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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莫名其妙地被抓,那份所谓的画押认罪书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叶风不得善终,叶母生死不明,师爷遭人灭口……这种种线索糅在一起,永琪终不信是自己猜错。
“猜猜我是谁?”永琪的双眼冷不防被一双纤纤玉手遮住,残留着几丝玉兰花香的味道,淡淡地沁入鼻尖。
这当然是小燕子。
永琪的微笑隐在唇际,与小燕子相依而坐。小燕子捧了一盏冰糖玉梨羹递给永琪,笑语盈盈:“永琪,这是我亲手做的哦!这几天你忙着查案,赶紧喝了它,可以祛火润肺哦!”
冰糖玉梨羹初尝微淡,再尝便有一股清凉直入喉间,十分舒服。一会儿工夫,碗便见了底。见小燕子一直盯着自己,永琪轻笑:“这羹也喝完了,小燕子,有什么事要求我?”
“啊?”小燕子被说中心事,闹了个大红脸,将那碗来来回回挪了好几遍,拼命看旁边,“哪有什么事啊?哎!我好不容易做一次好妻子!”
“哦!原来是我想多了啊!那就算了,正好陈大人找我,我先走了。”永琪强忍住笑意,起身欲走。
“哎!等下等下,你真的走啊?”小燕子忙拉住永琪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道:“其实……就是……就是……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看着永琪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燕子知道又被骗了,哀怨地捶了永琪一拳,晃着他的衣袖,“我们来杭州都快一个月了,整天闷在这里,我都快闷坏了!让我和紫薇出去逛逛,好不好?”说罢,仰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永琪。
永琪凝视着小燕子明亮的双眸,那令人心醉的流光溢彩足以让人放弃所有的抵抗。加上连日来疲于查案,的确是没时间陪小燕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小燕子再撒一下娇,便答应了下来,但是仍不放心:“带上两个侍卫,远远地跟着你和紫薇。紫薇不会武功,碰上什么事可别逞能!”
小燕子频频点头,扑上来:“永琪万岁!”说完才觉不妥,捂住嘴巴,冲永琪吐了吐舌头,永琪只是温柔微笑,目送小燕子脚步轻快地去找紫薇了。
小燕子和紫薇出去了一会儿,永琪也敛了神色,与尔康一同去找陈曜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一个时辰之后,永琪和尔康从陈府出来,眼底已笼上一层淡淡的忧愁与悲悯。
“其实,这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尔康安慰着永琪,同时安慰着自己:“多年疾病缠身,早已是烦恼无尽,自觉拖累儿子。叶风已死,她这一去也能和儿子在天上共叙天伦了。只不过,不知道她身边丫头的话是否可信。”
“她应该没必要说谎。其实,叶风的母亲病得那么重,又何须他亲自动手?”永琪皱眉,微微冷笑,“只要将叶风的死讯传至她耳朵里,即使她未寻短,那孱弱的病体也决计承受不住那样激烈的情绪变化,到头来依旧在劫难逃。也许你说得对,死亡对她来说是种解脱,而我们能做的,便是为所有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说到最后,永琪的语气已经变得异常坚定。
“你真的觉得凌双鹰就是我们要抓的人?”
“我也希望他不是,但是……”永琪苦笑,大清朝的父母官居然是江湖大盗,不但没有为老百姓谋福祉,反而抢劫杀人无恶不作,传出江湖,真是颜面扫地!然而,依种种蛛丝马迹看来,他无疑是嫌疑最大的,“况且,聂云的事,若是没有相熟之人作内应,是一定不成的,也与官府中人脱不了关系。当然,现在我们都明白了,他母亲在别人手上,叶风只能惟命是从——帮他们找了聂云这个替罪羔羊,坐实了他的罪名。”永琪的语气淡漠疏离,“至于那个师爷,知道太多事自然留不得。”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四合院的门口。
“永琪!你们回来了!”永琪和尔康的前脚才踏进门口,小燕子清脆的叫唤已经一叠一叠地传了出来。
永琪和尔康抬眼,却见小燕子和紫薇一边一个,扶着一位中年妇女。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脂粉未施,精神也不济,只着寻常人家的素罗衣裙,眉间笼罩着一股愁绪。再细看下去,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只因她的衣衫均为月白色,半分花样也无,只领口镶一层银边,头上亦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与小燕子和紫薇或明媚或温婉的妆容相比,更显得朴素。
莫不是家中有人过世,才穿得如此素净?
“这位是……”尔康的眼中含着疑问。
“林秀见过两位大人。”那名中年妇女行礼问安,又转向小燕子和紫薇,“还未谢过两位救命恩人。”
紫薇忙扶起林秀,并向她介绍了永琪和尔康,温和地笑道:“夫人客气了,我们在路上见你晕倒,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小燕子更豪气地一拍胸脯:“我小燕子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刚才说有什么冤屈要告状?你要告谁?”
林秀望着尔康,又望向永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却已泛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紫薇何其善解人意,劝道:“不瞒夫人,永琪和尔康都是官府中人,定能助上一臂之力的。”
林秀沉默许久,才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抽开两边的丝线,掏出一枚类似印章玉石的东西,双手递给永琪。
大凡印章玉石之类,不外乎在底部刻字。因此,永琪接过,习惯性地往底部瞧,只见四个大字清晰可见——凌双鹰印!
小燕子已经心直口快地嚷了出来:“哎!这不是那个知县的名字?”
林秀的神色随着小燕子的话语一分分暗淡下去,如天边的最后一缕残阳。小燕子看着永琪,却发现后者的脸色也不好看,轻声道,“我说错话啦?”
永琪摇摇头,抚摸着小燕子的脑袋,问林秀道,“这是谁的?”
“是……是我家老爷的。”林秀小心翼翼地看着永琪的神色,“但是我家老爷他……他……”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他在上任途中被山贼害死了!”
这句话对于小燕子、永琪、尔康和紫薇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小燕子更是把嘴张成了O形——凌双鹰好端端地在余杭县做着县令,怎么能说已经被山贼害死呢?
林秀仿佛知道永琪等人不相信一般,凄然一笑:“我家老爷是我亲手下葬的。但是,他不相信这是普通的山贼所为,所以临终时让我带着这个到这儿找巡抚大人。”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尔康顿一顿道,“杀害朝廷命官是重罪,容不得半点差错。”
“恐怕还要加上冒充朝廷命官之罪。”永琪清冽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是说他李代桃僵?”紫薇目光盈盈,“何以见得?”
“我也只是推测……”永琪无奈,“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先入为主。”遂安慰林秀道,“这几天你且好好休息,听小燕子和紫薇说你方才在街上晕倒,想必是过于操劳所致。我们既已知道你的冤屈,便绝不会坐视不理。”说罢,吩咐人为林秀安顿住处。
待林秀离开,四人又围坐一圈,商量起大计划来。
小燕子托着腮,盯着桌子中央插着的几株桃花,大发感叹:“这事太奇怪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永琪一脸沉思,被尔康一捅臂膀才回神,只听后者道:“怎么样?你心里有没有谱?”
紫薇接过话头:“你们之前不是怀疑这个凌大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看来这人绝非善类。”
“还有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足够大杂院的人用好几辈子了!”小燕子日思夜想的,就是那日无意中发现的暗藏机关的柜子里的东西,不过现在想来,这些倒未必是贪污所得。小燕子越想越气愤,倏忽站起身:“我们快去把他抓起来,看他承不承认!”
“哎!小燕子,你别那么冲动!无凭无据你说他杀人放火,他给你来个死不承认,你怎么办?难道你要像他对聂云那样,来个严刑逼供?”生怕小燕子冲动坏事,紫薇立刻拉住小燕子的手,尔康在旁一顿劝说,永琪则把小燕子牢牢按在椅子上坐好。
“哎呀!”小燕子见其余三人一左一右一后堵成三道墙,急得跺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来杭州之后,他再没出来犯事了吧?”永琪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又自问自答,“我看,他也快憋坏了。”
尔康和紫薇顿时明白:“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永琪目光如炬:“放不下富贵的人,终究难成气候。我们就合演一出戏,给他来个请君入瓮。”
小燕子听得迷迷糊糊,唯独「演戏」是完完全全听懂了的,展眉笑道:“演戏?那可是我的看家本领!”
永琪的目光瞬间变得温柔:“那我们还不赶快来商量一下……”
夜色渐深,一层一层拨开天空的乌云,如水银般的月光从庭院内松树的枝桠间漏进来,盈满整间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风满楼是杭州城最富盛名的酒楼,酒菜器皿,天下第一。楼前左侧高高挂着栀子花灯,右侧几排风铃,随风摆动,叮当作响,伴随着栀子花的淡淡清香,令人闻之欲醉。
永琪一副富家公子打扮,轻摇折扇,悠悠行至风满楼前。身旁一位也是翩翩贵公子模样,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英气勃勃,却是小燕子着了男装。两人施施然进了风满楼,抬头一望,果然一片气派。
大堂一楼十来张大桌,半数有人在用饭布菜,见进来两名男子,衣衫华贵,气度不凡,纷纷侧目,停下手中碗筷,交头接耳。
早有小二含笑迎过来,殷勤地招呼着:“两位爷想吃些什么?”
永琪眉头一皱,并不答话,只抬眼斜睨着小二。小燕子忍着笑,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作派:“你们酒楼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姑……大爷端上来,我们兄弟吃得开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小二点头哈腰,笑得眼睛鼻子都分不清,“咱们风满楼有六大名菜,花炊鹌鹑、干卤鸭掌、鸳鸯牛筋、菊花兔丝、鹿肚江瑶、金银蹄子……”
“这些各来一盘尝鲜,再来一壶女儿红!”看着小二愣愣的样子,小燕子眼睛一瞪,“怎么?怕我们吃不起?”说着从胸口掏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够够够!小的这就吩咐厨房上菜!”那小二估计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银票,忙赔笑退了下去。
一会儿的功夫,酒菜便上来了,永琪只埋头吃菜饮酒。
“五哥……”这称呼才刚出口,小燕子便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想当初真假格格身份未明的时候也没这么叫过,现在居然要这么称呼,感觉真是太奇怪了!这都要怪永琪!说什么姑娘家说话粗声粗气的不像话,还是扮成兄弟比较好。哼!姑娘怎么了?这么想着,便狠狠地向永琪瞪去。
永琪虽然只埋头大快朵颐,眼角的余光却从来没离开过小燕子。小燕子接触到他温润的目光,什么气也没了,突然想起此行的任务,便粗着嗓音道:“我知道你烦什么,老八在家里总是跟你过不去,为此老爷子还训斥了你几回。但是,这次来杭州收账,外加采购烧瓷用的各色材料,老爷子可只派了你我兄弟前来,老爷子的心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永琪重重地掷下筷子,敲得盘子叮当响:“你不是对这儿了如指掌么?难道不知道最近这里出了江湖大盗?”说着压低声音,“我们身上带了那么多采购要用的银两,加上那几家铺子收账收来的,可别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才好!否则,失了钱财事小,在老爷子面前失了颜面不是白白便宜了老八!”
“五哥你可真是杞人忧天!我们此行住在七妹的地方,靠近西湖。咱们的七妹夫最是小心谨慎了,别说那个江湖大盗,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小燕子拍着胸脯,大笑道。
永琪这才舒展眉头,与小燕子有说有笑。之后便唤小二过来结账,也不问多少钱,直接一张银票丢在桌上,头也不回地道:“不用找了,剩下的是给你的赏钱!”
小二揣过银票,看着银票上的数字,乐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永琪和小燕子走出风满楼,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笔直地停在路中间。车夫正指挥着小贩将各种布匹、绸缎、书画、瓷器古玩搬上马车。马车上似乎坐着一对夫妇。那年轻妇人素手撩起车帘,露出清丽楚楚的面容,让人见之忘俗,手臂上套着的翡翠镯子,色泽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耳环上的一双明珠,洁白浑圆,熠熠生辉,显见是富贵人家的夫人了。年轻公子把头凑过来,也是俊朗不凡,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不是紫薇和尔康却又是谁?
尔康见到永琪和小燕子,忙向他们招手:“两位……哥哥,快上来吧!”神色尚有点尴尬。
永琪和小燕子也不答话,摇着折扇上了马车。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便绝尘而去,只留下看热闹的人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等远离了喧哗的街道,小燕子才笑得倒在永琪怀里,口无遮拦地道:“要跟你扮成兄弟,可真别扭死了!”
尔康翻着白眼:“我才是最别扭的!居然要叫你们哥哥,明明我比你们都大!”
“那可没法子了,谁让你是紫薇的丈夫。”小燕子指着尔康,“要是在寻常人家,你本来也是要叫永琪哥哥的。咦?我是紫薇的结拜姐姐,那……按辈分,你也应该叫我姐姐。”小燕子越想越有趣,咯咯轻笑道:“明明你比我们都大,到头来我们成了你的哥哥姐姐,怎么会这么有趣的?嘻嘻……”
尔康一向镇定自若,被小燕子一顿编排,微微发窘,看在小燕子眼里,更觉好玩——谁让你以前总拿我打趣,今天可让我逮着机会报仇了!
“还好不用我干什么,只要稍微露富就行了。“紫薇依旧是一副沉静的大家闺秀模样,化解了尔康的尴尬。
“那咱们算是成功了?“小燕子侧头问道。
永琪搂过小燕子:“鱼饵已经放下了,现在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如是,杭州城来了贵人就住西湖边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西湖边有一府邸,是江南小镇最常见的亭台楼阁模样。檐角翘飞入乌黑的天空,远远望去,朱漆大门正对西湖,飞檐卷翘气势不凡,一派富贵之气。
这一夜夜色如水,如纱幕般轻洒下来,整个杭州城笼罩在略带凉风的夜幕中。夜晚的西湖分外静谧,不复白日的热闹繁华之景。微风拂过湖面,夹着春季的青草气息,湖边的柳枝轻轻摇曳,越发显得安宁祥和。是夜星空璀璨,星子亮闪如钻,府邸的砖瓦也似被镀上了一层银边,熠熠生辉。
湖面随风泛起的涟漪声带着柳叶的沙沙摆动声,夹杂着其他街道的更漏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知不觉间,已有一条人影借着夜色以及这些轻微声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几个翻跃,渐渐逼近了西湖边。
他抬头望了一眼,不同于其他府邸,它并无匾额昭示府邸主人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山水图,如同身临其境,挥毫泼墨间可见主人功力。
他摇摇头,不置可否,只运真气跃上墙头。见庭院内半晌无人走动,只有月光点点倾斜下来,映出明灭不定的影子。他迟疑片刻,咬牙跃了下去,几个跟头吊在廊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蹑手蹑脚地向东走去,行至房间前,伸出右手中指,轻轻戳破糊窗的棉纸,朝里看去。屋子里静悄悄,只有沉沉的呼吸声随风入耳。两串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将房间熏出一种神秘的气息来。凉风徐徐吹过,掀起床边的纱帐,依稀露出床上的人相拥而眠的身影。烛火飘忽不定,摇摇晃晃地透出一股莫名的诡异。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根迷香,轻轻推入方才戳破的小孔中。烟雾缓缓升起,在屋内缭绕不绝如缕。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视线落到床边的柜子之上。他熟练地打开柜子,上层的衣服瞬间被翻了个乱七八糟,再摸到里面,似乎是一个锦盒,掌心还有锦盒上的纹路带来的酥麻感觉。他心头一喜,立刻捧出锦盒,打开一看,银票、房契、地契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他随手翻了几张,便一股脑儿揣入怀中,仍把锦盒塞进柜子。微微弯腰,目光却被衣服下的一包东西吸引,用黄布包裹着,他毫不犹豫地拎了出来,掂着沉甸甸的,足有几百两。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极度渴望与贪婪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包银两半晌,才将它放在桌上,神色间颇为得意。转头望了一眼床的方向,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手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长刀出鞘,在烛光的反射下,散发出清冷的光芒。
自从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差点被人发现,慌乱之下挥刀乱砍血花四溅之后,他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绝不留任何活口。
他一步步逼近床边,猛地掀开帘子,正要横刀下去,然而床头哪有半个人影?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两道剑光已同时向他袭来。
他本能地后退,挥刀去挡,心中立时分明雪亮——自己是中了别人瓮中捉鳖之计了。想到此间,更是不敢怠慢,催吐真气,意欲脱身。他黑纱蒙面,自忖对方不知自己身份,却想借着烛光将对方的面容映在脑海——能设下如此陷阱,想必心智非寻常人可比,日后必当小心才是。
主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