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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鬼手巨大威能,等浪花渐渐消弭,绮罗生回头看着恶骨,缓缓说道,“你之右手,拥有强大的力量,这样的力量,需要正心匹配,否则就会堕入伤人伤己的魔道。我不能让一个黄口小儿,背负着莫大的力量,在武林为非作歹。”
之前见过他和血傀师动手,早知道打不过他,恶骨也不意外,索性将右手伸出去,“好啊,那你现在就将它砍断。”
“在施行艳身术时,吾察此臂,已窃你心脉而生,斩断此臂,便是连心而亡。”
听他的意思,倒是并不想砍断她的手。
“不让我走,又不砍我的胳膊,”恶骨不耐烦起来,“那你到底要怎样?”
绮罗生微微一笑,“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他静静的说下去,“跟我作个赌约如何?如果你能打赢我,你就可以自由行走江湖。”
“哈,”恶骨看他,“我又不会武功,跟你打不是稳输?你不如直接将我打死好了!”
“我教你。”在漫长的对话中,茶水已经搁凉,绮罗生将冷茶从窗户泼在江里,又重新沏满了一杯热茶,招手“来重新品尝一杯茶吧。等你打败我的那一天,也许你不但能尝出茶的味道,更能明白真正武途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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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杂乱的树林里,穿着破烂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根草叶子摔来打去,漫无目的的穿行。
踢着脚下的石头子,一边浮现出与绮罗生早晨在船上的对话。
“我能教你,待你功成,我要以武者的身份,正式与你约斗,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会放你自由走闯武林,而且咱们输赢未分之前,我不准你杀人。”
“好啊,但这期间,若有人要杀我呢?”
“若不离此船,无人能杀你,若离开此船,那就将此黄烟燃空,不管多远,我都会救到你。”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是能离开船?”
“当然,在我教你之前,须先找来,你认为这一生中,对你最有意义的东西。”
“。。。。。。”
一脚大力踹开石子,茫然的看看手上的竹管,恶骨自嘲起来,“我竟按照那个绮罗生所说的,来找自己过去,最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对我最有意义的东西,是什麽?”
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街角,在一块刻着石敢当的大石碑下,几名乞儿依偎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相依为命。
可是下一个瞬间,他们却穿着整洁的衣服指责她,扔掉她偷来的馒头。
曾经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流浪儿,明明发誓一辈子听她的跟着她,她拼死拼活的去偷鸡抢馒头给他们吃,但是他们最后为什么要抛弃她!宁可呆在一个破书院,也不愿意跟着他们的大姐头,那就不能怨她一把火将书院烧了,烧死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背叛她!
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背叛她,嫌恶她?她就命该是块人见人恶的污泥?
想到这里,恶骨手上的草叶被“啪”的一声拽断。
抬头看时,不知不觉,由脚步牵引,已经走到了熟悉的石碑下。曾经跟她在这里的人都被烧死了,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冷冷清清。
恶骨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触到手里绮罗生给她的竹管。
“也不知那个绮罗生,是讲真的还是讲假的,”拿起竹管自语,“嗯,试一次就知道了。”说着,一只手拽开竹管的拉扣。顿时一股剧烈的黄烟猛地窜了出来,浓浓的烟尘在恶骨周身炸裂开来,恶骨一时不察,烟尘扑面,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她连忙捂住口鼻,拿袖子扇走呛人的烟尘。
“咳咳。。。”等到烟尘好不容易散去,渐渐的消弭的烟尘后却出现了一个背着手的挺拔身影。
“黄烟欲燃,须高举朝天再放燃,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
他朝着恶骨走过来,已经熟悉的声音好像透露出新的意义。
“你、你真的赶到了,这个黄烟,真的有效,你,唉……我只是想试你说的真假,所以……”
他正视向她,“绮罗生从不说虚话。”
恶骨低头看向手上已经被拉开的竹管,“但黄烟竹管已经被我浪费了。”
绮罗生走过来,从袖中又取出一管竹管,递在她的手上,“学武的第一步,知晓允诺与信任的重要,才能拥有踏实的人生。”说完收回手去,转身在来的方向,背影渐渐消失。
恶骨看看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手上的竹管,混沌的心真正第一次迫切的想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我找到意义时,真的能明白你的世界吗?”
恶骨又靠着石头坐了下来,这一回,她绞尽脑汁的搜索十几年的记忆,“找自己过去,最有意义的东西,到底什么是对我有意义呢?”
她记得最早时候在一个黑黢黢的地洞里,身旁有一具早已腐朽干净的骨头,她很饿很饿,就开始啃食地洞里的树根,后来啃着啃着,她从地洞里钻了出去,就一直在街上流浪。
循着模糊的记忆,恶骨翻翻找找,在林木丛生的野地里,忽然“扑通”一声,从地面上跌落下去,顺着地洞的口子,摔落到了幽深的地底。她却没顾得上屁股的疼痛,高兴的四处走看,“是这里,是这里!”走到地洞的深处,那具白骨仍然静静地在那里,借着地洞口折射进来的熹微的日光,能够看得出白骨上已经积满了尘土,白骨盆骨的位置显得格外宽大,隐隐有裂痕。
恶骨走过去,拿起颅骨,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这算是我有意义的东西吗?”
想了想她又把颅骨放了回去,“还是不要了,带个骨头回去,会把绮罗生吓坏的。”看看空空的双手,“唉,看来我是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叁】朝暮
玉阳江上,月之画舫仍在江畔漂驻。
蹒跚学路的身影走回来,迷茫的心尚不明了,漂泊的船影是另一种人生的开启,还是又一次的徒然挣扎。雾气遮罩的道路是否将成稚子混沌的眼中,另一种巍峨的意义。
。。。。。。
“绮罗生,我回来了!”
挺坐在船内的人,半隔帘帐回头过来。
“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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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教我武功吗?我为什么要学这些鬼画符?”不满的声音在船里回荡,难驯的小姑娘将书册扔在地上,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我要学武功!”
“哦,你能否一说,你为何要学武功?”
“当然是为了不再受人欺负,”恶骨回答的不假思索,“等我拥有高强武功,就是我打人,而非人打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秀美的眼睛里渐渐露出凶光,“血傀师讲你们这个武林,是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真正的武道,并不是为了打人,”绮罗生不动声色将书册拾起,指尖一弹沾尘的封面,“先学会读书识字,才能正心明理,找到自己的武道。”
“哼,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教我武功。”恶骨将他手里的书猛地推开,“鬼画符你拿走,我不学。”
。。。真是难教的娃儿。
“嗯。。。。。。”绮罗生扇面一开,淡淡看着恶骨,“我知道了,你之所以不肯学习这些文字,是因为你天资鲁钝,根本就学不会。”
“你麦胡说!谁说我学不会?”小姑娘果然发怒,叫嚷起来,“今天我恶骨就学给你看!”
“好,那我们就从这本三字经开始。”收起折扇,新上任的老师打开手中的书册,看见恶骨犹疑的神情,绮罗生向她道,“我是不信你能学会,”手指点在书册的第一页,另一手化出一个木质的盒子,“如果你今天能够学会这一页的字,我会向你道歉,并把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输给你。”
“哼,那你等着输吧!”恶骨昂起了头,就像泥地里殷勤生长的藤叶,“没有我恶骨做不到的事情。”恶骨往前坐在桌前,马马虎虎低下头去,拿住书册。
“书拿倒了。”
“嗯?”
绮罗生露出一丝微笑,走到近前,将她手里的书倒转过来,背手站在她身旁。“应该是这样。”
“哼,我知道。嗯。。。这几个字念什么?”
“人之初。”
“嗯。。。人之初,下面这句呢。。。”
“。。。。。。”
朗朗的诵声从漂泊的画舫里飘传出来,与情与景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格外和谐。日头渐渐偏沉,将江水染成一片嫣红,碎成粼粼辉光。
“哈,绮罗生,”恶骨放下册子,“我学会这一页字了,你输了!”
“很好,”绮罗生看着她点了点头,身后是船外滔滔的江水,“是我输了,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哈哈,我早讲你会输,”恶骨扬起下巴,正为赢了赌约而得意,却在此时,鼻底却幽幽钻进了久违的香味,随即脸色一变,“。。。这是。。。为什么香味又出来了?”
他讲心情畅快的时候就会有香味,她的心情畅快了吗?!
久在街角流浪的孩子,饿红的眼睛,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天生恶骨,被人视作异类,连施舍的路人都不肯多看一眼的存在。在命运的漩涡里,一再只被邪恶眷顾。
“鸨母,这名娃儿面貌清秀,你可要多给几两银子。”
“不听话!给我好好□□她,打!”
“把她拉出来接客!”
从在棉被中涩涩发抖的少女,到衣衫褴褛人身后的一场烧没罪恶的大火。滔滔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烧没生命和罪恶,也烧没了混沌的良知。铸成最深的噩梦。
。。。。。。
“绮罗生!帮我把香味去掉!”恶骨的脸色苍白,眼睛却出奇的猩红,“我不要身躯香香的味道,这只会让我想起被人作呕的过去!身躯若有香味,表示又要给人糟蹋了。。。!”
“恶骨,”微凉的厚掌扣住她乱挥的手腕,相握的手传来镇定的力量。
“在这里,无人可以欺负你,糟蹋你。”
恶骨抬起头来,眼中猩红的血色开始消退。
绮罗生一只手背在身后,望着恶骨,不缓不急,说的话温和笃定,回荡在迷途者的耳畔,“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接受自己,才能正视人生,从而找到自己的路。逃避永远不能使自己的心得到真正的平静,这是属于武者的勇道。”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仓皇凶狠的恶骨,渐渐镇定下来。满布灰尘污泥的手粗糙而污脏,和另一只洁净宽大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悬若霄壤,刺人眼目。
过了一会,努力镇定之后,恶骨止住颤抖,一下子抽开手,倔强道“我知道了。”转过头去四面望望,语速还有点不自然的湍急,“你说要输给我的东西在哪?快交出来。”回头瞪着绮罗生,“不要以为我会轻易忘记。你说你不说虚话。”
绮罗生没有说话,一臂伸出,绮扇上凭空现出物事,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落在扇上,扇头一挑,落在恶骨面前的桌上。
他们这些武林人,真是无所不能啊,活的那么久,又会那么多神奇的武功。他这么厉害,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看绮罗生蛮有钱的样子,里面最好装几个金元宝,让她一辈子吃穿不愁。
正在胡思乱想,恶骨已将上前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木盒盒盖。
原来不是什么金元宝,也不是什么华光满室的宝物,竟然只是一身普普通通的粉色裙衫,像是岸上村子里姑娘寻常穿的样式。恶骨匆匆的翻出了衣服,看到下面是也只是一双普通的绣花鞋。没有金子,也没有银子,这都是些什么?这些东西给她,不是很奇怪吗?
“哈,绮罗生!”恶骨似有不满,“你给我这些做什么,我不需要,我喜欢金元宝、银元宝,你输给我,只要多多的给我这些就好了!”
“衣冠不正无以正人心,”绮罗生持住纸扇在身后,听见恶骨的抱怨,并不生气,另一手将翻乱的衣衫又放回盒子里,“何况,可能连你自己都忘了,你是一个姑娘。”他将盒子推回到她手里,“去吧,换上它,像你以前见的岸上的那些姑娘一样。”
像你以前见的岸上的那些姑娘一样。恶骨脑子有点懵懵的,不自觉低头看向盒子里的衣衫,跟她身上的褴褛衣衫全然不同,干净,整洁。她本来对这些简直厌恶透顶,可是此刻捧在手里,莫名的没有排斥,甚至真的想伸手去摸一摸?
实际上她也确实这么干了,真的摸到的时候,她又一下子停住,回过神来似的收住手,挺住脖子横横的瞥了绮罗生一眼,抱着盒子转身跑走。
绮罗生看她离开,并不以为忤,笑了笑,转身坐回去,手中光化酒具在案,继续饮酒。
是夜。
深深的夜袭来,在平静的梦里回荡出最难摆脱的魇。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为师吗。。。太天真了。。。”
一刹那从睡眠中惊醒,恶骨一头大汗,看向周围。仍旧是静悄悄的,窗外雾色浓浓,连一丝风也没有,方才深吸几气,安下心来。
低头看向床头的裙衫,恶骨怯生生的摸上去。
现在的她居然不用在街头流浪,也不用在猫狗嘴下夺食,能在一张床上着眠。。。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不及细思,睡意袭来,懵懂的孩子再一次沉入梦乡。
第二天绮罗生看见恶骨的时候,她坐在桌上拿着笔写字,刚刚学习,十分不熟练,写几个字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恶骨下意识的拿袖子去擦,却在半空中停住,抬头瞅了一眼袖子,又把手摔了下来,一边叽里咕噜的抱怨。
“唉,换个衣服,真是什么都怪怪的,麻烦透顶。”
面前忽然递来了一方素帕,叠的四方端正,“可以用这个擦汗。”一边说着,绮罗生走到桌案后站在恶骨旁,拿起桌上的纸张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昨日才学写的字,今日便能大略摹写出来,纵然骨架笔法欠缺,也十分难能可贵了。”绮罗生放下习字的纸张,看向她,“你的确聪慧不凡,以后更要勉力学习,不可半途而废。”
恶骨拿素帕胡乱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听见绮罗生的夸奖,高高昂起头,“那当然,我恶骨只要想做,没有什么做不成。”放下毛笔之后,活动了活动手腕,写了这么久的字,关节也有些生锈,“可是整日坐在这里写字,真是太无聊了。”
绮罗生隔着帘帐往岸上望了一眼,江上难得的没有雾气,风和日丽,江水粼粼泛着微光,岸上草木葱茏,水草相映舒人心神,倒是难得的天气。
“习字不易,更需坚持,不过,今日你既习字劳累,我们可以去岸上走一走。”
平时在岸上流浪惯了,几日都在船上,恶骨难免觉受拘束限制,十分烦闷,听绮罗生这样说,恶骨果然高兴起来。站起来就欲往船舱外头跨去,谁想刚换的衣装仍旧十分不惯,一步出去踩到衣衫下摆,重心一时不稳,就要跌倒在地上,绮罗生见状迅步上前连忙将她揽住扶起。
“不必如此急躁。”
“哈,”绮罗生近在咫尺,若有若无的香味熏得她一下恍惚,恶骨气血冲顶,一把推开他,别头过去,“我自己会站!”哼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恶骨向来如此,绮罗生倒也不以为意,轻皱眉头,背手无奈一叹一笑,随之而出。
空无一人的舱阁里,只有穿窗的风温柔掠过,稍稍掀起字纸的一角,在风里簌簌的起伏。
☆、【肆】山雨
微风习习,饱受灾难的苦境大地上,早已又是一片生机繁荣,不管发生什么,最脆弱的往往也是最顽强的,生命总是抓紧一切时机繁衍成长。苦境的一隅,村落错置,一片欣欣向荣。
集市上也有几分热闹,百货买卖,路两旁的小摊也零星叫卖。街市两边酒笙旗旌,琳琅货铺。
恶骨久来流浪的时候,一个饥饿的孩子,最常做的便是偷抢食物,如今拥有鬼手,虽武功还未融会贯通,难以与先天高手较量,但奇宝之能已经让恶骨足以轻夺普通人性命。
恶骨先前秉性,从来不知道善恶何物,也无人告诉她说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唯知道填饱肚子,任性而为,加之生性狠毒,先前鬼手在身,抢掠伤人不知凡几,直到落到血傀师手里。
到了集市上,恶骨见到路旁有小摊叫卖烧鸡,挪不动步子,仗着鬼手之威,心知虽然打不过绮罗生,抢掠一只烧鸡绰绰有余。一把抓了一只烧鸡,咬在嘴里,转身便走。
那摊贩却拦住她,“这位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恶骨嘴里撕了一口鸡肉,一把推开摊贩,“我没钱,滚开。”
摊贩不忿,“你是谁家的孩子,真是没教养,买东西怎么能不给钱!”
“没教养”几个字钻入耳朵里,恶骨登时怒起,将烧鸡丢在地上,鬼手伸出就要去打人,谁想横里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
“绮罗生,”恶骨大怒,“你只说过不能杀人!”
绮罗生将摊贩扶起,又给了他些银两,让他离开。回头看向正在发怒的恶骨,他没有说话,神色却莫名透着几分疏冷,只看着恶骨,忽然就让恶骨心里无端生出几分心虚起来。不自觉的偏过头去,不敢对视他的目光。
为什么要怕他?真是莫名其妙!恶骨心里愈发不忿,抬起头又欲争辩。
“强取曰盗,私偷曰贼。君子不可不问而取。”他淡淡道,“你若真想要,先去街角的酒家处,为我买回十坛雪脯酒。”说着将几粒碎银两掷入她手心里。
想要出口的愤怒登时梗在喉咙里,恶骨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偏头想了想,恶骨气冲冲的哼,“十坛?这么重的酒我要从街角提回来,会累死。”
绮罗生眉头一挑,“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恶骨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