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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微笑道:“一个强大的大明,非战即和,可……您愿意对明人俯首称臣吗?请注意,殿下,明人现在对藩属国的管理越来越严厉了,以往那种去朝贡,然后带回无数好处的事情,再也没有了。”
篾儿干面无表情的道:“仆固那边还有多少人马?我那可怜的弟弟,乌恩,他现在可还能掌控什么?”
使者说道:“联军上次和魔神决战,死伤惨重,仆固大人的麾下损失大半,目前联军还有一万余人马。”
“魔神……很厉害吗?”
篾儿干尽量保持着得体的神态,他不想让肉迷人看到自己的任何负面。
“很厉害。”
使者回忆起当时的大战,说道:“魔神狡猾,比最厉害的商人还要狡猾。他能忍,比沙漠中的胡杨还能忍。决战时,他就是一直隐忍,仆固大人亲率大军突击,断臂之后依旧不退,眼看着就要胜利了,魔神却开始了反击……”
使者的眼中闪过惊恐之色,用梦呓般的语气说道:“他一直在兴和堡内藏着重兵,直至最后一刻才派出来,目的只是为了追杀我们,殿下,这样的魔神,让人无力……会做噩梦……”
“不,那只是你们太弱。”
篾儿干起身,张开双臂,看着宫殿的穹顶,自信的道:“哈烈不灭,我们又站起来了,就像是当年的老王,从废墟中站起来,然后击破肉迷,东向明人,可惜半道病故,否则今日的哈烈将会是一望无际……”
使者躬身道:“是的殿下,相信在您的带领下,哈烈将会重归强盛……”
……
“滚开!”
马鞭在空中抽响,一队骑兵护送着几个使者在城中疾驰着。
那些牛车马车都纷纷让到边上,闪避不急的行人被马鞭抽的嗷嗷叫,那些骑兵却轻巧的控制着战马绕了过去。
“这骑术,这是殿下身边最精锐的骑兵。”
若说街上的行人车马是水,那么这队骑兵就是船,轻松的渐渐远去。
“大人,是去了哈烈方向。”
“多少人?”
赵春有些激动。
这是个重大发现,将会给朝中的决策提供最紧要的依据。
立功了!
赵春和苗喜两人行走在一片狼藉的街上,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惧之色,就像是刚躲过了一劫的百姓。
苗喜避开了地上的一块石头,身形踉踉跄跄间,低声说道:“大人,也思牙是来劝说哈烈和大明和平相处,仆固和乌恩的使者……”
赵春扶了他一把,说道:“篾儿干野心勃勃,他如果想向大明臣服,那么此刻他的使者应当是往大明去,而不是去他那些兄弟那里。”
两人低头快速的穿过这一段混乱地带,苗喜说道:“大人,那咱们得打探一下篾儿干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干,不然现在仆固的使者已经悬首在城门之外。”
两人回到住处,没多久,陈辉和关起生也回来了。
“大人,城外仆固使者带来的骑兵已经被解除了软禁,刚才他们甚至还和哈烈人一起喝酒。”
一阵寂静,四人都面露喜色。
这是个能敲定篾儿干决定的发现。
这是个能确定哈烈新走向的发现!
……
一队军士在小巷中游走着,不时敲开房门,然后进去搜查询问一番。
领头的军官目光锐利,他站在巷子中间,双腿分开,冷冷的道:“我感觉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
“如果只是称臣,和以前一样的隔几年派个使团去转转,那我想这不是问题。”
篾儿干在给自己的臣子们解释自己的决定。
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把小刀,神态甚至有些不屑。
“可他们在兴和建城了,这是对外的开端,下一步他们将会向亦力把里发动进攻,毫无疑问,他们想控制住东西方的要点,让那该死的长城以内彻底的安全。”
臣子们都纷纷点头,大明在兴和建城的举动让他们感到了危机,甚至夜不能寐。
想想吧,当那些沉默的军队突然出现在撒马尔罕的外面时,谁敢说能守住这座城市?
篾儿干把这些臣子的神态都收入眼中,说道:“肉迷人在积极的强壮自己,明人强大的军队已经没有了对手,举目四望,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顶端,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猛兽想寻找到新的食物,而我们……”
“很抱歉,他们的南方是大海,所以对手只有我们。”
一个武将说道:“殿下,亦力把里的联军并不能阻止明人的脚步。”
篾儿干赞赏的点点头,说道:“是的,仆固和乌恩对此无能为力,所以派来了使者。”
“殿下,肉迷人也没安好心,他们肯定是想消耗咱们,让咱们和明人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好从容的收拾残局。”
“没错。”
篾儿干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他喜欢这种气氛,这让他觉得自己的麾下人才济济。
“肉迷人暂时不会恐惧大明,但是他们却想通过我们来拖住明人,削弱明人,他们的野心……永无止境。”
那个该死的大敌,说起来哈烈和肉迷的仇恨更深,若是有机会,肉迷人将会毫不犹豫的扫灭哈烈。
当然,同样的道理,篾儿干更想挥师西向,执其国主到老王的墓前,宣告哈烈再次崛起。
但是在地缘政治的牵引之下,哈烈人只能忘掉双方的仇恨,为肉迷的战略服务。
这种感觉很难受。
篾儿干准备接受这种难受的感觉……
第1975章 幸福……
幸福是什么?
当你在这个环境里感到安定时。
当你感到有些微微的喜悦时。
当你整日忙碌却倍感充实时。
那么你就身处于幸福之中。
关起生以前觉得幸福就是升官发财,如今却发现平安就是最大的财富。
“篾儿干动心了,不,是野心昭然。”
赵春在整理着各种收集来的情报,这些将不会行于文字,而是每个人都把它牢牢的记在心中。
“记住,也思牙没有立功,他的到来反而是促成了篾儿干统合哈烈,警惕大明的决断。”
“仆固和乌恩就像是风筝,而那条线已经渐渐从肉迷转移到了篾儿干的手中,篾儿干野心勃勃,这是一次进补。”
“篾儿干肯定是去游说和威胁其他几个王子,他现在兵强马壮,有很大的可能统合哈烈,那将会是……一个强敌。”
赵春抬头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
苗喜想了想,说道:“大人,撒马尔罕现在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这里有饭吃,所以吸引了无数流浪的小部族,篾儿干在渐渐强大,若是等他收拢了那些王子,他会不会主动进攻?”
“我想不会,不过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就交给朝中去头痛吧。”
赵春惬意的起身,看着自己的三个手下,再看了那个包着王石骨灰的包袱一眼,说道:“带上王石,咱们回家。”
“回家!”
“回家!”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欢喜和如释重负,所有人都想离开这座让自己寝食不安的城市。
包袱被打开重新检查,然后捆扎好,背在背上。
赵春在销毁痕迹,那张记录着各种情报的大纸被他泡在水中,然后揉搓成泥。
……
“这是最后一处嫌疑地点。”
一双冷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
“他们偷走了尸体,哪怕是伪装成了野狗的痕迹,可野狗不会拖走整具尸体,愚蠢的明人!”
他的身后聚集了一百余名军士,还有两个百姓。
“是这里吗?”
军官回身问道。
一个百姓谄媚的说道:“是的大人,原先他们是五个人,后来不知怎么了,就少了一个,他们整日分批出门,回来就躲在屋里……”
另一个百姓也急忙表功道:“他们从不吵架,静悄悄的,就像是死人一样,这不正常大人。”
军官点点头,冷笑道:“是不正常,这些愚蠢的明人,围上去。”
……
院子里,四人已经背上包袱。包袱里大多是干饼,这将是他们这一路的主要食物,不够的话,只能依靠抢掠和购买来补充。
赵春背着两个包袱,其中一个是王石的骨灰。
他试试重量,然后摸摸装着骨灰的那个包袱,说道:“王石兄弟,保佑咱们一路平安回家。”
苗喜笑道:“大人,哈烈人正忙着修缮城池呢,哪有功夫管那么多。”
陈辉也喜笑颜开的道:“总算是能离开了,大人,我宁愿在草原上流浪,也不愿整日在这里做噩梦。”
“噩梦结束,我们出发。”
赵春看了神色激动的关起生一眼,然后带着大家从后面翻墙出去。
……
就在他们刚从另一条小巷走出去时,一群军士也翻墙进了他们住的地方。
“没人?”
军官回身看着那两个报信的百姓,目光阴冷。
一个军士过去查看了一下现场,他伸手摸摸几根凳子,回首道:“大人,他们没走多久。”
军官猛地回身,怒吼道:“追,找到他们,杀死他们!”
……
大街上依旧是车来车往,运送物料的牛车马车源源不断的穿梭着。
四人前后分开,脚步匆匆的和一处早就说好的马贩子取了马,然后快速接近城门。
日头偏西,城门处的军士经过一天的监察,早已疲惫不堪。
马背上装着不少香料,还有茶砖。
这是标准的商队,虽然小,可在哈烈大乱的背景下,小商队才能更好的存活,而且转向轻松。
城门处,守门的军士接过了赵春递过去的一块银子,熟练的把银子收进怀里,然后假意检查了一下,就不耐烦的道:“滚!”
赵春黑黝黝的脸上浮起了谄媚的笑,点头哈腰的,带着马队缓缓出城。
不能快,否则在查出奸细有赏的政策下,守门的军士会毫不犹豫的叫停他们,然后城上的弓箭会把他们钉死在被大车压得坚硬的土地上。
“站住!”
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赵春的身体一僵,回身看向军士。
军士盯着他说道:“去帮我带些东西出来。”
赵春的身体一松,他知道这是走私。
篾儿干攻破撒马尔罕之后,不少人找到了宝贝,却不敢暴露,只能寻找机会带出来,然后请假去找商队处置。
而为了安全所有的战利品都要交出来,然后上面再返还些财物。城中对商队的货物来源检查的很严,所以他们只能在城外交易。
而需要马带货,就说明这军士的私货不少。
这不是事,所以赵春准备亲自去,而其他三人将会被留在这里当做人质。
“我去。”
苗喜毫不犹豫的就接过了这事,赵春一怔,那军士已经不耐烦的说了地址,还有找谁要货。
此时城门处只有五名军士,其他四人都装作没看见,可见这种事只是平常。
苗喜重复了一次地址和接头人,军士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赵春他们到城门外等着。
赵春压住焦躁,低声道:“小心些,不对劲就跑。”
苗喜把包袱递给赵春,说道:“没事,若是不对,大人……”
他笑了笑,很灿烂的微笑。
两人的低声交谈不过是一瞬,苗喜随即骑马进城。
赵春在城外等候,关起生不安的道:“大人,天快黑了。”
赵春抬头看看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说道:“无碍,咱们……。”
“啊……”
这时一声长啸突然从城中传了出来。
已经渐渐停止嘈杂的城市就像是突然被丢了块石头的小湖,马上荡起了涟漪。
关起生的身体一颤,低声道:“大人,是苗喜的声音。”
陈辉看了已经开始戒备的军士一眼,说道:“大人,怕是……干脆干掉这些人,接应……”
“啊……”
长啸声渐渐远去,赵春闭上眼睛,低喝道:“上马,走!”
“大人……”
赵春急促的说道:“苗喜长啸示警,他…往城里去了,走!”
这是引开敌人的举措,关起生痛苦的看了背对着自己等人的几个军士一眼。
三人上马,悄然离去。
等其中一个军士回头后,不禁惊呼道:“那三人跑了!”
四野茫茫,三骑的背影被夕阳映照的血红。
“追!追!”
城门处一阵忙乱,在边上屋子里休息的军士们在军官的带领下纷纷上马,然后追了出去。
可暮色将临,谁能追……
……
这是报应!
从看到两个百姓狂喜的指着自己时,苗喜就知道是自己去取王石的尸骸导致行踪泄露,但他没有遗憾。
他打马在城中疯狂的疾驰着,直至战马长嘶一声,猛地摔了出去。
人在空中,苗喜手持短刃,冲着前方的一个敌军扑去。
相撞的剧痛传来,不用苗喜挥刀,敌人已经被重重的压倒在地上。
身后的战马背上插着几支箭矢,还在想爬起来。可它几次挣扎,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轻轻的嘶鸣着……
苗喜跌跌撞撞的起身,前方是围堵的敌人,身后是追兵。
他已经无路可逃!
第1976章 大明……战无不胜
苗喜喘息着,他捂着发闷的胸口,缓缓转了一圈。
右边就是宫殿,那些侍卫冷冷的看着孤独的苗喜,却没人下来抓捕。
前方一个军官大步走来,在相距十余步时站定,阴狠的目光锁定了苗喜。
“说出你的身份,锦衣卫?”
苗喜手持短刀,低声笑道:“不,大明不只有锦衣卫,我来自于……东厂!”
军官迷茫了一瞬,有人过来说道:“那是个和锦衣卫差不多的地方,没想到居然也敢来打探消息,锦衣卫的人死光了吗?”
“对,死光了!”
在孙祥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东厂和锦衣卫的关系渐行渐远。
所以苗喜自豪的报出了出身来历,他希望……
他希望东厂的威名能传播四方!
他希望自己的英勇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希望大明……
“明人,我需要你的口供!”
军官逼视着苗喜,沉声道:“不想被用刑,那就说出来,你将会得到赦免,成为殿下的身边人。”
身后的脚步声止住了,苗喜擦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咧嘴笑道:“我是你祖父!”
军官一怔,旋即狞笑道:“拿下他!”
两名军士拔出长刀,大步走来。
靴子震动着地面。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这细微的震动声。
苗喜往右边看了一眼,眼中猛地爆发出异彩。
“这是明人的奸细吗?”
篾儿干决定了大事,所以精神一松,就出来看看,顺带放松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看到苗喜依旧不肯投降,不禁冷笑一声。
“明人总是这般倔强,这不是好事。”
身边的近卫说道:“殿下,是明人的探子,说是什么东厂。”
篾儿干对此没有兴趣,他不认为一个探子能提供多少情报。
他只想看看自己的麾下能否当着那么多人,展示出哈烈勇士的悍勇。
是的,很多人了。
那些准备归家的百姓都默默的在周围看着,看着苗喜独自面对两个强大的战士。
脚步渐渐轻盈。
就像是一阵风,长刀席卷而来。
目标不是要害,而是苗喜的左肩部。
这是轻视,以及要活口的手法。
苗喜忘记了恐惧,他碎步向前,侧身向右,然后近身。
这是暗杀的手段!
暗杀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的,动静越小,动作越小越好。
短刀削断了对手的两根手指头之后,扎进了小腹,苗喜的手腕用力一转,然后抽刀。
“啊……”
惨叫声就像是他先前发出的长啸。
第二名军士见到同伴弃刀,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就大喝一声,不再顾忌活口,长刀匹练般的闪过。
苗喜压根就没想过去捡起地上的那把长刀,他迅速脱离了接触,让对手长刀落空的同时,他奔向了在台阶上观战,面色铁青的篾儿干。
如果我能干掉他,那么……是否就能打乱哈烈内部即将出现的合并?
他的眼中全是兴奋,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也思牙面色苍白的看着苗喜一往无前的冲过来,他知道,从见到仆固和乌恩的使者之后,他就知道,哈烈已经远离了大明。
东厂,他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取代了锦衣卫成为大明新一代特务机构的名字。
东厂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很勇敢!”
篾儿干冷冰冰的话激怒了他的侍卫,一名侍卫拔刀,大步下了台阶,冷冷的冲着在追赶苗喜的军士喝道:“止步!”
这是来自于篾儿干的骄傲,追兵们纷纷止步。
“他将会被斩杀。”
“是的,明人……那么遥远,他们居然来刺探……”
“上一次是我们挑起了战斗,惨败,今日哈烈的混乱正是那一战所决定的,所以明人来了……”
“看呐,动手了。”
苗喜就地一滚,狼狈的躲开了一刀。
长刀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