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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已经自顾自得笑起来,看来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陆小凤就是陆小凤,即便刚刚还有一个死人躺在这里,当他想说的时候,他一定照说。想笑的时候,就一定要笑。无论他心里此刻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和酸楚。
几个老前辈互相对视着,看看他们,随即都笑起来。世上还有什么比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信念更能让人愉快的呢?
花满楼看着他,“你又和我想到一块了”。声音虽轻却力透纸背,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站在沈天慈身后的唐木咬着嘴唇,泛起一丝苦笑。
这是沈天慈却突然的回头看她一眼,似乎想穿透她的心看到一些别的东西。唐木纹丝不动的与她平静对视。两个人如此僵持片刻,却是唐木先叹口气,“我去给您倒杯茶。”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疾风般踏日而来,他徐徐站稳,打量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陆小凤的身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名字”
陆小凤摸摸他下面的两道修整的整整齐齐的眉毛,眼神跳跃着,一看就在想怎么打马虎眼。幸好西门吹雪,并没有打算再问下去,“我就是来送个东西给你们”,他手一抛,大家都没看的见是什么,陆小凤已经用他从未出过错的两根手指把它们牢牢的夹住。
待拿住细细一瞧,众人顿时愣住了。他捏住的竟是两颗锋利钝重的狼牙,尖锐的表面磨着一层能够浑然天成的狼砂,从这个就可以看出它猎杀过的动物的多少。
陆逸身形最快的闪过去,沾花手拂过,便想将他手中的狼牙夺过来。明明所有人看着都十拿九稳的一招,他偏偏手中就空了。陆小凤就站在他的身侧,不过一里,却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踪影。
陆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这是陆小凤已经恭恭敬敬的将那狼牙递了过来,“前辈,请”虽然态度恭敬,却又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态度,也许他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花满楼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个相交二十年的朋友实在是可气又可爱。无论你想从他那里拿什么,总得先客客气气着点。
陆逸接过,顾不上再想方才的事,只是仔仔细细的将这对狼牙细细打量,像看一个举世无双的珍品。终于,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悠长的叹一口气,随即看向西门吹雪,“这是哪里来的?”
西门吹雪两手交叠在胸前,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有个人用这个偷袭我,刚好,被我接到了。”
众人又是一惊,连枯枝大师都睁开眼睛,“那他人呢?跑了吗?”
陆小凤凑过来好奇的问,“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你追不到的人?”
西门吹雪淡淡的瞟他一眼,“我也不信。不过我还没吃早饭,有点饿,所以,不想去追”脚尖点地,他就像来的时候那般飘忽的,又飞走了。
花满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会开玩笑了。”
陆小凤啧啧嘴,“我还是觉得他那张万年冰山脸比较可爱。”
他们转过头,正看见陆逸还对着那对狼牙在发呆。陆小凤好奇的问,“前辈,莫非你看出什么了吗?”
陆逸看着他们,“我认得,这是哪里的狼牙。除了苍错山的狼王,世上再也没有一条狼,能有这样的牙齿和杀气。”
花满楼问,“莫非前辈说的就是万年没有人迹的苍错山,听说那里是狼的天下,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上面活着下来。”
太虚真人道,“也不是没有,至少我就知道一个。”
“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了,那个人,不是就活下来了吗”云空子说完,又念起佛禅。
陆小凤看着众人,“莫非几位前辈是打算前去吗?可是他已经到了这里,再到那里去找岂不是麻烦”
太虚真人笑笑,“他神出鬼没惯了,即便来了这里,也没有谁知道他的踪迹。更何况二十年前,他明明已经在苍错山死去,很多人都看到他的遗骸,要证明这人是不是他,还是得去那里考察一番才行。至于去嘛,江湖上人才辈出,还轮不到我们这些老江湖来多管闲事。”说着说着,那边已经有个人在鲜活的挑动眉毛,“贤侄论武功智慧胆识,当今天下难有匹敌。不知道能否担当此次重任,也算是为江湖除一害。”
陆小凤被夸的飘飘然,“这个不敢当,不过我一向喜欢管闲事,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当是锻炼锻炼去看看也无妨”
执子之手
沈天慈带着唐冷的尸身回去的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花满楼前一天已经和她告过别,也坦言要和陆小凤去苍错山将这件事查个清楚,今天便没有再去送她们。
他站在百花楼的万花丛中,眺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想到这件飞来横祸,又想到那个古怪又十分有趣的妻子,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而这时,他忽然笑了。因为他听到不远处的从街上往这边徐徐走来的脚步声,有些沉重,有些无力,想必前一天操劳了的有些累了。
他这般想着,人已经反身进屋下楼,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就遇到了唐木。他伸手牵住她,“你怎么回来了?”
唐木看着他藏不住欣喜的笑容,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活力,“我还是喜欢和你在一起。听花平说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将娘送到城郊,就过来了。”。
花满楼一愣,她还真的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坦诚的让人觉得招架不住。
两人往楼上走,她问“你要去苍错山?”
花满楼点点头,“据说那里的狼凶残成性,万分凶险,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唐木耐心的听他说完,平静的开口道,“狼再可怕,哪有人可怕?你不招惹它,它也决不会主动攻击你。那些人就算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花满楼听的出她话中的讥诮,“你好像对狼很了解?”
唐木一愣,转头看向他疑惑的目光,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再直接不过的肯定和打断。
花满楼知道她不愿再说,便也不再问。只是,这时候,他又有了那种很微妙的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身上,曾经有过什么很可怕的经历,导致她的性格,这么的古怪异于常人。可是唐家一家三口避世山林,一家和睦,相依为命,会有什么意外呢?
他想不通,只是唐木攥住他的手已经紧了些,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花满楼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听到了往这边疾行而来的陆小凤带起的一阵风声。他很惊讶,唐木的本事并不在他之下,看来唐冷虽说隐居,对唯一的女儿还是用心良苦的。
陆小凤已经哼着曲子蹬蹬蹬的踩着楼梯窜了上来,看到唐木的时候,他明显的正经了一些,也愣住了。
这该是他和唐木的第一次见面,那天在院子里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侧面,今天才算是真正见到模样。他想把眼睛挪开,可是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江湖上的美人他见得很多,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比她们哪一个,都要更美。
天香楼
这并不是因为她苍白的洁净透明的皮肤,也不是她亮的胜似万里繁星的黝黑双眸,更不是她修长灵敏的手指和姣好的身材,而是那种天下独一无二的气质。
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顽劣和冷漠,相反的带着浑然的真诚和一点点的好奇与疑惑,也许是因为花满楼在她的身边,还带着一点点的笑意。
可是,即便她用这么坦率的目光看着你,你依然可以感觉的出一种孤僻和不易接近的防备本能,这种感觉,让人惶恐心酸。
花满楼笑着问,“她长的好看么?”
陆小凤干咳两声,终于缓过神来。唐木已经坦然的开口,“没有谁会说我不好看的。”
另外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同时笑起来。这一笑,屋子里短暂的暂停气氛又顷刻间活跃起来,陆小凤已经找了个椅子躺下去,自在地吃着花满楼桌上的几碟小菜。
花满楼和唐木也坐下来,他问,“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吗?”
陆小凤神秘兮兮的说,“你一定猜不到我昨天晚上去过哪里?”
花满楼道,“我的确猜不到,你不妨告诉我。”
陆小凤得意的说,“我昨天去了天香楼。”
天香楼是这四面八方生意最好的一家妓院,她们那里的姑娘走出去也都是个个以一敌百的,最美的,就是天香。
多少达官贵人为了她争破了头,可她偏偏性子怪得很,从不看价钱来接客,只凭自己的喜好。也因此曾经传过一段佳话。不过戏子无情,那都是后话了。
这地方,花满楼自然知道,“你还真的是走到哪里都不忘风流”
陆小凤扔一个花生米进嘴里,“这你可就错了,我这次去可是办正事的。”说完瞟了一眼唐木,她正在给他们倒酒,看起来听的饶有兴致的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扔到桌子上,“你看这是什么?”
花满楼拿起纸片,展开来细细的抚摸轻嗅,随后说道“曹守不是被他老婆惩罚在家禁足吗?怎么,他又溜出来拈花惹草了。他不怕再被打断一只手?”
陆小凤后仰,眯眼看着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瞎子?”
花满楼举起一根食指,“这一次,刚好是第一百遍了。”
陆小凤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天下皆知这世上没有鲁守画不出的地方,并且每条路线都精细如鳞。可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娶了个母夜叉般的老婆,怕得要死。她说一,他从不敢说二,所以我知道他被禁足之后,就知道他是怎么都不肯出来了。幸好,他每次被罚,都是因为色字头上一把刀。所以呢,我就想了办法,让天香姑娘趁他老婆不在的时候,亲自去请他,他自然就乖乖的出来了。”
花满楼没有多问,他只是笑笑,“我知道你对付女人一向很有办法。”他又仔细的将这张纸摸索了一遍,“可是这个地势,不像是山”
陆小凤接过来,又放进怀里藏好,“谁说这是苍错山,这是去那里最近的一条路。只知道大家都说那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我们都没有去过,鬼才知道呢。”
吃过饭,唐木出去买一些东西,女孩子毕竟总是想的总是细些。
他们两人站在阳台上,花满楼突然开口,“我从你的反应猜得出,她一定长的很美”
陆小凤眯着眼抬望远方天空中的飞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不是你的。”
花满楼没有说话,才三天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两个人,似乎是夫妻,又好像不是的。这种陌生又亲切的距离,他还是平生第一次体会。
木梳
唐木站在七珍阁的店内,目光在一堆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中一一逡巡着。
这家店的掌柜却看着十分的与这里不搭调,瘦削矮小的身材,黝黑的脸上带着勤勤恳恳,小心翼翼的态度,看起来老实巴交,没有一点商人的圆滑和迂腐。
唐木看着他诚恳期待的眼神,礼貌的问道,“我想买梳子。”
那老板立刻迅速的从展品下的柜子里,掏出一个玉匣子,打开来介绍道,“您看看,橡木,水杉,象牙,全是京城一等的师傅亲自打磨的,种类一应俱全,姑娘要是还不满意,咱们还有更精致一点的,就是价钱可能贵一点。”他的两条眉毛都已经新月般弯了起来,整张脸上洋溢着欢腾的笑意。
唐木已经取出一个象牙的梳子在观察,那洁白如瓷的表面镶着两个墨绿色的珊瑚石,给整个梳子注入了一种活力和隐秘的魅力。仿佛月圆之夜茂密的森林深处,一处宁静飘渺的湖泊,独自伫立 ,沐浴在千年月色中,缓缓流淌。
“这个,我们要了”,她正兀自观赏,身后有人开了口。清脆犹如梵音,像从前世传来的低语。她没有回头,却轻笑起来。
掌柜的却着实愣了一下,随即快跑出来,“七少爷,您怎么来了?”他看看柜台上仍在晃神的女子,心中一咯噔,花满楼已经笑起来,“这是七少奶奶。”
唐木拿着梳子,笑着转过头,“我就要这个”,随即问花满楼,“这家店也是你们家的吗?”
花满楼道,“不是你们家的,是我们家的。”
掌柜的看着她精致的脸颊和眸间的善意,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他一直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一步步平稳的走到今天,在四十岁的时候能当上花家七珍阁的掌柜,他至今觉得像做梦一样。在花家干了这么多年,对他们家的上上下下都是打心眼里佩服。尤其是七少爷,凡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他正准备去找个匣子将梳子装起来,唐木已经随手将它塞入兜中,“那我就直接拿走了。”她看着门前低着头不住嘶气的白马,挽上花满楼的胳膊“咱们走吧。”
花满楼点点头,回头看掌柜的,“康叔,告辞。”
被叫做康叔的掌柜憨厚的笑起来,满脸洋溢着说不清的感动和满足。他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前,看着花满楼和唐木并肩而立,骑在不安分的马上。两人同时回头冲他友善的笑笑,随即甩出手中的鞭子,千尺千丈撒着蹄子往前奔去,它们本就是当世少有的骏马,而此刻驾驭着他们的更是少见的俊杰。
康叔站在店前,看着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他们的长发飘散在身后,在空气中遥远的交叠在一起,宛如一对比翼鸟,相依相携,飞往所有能去的地方。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们分开。
他恍惚看见花满楼转过脸和她叙叙的说着什么,又迷迷糊糊的看见唐木回过头冲他再灿然不过的浅笑。真真是天上人间的一对璧人。
掌柜的听到后面有人在喊他,他却不愿回头,只是看着那已经没有了他们身影的远方,喃喃自语,“有福气的孩子啊!”
唐木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但是她今天说的话好像已经不少。她忍了忍,还是问道,“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
花满楼说,“他叫陆小凤。我们打小就认识了,他是我这一生最尊敬的朋友。”
唐木点点头,算是记住了,并没有什么别的感慨,只是又问“还有别的吗?你多给我讲一些。”
花满楼笑起来,“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和瞎子做朋友的。但是,我还是有一些好朋友,你想知道,我可以慢慢给你讲。”
唐木点点头,看着他晶亮悠远的眼睛,“这样好吗?”
花满楼难得的愣住,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幸好唐木已经有开口说道,“我没有朋友,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的口气里,并没有什么悲伤和失落,满载的,只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和迷惑。
花满楼完全能明白她的想法,但不知怎地,总是有些心酸。
苗苗
陆小凤大摇大摆的走进天香阁,这个附庸风雅的地方,弥漫着一种雍容懒散的感觉。因此即便是白天,也有许多客人来这里赏花品茶再加喝酒聊天,是些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今天这里的生意却好像冷清了许多,无论是管弦丝竹的乐声,还是客人们为了吸引谁的注意吟诗作对的高亢嗓门,姑娘们银铃般的娇笑声,通通都没有。
陆小凤一进去,立刻就察觉出异样,不过,这并不关他的事,他到这里来,纯粹是来还债的。
这里的当家红娘子一看到他,立刻笑眯眯的迎上来,“这位公子看起来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吧。”
陆小凤眯眯眼,憋着唇笑,他从前来的时候都不是走的正门,难怪人家都不认识他。“不用客气了,我就是来找天香姑娘的。”
红娘子掏出手绢瞟他一眼,“哎呦,您可不巧了。不过我们这里的姑娘可不止天香一个,我再给您介绍几个别的,可都不比天香差的。”
陆小凤挑眉,“那就不用了,我就是来找她的。莫非她现在有什么急事吗?”
红娘子放下手绢瞪他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她已经走了,您不要别的姑娘,就往别处去吧。”
“走了?”陆小凤差点跳起来,他难得这么遵守约定来履行承诺,居然还有女人自己跑了的,他看着她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张雷震脸,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那请问她去哪里了?谁给她赎的身?”
红娘子眼疾手快的一把抓过银子,脸色瞬间变了,“这您可说错了,是她自己赎的身,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肯定是背着我偷偷藏起来的。我好话说尽,就差跪下来求她了,谁知道她拍拍屁股就走,倒干脆的很。”
陆小凤有些想不明白了,“那她说什么了吗?”
红娘子想想,“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谁欠了她的帐,她迟早是要去要的。”
陆小凤心中这才舒服了些,不然的话,没道理嘛。他挥挥手,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只是心里多了些心事。
一间再朴素不过的杂货店,一个再朴素不过的妇人。陆小凤却已经在这家店里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快一炷香的时辰。
妇人拿着抹布扫扫他前面的柜台,“这位客官,麻烦让让。”
陆小凤嬉皮笑脸的挪开一点,“成嫂子,你看今天我也看了您老半天了,该放苗苗出来了吧。”
成嫂子看都不看他,“等你先数清我脸上有多少颗斑再说吧”。
成苗苗其人,武功三流,好酒好赌,偶尔下流,但是天赋异禀,对动物的习性有着几乎天生的理解。甚至他曾放言说天上的小鸟扇扇翅膀,他就知道他们要往哪里飞,为此各大商家的虎皮豹皮几乎全是出自他手。不得不说,他真是近几年江湖上少有的一个奇才。
但是,此人极其疼爱老婆,据说是三世情缘,自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