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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核对了两个班的下井人数,算是两位带班矿长和两位技术员,还有早班随车下井的四位检测人员,总共是三百一十二位,这是准确的数字。”刘四娃掰着手指认真地算给齐天翔听,随即将身边站着的一个戴眼镜的汉子拉到齐天翔面前,小心谨慎地说:“这是我们三矿的工程师王小虎,对矿井的情况和地质构造比较了解,让他给各位领导介绍一下情况好不好?”
齐天翔点点头,刘四娃说到的数字让他心惊肉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刘四娃的数字又不容有一丝的怀疑,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王小虎身上,期待着这位工程师能够带来一些好消息,就拉着王小虎的手,温和地一字一句说:“现在在这里,你是最具权威的专家,请你详细地将有关情况跟我们介绍一下,越详细越好,越有针对性越好。不要紧张,更不要有任何顾虑,知道什么说什么。”
齐天翔的话语有很强的的针对性,特别是最后几句话,更是有所指,这些王小虎不一定能够听得出来,可身后却有很多人能够听明白,更能够想明白。发生这么重大的矿山安全事故,不管今后救援结果是什么样,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而且随着伤亡数字的出现,有些人头上的乌纱就难保安然了。因此救援的心思是相同的,可面对灾害的心理却是不同,这点不用细想也会明白。齐天翔把话说到当面,就是要暗示身后的这些人,不管王小虎说什么,说的是否尽如人意,都不能予以责难,这是原则,也是齐天翔到来第一步需要做的事情。
王小虎看着齐天翔,脸涨得通红,尽管在这之前,他已经向胜利矿和华沂市,甚至张万福等各级领导汇报了无数次,可面对河海省的省长,还是觉得呼吸急促,紧张的手足无措,可面对齐天翔温和的话语,还是鼓足了勇气说:“我给各位领导介绍一下我们三矿的具体情况。”
“我们三矿与胜利矿的其他矿井一样,都是属于深山深井型煤矿,通常的建设方式就是在煤层底部掘进,或者是中部掘进,然后分散开来,通过大巷道的方式,平行采煤,巷道走向都有着很强的规划,巷道之间通常留有十米以上的支撑柱,这些煤是不允许挖掘的,因为这是巷道的支撑,一旦挖透或削薄,就会直接影响巷道和作业区安全。”王小虎渐渐进入了自己专业的领域,语调开始平顺起来,看向齐天翔等领导的神情,也自然了一下,“巷道的掘进顺序,我们采取的是一条巷道纵深到煤区尽头之后,从尽头往两边延伸,形成新的巷道后往回挖,回到原点线后再斜向掘进,形成米字型构造后,基本上也就完成了一处矿区的煤炭采掘。这也是国内大型煤炭企业煤炭生产的通行方式,虽然煤炭采掘没有达到最佳的效果,可却因其安全和高效被广泛使用。”
“另外,大矿生产,巷道都是大型掘进机操作,巷道伸展到哪里,轨道就延伸到哪里,挖煤和出煤都是同步进行的,不允许有太多的往复和交叉,这样也可以保证掌子面作业的安全,以及矿工师傅们上下班的安全,不是煤炭供应紧张的时候,一般都是一到二个掌子面作业,原则上没有过多的作业人员。这个巷道虽然已经挖掘了三年多的时间,可还是处在点伸的状态,还没有形成米字型构造,目前看还是处在旺煤期和安全期,而且这个矿的地质构造相对必将完整,储煤区域宽展,板块形成完整,没有透水和废气储存,相对比较安全。”王小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齐天翔耐心倾听的神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慢慢地伸展开来,指着图纸对齐天翔接着说:“这是目前整个矿区巷道分布情况,出事点就在这个边缘区域。掌子面在这个位置,现在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就像刘矿长说的那样,至少掌子面的师傅们,现在是安全的。”
第七十二章 应急处置(3)
齐天翔心情略微舒缓了一些,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来望着王小虎问道:“矿山的安全防护是怎么设置的,比如通风、通气和通讯问题,就像你所说,现在掌子面的矿工师傅们暂时是安全的,但巷道堵塞势必影响到通风换气,也影响到饮食供应,时间久了还是个大问题,也是要出事的。”
“这些问题我们早有防范。”齐天翔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浑厚的嗓音,一个白胖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上前来,站在齐天翔面前笑着说:“我们胜利集团的每一个矿口,建设施工的时候,我们就把矿工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从来都是先期规划,先期布局,在巷道推进的同时,我们就同步建设了通气、通风和通讯三条管道,巷道延伸到哪里,三管就延伸到哪里,这是我们矿工的生命管道,我们绝不含糊,花多少钱也在所不惜。”
齐天翔惊愕地望着挤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的话,尤其是满脸的笑容,产生了深深的厌恶。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合,还能笑得出来,可见在他的心目中矿难和矿工的分量。而能够抢着上前说话,似乎还不是一般的干部。齐天翔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也懒得与他说话,就白了他一眼,仍然将温和的目光投注在王小虎身上。
“矿工师傅们的生命安全,矿山生产安全,这些哪一个不比金钱重要,而且现在是说钱的时候吗?”张万福看着齐天翔没有回应,知道是不愿搭理面前这个人,而且从眼角看到齐天翔眼中攸然而起的厌恶和惊愕,就严厉地对白胖男人说:“齐省长现在是向刘矿长和王工程师了解情况,还轮不到你汇报工作,你先让开,请王工程师把话说完。”
听着张万福严厉的呵斥,白胖男人脸上红了一下,尴尬地退后了几步,离开了齐天翔的视线。
尽管只是短暂的几分钟,但这样的呵斥还是给现场带来了凝重的气氛,齐天翔侧脸望了张万福一眼,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随即看着王小虎,依旧温和地说道:“你说的很好,也很详细,使我受益很大,可就是我刚才的疑惑,请你给我详细解释一下,该怎么保障被困的矿工师傅们的安全度过救援需要的时间,另外就是怎么样尽快了解被困人员目前的情况,以及救援需要采取的步骤,是掘进塌方区域,还是另辟途径?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方法和建议吗?”
张万福对白胖男人的呵斥,使王小虎心里产生了胆怯,可齐天翔温和平易的神情话语,却像暖风般使王小虎温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白胖男人,然后望着齐天翔,想着说道:“刚才我们朱总说的很对,矿口在设计施工的时候,就安排建设了通风、通气、通讯的三管,现在因为塌方三管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但恢复起来应该不是难事。即使短期内不能恢复,这个矿口在几个位置都凿有应急通气风口,只要发生了事故,被困的矿工师傅们就会往应急风口集中,这样就可以保证空气正常交换,保证正常的生命安全。另外,刚才刘矿长和我二次下井的时候,发现交叉口东向巷道没有发生塌方,经过简单的清理之后,从这个巷道将挖掘机械送进去,进行必要的加固支撑后,就可以掘进,从这里开掘,到师傅们被困的掌子面,直线距离只要一千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一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挖通。”
齐天翔听了王小虎的话,心里异常兴奋,脸上却依然平静地说:“这些方法太好了,这样就有至少一半的被困矿工师傅们,有了生的希望,现在重要和关键的工作,是需要知道另一半矿工师傅们,在什么地方,情况怎么样?”
“这也是我们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因此现在的救援重点还是放在原有巷道恢复上面。”刘四娃谨慎地看着齐天翔,急切地说:“经过排尘和除险作业之后,我们会组织工程技术人员再次进入巷道,对塌方区域进行探查和评估,如果能在塌方区域展开挖掘工作,我们矿的矿山救护队,以及集团的矿山救援队,就可以分批进入工作,这样就可以收到一举二得的效果,也可以最有效的利用黄金救援时间,抢救更多的生命。”
齐天翔望着刘四娃,微微地点了下头,心里知道刘四娃没有说出来的话,就是另一半被困的矿工,很可能在塌方的某一个区域,相对于掌子面的矿工师傅们,这一边的人员安危才更为严峻,救援也更紧迫。
齐天翔斟酌着,回头环视着众人,严峻地说:“针对刚才刘矿长的方案,大家看还有什么意见或补充?”
看到众人都没有说话和表态的意思,齐天翔转过头来,再次伸出手来,与刘四娃和王小虎分别紧紧地握着手,温和地鼓励道:“就按你们商定的办法进行,需要协助和支援尽管告诉我们,请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自身安全保护,防止次生灾害造成伤害,增加防护措施,保证救援和安全的同步。这一点不但你们要做到,也一定要让每一个救援人员意识到,并力争做到。”
望着刘四娃和王小虎转身离去,齐天翔看着张万福说:“现场指挥部设在哪里?”
张万福指着不远处空场一角搭起的几个帐篷,对齐天翔说:“临时建在了哪边的帐篷里,哪里既是救援人员换班临时休息的地方,也是现场救援指挥中心,三矿的临时工棚和宿舍区,在哪边的山坳里,来往都不是很方便,还是选择在这边方便一点。”
齐天翔看了一眼哪边的帐篷,对张万福的安排很满意,想了一下说:“还可以调过来几辆大客车,既方便住宿,又遮风挡雨,放在不碍事的地方。下来要把这片场地清理出来,随着被困矿工师傅们陆续出井,要给救护车留下足够多的地方。”
“齐省长的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安排从华沂市调几辆大客车过来,另外还可以请当地驻军帮助调几辆炊事车过来,解决救援人员的吃上热饭热菜的问题。”梁志新似乎从齐天翔的讲话中受到了启发,立即兴奋地接过话来引申道:“市县几大医院的医护人员和救护车,已经全部整装待命,随时可以提供医疗和救护服务。”
齐天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梁志新,没有说什么话,随即转眼看着张万福认真地说:“通知相关单位负责人,十分钟之后,到现场指挥部召开会议,通报情况,部署下一阶段救援工作。”
说着话,齐天翔慢慢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帐篷指挥部。说是指挥部,只是相对于帐篷的用途而言,更是与传统意义上的指挥部,有着本质的区别。没有人来人往的汇报和穿梭,更没有忙碌的指挥和通讯设施,只是一个会议室的模样,或者说简陋的会议室模样。
几张桌子拼接在一起,上面用绿色的布盖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整体,围着桌子摆上了一圈的折叠椅,后面还有更大的一圈折叠椅,随着给需要的人使用,这就是所谓的现场指挥部了。
齐天翔环视了帐篷里的摆设,心里尽管不是很满意,可还是认可了这种布置。毕竟在这个远离城市的山区,需要这样一个相对隐秘的地方,可以给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休息的地方,一个体面的场所。因为下来需要的不是叱咤风云的指挥和部署,而是等待和煎熬,这个时间会很漫长,也会很折磨人,需要耐性,更需要内心的调整。
齐天翔缓步走到迎门的一排桌子中间的位置,缓缓地坐下,望着随后跟进来的各级官员,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坐下,依旧没有说话。
自从进入了矿区,齐天翔的情绪就似乎被大山压迫住了,崇山峻岭中的穿梭,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困惑,以及事态的严峻和焦虑,都紧紧地摄魄着齐天翔的心智。尽管有多种多样的设想,可一旦来到了现场,看到略显凌乱的场面,特别是走到隧道口,感受到了黑洞洞矿口冷峻的存在,齐天翔的感觉就变得矛盾和复杂。似乎就是那深不见底的山洞,将齐天翔不祥的预感推到了极致,似乎随时都需要接受残酷的事实和冷冰冰的数字,以及无数个家庭残破的事实。
刘四娃的介绍使齐天翔手脚变得冰凉,想过了事故的残酷和重大伤害,可三百一十二人的数字,还是让齐天翔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相信这样的数字即使林东生听到,也会坐立不安。尽管王小虎随后的介绍,使齐天翔略微安心了一些,但有一半人可能受到伤害,还是让齐天翔感到深深的不安,可现在却没有时间调整心情,更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感受。
齐天翔明白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身份,所有的想法都不能过度的显示出来,而且现在需要的是自己的稳定表现,更需要冷静和清醒,很多人等待着他的当机立断,这些是唯一需要做的。
第七十三章 应急处置(4)
看到张万福匆匆地走进帐篷,齐天翔微微欠起身子,伸手直直旁边的椅子,示意张万福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望着张万福向自己这边走来,直到走近后才慢慢落座。
“刚才省安监的娄万三局长,接到国家安监总局的电话通知,根据咱们上报的事故报告,经请示国务院有关领导批准,总局的童安山局长率领的总局事故调查组已经从北京出发,飞机预计五点半左右降落华沂机场。”张万福没有落座,而是附在齐天翔耳边低声说:“您看怎么安排,我现在就动身过去迎接好不好?”
齐天翔沉吟了一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侧脸低声对张万福说:“时间还来得及,你先坐下,我说几点想法,然后我去机场迎接。”
齐天翔说完话,与张万福心照不宣地会意的对接了一下眼神,似乎都明白这个总局局长的行为方式,以及处事风格,简单地对视之后,齐天翔看到张万福坐了下来,才将目光投向会议室的众人,而且刻意在胜利煤矿总经理朱守明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缓缓地开口道:“事故已经震动了国务院领导,成立了国家安监总局童安山局长为组长的事故调查处理工作组,很快就要过来。”
“利用这个时间,咱们开个短会,把整体救援工作做一个统筹安排。”齐天翔严肃地环视着众人,慢慢地说:“咱们省的事故调查领导小组,我负总责,总协调由周通秘书长担任。张万福副省长负责现场指挥,任总指挥,省安监刘逢军和煤监的侯斌局长任副总指挥,另外还有这位胜利煤矿的朱总经理,负责现场人员、物资、设备的统筹和协调工作。华沂市委、市政府的梁志新、王铭伦,以及沂山县的龙建农、谢和飞,还有省里面过来的其他部门的领导同志,都参与到领导小组中来,负责协调和临时性服务工作,各部门各司其职,尽力做好救援、救治、善后、调查、处理,以及恢复生产等各项工作。”
齐天翔望着大家各自不同的神情,简短而果断地说:“对事故救援和调查处理,我提几点具体要求。”
“第一就是现在最为关键的救援工作,刚才刘四娃矿长和王小虎工程师介绍了井下的情况,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确定事故坍塌的区域和范围,搞清楚被困矿工师傅们现在的情况,为救援提供第一手准确的资料。这些工作由胜利矿和煤监局负责,不管用什么办法,要尽快摸清原因,并与井下联系上。可以安排工程技术人员到各个通风口,进行尝试联络工作,多一些途径总是机会多一些。另外,煤监局可以从全省其他煤矿,调集一些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过来,对救援进行多角度论证。在此基础上,尽快着手准备开通第二条巷道的准备。”
齐天翔看到侯斌和朱守明都在认真地记录,就接着说:“第二就是善后,现在就应该开始着手准备了。事故发生到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了,三百一十二个矿工师傅,就是三百多个家庭啊!我们要设身处地为这些家庭想一想,自己的亲人被困井下生死不明,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很快就会有大批的被捆人员的家属来到这里。他们的衣食住行和情绪安抚,这些事情都要有专人负责,并要尽全力安排好。刚才我说到的调集几辆大客车过来,就是这样的考虑,要让家属们来的了,有地方安身。梁书记刚才的建议很好,可以请求驻军支援几辆炊事车,不但要让救援人员吃好吃热饭,也要让家属们吃好,吃暖。这是必须高度重视的问题,无论是从人情世故,还是讲政治的高度,都不容出现懈怠和轻漫。华沂市、沂山县,还有胜利煤矿,都要抽调专人负责接待和安抚工作,省劳动保障和民政的同志参与,这件事志新和铭伦亲自负责。可以在华沂市,沂山县和胜利煤矿集团,分别设立几个集中安置点,征询家属的意见,分别在几个点安置,尽量减缓这里的人员聚集。记住我所说的的减缓,是在充分征求家属意见的基础上,给家属提供更好的接待和安置服务,不是强迫或胁逼。在此基础上,要做好信息的通报和交流工作,不要刻意隐瞒,更不能报喜不报忧。不要让我听到任何再次伤害家属意愿的事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