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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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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静寂,是男人精疲力竭的结果,并不是女人从愉悦的阶梯上自动下来的。

一切都终结后男人折尽箭戟的瘫在那里,女人得到充分满足后,更添迷人的风韵,丰腴肉感的肢体飘浮在欲海之上。

久木已多次亲身体验过这一结局,早已不再惊叹了。然而,这次却完全将自己置于对方的操纵之下了,久木不由恐惧起来。

照这样下去,早晚会完全顾从女人的意志,迷失在快乐的世界里,最终被拽入死亡的陷井。

心满意足的凛子对心神不安的久木说道:“简直棒极了。”又说,“真想让你就此把我杀了……”

只有成熟的女性才会在快乐的顶点想到死,男人难以体会这种快乐。即便有个别人能体会到,也只限于某种变态的行为,正常的男人几乎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的性满足的。

久木过去一直这样看的,现在仍然没有变。他有时觉得性和死与自己完全无缘,有时又觉得近在比邻。

不论和女人也好,自慰也好,在那一瞬间的快乐之后,总是留下无法形容的倦怠,仿佛所有的精气都被吸干了似的,浑身虚脱,也许这就是与死亡相联结的序幕吧。

从年轻时就百思不解的是,那么猛烈而疯狂的男人,为什么会一下子就可怜地萎缩、安静下来了呢?

他曾经为此焦躁、自责,现在觉得身体的萎缩与精神上的坠落感是那样的接近于死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大自然对男人的昭示吗。女人是在充足的快乐中梦见死,男人则是在坠落下去的虚脱感中被死所缚,真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无限的性和有限的性的差距吧。或者说,是肩负着养育新的生命的女人和只要播下种子便完成使命的男人之间的差别吧。

久木沉思着,凛子将灼热的身躯从身后贴了过来。

“我真害怕。”

“你以前也说过。”

凛子点点头。

“这回又是一种害怕。就好像会死过去似的……”

“死过去?”

“是的,觉得死一点也不可怕了,我真为自己害怕……”

凛子的话似乎有点矛盾,不过,在性的顶点会感觉到死的诱惑,却是千真万确的。

“我可不希望你死。”

“可是,我觉得够了。活到现在知足了。”

凛子的声音越来越清亮。

“现在是我的顶峰,是我人生的顶峰。”

久木不解,凛子又说:“难道不是吗,我爱你爱得刻骨铭心,就是死也瞑目了。”

“你才三十八岁呀。”

“差不多了,足够了。”

凛子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年龄,还说过,自己已经老了,死也无所谓了等等。

然而,在已有五十岁的久木眼里,她还很年轻,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到这儿,久木说道:“上年纪也有上年纪的乐趣啊。”

凛子摇着头,

“也有人这么对我说,可是我觉得到此为止就差不多了,再话下去就走下坡了。”

“不能光注意外表啊。”

“话是那么说,可是,对女人来说上年纪是很苦恼的。不管费多大劲儿,也越来越遮掩不住衰老的,现在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干么说得那么严重呢?”

“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可是每天都得照镜子吧,每次都发觉眼角又多了一条皱纹,皮肤松弛,越来越不上妆了。自己知道得最清楚,嘴上不愿意说出来,尤其不愿意对喜欢的人说。”

“那你怎么还跟我说?”

“我不想说,可又想让你知道现在是我的颠峰时期。”

久木扭过头来,凛子微微露出了自己的胸部,

“自己说有点可笑,可是现在的我是最美的,多亏了你,我的头发和皮肤很有光泽,胸部也还丰满……”

这个时期,正如凛子所说,她的皮肤更白了,润滑而柔软,浑身充溢着二十多岁女性所没有的甜美和妖艳。

“在你的滋润下,我变了。”

久木情不自禁地去抚摸那丰满的胸部,凛子小声说:“我是要你牢牢记住现在的我。”

凛子的话好像在暗示什么,前后自相矛盾。

她一面说自己现在最美,是人生的顶点,一面又说死也不在乎;一面说皱纹增多,皮肤松弛,一面又说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要记住现在的我。

如果现在最美好的话,应该想法继续维持下去才对呀。

“你为什么这么拘泥于现在呢?”

久木一问,凛子用疲惫的语调说道:“我崇尚刹那间的感觉。”

久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刹那间的”这几个字。

“我也觉得你有那么点儿……”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不抓住现在的一瞬间,以后过得再好也没有意义。这就是人生啊。”

“也许你说得不错。我没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

“这都是由于你的缘故。”

“是吗?”

“认识了你以后,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你是说只需要把握现在?”

“对,性本身就是为了瞬间的快感而燃尽所有的能量,所以说现在最重要,现在就是一切。”

看起来凛子的刹那主义是性感觉深化所引起的结果。凛子又说道:“现在不做,明天再说,或者明年再说,这样下去什么也做不成,我不愿意为此而后悔。”

听了凛子的话,久木又想起了水口。

站在凛子那一套刹那主义的立场上,会怎么看待一门心思工作的水口的生活方式呢?

久木简短地说了一下水口的病情,

“我去医院看望他时,他为没能充分地享受人生而后悔不已。”

“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凛子悄悄地倚在久木胸前,

“你后悔吗?”

“不,不后悔。”

“太好了。”

凛子的前额紧抵着久木的前胸。

“我们都不后悔,对吧?”

“当然了。”

“还是现在最美好啊。”

久木点点头,想到了自己的年龄。久木已过五十岁,比凛子大得多,对男人来说。现在是最后的辉煌。

以后不会有太大的升迁和提薪了,再没有可以引以为荣的事了。

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从雄性的本能出发追求情爱,为了能够品尝到为爱而活的真实感受,现在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我也变了。”

“什么变了?”

“很多很多。”

凛子确实变了。她原来在性的方面并不是这么贪婪的女人,对性缺乏兴趣,冷漠、纯洁得令人难以置信。是久木使这样的女人像花朵一样盛开,引她进入了性的乐园。凛子半带羞涩,半带懊侮地责怪过他,对此久木是完全乐于承受的。

反观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凛子的巨大影响。在性的方面,久木引导凛子觉醒,同时自己也深深地沉溺其中了。教授对方的途中,被其魅力所吸引,现在已到了无法回头的境地了。

不仅是性的世界,从工作到家庭,和妻子的感情的破裂,不能不说是凛子的作用。凛子越是把自己的全部赌注押在爱情上,久木越是不能无视这一切,以至自己也陷入同样的困境中去了。

在人生态度上,久木渐渐开始倾向于要全力以赴地把握现在的刹那主义,这也是凛子的影响。

本来以为自己比凛子年长,一切都在自己的支配之下,现在才发觉他们的位置已经互换了,被支配的是男人自己了。

“原来如此啊……”久木叹了口气,凛子诘问道:“你怎么啦?”

久木想的是,二人日渐被周围所疏远,所驱赶着,在这一体验中,本想操纵对方,却反而被对方所牵引,他在惊讶之余不觉发出了叹息,却不是在唉声叹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其自然了,久木为如此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自己而惊讶,而叹息。

“我现在的心情好得很。”

夜正阑珊,从黄昏到现在两人一直没有下床,他们感觉这样全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突然,电话铃响了。

凛子一下子抱紧了久木。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电话,他们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可是电话为什么响个不停呢。难道有谁知道他们在屋里而打来的吗?

铃声响到第六声时,久木欠起身,凛子抓住他胳膊说:“别去接……”

响了十声后,咔的一声不响了。

“会是谁打的呢?”

“不知道。”

久木心里嘀咕起来,妻子决不会知道这个房间的。家里会不会出什么事呢?

久木每次外宿不归时都记挂着家里。

他总担心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会发生不吉利的事,或是家人得了病,或出了交通事故等等,以前自己的去向都不瞒着妻子,可是,自从和凛子一起出去以后,就常常隐瞒去的地方,或随便编个饭店的名字。

万一发生了事故,联系不上就麻烦了。

这种情况下,打手机最方便,可是和凛子约会时,久木一般都把它关掉,不想让公司和妻子打扰他们。

所以只要久木不打电话,就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因此这个电话使他有些担心。

凛子也同样的不安。

且不说关系冰冷的丈夫那边,万一娘家的母亲有什么事,凛子也无从知晓。

这种别人无法和自己联系,只能自己跟别人联系的单行道,是外宿的男女最担忧的了。

既然抛弃了家庭又何必在意这些呢,这只能说明他还没有把家彻底抛开。

久木问凛子:“你告诉过别人吗?”

“谁也没告诉呀。”

那么肯定是有人打错电话了。

久木这么跟自己解释着,可是他们的好兴致已经被电话铃给破坏了。

“咱们起来吧。”

久木说道,凛子撒娇他说:“我还想出去玩玩儿。”

他们二月中旬去日光之后,一直是在涩谷约会。虽说这个房间很适于幽会,可是像刚才那样来个电话,就会觉得心神不定,仿佛被人监视着似的。

“好的,过几天樱花就开了,咱们去赏花,住可以赏花的旅馆。”

“太好了,我真高兴。”

凛子高兴得啪卿啪卿地拍打起久木的胸脯来。然后,倏地把手伸到他的脖子上,

“不守信用我就掐死你。”

“被你掐死死而无憾。”

“好吧,那就掐死你吧。”

凛子双手扼住了久木的脖颈,马上又放开了他。

“噢,对了,那个阿部定的书,还没给我看呢。”

那本记录审问阿部定内容的书,大家都爱看,现在不知在谁那儿呢。

“去赏花时,我把它给带去。”

久木又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久木伏在凛子耳边悄声说道:“我要你把那件大红的内衣带来。”

“要我穿吗?”

“对。”久木对犹豫着的凛子命令道。“不然,不带你去了。”

“知道了……”

凛子的声音懒懒的,她的嘴唇微启,犹如春阴时节散落的花瓣。

……………………

 落花

……………………

没有比樱花更幸福的花了。

从古代的平安王朝时起樱花就是百花之王,《千家语传集》里也记载有“樱为花之首”的誉辞。

阳春四月,烂漫绽开的樱花不愧是众花之魁,其盛开时的奢华,谢落时的潇洒都同样惹人心醉,令人怜惜。

俗话说“樱花七日”,樱花的寿命只有短暂的一个多星期,却具有极强的表现力,因此,享有“壁龛之中必备此花,众花之中此花上座”的特殊待遇。

正因为如此,有时也遭人忌嫌。千利休就规定“茶室之中不准摆放过艳之花”,禁止樱花进入茶道之境。

诚然,对以“清寂”为本的茶道而言,樱花当然是“太过奢华而不相配”了,千利休之流的怪僻由此可见一斑。

不可否认的是,樱花培育了日本人的美意识和丰富的想像力。

至于久木自己,他既喜爱樱花的千娇百媚,又觉得樱花有些令人忧郁和讨嫌。这也许是缘于花开花落来去匆匆,自己忙碌得无暇追随之故吧。

每年,随着樱花季节的临近,新闻媒体便开始报道樱花“前线”的消息,哪里的樱花开到了什么程度,哪里已经盛开等等,电视里不厌其烦地播出樱花胜地那些美不胜收的景像,可是,自己却没有一次能够去饱览樱花的风姿。

久木总想去那些樱花盛开的地方,悠然地赏赏花,然而总是因工作繁忙而一直未能如愿,只好将就看看街道两旁的樱花了事。

正所谓“心不静”,樱花给他留下了没有片刻宁静,忙碌不堪的印像,直到樱花开败后反而倒舒了一口气。

这样年复一年,就产生了对樱花的焦虑感,不过,今年与往年大大的不同了。

托现在工作的福,这个春天终于能够尽情欣赏一下樱花的美景了,这也是命该如此吧。

提起樱花,人们首先会想到京都之樱。如平安神宫的垂枝樱,白川河沿岸的装有灯饰的夜樱,以及鹈鹕寺、仁和寺、城南宫等以樱花闻名的寺庙,真是应有尽有。

以前久木利用去关西采访和洽谈的机会,也走马观花地去过其中的几处。每一处都各有千秋,各处争奇斗艳,尽显风流。这倒使久木觉得过于品种齐备,毫无缺憾了。

京都之樱与周围的古寺,神社和庭院相映成趣,加上郁郁葱葱的群山怀抱,本来就很美的花,在绝妙的背景的衬托下,更显得风情万种,犹如以附加值来悦人眼目的商品。

这样的樱花自然让人赞叹、欣赏,然而那些凛然不群,仅仅凭籍本真之美的樱花,也令人难以割舍。其实,赏花者所不大涉足的清雅幽静处的樱花,更是别有情趣。

考虑来考虑去,久木想到了伊豆的修善寺。离东京不太远,是一个为群山所怀抱的温泉之乡,那里的樱花和旅馆都有着远离尘世的静谧。

久木决定了之后,就于四月份的第二个星期日,和凛子一起前往修善寺。

这个时间去赏花,比起往年来是迟了一些,不过,今年的四月偏冷,所以,花开的时间较长,伊豆一带正是盛开的时节。那天,就是这样一个常言所说的“春酣之时”|Qī|shu|ωang|,或者“春阑之时”的烂熟的春日。

久木和凛子一起离开涩谷的住处,久木穿一身便装,浅鸵色的开领衫,外套一件深鸵色的夹克;凛子是一身粉红色的套装,领口配了一条素花围巾,戴着灰色的帽子,手里提着皮包。

头天晚上,凛子回家里取春装时,一定见到了丈夫,久木还没来得及问她。

不知道后来凛子家里怎么样了。

计划这次旅行时,久木就在担忧这件事,却没敢贸然打听,凛子好像也不大愿意说。

四月凛子从娘家回来后不久,说过一句“我妈叫我作个了断”。

这当然是指凛子和她丈夫的婚姻关系了。

三月中旬,当凛子的母亲知道了她和丈夫不和的事实,并且知道凛子了一直有外遇时,非常气愤,严厉地叱责了她,说这简直是没脸见亲戚,也没脸见人的事。

从那以后,凛子的母亲不能坐视女儿的行为,要她尽快解决婚姻问题。

可是,据久木所知,不同意离婚的是凛子的丈夫,他想以此来对妻子复仇,凛子的母亲对此怎么看呢。

久木一问,凛子的回答说“跟她说不明白的。”

凛子的母亲是老一辈的人,怎么能理解得了作丈夫的明知妻子与人私通,却不同意离婚呢。

“三个人见见面,好好谈一谈。”

三个人是指凛子和丈夫还有凛子的母亲。

“妈妈喜欢他,以为谈一谈问题就会解决,我可不行。”

凛子又说:“弄不好,还得牵扯到性的问题呢。”

如果追究起凛子为什么对丈夫不满的话,会从性格不一致追究到性不和的问题上,凛子觉得,反正要离婚,不必把事情说得那么露骨。

和凛子家的情况一样,久木家也处于僵持的局面。

久木的情况恰恰相反,是妻子要求离婚,而久木迟迟不表态。和凛子的情感这么深了,应该同意才对,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心情就十分复杂,既有对自己随心所欲所导致的后果的内疚,也有要面对同事和亲戚的忧郁。还有凛子尚未离婚,自己先离的不安,最最重要的还是对彻底摧毁近三十年的生活现状的惧怕与畏缩。

归根结底,离婚是最后的一步,何必太着急。这种想法使得他下不了最后的决断,他也在猜测着妻子现在是怎么想的。

久木回家时几乎不和妻子说话,只说些不得不说的话,便匆匆忙忙地离开家,没有争吵,两人之间虽然冷冰冰的,又保持着微妙的和睦。

当然,这并不等于妻子的态度有所软化,四月初,久木回家时,妻子又提醒道:“你可别忘了那件事啊。”

久木知道妻子说的是在离婚书上签字的事,就“嗯、嗯”地点着头,不置可否。

他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妻子又说:“我从明天起就不在家住了。”

“你要去哪儿?”久木不由自主地问道。其实,自己已没有资格去过问妻子的行踪了。

“我的事与你无关。”

妻子的态度十分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女人的态度一向是爽快明朗的,而男人在本质上都有些优柔寡断。

也该和妻子之间作个交代了。

久木一路想着来到了东京站,和凛子坐上了新干线“回音号”。

他们在三岛下车,换乘伊豆箱根线前往修善寺。虽说正值赏花时节,因为是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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