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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空下来的位置,才更容易使人产生联想。
看到大家都缓缓地依序就座之后,齐天翔兴致很高地看着众人说:“说到吃饭喝酒,也许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或者说已经变得麻木了,什么饭都敢吃,什么人的酒杯都敢端,似乎只要是摆到了宴会桌上,就都是可以消化的了的东西,而且是除了早上,午饭和晚饭都是在酒桌前度过的。真就像老百姓所说的:我们很多干部的工作就是请客吃饭,说多了我们自己都忘记了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了。”
齐天翔似乎就是在闲聊天,口气和表情都显得轻松平和,可在每个人听来却是在引申着什么,也就更加专注地望着齐天翔,等着他的下文。
齐天翔却不再往下说了,而是端起服务员倒好的酒杯,环视着众人缓慢地说:“想喝好酒的估计是要失望了,依然是咱们省的地产白酒,这就是老冯的接待标准,我看这就已经不错了,愿意喝的可以端杯了。喝了这一杯,咱们这晚宴就算是开始了。”
齐天翔说着话,与同桌的几位虚碰了一下,然后向大家示意了一下,仰起头干了杯中酒,缓缓地放下杯子,感慨地说道:“国产名酒和这地产酒,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小窖藏、芝麻香是我们这个酒的诉求,这不就很好吗?非要酱香或五谷香吗?”
“我这是不是有些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味了。”齐天翔侧脸看着吕山尊,微微笑着说:“以前我在省纪委工作的时候,曾经粗略地给大家算了一笔账,咱们省的这种地产白酒一瓶大概要五十几元,当然可能价位也会高低错落,贵的也要一百多元,便宜的也要二三十元,因此就按五十几元均价计算。每年仅公务接待就要消耗十吨多白酒,这还是保守的估计,算算应该多少钱,一千二百万,这还只是酒钱,不考虑宴席消耗的菜肴,一千多万就喝掉了。如果这些酒换成国家级名酒,就按五百元均价算,就是一亿二千万,如果再加上公务用烟,一个中等县一年的财政都不够支应公款消费,这还仅仅是烟酒的消费,公务用车,公务旅游,办公消耗,这账算下来是个什么概念?可以不夸张地说,我们越努力地工作,老百姓的负担就越重,这是正常的吗?”
吕山尊惊讶地望着齐天翔,由衷地感叹道:“真没有想到您的帐算得这么细,而且就针对烟酒消费就算成了这样,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看来这账回去我也要给机关事务管理局算一算,看看我们每年能吃掉多少座粮仓,多少个学校,多少家医院。”
齐天翔满意地看着吕山尊笑着,对食堂内窃窃私语的各位提高了声音说:“老吕这话说得对啊!这账应该算一算,而且我希望各位在座的当家人,也都回去算一算,当经济增长方式由粗放转为精细的时候,当明知道土地财政已经不可持续的时候,这样的吃喝消耗还是不是能够持续?算账的同时,是不是也平心静气地想一想,换一个角度盘算一下,老百姓居家过日子能不能这样,这样大吃大喝如果没有金山银山托底,是不是还能过下去?咱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城市的当家人,这样当家还能当多久?想清楚了如果还能睡得着觉,我佩服你的定力。”
齐天翔说着话,环视着鸦雀无声的食堂,语调严肃地说:“可以先给大家交个底,让大家好有个思想准备,如果明年省人大代表信任我,还让我做这个省长位置的话,明年的三公经费控制就会成为一把手考核目标里的一项内容,初步打算降百分之三十,三年后下降到今年的百分之五十。怎么降大家回去研究吧!是管住嘴,还是精简机构和人员,各自早作准备为好!”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神色,齐天翔微微笑着端起了酒杯,示意着大家说:“这是第二层意思,我提前给大家交了底,为了感谢我,也得干了这第二杯酒吧!事先声明,梁市长是女同志,不在此列,多少随意。”
齐天翔说完话,率先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杯底朝上向大家示意着,看着大家都纷纷喝干了杯中酒,才慢慢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面前的菜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着,依然是神色安详地看着大家,随后才缓慢地说:“下来我再来说说敢不敢的问题,刚才老吕和老冯都提到了这个问题,可以当笑话听,也可以斟酌品味一二。”
第五百零六章 小城镇现场会(17)
齐天翔说着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吕山尊和冯俊才,然后才对着众人说:“山珍海味是不是敢上桌,高档白酒是不是敢端杯,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可以上纲上线的问题,有党的组织纪律在,有处分条例在,更有监察部门在,划了线就应该遵守,否则就一定有咎由自取的哪一天。”
“有底线约束的可以监察、监督、处分,哪么没有底线约束,或者没有明确底线约束的事情,是不是就能够自觉遵守,或者有一定的敬畏之心呢?这就是我要说的敢不敢的意思,或者说规矩意识。”齐天翔目光变得冷峻,神情严肃地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成为了政治生态或者官场规则的一个基本内容。中央到省,省到地市,地市到县区,县区到乡镇,哪一级不是说的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呢?说阳奉阴违似乎不算过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图和用意呢?”
齐天翔环视了一下各位,丝毫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接着说道:“对于上级的部署和大政方针,不是积极地贯彻落实,而是我行我素,甚至非议议论,各行其是,这就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而是上下一条线,全省一盘棋的问题了。别的不说,全省工业振兴现场会之后,各地市都做了什么?有些什么举措和实实在在的变化?罗剑同志负责抓落实,前一个时期下面跑了一圈,火没少发,狠话没少说,效果呢?省委、省政府的决定,主管领导的督促,带来了什么变化?”
“都清楚地知道,一个工业项目,从规划论证到落地,短则需要几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工程建设、设备安装调试,生产组织到产品出厂,还需要二到三年的时间,量化并形成市场规模,产生实际效益又是两三年。这样算下来,一个成熟的工业项目,从论证到量产,起码需要五到六年的时间,可能还会更长。按照现有的干部政策,谁能等得了?又怎么等?何况市场形势瞬息万变,当初选定论证好的项目,几年后是不是能够产生预期的效果,谁又能说的定?这个赌局该怎么玩下去?”
齐天翔严肃的神情,冷峻的话音,显得无比的犀利,慢慢地说:“五六年的时间,可以修无数条路,将无数个开发区、经济区,圈地盖房子可以做到三期,而且从卖地的哪一天起,都产生了经济利益,当年就可以计入经济增长数据,从此每年都会有稳定的数字递增,何乐而不为?”
“工业如此,农业和农村工作呢?是不是也是这样?”齐天翔的话语排山倒海一样,一波接着一般而来,环视众人的神情依旧没有松弛,缓慢地说:“高效农业,从选种、试种,到推广产生效益,也需要二到三年的时间,初期没有明显经济效益的时候,一家一户的种植难以产生规模效益,推广得不偿失,集中连片需要农民的响应,工作难度大,说服力不强,而农民并不一定买账。强制推广,产销衔接和各环节服务都要到位,一不小心就可能损害农民利益,甚至酿成群体事件,难度大,同样难有积极性,大家会怎么做?我不用猜也能明白。”
齐天翔似乎说累了,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就不是敢不敢的事情了,而是不敢也要敢的问题了,毕竟大家头上的乌纱帽的分量,还是要重过农业生产取得的成绩的。这还只是农业生产这一项,农村稳定繁荣的问题呢?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农村城市化、市民化的问题呢?是不是都需要付出时间和仕途的风险呢?”
齐天翔已经有结束讲话的意思了,可想了一下又补充说道:“对弈敢不敢的问题,我觉得大家更应该思考的是规矩问题,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的干群关系,特别是基层,不说势如水火,矛盾对立严重还是不可否认的,如果我们的各级干部,特别是处在夹心层的地市级干部,没有规则和规矩意识,继续阳奉阴违,尽管不至于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失去信任和拥护,成为孤家寡人是肯定的。这些问题我希望大家思考,并尽快作出正确的选择。”
齐天翔说着话,指了指主桌上空着的两个位置,意味深长地说:“这两张空着的椅子,大家一定好奇应该是谁的,谁来座?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这两个座位一个属于山阴市贵水县坪坝乡的党委书记柳能富,一个属于河阳县清荷村的党支部书记庆丰收,当然因为级别关系他们两人今天进不到这个场合,但这两个位置我却愿意让它空着。随着时间的发展,这张桌子会越来越大,能够做到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这是我的希望,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有资格坐在这里,不仅仅只有冯俊才同志一个,希望志同道合的同志越来越多,我诚心希望,并虚位以待。”
齐天翔终于结束了讲话,又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平静地说:“酒宴又变成了座谈会,也是见了大家想说的话太多了,还是干了这杯,言归正传吧!大家尽兴地吃好喝好才是正事,谁都不能再提工作的事情了否则罚酒!”
众人随同齐天翔干了杯中酒,但却没有完全随意的样子,宴会已经完全进入了齐天翔时间,这是权力和职务赋予的权威,是不是能够变成自然而然的威望,还需要时间验证。但起码在这一刻,大家眼中看到的齐天翔,已经不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大度悠然的学者干部,而是冷峻严肃,条理清晰,言辞犀利的一个人了,这个人能够做出什么,又会怎么做,似乎都更加的受人关注,也更加的让人生畏了。
尽管此后,齐天翔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但频频地与过来敬酒的书记、市长们碰杯,而且还走出主桌,逐桌与大家碰杯敬酒,可气氛却并不像表面一样的其乐融融,这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
但不管怎么说,酒宴还是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达到了预期目的。
第五百零七章 焦点问题(1)
晚饭结束后,齐天翔等人在冯俊才的陪同下直接就到了县宾馆,齐天翔依然被安排在了上次来住过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挺拔的白杨和依依的垂柳,清风吹来,顿觉清新舒爽。
不但是齐天翔和徐方、吕山尊等人,刚才一起吃饭的地市领导们,也都被安排在了县宾馆住宿,一时将原本不大的宾馆,安顿的满满当当。其实这些都是事先做过预案的,不夸张的说,谁住在哪个房间,都是已经基本确定了的。
召开这样一个会议,最重要的住宿问题是不会有任何疏忽的,有多少人参加会议,多少人要安排住宿,都是经过详细计算的。即使不考虑清荷村的农家乐,县里边的宾馆饭店,也是完全可以安排妥当的,而且不会显得局促和混乱,这些基本的方面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河阳县宾馆始建于二十多年前,尽管设施和格局都已经显得陈旧,但无论是位置,还是环境,都有着显著的特点,为陈旧的县宾馆增色不少,也多少弥补了宾馆设施的不足,而且因为是县里唯一一个上档次的宾馆,也还是可以满足会议接待要求的。
起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也是冯俊才他们比较自信的,那就是齐天翔的态度。齐天翔已经在这个宾馆住宿过两次,不但没有提出任何的问题,而且对宾馆的环境赞不绝口。有了齐天翔的态度,相信也不会有人会提出什么问题来的。
结果也就像冯俊才预计的哪样,齐天翔走进房间,习惯性地推开窗户,尽管夜色中看不清树木的轮廓,可依然能感觉到绿色环绕下的清幽和雅致,不觉很是满意地望着冯俊才,表示着他的赞赏。
由于进行了分工,河阳县县委、县政府一班人,都有着各自的分工,冯俊才将齐天翔送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径直坐了下来,陪同齐天翔喝茶闲聊。徐方、吕山尊和周通都在各自的房间洗漱之后,来到了齐天翔的房间,随后梁冰玉也在姚玲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使得不大的套间客厅里一时人满为患,也就注定了这种聊天只是礼貌的看望,不会持续很久的时间的,也更是不会谈及任何重要的问题的。
送走了徐方、吕山尊等人,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简单地洗漱之后,齐天翔让小张拿来了笔记本电脑,然后吩咐不要让人来打扰他,自己要写点东西。
看到小张点头并离开后,齐天翔才点着了一支烟,坐在了电脑前,开始了早就已经思考,却一直没有动笔的农村现阶段问题及对策研究的文章。
这已经成为近一个时期齐天翔写文章的常态,很多理论性文章,以及重要的会议讲话,都是利用出差在外的时间写出来的。随着入住省政府之后,事务性工作越来越多,长期坚持的按时下班的习惯,被越来越多的杂事干扰着,回家的时间也是越来越晚。压力和琐事使得齐天翔越发疲惫,思绪和情绪也变得紊乱,而为了不给闫丽造成过多的精神负担,除非是必须或紧手的稿子,齐天翔基本放弃了晚上看书和写文章的所有活动,尽可能多的陪同闫丽看电视、聊天,打发着晚间的时间,然后一起上床,看会闲书之后也就休息了。
每天早到办公室一小时的时间,基本上被批阅文件占据了,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齐天翔的这个习惯,这宝贵的时间也成了正式办公了,时常有这样哪样的事情干扰着早间的清静,只能是往晚间下班之后挤时间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种常态,无奈又无法改变。
可需要写的文章,却并没有随着走马上任省长而减少,反而比以前更多了。除了中央党校定期的理论学习文章之外,中央和省市媒体和权威杂志的约稿文章也是越来越多,而且很多还是专业领域的要求,既有正常渠道而来的,也有通过领导和朋友打招呼的,难以拒绝也不能拒绝。
齐天翔清楚,自己初任省政府省长,作为学而优则仕的学者型官员,全国不多的年轻有为的明星,齐天翔受到很多的关注,也有更多的人和部门关注着他的立场和观点,也有着更多的领域需要齐天翔明确的态度,这都使得他只能不断地阐述着自己的理论认识和素养,也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各方的关注和质疑。
这些都是暂时的,也是阶段性忙碌,过了一定时期关注和兴趣就会减少,也会给他更多的时间和闲暇,可现阶段他也只能疲于奔命地应对,利用更多的文章诠释他的观点和认识,以回应众多的关心和关系。
也是得益于齐天翔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晚饭后一概不应酬,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甚至连房间里的闲聊都是短暂的。下来的时间,几乎接近齐天翔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看书和思考的时间,一般人是不敢打扰的,也是没有理由打扰的。
不管住在哪里,也不管是不是喝了酒,晚饭后齐天翔这个习惯都是雷打不动的,而且齐天翔还有着与众不同的特点。别人酒后嗜睡或者兴奋,基本上思维都是处在混乱状态,齐天翔却是不同,酒后不但思维清晰,而且还是更加的敏捷,甚至有时候觉得状态不好,还要专门准备一些酒,用以调动思绪。
晚宴齐天翔的酒喝得恰到好处,也就没有这样的准备,而是直接坐到写字台前,集中精神开始了文章的写作。也就是将这一个时期,尤其是今天的所见所想,特别是座谈会和晚宴时的讲话,结合着自己的思考记录下来。
农业和农村问题,是齐天翔长期以来就关注的问题,早就有心在这个方面将自己的思考和认识付诸笔端,可由于所处的位置,还有一些不很成熟的想法,始终没有落笔。这次的现场会给齐天翔的触动很大,尽管一些材料和情况自己都基本了解,可集体经济和发挥基层党组织在农村稳定中的作用,却是在清荷村的见闻才最终坚定了下来。
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农村稳定和发展,究竟需要采取什么样的组织形式,并以什么样的面貌展示出来,清荷村的集体经济发展模式,新村建设的规划和布局,以及明天将要参观的郭村林果经济,东河沿村的蔬菜种植,都佐证着齐天翔的思考,也产生着探索和剖析的兴趣。
其实这篇文章的思路和思考,很久以前在北京党校时,就与郑明谈起过,也引起了郑明很大的兴趣,但集体经济的提法和具体实践,郑明还是表现出谨慎的鼓励。因为这些作法与现阶段中央力推的集约农业模式,有着显著的不同,而且内部的争论也很多,郑明作为接近决策层的角度,不可能不清楚矛盾的缘由和状况,只是建议文章可以先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