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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刘尚昂为什么会担心我会介意,他口中的那种调查,是将一个人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好事、坏事全都翻个底朝天,一个人经受了这样的调查之后,就彻底没有秘密了。这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一样,供那些陌生人反复观察着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梁子不知道我们这样调查他还好,如果知道了,很难说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我说不介意,你信吗?如果梁子知道我们这样调查他的话,估计朋友都没得做了。但你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的,现在包师兄调查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刘尚昂这才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就沿着小路继续朝写字楼方向走了过去。
写字楼的后街,其实就是一条几十米长的小胡同,大概是由于这地方过于僻静,容易出现安全事故,所以才在街口两端安装了摄像头。
刘尚昂来到街口以后,就指着位于街道中心位置的一根电线杆对我说:“老包说的监控,就是电线杆上那个。”
四百一十一章 回延安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借着路灯的灯光,就看见电线杆的上半段用铁箍箍着一个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我记得在那个年代,像这样的摄像头还很少,所以通常有人看到它的时候,大概会认为那就是一个不知名的仪器吧,似乎也不会将它和监控摄像联系起来。
入秋以后,树上的叶子已经变得微微发黄,在后街的墙角附近,还有不少湿漉漉的落叶。
刘尚昂从地上捡起一片湿树叶,快速走到电线杆旁,猛一甩手将树叶扔过了头顶,就见那片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弯曲曲的弧,最后精准地贴在了那个半球形的摄像头上。
之后刘尚昂又一路小跑地回到我身边,说:“如果这个摄像头一直处于工作状态的话,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我和刘尚昂一起躲在了街口处,朝着后街中观望。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从另一端街口走进了后街,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头上还带着一个深蓝色的棒球帽,这人长得还算清秀,只是眉宇之间透着一种让人心烦的狂妄。
见后街来了人,我和刘尚昂也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这时候正好有几个人提着刚买的晚饭走进后街,我们就跟在这群人身后,朝着穿灰夹克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那个人也不理会我们,他走到电线杆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伸缩杆,就用那根杆子将贴在摄像头上的树叶拨打下来,又朝着四楼后窗看了一眼,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看样子包师兄说得没错,这个摄像头就是用来观察闫晓天他们的公司的。
我们尾随着那个年轻人一起离开了后街,又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写字楼的楼门口,他发现了我们,回头朝我们观望。
我和刘尚昂就做出一副对他毫不关心的样子,继续向前走着。
这个人似乎也没什么警惕心,他应该以为我们仅仅是路人而已,就没再管我们,转身进了楼门口。
我原本是想等他上电梯之后,看看电梯最后停在哪一层,可他进了楼门之后就径直上了楼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再跟着他了,如果我们两个也放着电梯不坐随他走楼梯,他很快就会再次怀疑我们。
这时候,在一楼执勤的保安看见了我,笑着迎了出来:“你怎么回来了?附近都没找到合适的写字楼吗?”
我装作惊奇地“咦”了一声,又有些尴尬地冲他笑:“嗨,转着转着,怎么又转回来了?我对这地方不熟啊,一不小心迷了路,你看这事弄的。”
保安也笑了:“正常正常,这地方的路就是七拐八拐的,我刚来上班的时候也常走岔了路。”
我问他:“给你的烟抽完了吗,我这还有。”
他摆摆手:“第一根还没抽完呢,这种烤烟一次抽不了太多,三四口就顶得慌了。我先存着,等有人来交班的时候,我得跟他们显摆显摆。嘿嘿。”
这个保安虽然其貌不扬的,可说话很实在,也放得开,不刻意避讳什么,让人觉得很亲切。
我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问他:“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我们刚才和他一路走过来,他做贼似的,老回头看我们。”
保安也朝楼梯口看了看,转而对我说:“他呀,就是五楼的业主,姓李,那家训练班就是他开的。你还别说,他这人就是挺奇怪的,从来不跟人说话。”
我说:“这样啊,我还以为真是小偷呢,还想着提醒你一下,没想到是这里的业主。那什么,我再到处逛逛吧,天也不早了,再看一个写字楼,我就该回去了。”
保安朝我笑:“跟你聊天真舒坦,平时在这地方都没人理我,这楼上要是有空房就好了。嘿嘿,以后常来啊。”
我点点头,随后带着刘尚昂离开。
走出一段路以后,刘尚昂还回头朝着保安刚才站立的地方看了看,对我说:“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我没顺着刘尚昂的思路说下去,只是对他说:“查一下这栋写字楼的物业,顺便也查查那个保安。”
刘尚昂冲我眨了眨眼:“你怀疑那个保安有问题?”
没错,虽然那个保安看起来亲切,但我还是觉得他身上有疑点。
我就对刘尚昂解释道:“老包跟你提过的那个训练班就在五楼,现在也弄明白了,摄像头就是他们装的。赵德楷既然有足够的资金从这里买下一整层楼,当然也能买通这里的安保部门。”
刘尚昂点了点头:“也是。不过那个小保安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我觉得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说:“之前我和他聊天的时候,他还向我透露了一些神迹训练班的情况,他说话时的神态很自然,确实不像是说谎,但也不能确保他不是一个行骗的高手啊。咱们这些年,也算碰到了不少超乎常理的事了,总之多留一个心眼吧,他是人是鬼,查过才知道。”
刘尚昂笑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是吧,这个道理我懂。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延安?”
我说尽快吧,如果今天晚上能走的话,最好趁夜启程。
刘尚昂显得有些担忧:“可你就这么走了,也不跟老石说一声,能行吗?”
我冲他笑了笑:“不用跟他说,石师兄他们现在已经被赵德楷搞乱了阵脚,脑子转不过弯来,如果现在告诉他我要去百乌山找老夫子,他绝对不让我去。最近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盯着点吧,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等到我搞定了老夫子,我们就对赵德楷下手。”
刘尚昂:“对赵德楷下手?柴爷爷他们都不在,就靠咱们几个能行吗?”
“能行,”我对他说:“我和赵德楷交过手,对他多少了解一些,这个人自诩聪明,但他和罗有方的毛病一样,就是太狂妄,这样的人很容易对付。”
刘尚昂说:“你说行肯定就行,这次你去延安,是打算带着载哥他们一起去吗?”
我点头:“如果不是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也带着你一起去了。可现在闫晓天和石师兄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你留在这里,要确保他们不出问题。”
刘尚昂从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说:“按说老石也是老江湖了,可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却总觉得他好像伸展不开似的,就是缩着头,好像很没自信的样子。不知道最近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于是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心里清楚,石师兄虽然和我一样,也是寄魂庄的门人,可他不像我和师父,每次有危险的时候,总要硬着头皮冲在最前面,也不像庄师兄和冯师兄那样总能保持冷静,而且这些年,他一直混迹于商场,远离了那种生死交隔的生活,习惯了瞻前顾后,性格上似乎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软弱了。
面对赵德楷这样一个做事没有底线的对手,石师兄会感到捉襟见肘也是正常的。
其实我觉得,赵德楷这种人其实并不可怕,没有底线有时候是他们的优势,但也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
我和刘尚昂回到茶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透过茶馆的橱窗玻璃,我远远望见写字楼上的灯一盏盏地熄灭,只有五楼依旧灯火通明,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刘尚昂一直打电话打到凌晨两点多,他联系了包师兄,又联络了包师兄的一些朋友,最后还是老翟答应他送我们去延安,不过他当时正在陪孙女,要等明天早上才能动身。
写字楼的第五层直到凌晨一点以后才熄灯。
我们在茶馆里待了一整夜,清晨六点钟的时候,茶馆的老板过来开门营业,发现我们几个还坐在屋子里也吃了一惊。
昨天梁厚载他们来的时候,老板曾嘱咐他们尽量在凌晨三点之前离开,走的时候帮他锁好门,说是每天一过三点,工地附近就会变得不太平。
至于怎么个不太平法,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说这也是听附近街道上的小贩们说的。
我开始怀疑,小吃街上的那些小贩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似乎关于工地的所有传闻,都是从他们那里流传出来的。
八点多钟的时候,老翟将车开到了茶馆门口,我觉得茶馆的老板好像对老翟有些惧怕,他和老翟寒暄的时候,眼神一直不敢正视老翟。
临走前,刘尚昂给我们买了一些早点,让我们在路上吃。
就这样,我们刚经历了两千多公里路程来到这个城市,又在第二天一早带着困乏踏上了另外一段旅程。
老翟大概也知道我们累了,车子开得比昨天慢了一些,车身的颠簸也因此变得缓和了一些,我们在车上草草吃了早饭,之后就陆陆续续地睡着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翟将我们叫醒,在服务区请我们吃了顿便饭,中午十二点,我们终于赶到了延安。
老翟将我们送到城郊的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梁厚载让老翟停了车,又让罗菲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罗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罗菲拨通了罗老汉的电话,没多久,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罗老汉急促的声音:“菲啊,不是跟你说这段时间先别往家里打电话吗,你咋又打过来了?赵德楷那帮人现在盯咱家盯得可紧了。”
罗菲正要开口,梁厚载立即朝她摆了摆手,小声说:“别说咱们在延安。”
罗菲这才对罗老汉说:“没事,有点想家了。”
罗老汉在电话另一头叹了口气:“唉,家里都挺好,我也挺好,你就别挂念了啊。你呀,安心在山……那边待着,要是有人欺负你啊,你就跟爹说,别和以前似的,吃了亏也不吱声。”
四百一十二章 宗门落魄
罗老汉说话的时候,罗菲的眼圈红红的,感觉快要掉眼泪了。
之后罗老汉又嘱咐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梁厚载皱起了眉头:“看样子,延安现在也不太平啊,赵德楷本事够大的。”
我吐了一口浊气,说:“赵德楷这个人,不能再任由他坐大了。”
梁厚载将视线转向了我:“道哥,我听你这口气,是打算对赵德楷下手了?”
我说:“整死他。”
听我这么说,梁厚载就笑了:“估计赵德楷要是看到你现在的眼神,浑身上下都得颤一颤。你这真是要杀人的眼神啊。”
这时候老翟转过头来说话:“什么杀人不杀人的,你们这些孩子,事情别做得太过了啊。杀人犯法知不知道?”
我冲老翟笑了笑,没说话。
原本我们是打算到长途汽车站坐车去不过去吧。
而且不只是西北堂,一路走下来,我发现有很多阁楼都出现了顶端崩塌的迹象。
看到这些古楼,我又想起了刚才凶神对我说的话,就好像在我眼前崩塌的不是古楼的楼顶,而是百乌山本身。
罗菲带着我们来到了一个最破败的老堂口门外,这里是整个古建筑群的中心区域,离几条主道都很远。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问我:“咱们该到哪去找老夫子啊?”
我想了想,说:“记得上次见到老夫子的时候,他带着咱们去过一间小屋,你还记得那地方吗?咱们就去那吧。”
罗菲:“可是,从那里经过,要路过赵德楷的百炼堂。”
我说:“那也要去,总比直接进总坛找老夫子好吧,那样的话更危险。走吧。”
罗菲也没再说什么,又带着我们拐进了另一座古楼的阴影里。
上次我来的时候,还经常看到有百乌山的门人结伴巡逻,可这一次,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巡逻的人。
整个百乌山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直到赵德楷统领的百炼堂堂口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眼前的光景才发生了一些变化。
放眼百乌山的古建筑群,每一座古楼都是一副残破不堪的样子,唯独赵德楷的百炼堂被装点一新,在百炼堂的屋顶上,竟然还挂着彩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将整座古楼映照成了很多不同的颜色。
梁厚载不由地耸了耸眉毛:“真恶俗。”
我叹了口气:“估计恶俗也是赵德楷性格的一部分。”
百炼堂不但被装点得十分恶俗,而且还不时从里面传出一阵阵放肆的笑骂,男人女人的声音都有,让人觉得这地方就是一个风月场所,根本不是修行的地方。
罗菲有些担忧地问我:“就这样过去行吗,那栋楼里全是人。”
梁厚载问她:“要到道哥说的那个地方去,只能走这条路吗?没有别的路?”
罗菲说:“再不然就只能走金火堂门前的那条路了,金火堂的堂主也是百乌山的刑房长老,那个人的性格……怎么说呢,就是很不讲情面吧。他比赵德楷还难对付,而且要从金火堂堂口前走的话,十有八九要被他看见的。”
我朝罗菲摆了摆手:“换路吧,赵德楷这边情况比较复杂,我估计现在在他那栋楼里的,很多都不是百乌山的弟子。”
梁厚载也说道:“我也这么想,赵德楷很有可能把外人带进来了。如果里面有葬教的人,咱们的身份一旦被曝光,事情会很麻烦。”
罗菲沉思了好一阵子,才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真的碰到了金火堂的堂主,千万不要和他起冲突。”
我和梁厚载嘴上都说让罗菲放心,可我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她口中金火堂堂主真的发现了我们,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他放倒,以防风声被闹大。
在我和梁厚载让罗菲放心的时候,仙儿朝我们投来了责备的眼神,她大概也知道我们心里在想什么了。
可仙儿没说透,罗菲也再说什么,只是带着我们换了一条路,绕开了赵德楷的百炼堂。
十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百乌山主道的边角上,罗菲指着几座古楼中最破败的一座,对我说:“那里就是金火堂了,咱们要走它的正门,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我看了看那座古楼,它何止是破败,简直都快要倾塌了,左侧墙壁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破损,而右侧的墙壁已经开始朝着一侧倾斜,屋顶就这么软塌塌地盖在这两道看起来极不健康的墙壁上。
我问罗菲:“金火堂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罗菲摇头:“金火堂的堂主向来都是把堂口打理得很好的,如果不是我记得堂口的位置,真的不能想想,金火堂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四百一十三章 亥时,上茶
梁厚载在一旁说:“前面这段路,不能从金火堂后面绕过去吗?”
罗菲依然摇头:“不行的,百乌山的每个堂口附近都做过一些布置,有些路,只能从堂口门前走。”
我见金火堂没有灯光,觉得里面大概没人,而且像这样一个快要倒塌的古楼,想必也没有人愿意待在里面吧。
站在我现在的位置,远远就能看见上次和老夫子见面的那座小屋了,接下来路不需要罗菲带路,我招呼了大家,径直朝着金火堂堂口走了过去。
虽说金火堂现在极可能没有人,可我还是多了一分小心,右手一直放在番天印上。
路过堂口的时候,金火堂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我稍稍安心了一些,可当我朝着敞开的大门中望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屋子里有人!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就坐在正对门口的那张太师椅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立刻摸向了背后的青钢剑,可这时候我却发现,老人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到了别的地方。
这时罗菲也走到了门前,她看了眼屋子里的老人,老人也看到了她。
刚才老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冷冰冰的,可他一看到罗菲,眼神就在一瞬间柔软起来。
罗菲叫了一声“汪大叔”。
老人则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带着些担忧问罗菲:“你怎么回来了,赵德楷现在正到处找你呢!”
罗菲没有回应老人的问题,只是欲言又止:“汪大叔,你怎么变成……”
老人等着罗菲的下文,可罗菲终究没有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