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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请拧眉头;没作声。
“顾太傅;小影子睡了。我原本不想打扰;可是;有件事想不通;特来请教。若是方便;还请应一声。”秦敏又说。
“进来吧。”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进门之后;特意栓了门;才在他身旁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久不见。”
他回头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淡淡说;“好久不见。”
“方才失礼了;很疼吧?”秦敏无奈地说。
“多亏你提醒。小影子是个聪明的孩子。”顾北月说道。
“岂止聪明;武功天赋也极好。你当初保养他;怕是千挑万选了的吧?”秦敏忽然认真起来。
“是。”顾北月大方承认;却没解释的意思。
“你早就铁了心不想成婚;不要孩子。同我成婚;是想给小影子一个影子继承人的资格吧?”秦敏又问。
这是这三年来;她在小影子身上得到的醒悟。她很早就想问了;当面问。
顾北月没做声。
秦敏却特意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顾北月;你有喜欢的人;对吗?”
顾北月避开了她的视线;可是;秦敏却倔强地追逐;逼视。
顾北月低下头;秦敏便蹲在他面前;顾北月闭眼;秦敏就站起来了。
她安静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坐了回去。无需言语;顾北月默认了。
良久;顾北月都没有做声。
秦敏淡淡道;“抱歉;失礼了。这是你的事;我不该妄言。”
他当初娶她;就说好了只是名义夫妻;你情我愿;他没有逼她;也没有骗她呀。他又喜欢的人;何错之有?与她何关?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会那样疼?疼得让她失去一贯的理智?
两人就这么枯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才道;“秦大小姐;你想不通的事;如今;都想通了吗?”
秦敏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说;“没想通。顾太傅;请问;今日旁晚从云宁送来的信函和药渣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这三年来你的轻功又精进了;能日行千里?”
昨天才从云宁寄出信来;他今日就在这儿来?他几乎和信函同时抵达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信和药渣并非他自己寄出来的;而是别人代寄的!
信就算了;药渣怎么可以代寄?
怎么可以?
顾北月在屋里坐了这么久;正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他已经来宁州一个月来;药司之事结束之后;皇上和皇后娘娘给了他三个月的假期。
与其说他是自己离开的;倒不如说他是被赶走的。皇后娘娘同他开了玩笑;不陪妻儿成日忙碌的男人;绝不能让太子的老师;更不能在皇上身旁久待。免得皇上和太子受其影响。
他在宁州带了一个月;同这里隔着三条街;就连玺玉伯都不知道他来了。
他也不知道今夜;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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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2章 北月番外:不久矣
顾北月是一贯的沉默;秦敏这一回可不打算沉默。
刚刚见到顾北月回来;她懵坏了。但是;哄睡了小影子之后;她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找过来。
她监督他泡药浴整整三年了;如果这三年都是敷衍;都是欺骗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顾北月!”秦敏大声说;“我想不通;你回答我的问题。”
顾北月这三年来;其实都有老老实实的用秦敏给他抓的药泡药浴;只是;他秘密到宁州之后;为了不暴露行踪;便将药渣和信函送到云宁去;再派人从云宁送到秦敏手上。如此来回;飞鹰传书也不会两三天的差距。
他今夜本没打算来的;更没有想到小影子的敏觉度会那么高。他一露就意识到了信件的事情;也立马就后悔了。
他坐在这里;一边等着她来;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他思来想去;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便是实话实话;另一条路便是承认自己没有泡药浴;一直在敷衍她。
他没有犹豫;因为;两条路都不想选;他是无奈。
“顾北月;你骗我?”秦敏的声音都哽咽了。
三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对他唯一的期盼;竟是个谎言;竟被敷衍了。
她甚至都没有期盼他能回来;能来见一见小影子。她就只盼着他能把身子养好!他身上的病灶并非小事;而是大事呀!
顾北月低着头;还是沉默。
秦敏突然拉来他的手;顾北月下意识要躲;秦敏却道;“你别忘了我离开医城的时候说的话!”
他没有躲着;可是;却卯着力气;她拉住他的手腕;想拽过来把脉;却怎么都拽不过来。
两人;僵持着。
秦敏很快就放开他;“我这就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去!”
她起身要走;顾北月终于抬头;“秦敏!”
秦敏止步;并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他。
顾北月很用力很用力地拧了眉头;说;“秦敏;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当初都说好的。还有;上一回说过了;你若要走;写一封休书给我便可;你的事情;也不必多告知我。”
秦敏怔住了。
她忽然发现女人的直觉真的非常准。
三年来;一年一年;时间越久她就越害怕他回来;越害怕他出现。她宁可他永远都不出现;每个月给她回两封信;她的不愿意他站在她面前;把一切都摊开来谈。
可是;他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问他那个问题;那个关于心里有人的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他们之间就连客套做戏都办不到了。
她还是问了;固执而坚定地问了出来。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去;明明眼眶红得骇人;她却还是淡淡地笑了;“顾太傅;我又失礼了……无论……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能保重身子。”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屋后的池子是两年前挖的;我用你那张药方试了两年;前几日才使出最好的方子来;那方子就放在那边桌上。按照那药方;十帖药入池;一个月换一次便可。你每日都可以浸泡药浴;一个时辰为佳。”
她始终淡淡笑着;微笑里有三分疼痛、有三分无奈、有三分自嘲;还剩下的一分;是她永远都失不掉的豁然。
她福了福身;走到书桌边上;亲自研墨。
顾北月太久没有来了;这儿的墨早就干掉了。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磨着;不慌不忙;不疾不慢;就如同她平素一个人生活的悠闲自在。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她正在研墨;准备写一帖字;或是画一幅山水画。
仿佛;现在不是深夜;而是午后的时光;岁月静好。
可是;她到底要做什么?
顾北月安静地看着她;眉头又一次不自觉蹙了起来。他猜不到;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刚刚不是说;药方已经放在桌上了;她应该不是要写药方。
时间再慢;总熬过去。
她的动作再慢;也总能在干涸的墨砚上磨出墨来。
她铺开白纸;执笔沾墨;手稳;而且有力。落笔;一笔一划;都从容;沉着;而且坚定。
她。
休夫!
很快;她就把休书写好了;她走到顾北月面前来。
“顾太傅;您救了我。我却……我却没法帮您到最后。不求原谅;日后;若有需要之处……”
她笑了起来;“除了婚事;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秦敏;欠您一份恩。”
休书地上;顾北月这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怔住了。
从上一回来宁州;他察觉到她的心意;他便开始远离;回避;甚至暗示拒绝。
他已经误了她的身;不想再误她的心。
三年来;他确实忙;可也不至于三年都不露面。他确实是刻意的;甚至;委屈了小影子。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可为何;他会有种始料未及的感觉。看着微笑着的秦敏;他甚至会有陌生感。
“顾太傅;你此行;为的也是此物吧。请收下吧。”秦敏淡淡道。
如果……如果她的心没有陷进入他的温柔里;她一定会履行当年的约定;安安分分当一个名义夫人;陪他在需要的场合里认真做戏。
可是;她陷进去了;她就得挣扎出来呀!
要不;能怎么办?
所有刻意;借因了解。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
如果三年了都看不出他的刻意;他的拒绝;她便真是愚蠢至极。
顾北月没动;秦敏却将休书放在他手里;她淡淡道;“好了;从此以后;男欢女爱;各不相干。小影子;请恕我必须带走!”
顾北月至今都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休书;秦敏;也没有犹豫;眼眶红得都快掉出眼泪了;却还是倔强地忍住;倔强地转身。
就在秦敏打开门的时候;顾北月突然重重咳了起来。
和上一回他在秦敏面前咳嗽的情况非常相似;一咳嗽就是非常厉害的咳咳;听的人都会忍不住替他喘不过气来的。
秦敏止步了;眉头紧紧锁着;却没有回头。
他都能骗她三年;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自己才是自己的良医;如果自己都没有养好病的心;再好的大夫也没用。
秦敏越听那咳嗽声;越是一肚子的火。她一脚都踏出门外去了;无奈;她的心终究是软的。
她还是退了回去;可当她一转身看到背后的场景;整个人便都惊住了;心跳都差点停掉!
“顾北月!”
秦敏箭步冲过去;搀起了趴在茶桌上咳嗽的顾北月;竟见顾北月嘴上;手里全是血!
他咳血了!
这一刹那;秦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泪珠儿就像是是断线珠子;一颗颗接连不止往下掉。
“顾北月;我恨你!”
没有说爱;也不愿意说出爱;但是;恨;她却这样说了出来。
恨他三年来的欺骗;
恨他多年来的勉强自己;
恨他这个天下第一医尊;却一直、一直医不好自己!
顾北月咳得都停不下来;人也没什么力气;眼睛闭着;让秦敏都不知道他的意识是否清晰。
一般的咳嗽都是由浅到重的;可是;顾北月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他要么不咳嗽;而一旦发病必是非常严重。
就像她在云宁城里跟他住了那么久;都从来没有见过他咳嗽;可上一回他来宁州;她就被吓着了。而当年她跟他一路从云宁到北历;再从北历倒医城;在医城里又待了好些日子;一样见他好好的。就是今天晚上;她都看不出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成这样了。
顾北月还在咳;听得秦敏都快疯了。
这咳嗽声非常不对劲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三年来;他的病没有任何缓解;而且还严重恶化了。
秦敏连忙取出金针来;为顾北月行针;面前止住他的咳嗽。随后就喊来侍从;把顾北月搀到床榻上去。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帮他把脉。而这一把脉;秦敏整张脸就白了。
顾北月的脉象;非常非常乱!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得不面对;就这脉象看;顾北月命不久矣!
秦敏颓然跌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脑袋都空了。
玺玉伯闻讯赶来;一件主子不醒人事;吓得原地怔住。
秦敏突然起身来;逼到他面前;冷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上一回把过脉;只瞧出是自幼就有的旧疾;而且;他也说了;好不了也死不了;只能养着。
她一直以为只是顽疾而已;无法根除;只要养好了;控制好了;就不会危及性命。
谁知道……
玺玉伯缓过神来;都被愤怒的秦敏吓着了。
“说呀!”秦敏怒声!
玺玉伯避开了视线;不敢言语。这是主子的秘密;也是影族的秘密。
玺玉伯的回避;让秦敏心慌;她喃喃问;“顾北月……他救不了自己对不对?”
玺玉伯这才看过来;眼眶都湿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点头。
秦敏闭上了眼睛;多想假装没有看到玺玉伯点头;可是;她就是看到了。
是的!
顾北月;救得了天下人;独独救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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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 北月番外:秦大夫
顾北月躺在榻上;他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只是无力得无法言语。 哪怕一有说话的冲动;便会想咳嗽。
也不知道这三年来;秦敏的针术精进了多少;区区几针而已;竟能镇住他的咳嗽。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要承受多大的折磨。
医疗变革之后;他便在等;等金子从冬乌国凯旋;等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式入驻帝都;入主皇宫。而后;他便会离开。
其实;不必皇后娘娘赶他;他本就有休息的打算了;确切的说是归隐。归隐到无人认识的地方;亲自教小影子轻功。
他医不好自己;却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甚至能估算出自己所剩的时间来。
小影子的天赋那么好;他有足够的把握能教会小影子的。
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甚至包括性命。
秦敏;一样是计划之中的人;可是;却偏偏让他生出了计划之外的“于心不忍”。
他一直想不通;思索现在;或许;今夜突然回来;也是因为这份“于心不忍”。
就在玺玉伯被秦敏逼得要说出影族真相的时候;顾北月非常努力地抬起手来;拦下了玺玉伯。
“主子醒了!”玺玉伯大喜。
秦敏连忙凑过去;问说;“顾北月;你怎么样了?哪还不舒服吗?”
顾北月将一直拽在手里的休书递给秦敏。
秦敏愣了下;只当他不要这份休书了;可谁知道;她接过来认真一看;竟见休书上有一个手印;血迹印的手印;特别清晰。
他的左手沾了咳出来的血迹;可一直拽着休书的右手却是干净的呀!
这个手印;他是什么时候印上去?
这个家伙;命都快没了;竟还顾不得在休书上盖印?
秦敏都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难过;她毫不犹豫地将休书撕得稀巴烂;怒声说;“顾北月;我后悔了!除非你病愈;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休掉你;不会离开你的!想要我走;你就快点好起来!”
顾北月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气呼呼的秦敏;无奈地直摇头。
秦敏都快气炸了;或许;只有生气才能压住心底的难过吧。她怒声警告;“你再摇头试试;我现在就去写信;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件事;还有沐灵儿他们。我要告诉所有人!”
话音一落;顾北月就停住了;不敢在摇头。
这份威胁对于他;非常管用。
孑然一身多年;没有族人;没有亲人;他就只有那群朋友了。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苦难艰难也都过去了;他不想打破这段得之不易的静好岁月。
见顾北月不动;秦敏的气才消了一些;可是;气一消;心却渐渐难受起来。整颗心就像是被勒紧了;勒得特别疼;都喘不过气来。
很多时候;愤怒并非真正的情绪;难过才是。
愤怒是一种掩饰;更是一种自我保护;
愤怒是向外的;难过则是藏在心里的。当愤怒渐渐平息;留给自己的便是极难承受的痛苦。
秦敏淡淡说;“玺伯伯;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你家主子;谈一谈。”
玺玉伯还是不敢放肆;朝主子投出询问的目光。
顾北月默许之后;玺玉伯才离开;阖上了门。
也不知道秦敏和顾北月谈了什么;总之;直到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院子之后;秦敏才开门出来。
她走到院子里;抬起双手;一边伸懒腰;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虽然;她眼角的泪迹非常明显;可是;她的眼眸并不似昨夜暗淡。阳光仍可以照到她眼睛里去;照亮她整个人。
没一会儿;她就亲自去坐了早餐;给小影子留了一份;剩下的便端到顾北月屋里来。
顾北月已经可以下榻了;他还是老样子;看得出身体不好;却看不出身染重疾;命不久矣。
秦敏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拿起了砚台边那朵空气凤梨。
这是秦敏当年送给他的;他留在这里;一直没有打理。
即便空气凤梨无根;无需打理照顾;只要偶尔喷喷水;但也还是要照料的。近四年的时间;这株当初只有小孩子巴掌大的风气凤梨已经彻底长大了;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花心处窜出了一穗黄色的花;不是非常漂亮;却很耐看;有种特别的美。而且;花径底部还窜出了两朵小芽;像是生了两个小宝宝。
近四年的时间;必是秦敏一直护着;否则;再生命力在顽强的花;一样会枯萎。
秦敏端着早饭走过来;笑道;“小心点;别弄掉旁边的芽。那两个芽儿再过几天就会自己脱落;可以单独活下来。过来吃饭吧;今儿起;你的三餐;我也包了。不过;伙食费你得表示表示。”
“好。”
顾北月小心翼翼地放下空气凤梨;走过去一看;便为秦敏准备好的早餐给意外到了。
秦敏在桌上铺了米色餐巾;碗碟则是淡淡的粉色;餐具精致到连筷子架都有。她熬了一小锅白米粥;似乎还添了一些小米;粥里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黄色;她做了四碟小菜;鱼和鸡蛋;还有两个青菜。
夏季的清晨;如此清淡却不算素的早膳;配上淡雅的餐具;足矣令人食欲大开。
至少;顾北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慢慢吃一顿早饭了。他通常都是一杯水一个馒头就解决一餐的。
两人入座;顾北月还微微锁着眉;秦敏认真道;“顾太傅;你要再这张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