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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全国人大的指导意见办,尊重事实,尊重民意,更尊重天翔同志的意愿,一切以表决结果为准。相信我们的人大代表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也是能够明辨是非的。”林东生深深地看了杨群山一眼,对他的辛苦和努力表示肯定,然后坚定地说:“马上召开主席团会议,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意见进行通报,统一主席团的思想,然后责成个代表团分组展开讨论,主席团成员分散到各代表团,认真倾听各分组代表的意见和建议,下午稍晚时候形成统一意见交由全会表决。”
林东生的话语尽管平和,却是决定性的,也是不容置疑和动摇的,这就是领导权威,也是权力在事件发展进程中,所能发挥的决定作用。对杨群山如此,对齐天翔或主席团的所有成员,其绝对权威都是难以抗拒的。
而此时此刻,林东生的意见也决定了事情的走向,那就是先行统一主席团的思想,然后由主席团向各代表团,传达全国人大和省委的意见。尽管有那么多的尊重,但最需要尊重的,还是林东生的意见,而这个意见,从齐天翔提出辞职的那一刻起,就表露无疑,只是不便明说就是了。
这些杨群山明白,齐天翔也很是清楚,从进入贵宾室遭到林东生劈头盖脸的责问开始,就心里明白,辞职只能说一种想象中的尝试,就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种错误,更是不可能实现的冲动。起码在林东生的角度,是不可能实现的,林东生的态度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反对,而且是坚决的反对,而随后的安排更体现了林东生个人的意志,只是表现的较为隐晦罢了。
杨群山的态度,不用费心去猜,齐天翔也心知肚明,通过杨群山和林东生会场上默契的配合,齐天翔就知道,在林东生跟自己谈话的这段时间里,杨群山都在干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工作。
从杨群山走进贵宾室,似乎无意地看向自己,并微微笑着的表情,齐天翔就知道了结果,也知道杨群山都作了什么努力。
一个省人大反映的问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居然能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形成指导性意见,而且是经过相关领导和部门研究出来的结果,没有杨群山的推动和积极运筹,这都是不可能的,也是难以做到的。即使如此,如果没有积极的倾向,也是难以达到这样的效果的。
只是齐天翔不知道,从主席台下来,林东生和杨群山是不是有过交流,又是不是得到林东生的什么授意,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有没有什么交待,杨群山都是会这样做的,而且都是会拿出让林东生满意的结果的。
多年的工作交集,形成的默契,以及相互间的高度融合,都是外人难以想象的。从省政府起步,两人之间有着长达十几年的工作交往,林东生做副省长时,杨群山就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彼此就有过配合和协调。林东生走上省长位置之后,杨群山作为省政府秘书长,协助省长开展工作,成为了公开而正常的工作,交流和交往多了许多。林东生调到省委担任省委书记,杨群山也很快从省政府秘书长,变成了省委秘书长,而且如愿进入省委常委班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坚强支持者和执行者。去年省委大调整,即将到站的杨群山顺利离开省委,成为省人大的副主任,而且是在省人大主任林东生之后的,位列第一副主任。
尽管坊间质疑这一切都源于权力运作,时时都有林东生的大手在操纵着事件的进程,没有省长退居,也没有省委副书记竞争,作为省委常委、办公厅秘书长的杨群山,位列省人大副主任之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即使排除机遇和巧合的因素,时机的选择,尺度的拿捏,就更显示出权力和智慧的运用,已达至臻化境的地步,显得高超而又不留痕迹。
林东生能够安心地坐在贵宾室里,调教齐天翔,放心地将汇报的事情交给杨群山去做,而且能够明确地说出事情的结果,以及可能的走向,这份默契是齐天翔难以想象的,更难以想象的还有,林东生把握大局的政治智慧,以及运筹帷幄的能力,都是齐天翔望尘莫及,也是钦佩万分的。
看到齐天翔凝重的神情,林东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等到杨群山疾步走出贵宾室之后,林东生不动声色地说:“对于我刚才的提议,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服从省委的决定,听从省人大代表的意愿,至于我个人的感受,都是微不足道的。”齐天翔不敢直视林东生的眼睛,只是迅速瞥了一眼,耿直而坦率地说:“不管结果会是怎样,我都坦然接受,也问心无愧。”
“呕,看来还是有些想法嘛!而且还很有情绪嘛!”杨群山带来的结果,使林东生的担心消除了,情绪也渐渐开始好转,但紧绷的脸部表情,还是没有任何的缓解,好像就是做给齐天翔看的,此刻却被齐天翔倔强的话语逗乐了,再也严肃不下去了,缓和了一下语调,慢慢地说:“有情绪不是坏事,但要看用在什么地方,还要看如何控制和把握情绪,作为一个高级领导干部,不但要有高尚的情操,纯洁的信仰,坚定的信念,更要有高度的觉悟,宽广的视野,隐忍的气度,这些都与能力的提高,是须诒不可分的。”
“我诚恳接受林书记的批评,也会认真检讨自己思虑不周的问题,但我绝对不是心血来潮的冲动,更不是刻意作秀表达姿态,而是希望能通过这件事,对整个事态的后续处理带来一个先例,以告慰做出无谓牺牲的哪些年轻的好战士。”齐天翔说着话不由激动了,眼眶也渐渐湿润了,望着林东生动情地说:“四个年轻的战士啊,就因为盲目的好大喜功,成为了烈士,这样的悲剧不能屡屡出现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指挥失误可能就掩饰过去了,这对烈士不公平,不公平。”
“我到希望你是一时冲动,只是心血来潮,哪怕就是作秀也没关系,这样的行为本身就表明了你齐天翔的光明磊落,表明了你的胆略和勇气,也表明了中央选择你主政河海省政府工作的高瞻远瞩,表明了省委和我的眼光没有错,你是一个勇于担当,勇于负责,一心为公的领导干部。”林东生似乎被齐天翔的情绪感染了,眼光变得温和,动情地接着说:“既然知道不公平,就得有人能够主持公道,找出公平,这人是谁?你一句引咎辞职,这样的追责工作谁来做?你对得起中央的信任,对得起省委的推荐,对得起全省民众的期盼和寄托吗?”
林东生慢慢站起身来,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齐天翔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凡成大事者,必忍常人所不能忍,苦常人所不能苦,只有拥有一定的权力,才能为民造福,才能实现自己心中所愿,也才能平慰心志,这道理不难懂,相信你也能想明白。”
林东生说着话,不容置疑地对齐天翔说:“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容不得你去想,主席团会议你也不用参加了,回到你所在的河州市代表团,听听你的代表怎么说,听从代表的选择吧!”
第八章 引咎辞职(5)
齐天翔在林东生温厚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贵宾室,脑子里有些迷糊,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里面,需要找个地方静静地呆一会,哪怕只是休息一下也好。早上匆匆出门到现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且都是从来未曾经历过的,集中在了一起,仿佛是一座山挡在了面前,翻过去也许容易,但翻过去之后怎么办,却是一片恍惚。
可到哪里去却委实让齐天翔一时难以取舍,可以回省政府自己的办公室,也可以就近在省人民会堂找个房间休息一下,或者干脆到医院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但很快就统统予以了否定。否定的原因是下意识的,也是不容忽视的,自己刚刚引咎辞职,不管结果如何,省政府办公室都不是现在可以去的地方。省人民会堂房间很多,找一间隐身应该不难,可马上就要召开主席团会议,会议结束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不管自己在哪个房间隐身,午饭问题都是难以回避的困境,直接去餐厅吃饭,势必会遇到一些熟人,自己因何没有参加主席团全体会议,就会引出更多的联想和猜测。到医院换药或处理伤口,更是不可能做到的,自己已经臂吊绷带潦倒地显身会场了,下午再换一种形象出现,作秀的痕迹就更为浓重了。
思来想去,林东生最后的话点醒了齐天翔,让他直接去所在的河州市代表团住地参与讨论,其实无形中就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让他静静地思考之后,参与河州市代表团的会议,争取一些公开的印象分,而且他知道,林东生也是不会参加主席团会议的,他会回南郊宾馆,稍事休息之后,直接参加省直代表团的讨论。
能够有这样的自信和判断,还是基于齐天翔对林东生的认识和了解,一则是林东生的身体状况,一上午的会议已经会使他的腰椎难以承受,再连轴转地参加主席团会议,然后午饭后赶到南郊宾馆,身体和精力都是不允许的。第二个原因还是对会议总体把控的认知,由杨群山主持召开主席团会议,既可以完整地贯彻他的意图,也可以留出充分的回旋空间,表明态度的同时,更可以体现一把手的权威。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智慧,也就是对权力的充分运用。
这些都是齐天翔完全想象得到,并由衷钦佩的,也是深深感到应该学习和效仿的,这种进退自如的掌控来源与经验和能力,也充分体现了生活的智慧,需要慢慢的领悟,逐步实践到自己今后的工作中。
这样想着,齐天翔朝着迎面快步走来的秘书小张说:“咱们现在就去河州宾馆。”
齐天翔的话,既是对小张询问神情的回答,也是对自己的回答,看着小张微微点头的神态,齐天翔似乎看出了小张的紧张和不安,破天荒地微微笑了一下,轻松的语调说道:“中午我们就在河州宾馆吃饭,他们的手擀面味道不错。”
“的确如此,不过相对于筋道的手擀面,我还是喜欢他们这里的鲜鱼焙面。”看到齐天翔轻松的神态,小张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上午到现在,始终处在高度的紧张和惶恐之中,特别是听到齐天翔辞职的消息,就更是深深地为之担忧着,现在看到齐天翔缓和的神情,尽管知道有故意做给自己看,缓解自己压力的因素,可至少还是表明了一点,那就是事情不像想象的那么糟。因此也不免顺着齐天翔的话意,轻松地说:“当然还有九转大肠,爆炒腰花,葱爆海参,都是他们的当家菜,还真是不错。”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只要心情好,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齐天翔意味深长地望着小张,很满意他的机智和敏锐,以及和缓气氛的能力,就微微笑着说:“不是有这样一种说法吗?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跟谁一起吃,以及吃东西的心情。”
“您说的那是境界,高深莫测,需要具备的条件很多,我们达不到那个高度。”小张紧走一步拉开专车的车门,请齐天翔上车坐好,轻轻关上车门,然后拉开前面车门,迅速坐了进来,既像是对小王,又像是回答齐天翔的话,慢慢地说:“我和小王目前还处在吃出快乐的层次,委实不是一个档次,是不是小王?““什么?你要请吃饭吗?我无所谓,管饱就行。”小王瓮声瓮气地说着,眼睛直视着前方,随即补充道:“中午不能喝酒,吃碗面就挺好!”
小王故意装迷糊的神态和表情,顿时让小张下不来台,尴尬加恼怒地瞪了小王一眼,恨恨地说:“你就知道吃,平时除了吃,还想什么吗?”
小王对小张的抢白丝毫不在意,目光仍然直视着前方,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方向盘,认真地说:“吃饱了,也想想睡觉的事情,不过前提条件的是吃饱了,不然更难受。”
齐天翔静静地听着两位最亲近的下属打嘴仗,脸上表情很是平静,平和之中有着淡淡的笑意,相对于刚才的绞尽脑汁,用尽心力,现在完全是一种放松的状态。或许是过于紧张地忙碌了一上午,静下来放松之后,居然有些困倦起来。
电话铃声使得齐天翔困意全消,也使车内立时安静了下来,齐天翔奇怪这个时候谁会打来电话,但也未及细想,赶忙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是闫丽的电话,就急忙接了起来。
“你电话可终于开机了,刚才打了几次都是无法接通,可急死我了。”闫丽的话语直白不加掩饰,急切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没容齐天翔回答,就接着关切地问道:“听说你的手臂受伤了,伤的怎么样,要紧不要紧?”
“刚才有些不方便,关机了。”齐天翔尽量放缓了语气,轻描淡写地微微笑着说:“一点小伤能有什么事,有事还能接你的电话吗?没事,放心吧!”
齐天翔尽管语调轻松,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闫丽所说的电话打不通,他完全相信,情绪的急躁和惊慌失措的感觉,他也完全能够想象得到,作为发生不久的大事,她能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也一定能够听到他引咎辞职的消息,以及穿着军大衣,脖子上吊着绷带,憔悴落魄的神态和表现。省直代表团不但有他们总工会相好的同事,也有以前的同学和朋友,当然还有她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亲哥哥。这样重大的爆炸性新闻,想要瞒住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河百大火,七名消防队员死伤,齐天翔因公负伤,省会引咎辞职,哪一件单独列出来都足以成为茶后饭余的谈资,更何况几件事都集中在一起,而且都指向齐天翔,想让闫丽不知道,除非她是聋子或瞎子、哑巴,而且不但闫丽会知道,甚至老岳父闫博年也一定第一时间知道了原委,只是介于翁婿关心,不便直接打电话询问就是了。
齐天翔很满意闫丽的善解人意,也明白闫丽此刻最担心的,除了自己的伤势,还有其他的事情,可却充分尊重和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干预,不过问,即使万分的担心,可却只言片句不曾流露,这就是闫丽最让他满意的地方。
尽管闫丽没有问到,但齐天翔却很是明白闫丽此刻的担心和焦虑,没等闫丽再问什么,就换了一种语气,柔和地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下午我这边事情不少,忙完之后如果时间早,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爸爸妈妈哪里吃完饭,你可以先跟妈妈电话里说一下,免得到时候两位老人着急。”
当着小张和小王,齐天翔平静地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又似乎什么都说到了,即打消了闫丽的担心,又刻意安排了下来准备给闫博年解释的事情。凭闫丽的聪明和女人敏锐的直觉,以及多年夫妻形成的默契,他完全相信闫丽听懂了他的话,也知道她会打电话告知闫博年,这即解除了自己不便电话告知的困境,也打消了很多顾虑。
正如齐天翔预料到的,闫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也舒缓了心中的担心和焦虑,可还是不放心地又交待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与闫丽通完电话,齐天翔没有了困意,直直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心中萌生出一种朦胧的感觉,预感到还会有重要的电话打过来,而且从时间上判断,可能就是在午饭之前,自己要有一个安静的地方接听电话。
想到这里,齐天翔扭头望了一眼车窗外,从街边的景致明白河州宾馆已经不远了,就清了一下嗓子,缓慢地对小张交待道:“一会到宾馆,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之后,你和小王两个人就不用管我了,午饭我自己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望着小张扭过来微微地点头,齐天翔就不再说什么了,而是仔细地梳理着思路,想着下来要来的电话,已经自己需要解释和回答的问题。
第九章 引咎辞职(6)
也许是幂幂中的提示,也许是心灵的感应,也许仅仅只是凑巧,但在齐天翔内心深处,却更愿意相信是有心灵感应的作用。
自从在车里隐隐感觉到会有重要电话打进来,齐天翔仿佛就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却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些感觉只是臆测,或者只是心中所想,只是一种期待。
齐天翔的专车直接开到了河州宾馆的后院,这也是齐天翔不想被人打扰时的惯常作法。以前齐天翔在河州市做市委书记时,因为会议或接待需要常来常往,平时都是直接开到在门廊前下车,自然会有人接待,前呼后拥地走进大厅,然后小王会将车停在广场内专用的车位里。遇到不愿张扬,或不愿让更多人知道的时候,会吩咐小王将车开到后院,哪里有几个专用的停车位,也就是几个重要车辆能够停放的地方,是属于比较私密的地方。不但停车位私密,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后院小门直接进入宾馆,而且可以乘坐专用电梯,到达想到的楼层。
停稳后小张率先下车,匆匆地走进宾馆,随后很快就返了回来,拉开后门请齐天翔下车,然后与小王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