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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起步,一步步走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几十年来始终没有离开过西北这块热土,而且乡镇长、县长、市长、省长,乡镇书记、县委书记、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一级也没有缺失过,可却五十岁出头就走完了这所有的过程,确实有些传奇色彩,也很是不可思议。
齐天翔知道林东生的用意,也明白他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其实就是在等待时间,也是不想下午就匆匆地见面,这既是礼节,也是方略,不那么急切,才能游刃有余。
“今天忙的晕头转向,还真把他要来的事情给忘了,来就来呗,不就是管他顿大酒的事情嘛!”齐天翔呵呵笑着望着林东生,不紧不慢地说:“他是冲着我的进步酒来的,我就好好陪他喝一场。”
“也别这么说,人家毕竟是西北大省的省委书记,来了肯定有事情想谈,太过怠慢了不好吧!”林东生听齐天翔说着,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可还是不放心的说道:“怎么着我也得请人家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不能让人家说我老林拿架子摆谱,这话传出去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既然是来说事,就别把自己往省委书记位置上摆,高兴了我请他喝顿大酒,不高兴了他还真跟我说不着,我只跟他们的老韩谈,这样才对等。”齐天翔半真半假地说着,慢慢望着林东生笑着说:“除非是您酒瘾犯了,在家老嫂子管着不自由,想美美地喝上那么几杯,这倒是另当别论了。”
“胡说,我想喝酒了谁能拦得住。”林东生看着齐天翔嬉皮笑脸的神情,知道他下来还会说出什么来,就微微瞪起了眼睛,可随即就泄气地自嘲道:“只是这腰椎不给劲,喝点酒就要罢工几天,要死要活的,也是没有一点办法,这就是老话说的‘天不管地不管病管’,难以抗拒啊!”
“那就别跟身体较劲了,还是尊重自然规律的好。”齐天翔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爽快地说:“晚上就别折腾了自个了,再者说人家也是鞍马劳顿的,够累的了,还是让老黄多喝几杯酒,放松一下,明天上午听听他的意思,中午您再与他共进午餐,这样可好?”
“这样当然好,我还乐得清闲一下,只是要把握住分寸,不要失了礼数,让人家挑出礼来。”林东生明白齐天翔已经有了主意,就试探地说着:“老候和秦亮下午代表你我,到机场接了机,先安排在了南郊宾馆休息,你考虑是不是让他们两人晚上参加。”
“哲海书记既然下午辛苦了,就参加吧!秦秘书长就看他自己的意思,因为不是正式宴请,只是同学聚会,无所谓规格的。况且老黄这老伙计,狡猾的很,也不是很看重这些的,越随便还越能拿住他的七寸。”齐天翔呵呵笑着,神秘地望着林东生说:“我估计这次他出来还是周游列国的,结盟化缘合二为一,而且没有什么刻意的目的。基本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路数,我得扽住这老伙计,慢慢地拖他几天,也好为我自己的规划奠定个扎实的基础,不能光让他忽悠我,我也得忽悠忽悠他才行。”
林东生完全明白了齐天翔的用意,就赞赏地看着他,放心地说:“你看着安排吧!我积极配合你的计划,只要有利于今后的关系相处就行。”
“肯定有利于今后的关系相处,我得先调调他老伙计的胃口,让他先上了我的船再说。”说着话,齐天翔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满意地走回到沙发前坐下,微笑着对林东生说:“省长请客,银行家买单,前国家发改委副主任作陪,再加上党校老师捧场,这规格和阵势,还不让他心花怒放,浮想联翩?”
“确实规模空前,经济大省的省长,钱袋子银行家,主管项目审批落实的发改委副主任,还有党校的老师,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机会,不想如菲菲也难。”林东生似乎知道了齐天翔的谋划,也对齐天翔的做派大加赞赏,呵呵笑着说:“只是不知道雷翔东哪里的厨师怎么样,能不能调和出你需要的七荤八素十个碗,特别是适合他这个西北汉子胃口的菜肴来。”
“这没问题,老雷巴不得搭上我这条船呢,还不倾尽所有。再者说好厨师一把盐,只要真材实料,到哪里都能吃到货真价实的好羊肉。”齐天翔呵呵笑着回应着林东生的话,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坦率地说:“当着真神不念假经,在您面前我也藏不住什么,还是开门见山地抖露清楚。”
“西北几省中虽然情况不一,但经济欠发达和资源富集的现实,也都大致相似,因此在经济发展方式上,利用资源优势换取资金和技术,有水快流的粗放型思维,短期内还是难以从根本上得到改变。老黄他们哪个省,尽管情况相同,但还有个更重要的优势,那就是区位和交通。这些现在还看不出来,也不是太明显,可随着国家战略中心西移,特别是东部经济发达省份劳动力成本上升,以及经济增长方式从单纯依靠加工贸易型,向技术密集型方面转变,就会遇到资源、劳动力、生产方式等等方面的瓶颈限制,所以早晚会向西部伸手,以资金换资源,以产品换市场,最终受制于西部。”齐天翔边想边说,其实这些想法在他心中已经成熟,可当着林东生的面,还是不敢过分表现,只能显露出不太成熟的思考来,“当大家都把目光关注在到西部跑马圈地,掠夺资源的时候,我就考虑,咱们应该在交通、物流,特别是机械制造方面下下功夫,这或许会是我们河海做大做强装备制造业的一个契机。”
齐天翔的话使得林东生眼前一亮,不由感兴趣的身体前倾了一些,可随即就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动声色地平静地说:“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接着说下去,把你的想法,不管成熟或不成熟的,都大致说说。”
“我省的产业优势除了机械,就是装备制造业,这是我省与东部几个省份相比,独有或比较突出的地方。这得力于早些年国家工业经济的战略布局,以及近几年企业自身的发展,坚持和创新,以及不断的技术研发和资金投入,使得我们与东部发达省份相比,具有集团和整体优势。”齐天翔缓了口气,看着默不作声的林东生,知道他在认真地听,认真地思考,就接着说:“而西部类似的产业和企业,几年来由于发展方式的制约,资金和研发都出现断档,技术升级和人才流失都很严重,有些甚至成为包袱。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我们的技术和资金优势,就具有天然的先发优势,而我们的机械和装备制造业,又需要更多稳定的产业基地和生产能力,这样优势互补,我们的产业优势就会更加明显。以此可以更好地促进全省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从而夯实沿海地区的出口和河中、南部地区的大企业集群的协调发展,形成一头带两翼,腹部更坚实的经济格局,实现东出西进的目标。”
“好一个东出西进,好一个一头带两翼,看来你齐天翔这一段真是在认真思考,并逐渐进入状态了。”林东生大手用力地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兴奋地站起身来,久久地盯着齐天翔的脸,欣赏地说:“这样的想法不但很新,而且很有前瞻性,值得认真思考和研究,什么可以东出,哪些可以西进,需要一个详细的规划,以及实施方案。”
林东生大声赞赏着,可却没有忘记时间,呵呵笑着说:“你这可不仅仅只是东出西进,可能你那计划里,还应该有南征北战的宏伟战略,今天没有时间听你细细展开了,你先实施自己的第一步战略吧,有时间你再跟我详细说说你的整体规划蓝图。”
“好的,等我再认真论证和思考之后,等所有思路成熟的时候,再找时间向您专题汇报。”齐天翔看到林东生准备结束谈话,就赶忙说着话站起身来,认真地补充道:“东出西进,南争北占,并不是电影南征北战的意思,而是争取和占据地盘的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了,只要你清楚,有机会跟我详细说明白就行了。”林东生温和地笑着送齐天翔出门,边走边意味深长地说:“放心大胆地做自己的事情吧,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我这个老腰守门不行,做后盾还是够格的。”
第三十一章 东出西进(4)
上午十点半,黄和远准时带着他的学习参观团,一行十几人,神色庄重地走进了河海省委会议室。
相比于昨天晚上中式对襟棉衣的随意穿着,今天的黄和远一身深蓝色西服正装,紫红色领带,洁白笔挺的衬衣,外面是一件做工精细的黑色羊绒大衣,显得体面华贵。但远远看去,这刻意的着装,与中式棉衣的紧凑合体相比,笔挺的西装,宽松典雅的大衣,总感觉太过正式,而且这些板正的行头,裹在他瘦小的身上,怎么看都使人产生一种深深的担心,生怕他瘦弱的身材受不了宽大衣服的重压,更产生一种衣服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疑惑。直到他脱下了大衣,缓缓地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才稍稍感觉正常了一些。
这种感觉在齐天翔脑海中,也就是瞬间闪过,从一行人进门,到脱去外衣,林东生率先起身迎接,握手,寒暄,然后分宾主就座,仅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也就是这短短的时间,齐天翔就产生了这么怪异的想法,自己也感到有些奇怪。
“昨晚有些抱歉,原本是要到南郊宾馆看看你,道声乏,尽尽地主之谊的,可齐省长却横刀夺情,而且理由还很充分,什么先私而后公不至于乱了规矩。说你们同学一场,先聚一聚,然后才是正式的代表团访问,才是正式的官方接待,而且一下子还巧遇了四位同学,还有老师,这老同学相会的理由,我还真难拒绝。”林东生等到黄和远及随行人员都纷纷落座之后,呵呵笑着对黄和远说:“昨晚休息的可好?河海这里的气候有些潮湿,尤其是春季更加严重一些,还能够适应吧!”
“谢谢林书记周到的考虑,天翔省长昨天一见面,就把你的意思表达了,又是道歉,又是不安的。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兄弟省份,来来往往很正常,就不要那么大费周张地迎来送往,这样反而显得生分了。”黄和远满脸堆笑地附和着林东生的话,殷勤周到地应对着说:“河海的气候基本上与我们哪里差不了多少,略微要潮湿一些,还能够适应,不过这也就是早上起床在院子里散步的感觉,昨天晚上那一通车战,什么气候,什么温度,都不知道了。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是怎么回到宾馆的都完全不知道了。”
“车战不至于,但那场面的火爆,我到能够想象得到,估计他们几个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不抱头鼠窜丢盔卸甲就算守土有责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西北第一喝的鼎鼎大名。”林东生望着黄和远的神情,缓缓地笑着说:“说到底还是历练不够,久经战阵的能力不足啊!”
“终于明白了河海干部的战斗力怎么如此顽强,斗志如此旺盛的原因了,有书记这样的激励,省长那样不要命的身先士卒,什么样的难关不能攻克,什么样的困难不能克服。”黄和远呵呵笑着看看林东生,又看看齐天翔,然后对自己带来的人说道:“这下你们明白河海经济为什么持续高速发展,社会稳定进步的原因了吧!那就是领导开明,环境宽松,政策灵活,干部用心,还有就是策略到位。有了这几条中的一条,结果就不得了,人家现在是几条都具备,想不飞速发展都难。这就是我们学习的第一课,要干事创业就得心明眼亮,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总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或者两亩地一头牛的眼前利益,眼光短浅的跟得了白内障似的,就是机遇放在眼前也抓不住。”
“记的认识就是不同,既善于总结,又善于活学活用,随时随地都能对自己的干部,进行言传身教,并且时时督促。”齐天翔听黄和远吹得有些过,而且马屁拍的林东生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就抢过了话头,笑着赞许着,随即转过脸来对林东生认真地说:“我们这位老同学,不但善于学习,而且喜欢学习。当年在党校学习的时候,不管是集体讨论,还是专家授课,记口袋里总是揣着一个小本子,不断地将一些新颖的观点,还有一些心得体会,统统都记在小本子上,回到宿舍再细细整理,形成自己的思想和理论观点。”
“党校学习三个月,中央级理论刊物发表二篇重量级理论文章,省级报刊发表了四篇文章,市委机关刊物月月都有记的文章,市报更是周周有稿件见报。统计下来,单单三个月学习时间,就发表了六万多字的理论文章和学习心得,真是不可思议。”齐天翔看了一眼黄和远,接着对林东生说:“更不可思议的是,每过几天,就要与下面沟通交流,往往是老婆电话二分钟,工作电话一个小时。那时候手机还不是很流行,主要还是信号不好,他哪个宿舍的电话,基本上成了他的专用工作电话了。害得同屋的老刘,给媳妇打电话,还得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想跟老婆说点私密的悄悄话,都像是偷人一样张不开嘴。”
“没那么严重,绝对没有那么严重,这都是那帮小子编排我的桥段。”齐天翔的介绍尽管认真和语气和缓,可戏谑的意味还是引起林东生,以及贵宾室里众位的轻声哄笑,黄和远脸色有些泛红,讪讪地对林东生笑着说:“天翔省长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纯粹是拿我老黄打嚓。他们一个个不是博士,就是硕士,要不就是拿着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学者,我就一个本科毕业,还是在职读的,成色不说你也知道。”
“以前当市长抓经济,只要敢想敢干就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可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就得理论指导实践了,光会干还不行,还得整出一些指导方针和理论依据,告诉大家为什么这样干,为什么必须这样干。”黄和远说着话,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渐渐自然了起来,由衷地说:“你可是不知道,西北人懒啊!这样说可能会招致西北人的嫉恨,但我就是西北人,而且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我可以这样说,也有资格这样说。恶劣的自然环境,贫瘠的土地和望不尽的沟、壑、茆、梁,大多数人常年生活和挣扎在温饱线上,为生计和肚子折腾,翻身无望,脱贫更是艰难,久而久之精神萎靡了,神经也麻木了,只要有口饭吃,不饿肚子就万事大吉了。群众如此,干部也是这样,小富即安和得过且过的思想,弥漫在城市和乡村之中,等、要、靠的思维根深蒂固,懒惰和无所事事成了主流,在这样的形势下,不拿小鞭子抽着他们的屁股,经济想翻身,想认认真真做些事情,真是比登天还难。”
黄和远自顾自地连说带比划着,可很快就从林东生的表情变幻,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也有些太随性了一些。林东生谦虚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神情也认真和专注,极尽耐心和平静,但感觉却有着淡淡的不悦和不快。尽管都是省委书记,主宰着各自省份的政治经济大权,可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要顾及和照顾到人家的感受。
照例的情形应该是,简单的寒暄过后,应该是林东生发表热情洋溢的欢迎讲话,然后概略地介绍河海省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情况,重点是经济建设的优势和主要取得的成绩。随后才是黄和远介绍本省的发展情况,以及亟待解决的实际问题,再下来是齐天翔作为省长作出的表态,然后就到了宾主互欢,畅所欲言的阶段,而这也就预示着会见的结束。接下来的部门对接,才可能真正涉及到关键的项目、资金,以及合作的问题。
但那都是这次会见之后的事情,而这次的会见就如见诸报端的文字一样。宾主欢聚一堂,在真诚而友好的气氛中,畅谈发展与合作大计,并就各自关心的问题交换了看法。
黄和远望着林东生的脸色,果断地打住了话头,呵呵笑着说:“这一开开头就收不住,也是到了你们河海这样的发达省份,感慨良多,总有说不完的话。还请林书记不要见怪,下面我把带来的这些虾兵蟹将,一一给林书记介绍一下,这可算是我们省委、省政府的最强阵容了,由此也可以看出我们的心情了。”
“你太客气了,什么虾兵蟹将,我看都是些精兵强将才对。”林东生挥了挥手,诙谐地说着,纠正着黄和远谦虚的言词,缓缓地建议说:“我看咱们都别弄这些虚套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搞得那么严肃和正式。你介绍完带来的同志,我再介绍一下我们这边作陪的同志,然后大家再互相谦虚几句,这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林东生说着,热情的目光望着黄和远,真诚地说:“我看咱们是不是这样,简短截说,小巷子赶猪直来直去,也都别绕什么弯子。我先表明我们省委的态度,也就是我的态度,首先欢迎记率领的代表团莅临河海,这是对我们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