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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房东太太,您确定自己遇上的就是德雷伯?您怎么知道他们就要去劳里斯顿?”
“我有名片,警察先生。”说完,克莱尔便将视线对向福尔摩斯,侦探则了悟般的将作为证物而被他收走的名片递到了格雷格森面前:
“警探先生,这名片与我们在德雷伯身上搜到的别无二致。”
“……”那位警察在看到时,表情更是难看,这几乎已经证明了他在判断上的全盘失误,而最可气的还是,指正自己错误的竟然还是自己一直都很不喜欢的侦探顾问福尔摩斯,这简直让他颜面无存。
连他身边的年轻警察都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这座会客厅在三秒之间,都安静地几乎听不到一个人呼吸的声音,直到他们听到从楼下传来的,怀特整理厨房时发出的“乒乒乓乓”的声响,福尔摩斯才将自己嘴里的烟斗放下,笑眯眯地说道:
“警探先生,你们用过早餐了么?”
“……”
“想必如此匆忙来这儿,一定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吧?”说着,他甚至将目光对向了更远的那位年轻警察,“不嫌弃的话,把这些面包吃了吧!”
“……咳。”华生了悟般的扭过了头,他明白如果今天早餐不解决掉这些东西的话,克莱尔很可能会在晚饭时候继续端上餐桌。
“……”格雷格森没说话,他看着福尔摩斯,表情依然是那种仿佛刚被羞辱过一般的模样。
“真的…可以么……?”倒是一边的小警察望着那面包问道,那模样一看就是已经饿了很久。
“当然!”福尔摩斯笑眯眯地说完,便将面包递给了他。
“喂……”克莱尔瞪了侦探一眼,而他却完全不为所动。
直到那小警察拿起面包开吃的时候,格雷格森才仿佛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属下竟然正屈服在敌人的食物之中,他怒吼一声:
“饭桶,快离开这儿!”
“哎?”
“还有夫人,您的证词我不能完全相信,您忽然之间的出现就足够惹疑。”
“……”克莱尔也不争辩,她只是低头行礼,表示“请他随意”。
可格雷格森还没从这间餐厅走出去,门铃却又一次响起,随着楼梯上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位颇有侦探风度的男子站在了门口。
没有去理睬餐桌前一干人等,包括一边正啃着硬面包、饿到没有味觉的小警探,雷斯垂德的眼睛直接对向了格雷格森:
“这案子确实太离奇了,我的伙伴!”
“?”格雷格森用目光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好吧朋友,希望这个消息不会使你震惊。德雷伯的秘书,那位约瑟夫斯坦杰森先生,今天清晨六时左右,在哈利戴私人旅馆被人杀死了。”
☆、Case 24。屋中试毒
克莱尔相信那一刻的格雷格森宁愿挖个洞钻进去,也不想再在这儿呆上一秒钟。但她可不管这位警官的想法,至少她自己的话,终于摆脱了被他诋毁怀疑的命运。这让克莱尔的心情就像外面拨开云雾的阳光一样晴朗。
雷斯垂德说完这一切时,终于从门口走了进来,当看到那位小警探还在啃着干巴巴的面包时,他才终于耸耸肩轻声问道:
“还没吃早饭?”
那小警探点点头,而雷斯垂德则并不在意,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就是刚才格雷格森的位置:
“这一切实在太让人吃惊了,福尔摩斯先生。”
“确实如此。”侦探则重新拿起烟斗悠闲地抽起来。
“雷斯垂德,你肯定德雷伯的秘书已经死了么?”站在一边始终没有声音的格雷格森这才终于重新走到桌前。他一边用手掌撑着桌面,一边低头看向坐下的雷斯垂德。
“千真万确!”干瘦的警探说道,“我刚从他的房间过来。我是头一个发现他被暗杀的人!”
“刚才我们一直都在听格雷格森对这个案件的见解,现在请您来说一说您在秘书房间内的所见所闻如何?”福尔摩斯说着便将目光转向了雷斯垂德,这位警探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是如何发现斯坦杰森尸体的过程。
福尔摩斯听得相当仔细,尤其是关于在房间内陈设物品方面,他询问了雷斯垂德许多问题,而对方也一一给与解答。
“死者的房内还有什么其他东西么?”福尔摩斯将烟斗放下,他双眼盯着雷斯垂德,这甚至让这位警探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床上放着一本死者的小说,是他临睡前读过的,身边的一把椅子放着他的烟斗;桌上有一杯水,窗台上放着一个盛药的木匣子,里面装了两粒药丸。”雷斯垂德的眼睛对着餐桌,在努力思考之后,他重新将房内的陈设说了一遍。
“太棒了!”福尔摩斯一跃而起,他高兴地叫嚷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这就是最后一环了,我的推断至此算完整了。”他说完便目光熠熠看向面前的两位警察,“我已经掌握了此案错综复杂的线索,但仍有一些细节需要去验证一下。”
两位警探都诧异的望着他,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他们才勉强将那惊讶的深情收回:
“雷斯垂德,我希望你能弄到那两粒药丸。”福尔摩斯说完,那位警探便立刻回答:
“药丸我已经带来了。”他说着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匣子,“我原本准备放在警察局某个保险的地方,但因为药丸的出现事出偶然。但我必须声明,我认为这两颗药丸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福尔摩斯并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微微扬起唇角,在伸手接过这两颗药丸之后他抬起眼睛看向华生:
“喂大夫,这是普通药丸么?”
华生眯着眼睛凑近它们,不久才开口:
“这两粒药丸的确不是普通药丸,它们小而圆,据我判断它们遇水溶解。” 1
“确实如此。”他说完便收回药丸看向克莱尔:
“夫人,我想您可以将那条老狗抱上来了。我记得您昨天还抱怨说看着它伤心,最好尽快结束它的性命。”
“……”克莱尔望着侦探不明所以,但鉴于自己确实说了那样的话,她还是乖乖站起来,然后下楼抱起了那只还在因为痛苦而“呜呜”低鸣的小动物。当她重新出现在房间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准备好了一小碟牛奶:
“现在我要将药丸放进去,让这只可怜的狗舔干净。”
说着,他便准备将其中一颗放进牛奶,那条可怜的老狗舔完了牛奶,便重新疲劳地趴回地板。时间滴答流过,所有人都望着那条狗,包括原本还在嚼着面包的小警探,此刻也停下嘴里的活计,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喘得厉害的老狗。可那条狗只是趴在那儿,半天都没有一点变化。
福尔摩斯开始焦虑起来,克莱尔看得出来,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而另两个警探则表情微妙地望着他不说话,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怀着看好戏的心态。
“福尔摩斯先生,”克莱尔忽然开口,不知为何,连她都觉得警探那种态度令人不悦,也许是女人的执着,她抬起脸说道,“不试一试另一颗药丸么?”
“……”福尔摩斯原本背对他们的脸在这句话后转了过来,是那种吃惊的模样,这让克莱尔也反思自己难道是说错什么了?
“诶?”所以她小声反问了一句,结果却换来了福尔摩斯风一般的转身。他走回碟子,倒入牛奶后,他又将另一颗药丸放了进去。
会按照克拉尔的说法去做,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自己的无心一言究竟换来了他怎样的想法,克莱尔不知道,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看着福尔摩斯,然后试着找到自己那句话的价值何在。
可怜的老狗又一次被招呼道牛奶碟子前面,在它舔完牛奶后,他们忽然发现它变得不对劲起来。它抽搐着身子,不久之后甚至连站也站不起来,最后终于倒地身亡。
“福尔摩斯,这……?”华生对第二次试验的结果表示了完全了惊讶,他没想到另一颗药丸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甚至能让一个生命瞬间便失去活力。
“我的信念还不够坚定。”他长吁一口气,然后看向华生以及在场的其他人,“那木匣里的两颗药丸,一颗是烈性毒药,一颗则完全无毒。”
“简直难以置信。”那名小警探带着些许崇拜感叹了一句,而格雷格森与雷斯垂德则早就显得不耐烦起来:
“先生,我知道您精明能干,我也承认自己在办案上存在一些错误。但您东说一点西说一点,您知道的似乎比任何人都多,我只想直截了当地问您到底对这件事知道多少,您知道凶手的姓名么?”
雷斯垂德点点头,表示出对格雷格森的完全同意:
“我们都努力去做了,但都失败了。现在您已经获得了一切证据,想必不会再封锁消息了吧?”
连华生都表示了他的想法:
“假若迟迟不将凶手缉拿归案,他也许还会行凶作恶。”
福尔摩斯望着他们,不久之后,他才沉吟着说道:
“不会再有案件了,他是个亡命之徒,很快他就会消失在四百万居民之中。” 2
“但先生,”克莱尔打断了他,“他真的只是个亡命之徒么?他有同伙不是么?他们甚至差一点弄伤了我们!”
“亲爱的房东太太,虽然对此我只是猜想,但请你相信我,我认为这与本案,甚至与凶手本身并无太多关系,他们是黑暗中最深刻的影子,但总有一天会被我拉到太阳底下。”福尔摩斯说完,终于挺起身子看向面前所有人,他的眼前,无论是格雷格森还是雷斯垂德,都表现得异常不悦。对于这位言辞尖酸却又脑袋聪明、喜欢藏着掖着却行动力超强的大侦探,他们更多表现出来的,确是无奈以及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竟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铃声。期待着怀特开门的克莱尔,在听到厨房里随之而来的巨大响动,终于还是吐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去开门。”
下楼不久,她就打开了公寓大门,当一个脏兮兮的孩子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吃惊地说不出话。只见那孩子笑眯眯地看向克莱尔:
“赫德森太太早上好!”
“早上好……”
“我是维金斯,是福尔摩斯先生让我来做事的。”
“诶……?”克莱尔歪着脑袋还没明白,就听那孩子忽然仰起头,朝楼上喊道:
“先生,我已经把马车喊来了,请吧!”
听到这句话,克莱尔才回忆起,今天早饭的时候,福尔摩斯的脚边好像真的有一只小行李箱。而在这之前,她都没太关注那只箱子:
“他要出远门?”女人小声呓语了一句,便发现门前被维金斯喊来的车夫正坐在前排,目不转睛地望着克莱尔。女人对这样的目光感到了由衷的不适,可奇妙的是,她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想不起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头脑有些混沌。
“好孩子,不妨让车夫上来帮我拿一下箱子吧。”福尔摩斯走到楼梯口,他看着楼下门口脏兮兮的孩子,和蔼地说道。
“是,先生!”那孩子煞有其事地敬了个礼,然后转身便招呼车夫向里走去。
克莱尔还没有完全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直到她看到那位车夫从马车上下来,朝自己走来后,她才条件反射地侧过身子,为的就是给他让开一条进入的通道。
车夫跟着维金斯,直到通过房门、与克莱尔距离咫尺时,他才终于低下头:
“太太,我们又见面了。”他低声说道,“还有,请您小心。”
☆、Case 25。围捕落幕
克莱尔被这句话钉得死死的,她一言不发,目送着那位车夫向二楼走去的时候,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口问他些什么。
克莱尔目送着他向楼上走去,她还在回忆自己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他。直到这个人消失在会客室,她才蓦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这个人不就是那日她从歌剧厅为逃避赫德森的追赶而坐上的那辆马车的车夫么?虽然那天他将帽檐压得很低,让人几乎看不到他的模样,但克莱尔还是能从他说话的声音里支离破碎地回忆起些东西。
然而未等她再去组织这乱如麻绳的思绪,楼上会客厅却传来了巨大的响动,接着几个人的吼声也先后响起,有那些警官的,似乎也有那位车夫的。
克莱尔不清楚楼上怎么了,似乎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已经上演。她急忙顺着扶梯往上走,走至二楼时,她才发现会客室内,那位车夫的手腕已经拷上了一对银光闪闪的手铐。克莱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之后,她又奇怪地望向福尔摩斯,直到那位侦探挺起身子长吁一口气: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杰弗逊霍普先生,正是杀死伊诺克德雷伯和约瑟夫斯坦杰森的凶手。”
“哎?”克莱尔一手扶在门框上,一边看着里面略显狼藉的场景,在听完福尔摩斯那关键性地发言后,她才抬起惊讶的目光反问道。
车夫望着她,随即便将愤怒的目光对向了福尔摩斯,他忽然从角落窜起奋力去撞身后的玻璃。窗户被撞得粉碎,在他预备跳窗逃走的时候,福尔摩斯与格雷格森以及雷斯垂德三人像是三条猎犬一般全身而上抓住了他。
夹杂着碎玻璃的声音,这个杀人犯的脸和手都被割伤得尤其厉害。但鲜血以及疼痛并没有让他安静下来,他继续挣扎着,直到雷斯垂德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这才因为窒息而安静下来,甚至无力地几近摔倒在地,而那三条灵敏的猎犬这才终于起身按住了他。
“楼下应该有辆马车,我们可以立刻去苏格兰场。”福尔摩斯说完,雷斯垂德便自告奋勇:
“我来赶车!”
“太棒了!”福尔摩斯弯起唇角,他拉扯着霍普的胳膊,而这车夫,似乎已经没有方才的抵抗,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停止了挣扎。
“你先去苏格兰场通知他们,我们已经抓住凶手!”格雷格森抬头对那位小警探说完,年轻人便急忙点点头朝楼下走去。
楼上只剩福尔摩斯、两名警探、医生以及房东太太,侦探看了医生一眼:
“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他的伤口也许需要你在路上处理一下。”
“好的,先生。”华生点点头,便去房内拿出一只药箱。
“我们走吧,先生们!”福尔摩斯说完,便押着霍普向外走去。
“等…等一等。”克莱尔在内心中挣扎了很久,这才终于开口说道,“我…呃,我是说,先生们,能让我同你们…同你们一道去么?”克莱尔明白这想法有些滑稽,一个女人提出这样的请求本身,就挺荒唐的。
“哎?太太?”华生吃惊地还没说完,一边的格雷格森已经嘲讽般地说道:
“一个妇人,不觉得这样做很奇怪么?冒险到此为止,太太,您应该好好呆在公寓里替您的房客把晚餐准备好,可千万别再是那种硬邦邦的面包。”格雷格森指着桌上的长面包,大概是它的颜色质地已经让他猜到了它的口味。
克莱尔瞪了他一眼,想起他最先来这儿的时候,还洋洋得意地说自己抓到了犯人,而现在,犯了错的他就仿佛是自己又一次将犯人缉捕归案一般的了不起,这位格雷格森警探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幼稚而可笑。她刚想辩驳什么,福尔摩斯却挡在了她与格雷格森之间:
“我想房东太太是有些话要嘱咐我们,”他说,“等我一分钟,我一会儿就下来。”
雷斯垂德和格雷格森都耸了耸肩,他们表情可笑地望着他们,不久便押着犯人走下了楼梯。
最后一眼,克莱尔注意到霍普也正侧着脸注视着她。她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当他们走出公寓门,福尔摩斯这才开口:
“跟同我们一起去苏格兰场确实…不太适合,太太。”
“嗯,我明白。”克莱尔有些失望地回答道。
“呃,至少您现在的打扮肯定不行,女人的话,说到底不适合那种地方。”他的眼睛依然注视着房东,而克莱尔也终于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我太冲动了。”
“但您…太太,我是说,您是有什么要说的对么?”福尔摩斯看向她问道。
克莱尔这才抬起头,没有嘲笑自己的福尔摩斯已经让她感到由衷的惊讶,除此之外,现在的她还有一点希望的味道:
“福尔摩斯先生,我见过那个马车夫。”
“您当然见过,那个取戒指的老太婆是他,我们去劳里斯顿花园时在别墅点灯的也是他,没弄错的话,你和摩斯坦小姐去歌剧院时,你搭坐的载有德雷伯的马车也是他的。”
“哎?”克莱尔吃惊地说不出话,只剩下用惊讶的眼睛注视对方,而福尔摩斯则微微扬起唇角。
“好吧,先生您料事如神。我长话短说,刚才那位车夫在进门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直到这回克莱尔说完后,福尔摩斯的眉心才也跟着拧了起来:
“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又见面了!’还请我小心。”克莱尔担忧地目光再一次对向他的时候,她才发现福尔摩斯似乎也思索起什么。
“小心……”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难道事情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福尔摩斯说着便抬起头,“夫人,我原也有些东西还没弄清楚,我相信您现在担心的与我所想的是一样的。”
“是这样……?”克莱尔还没怎么明白福尔摩斯的意思,却听到楼下马车里传来催促的声音,侦探这才重新看向克莱尔:
“总之请您静等我回来。”
克莱尔从没见过福尔摩斯用这么诚恳地态度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