一声,就逃似离开了。
方家渊扶住尹俊卿有些担心:“你这么逗他,也不怕他恼羞成怒,对风流不利吗?”
尹俊卿拍拍衣服满脸无所谓:“我猜王蓝田他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话说回来,楚兄真的就是楚姑娘啊,我可真是笨,见过她都不相识,眼力劲还不如你呢。我说端午那天怎么不见他身影,风流他这样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些。”
尹俊卿叹了口气,拍拍方家渊的肩膀,安慰他:“你喜欢她多久了?”
“悦宾楼见她第一眼的时候,知道她就是楚兄之后,就深陷其中了。”方家渊第一次这么主动,回想起来见到楚辞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微微发红,“俊卿,你别笑话我,其实三天之前我就想给楚姑娘写封情书了,只是废了好些纸怎么写都不满意,昨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她送去,却连门都没敢敲开。”
“到现在看起来,总归是晚了一步,风流和文才兄青梅竹马,她自己也喜欢,我也相信文才兄一定会好好爱护她的。俊卿,我的事你一直这么上心,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好好感谢你。我方家渊能有你这么个好兄弟,也不枉此生了,何况书院里还有山伯、英台、巨伯,还有风流这么多好好朋友,已经够满足了,真的不能要求太多了。”
尹俊卿很欣慰的笑道:“瞎说什么实话,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么客气的话,楚辞是个好姑娘,马文才会好好待她的。你也是个大好青年,将来何愁找不到一心待你之人,走走走,别说这些了,今晚下山喝酒去,我请客就喝他个不醉不归!”管他什么考评官呢,这些哪里有兄弟重要。
“好,不醉不归!”方家渊难得也违抗了一次院规,跟着尹俊卿下山去了。方家渊就知道尹俊卿的人品靠得住,只因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去给楚风流塞情书被抓包了,不得已才将实情如实相告的。
好在楚风流眼光不错,交的朋友都能靠得住,王蓝田被尹俊卿调戏的暂时也没好意思去点破楚风流和马文才的关系。
于是,书院一连几日相安无事,马文才偶尔犯犯贱也能调节一下气氛,不影响楚风流在书院的心情。
而书院里最让人忧心的却是祝英台和梁山伯,真的不是马文才故意鄙视这两人的智商,可偏偏祝英台就是个爱惹事的性子。原本那天祝英台言语冲撞了王卓然之后,让梁山伯顶了黑锅泪晕过去的事情,过去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王卓然不根据九品中正的选举,也不管梁山伯是不是品学兼优,就因为他平民出身,便将他的品状排行给降到了下等。
祝英台以为王卓然是因为她的缘故又趁机报复梁山伯便去找他理论,说自己已经和梁山伯结拜为异性兄弟,那梁山伯自然也算是上虞祝家的人,让王卓然给梁山伯改品状排名。
其实这件事情楚风流不想插手的,这个时代品状排行中正选举都是先看家世再看成绩的,按道理来讲王卓然的品状考核并无不妥之处,只不过祝英台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公,直白的性子自然而然的又惹了王卓然不满。王卓然大怒,他帮梁山伯公正品状排名可以,但却顺手将祝英台的品状降到了最低,管你是不是上虞祝家的人。
这件事情已发生,祝英台原本就不是为仕途而进书院读书自然不在乎,但是却莫名其妙的让梁山伯心中不安之极,梁山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自责的认为是自己连累了英台,自然寝食难安。
梁山伯觉得祝英台对他好的有点过分了,连仕途都不要了,他劝过祝英台不要为了他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可梁山伯越是如此,祝英台对他的情义就越发的浓重起来,然后越陷越深,自己都拔不出来了。
梁山伯和祝英台两人这几日便陷入了这样一种稍稍尴尬的处境之中,似乎有些情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兄弟之情,王蓝田看见他们这个样子,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楚风流和马文才的关系,守着梁山伯的面骂了一句‘竟然又一对狗男男’结果让梁山伯震惊了半天。
梁山伯好像发现了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但是那奇怪的感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便又熄灭在了对祝英台前途的担忧上,梁山伯原本想着背着祝英台在王卓然面前服个软,道个歉求他放过祝英台也就罢了。但又害怕祝英台知道了此事就会生他的气,纠结一番傍晚的时候,梁山伯还是敲响了楚风流宿舍的门。
梁山伯其实不知道楚风流和王卓然的关系,但是楚风流一向机灵,想必这种事情一定能帮他出出主意,不得已才来麻烦的。楚风流一听梁山伯的来意,当然不会推辞。
此事再简单不过,两人何必搞得如此大费周章。
不等马文才回来,楚风流拍拍胸脯表示此事包在她身上,便拉着梁山伯并肩去找王卓然了。之前楚风流听马文才说起过,说是他听陈夫子偶然说过,王卓然之所以看不惯梁山伯除了祝英台的原因之外,还有是因为梁山伯写过的文章因为山长推荐,曾经得到过当朝丞相大人的大力赞赏,王卓然反感当朝丞相的做事风格,打压梁山伯的另一个目的,是不想让他有机会进官场成为丞相的门生。
王卓然这些官场理论,楚风流暂时听不懂,不过她也不想懂,她只知道梁山伯将来若是为官,必定能做一个以百姓为己任的好官,这样就够了。
到了王卓然的书房,楚风流让梁山伯在门外不远处等着不要进去,自己先进去试探了一番,完全忘记了她今天晚上还答应了马文才,要和他一起去后山看星星的事情。
马文才办完事情回到宿舍之后,发现楚风流已经不在宿舍了,从楚禾哪里得知,楚风流是跟着梁山伯一起走了,马文才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抬头看看夜空,乌云密布,哪里有一颗星星的影子,这天变得也够快的,担心晚上会下雨,马文才当即便决定拿把伞去接楚风流回来。
祝英台知道马文才和王卓然关系不一般,傍晚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量一番,还是怕因为自己的心高气傲,害了梁山伯的大好前途,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放□段去找了马文才帮忙了。
所以,马文才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恰巧而来的祝英台。听清祝英台的来意之后,马文才在心中不屑,早知此时困境当初又何必自找麻烦。
听楚禾说,楚风流是跟着梁山伯走了,马文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楚风流去找王卓然了,马文才是真的担心楚风流一时犯傻,就和祝英台一样顶撞了王卓然将自己扯进去陷于险地,于是便答应了祝英台的请求跟他一起朝王卓然的客房走去。
马文才之前一直听马太守夸楚风流行事稳重,在这件事情他到真想看看楚风流到底能想出个怎样的解决法子。
王卓然的厢房里,楚风流已经推门进去了好大一会儿,梁山伯站在院外徘徊很是担忧。祝英台一见梁山伯在此怔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梁山伯的目的,感动的目光闪烁,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冲过去就拉住了他。梁山伯见到祝英台带了马文才来,自也知道祝英台一定是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天空中忽的闪过一道惊雷,梁山伯和祝英台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不为所动,上演了一出苦情戏码。祝英台说梁山伯怎么这么傻,背着她自己来找王卓然谈判。梁山伯又回过头来说祝英台真傻,不是一样为了他放□段去求了别人。
马文才真的听不下去了,略嫌弃:“够了,你们俩都是傻子谁也别推辞了!”
马文才给恶心坏了,你们俩是在这里卿卿我我的舒服了,我家阿辞一个人还在里头受苦受累呢!
他尤其是看梁山伯不顺眼,眼看梁山伯要将比他小一头的祝英台揽入怀中,还没等梁山伯伸手,马文才瞅准时机突然跑到梁山伯身后狠狠踢了他一脚。
梁山伯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扑倒在地,差点将祝英台带倒,之前还含情脉脉,如今狼狈异常的两人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哪里还能见到罪魁祸首的身影。
马文才早就快跑两步,踹开王卓然的房门蹿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马文才:哟哟哟,秀恩爱会死的很快哟。
☆、第三十二章
楚风流蹭到王卓然身边;笑的很乖巧:“王叔叔何必自降身份和梁山伯生气,生气伤身还破坏了您的清誉,多不划算。”
王卓然摇扇子瞥了楚风流一眼;哼了一声:“你果然是来替那个梁山伯做说客的。”
“梁山伯虽然是我的同窗;但终归不如王叔叔来的亲近;侄女这是向着王叔叔呢。”
“是吗?”王卓然很怀疑。
“那是当然;是为您的清誉着想。王叔叔您的官场恩怨我也不懂;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有更好的解决法子。”楚风流眼角轻佻;一看定又是有了什么鬼主意;王卓然到是很有兴趣;‘嗯’了一声点点头听她讲。
楚风流看见这法子可行;清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的讲解:“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王叔叔;您不是担心当朝丞相欣赏梁山伯的文才吗,那您可以先他一步将梁山伯收入自己门下啊;撬他墙角这法子怎么样。”
王卓然眼前一亮似乎觉得这主意还挺新颖,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楚风流眯眯眼睛,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笑的似乎很狡诈:“到时候啊,丞相要是知道梁山伯不仅巴结他,又回来巴结王叔叔你,他自然就会看出梁山伯是个两面三刀、左右逢源的伪君子,自然觉得他品行低劣不堪,那之前的好感不是一扫而光了吗,怎么还会提拔他。反过来,实际上梁山伯这人很重情义,若是王叔叔此时不嫌弃他出身平凡,还破格提拔他,凭梁山伯的性子必会对王叔叔感恩戴德,铭记一生。”
“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敌人潜在主力抹杀,反为我所用,才是最省时省力的法子,哪里用的着王叔叔您和小孩子置这些闲气。”楚风流手指一下一下轻扣着桌面,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王卓然听罢点点头到是觉得这个想法很新颖,扇着扇子沉默几秒思量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算了,这梁山伯是可以放过,但是那个祝英台却实在是不讨喜,仗着家中地位,连夫子都不放在眼里,心高气傲,着实讨厌。我就想看他们兄弟反目成仇,我这心里才舒坦!”
楚风流摊摊手,小声道:“祝英台自小在家里被宠着长大,哪里懂什么人情世故,在她眼里黑就黑,白就是白,就没有口蜜腹剑,曲意逢迎之说,其实这种性情也是难得。”
王卓然冷笑一声,原本缓和的脸色似又有变黑的趋势,楚风流一拍桌子提声道:“嘿,其实这个就更好办了,祝英台也确实该长些教训,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也是该让她明白明白。”
“楚叔叔,不若您现在便修书一封,将祝英台未经宗族认可便私自同平民子弟梁山伯结拜这件事情告知上虞祝家,此时非同小可,祝家家大业大,家规必然严格,祝英台结拜此事必是触犯家规之举,到时他祝家庄的人自会亲自派人来收拾祝英台,必然也不会承认梁山伯的身份。 祝英台是个倔脾气,届时定会拼死维护梁山伯,祝家人若是向祝英台妥协,承认梁山伯的身份,那祝家庄的世族地位定会受影响,诺大的祝家庄必不会为了一个梁山伯冒此等风险。
再者祝家人若是不向祝英台妥协,便是默认祝家嫌贫爱富,那依祝英台的性子定然会对祝家的所作所为失望之极,信仰一旦崩塌,她为了梁山伯说不定还会不惜同祝家庄决裂,而这时候,便是他们自己的家丑外扬,同外人无关了。而且祝英台如今还一心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梁山伯,这样折腾,祝家庄的人就被她自己给气死了,这自降祝家品级的事情,还用得着您来出手?”
楚风流这样说着,心中却在想,王叔叔啊,等您把信写好了寄去祝家庄,祝家庄再派人来,一来一去半月之久,你这考察期早就过了,早该离开书院了。
“你想到是很周全。”王卓然听罢脸色缓和了不少,到是对楚风流有些赞赏,微微夸赞。楚风流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再接再厉。
“您要是觉得这样还不能出这口恶气,便要表面上对梁山伯再好点。您自己想啊,您要是一边给祝英台狠命的下绊子,另一边又去大力的赏识梁山伯,一贬一褒,对比明显,祝英台早晚会觉得梁山伯其实是个见势亡义的小人,二人感情迟早会生嫌隙,何必急于这一时。”
将水杯放下,楚风流轻轻往座子上一倚,缓缓展开腰间折扇,缓缓扇的悠然自在:“王叔叔您只需品杯清茶隔岸观火就好了,何必生那么大的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脸上都生皱纹了这可不好。”
“哼哼,哼哼哼。”这下子王卓然终于露了笑脸,眯着眼睛轻轻戳了一下楚风流的脑袋,声音笑的尖细,“想不到你个小丫头长大了竟然这么狡猾,鬼主意一大堆。”
楚风流摸摸脑袋,偏过头去:“其实我也早看不惯祝英台和梁山伯了,他们总是和文才兄过不去,我这次是借着机会替文才兄出口恶气。”
王卓然大笑:“这还没过门就处处为他着想,这小子到真是好福气,你们年底……”
王卓然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听哐当一声,大门被踹开,急匆匆冲进来的那人除了马文才还能有谁。
“阿辞!”迅速将门关好,马文才眼里只有楚风流径直朝她走去,待听到王卓然一声轻客才想起来这里是谁的房间,转过头来客客气气的朝王卓然客气的举了个躬,然后才走到楚风流面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同王卓然隔开。
害怕楚风流会和祝英台一时冲动为了梁山伯冲撞王卓然,马文才插话解围:“阿辞,王叔叔忙了一天,早就乏了,你看这都多晚了,你可不要缠着他乱说胡话。”
楚风流当然知道马文才想说什么,刚刚王卓然那句没问完的话她也听在心里,两人的话都不想听,楚风流赶紧起身拉起马文才截口道:“啊,文才兄说的是、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害你担心啦。王叔叔,天色已晚,您就也早点休息吧,不要生气保持好心情,早睡早起对身体好哟。”
王卓然笑着摇摇头:“你们两个啊,也别再我跟前腻歪了,也快些回去休息吧,这一会儿不见就想得慌,进我这房间风风火火的都不知道敲门,再留你们倒显得我不通情达理了。”
王卓然听楚风流说了这么多,早就不生气了,他觉得楚风流说的太对了,要对付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法子多得是,何必要自降身份生这份气呢,喝杯茶看着他们兄弟自己反目那多好。当然了与梁祝二人比起来还是楚风流和马文才的事情更重要些,年底就要喝这两个孩子的喜酒了,他还要快些回去就找楚刺史商量商量这婚礼要怎么个举行法呢。
听王卓然不留他们,楚风流这才拉着马文才道了声晚安出了房门,房门外已经不见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身影。马文才和楚风流并肩走在小道上,楚风流说了那么多话,神情稍稍有些疲惫,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告诉马文才事情已经搞定了。
马文才很好奇楚风流到底说了什么,楚风流略略一提也就照实说了,马文才是越听心里越激动,面上却没忍住冷冷一笑:“楚风流你果然够阴险的,以前还真小瞧了你。”
马文才面上如此,心中实际却乐的冒泡,原来他爹说的没错,楚辞果然是相对较稳重些,不和祝英台一样不懂变通。
哎呦,他家楚辞原来这么聪明哟。
“不是不会,只是不想而已。你也不必再去劝了,王叔叔气刚消,你再去给祝英台求情,我这一夜的口舌可全要白费了。”楚风流才不管马文才的讽刺呢,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我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何必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又不会感激你”马文才起初心中不乐意,但看楚风流这样子又真的很想笑,“渡你的陈仓去吧,丞相心多大啊,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看歪了梁山伯的。”
马文才说这句话到把楚风流惊到了,脱口问道:“马文才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竟然替梁山伯说话!”
马文才嘴角一挑,轻轻指了指远处坐在山坡上背靠背依偎在一起聊天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无所谓笑笑:“他要是不抢我未婚妻,我就不找他麻烦了。”
“据我所知,你好像是差点抢了他的未婚妻呢。”楚风流摇摇头,不过马文才从此不再找梁山伯麻烦,而梁山伯同祝英台又和好如初,总归是一件大好事,至少她今晚的话没白说。
什么啊,马文才很不同意楚风流的话,就算他喜欢的人是祝英台,那祝英台也只可能是他的未婚妻,哪里轮得到梁山伯。不过现在,要和祝英台比起来,马文才当然觉得还是他家阿辞更好一些。
马文才轻轻拍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这些事情,怎么之前没看出来的。
天空中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梁山伯赶紧解下自己的外衣盖到祝英台头上,两人躲雨躲得狼狈却笑得很开心。
马文才鄙视的看了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