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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翔知道林东生的话里有话,就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上,大口抽了一口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好茶到处有,滋味各不同,哪里的茶喝起来都没有您这里的茶有味,而且不仅是有滋有味,还更有意味。”
齐天翔拖着长腔悠悠地说着,并且还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东生,心里知道林东生明白自己话里的含义,而且不仅是林东生,还有很多人也都明白齐天翔第一时间到林东生办公室来的用意。此举不仅仅是一种表示,更表明了河海党政一把手之间的同气相连,作用和效果是不言而喻的。
一支烟抽完,秘书小李也端来了茶水,随后快步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林东生和齐天翔两个人,安静平和。简单地寒暄过后,似乎也应该进入到正式谈话的时间了,齐天翔是这么认为,林东生也是这么一种意思。
看到林东生始终微笑不语,而且望向自己的眼神平和亲切,齐天翔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认真而坦诚地对林东生说:“汇报工作之前,先我得向您道歉,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我假借您的指示,改变了在京活动的内容,事先没有请示,希望您批评。”
“批评什么?批评你们在京城的活动大获成功?批评你天翔同志灵活把控形势的能力?还是批评这次述职工作的顺利?”林东生一连串地反问着,可语气和神情却并那么严肃,甚至有些戏谑的成分在里面,随即依旧是口气轻松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的这种调整,拿来的批评?不过现在看来却效果不错,起码老干部们的反映还是很不错的。”
听着林东生大度到了有些玩笑的话语,齐天翔尽管有所准备,可还是觉得有些意外。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开宗明义解释这件事,并且要取得林东生的理解或谅解,这是谈话的基础,不能有丝毫的含糊。
当决定以林东生的名义改变行程的时候,齐天翔就想过了可能产生的后果,毕竟此举有阳奉阴违的意图,可当时的情形下,没有更好的措辞缓冲,也不好直接说出郑明的建议,而改变原定的行程,解释和理由是比不可少,唯一有说服力的托词,也只能来自林东生的权威和影响。这之后的几天,齐天翔虽然也几次与林东生通电话,可却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一则是电话里说不清楚,再则也是不到解释的时候,毕竟约谈还没有进行,一切还不到盖棺论定的时候,只能是回到河海,再详细解释了。
因此一下飞机,齐天翔就与杨群山提出要到林东生的办公室喝茶,明面的理由是第一时间要向林书记汇报进京的情况,另一个意图就是要当众告诉大家,所有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在林东生的掌控之中,而与林东生通气也是齐天翔最迫切要做的事情。这其中除了工作,还有一些私密的信息需要交流。
“述职之后的当天下午,我就去郑明同志党校的办公室拜望,在听了述职工作的情况之后,郑明同志善意地建议我,在敏感的时期,敏感的地点,还是不要过多地抛头露面为好,以免带来不必要的影响。”齐天翔没有丝毫犹豫,迎着林东生温和的眼神,坦率地说道:“由于郑明同志的建议只是一种提示,是一种善意的忠告,既不能以此影响我们的正常行程,也是不好摆到桌面上的,不得已只好借道而行了。”
齐天翔虽然是微笑着在说,而且也尽可能说的平缓,可言语里的真诚和急切,林东生还是明确感觉到的,不仅长长地暗舒了一口气,这么些天林东生等的就是齐天翔的解释,而且想听听他的理由,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顿觉宽慰了许多,心里对齐天翔的喜欢又增进了一层。
其实当天晚上与杨群山的通话中,林东生就听杨群山说起了这件事,略感意外的同时,也含混地应承了下来,可心里却在琢磨齐天翔此举的真实用意,直到下来与郑明电话交流时,才真正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也不仅为郑明的老到感叹。同时也为齐天翔的应变能力感到高兴,毕竟审时度势是一个高级领导干部基本的素质,齐天翔每一步的成熟,都预示着他的成长和稳健,这是可喜的变化,可林东生却不动声色地等着齐天翔的解释和理由。
现在能听到齐天翔不加掩饰地说法,林东生感到高兴,这说明齐天翔的心境是纯净的,态度也是磊落的。林东生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权力将逐渐移交给齐天翔,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尽管权力移交是不可避免的,交权之后齐天翔的态度却至关重要,不能期待着齐天翔仍然像现在一样毕恭毕敬,可必要的真诚和坦率,也还是需要的,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更为重要。
林东生已经有相应的计划,离休之后不久居北京,而河海将是他好老伴长期养老的地方,实现这个目标并不容易,可林东生却愿意努力去试一试,也希望能够得到齐天翔的助力。一般来讲,中管干部离开现职之后,原则上要进京卸任,而且在短暂过渡后留在京城,这既是这些干部必要的退休途径,不希望前任继续控制局面,产生不必要的掣肘,也是担心后任领导不能放手开展工作,产生新的矛盾和问题。
听着齐天翔的解释,以及诚恳的态度,林东生表情和缓地说道:“这你不用解释,更不要有任何内疚,只要是有利于全局性工作,只要是实际需要,或者只要你觉得有必要,你完全可以打着我的旗号,或者以我的名义行事。毕竟我们是一个整体,我是这个整体的领头羊,需要承担的更多,也需要挥更大的作用。”
看到齐天翔微微涩的表情,以及想要声辩的意图,林东生轻轻抬起手来摆了摆,语调凝重地说:“这样说没有其他别的意思,你也别有什么想法,我说的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处理方式,这就包括在北京的情况。你处理的很好,轻重缓急拿捏的恰到好处,烧冷香抱冷灶,这就是一种智慧,达到的效果是很多类似拜望所起不到的。这点用不着你去宣扬,有人替你广而告之。”
“毕竟这是你第一次代替省委述职,当然此后的行程也是代表省委的,我这个书记不在现场,改变原有计划不得由书记来建议吗?”林东生似乎心情很好,看向齐天翔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而且是欣赏多于肯定,接着说:“到了省政府这个层面,你完全没有这种担心和考虑,这一年来你的担当和勇气,就是很好的证明,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而我也看的清清楚楚,这一点从省政府的工作成绩上表现的很充分。况且你也用不着利用任何人的名义,你的工作方法和个人魅力,已经完全可以掌控省政府的全局,这方面我也是充满了信心的。”
似乎是为了加重自己话语的意义,林东生破例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掏出一支递给齐天翔,然后自己也拿出一支,让齐天翔给点着了,深吸了一口,美美地品着滋味,感慨地说:“这烟还真不是想戒就能戒的,决心好下,坚持不易啊!”
第六百二十七章 深度交流(2)
看到齐天翔只是笑着望着自己,并没有插话,林东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又抽了几口之后,欠身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才是深深地感慨着说:“大智慧,真是大智慧啊!”
“这些事情我也是忽视了,现在看来还是郑明同志看的比较透彻一些。”林东生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一个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年仅五十岁的经济大省省长,履职不过一年就代表省委做述职汇报,这一连串的信息注定将成为京城政经圈理所当然的新闻,受到关注是肯定的。”
林东生似乎也坐不住了,不由站起身来慢慢地活动着腰肢,可看向齐天翔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改变,缓慢地说:“成为舆情中心,当然就要受到关注,而这个时候却高调出没于重要部委,搞权利输送和交易,这无疑是将把柄交付他人,产生的任何后果都是不受控制的,也是难以预料的。还是郑明同志看的远啊!既看到了当下,又看到了今后,说高瞻远瞩一点都不过分啊!高下自分啊!”
“也无所谓高下,只是所站角度不同就是了。”听着林东生的感慨,齐天翔听出了他心中的酸涩,以及难以言说的潜台词,就赶忙接过了话说:“你是站在省委、省政府经济工作大局的角度,以有利于明年省政府工作的出发点,安排的述职之后的工作。郑明同志站在京城政治圈的复杂角度,担心可能出现的不利消息,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看到林东生关注着他的表示,并慢慢地坐回到沙发上,齐天翔谨慎地说着:“原本也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头一天晚上才到,第二天上午就安排了时间,就是这么一种时间差,才产生了变化。如果按照以往的时间步骤,两三天才能汇报,述职之前几个部委走动一下,也就不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了。”
“当然郑明同志的提醒也是好意,这个时间段京城的确是太热闹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也都瞒不住。”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贬谪林东生的意味,怕林东生产生误会,就赶忙解释道:“只是我自己感觉这个时候扎堆走部串委,多咱们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倒不如走走冷门,反而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齐天翔笑着看着林东生,接着说:“关心老干部生活,实实在在地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和生活问题,不仅是中央高度关注和一再要求做好的工作,也是党和政府不忘初心的切实表现。慰问在京老干部和老同志,是咱们省委、省政府年年一如既往从事的事情,只是时间上有所调整,做的还是正常的工作,表达的还是省委、省政府的真情实意。扶贫攻坚是明年省政府准备着手进行的工作,提前认认门,熟悉一下情况,对于下一步工作有好处。何况这次接触扶贫办,觉得王海主任还是有些想法的。”
“你不用刻意解释,更不要多想我会怎么看,我刚才说过了,省委、省政府是一体的,所有工作都是按部就班地在做,存在什么优劣吗?”林东生看出了齐天翔急于解释的意图,就呵呵笑着说道:“现在看这样的调整是正确的,效果也是明显的。这说明你的大局观和对形势的把控能力,还是让人放心的。老干部满意,老同志好评,这就是最好的政治,也是最好的表现,给省委、省政府增光添彩的事情,还有什么对与不对,应该不应该的问题吗?我是不是头脑太过复杂了一些?”
林东生连说带笑地数落着,可显然心情很好,看着齐天翔渐渐平复的情绪,就抬起手示意齐天翔喝茶,然后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淡然地笑着对齐天翔说:“扶贫办王海,那可有想法,而是太有想法了。”
林东生似乎来了兴趣,放下茶杯接着说:“别看王海粗粗拉拉的样子,那可是扶贫领域的专家,当然我说的不是理论专家,而是实干出真知的专家。这么多年不管是做民政部副部长,还是到西部任副省长,都没有离开扶贫这个领域,调回北京工作,原本有更好的去处,可他却主动要求到扶贫办工作,立志要为扶贫做一辈子工作。这也是一种牺牲和觉悟,现在这样执着一件事的人不多,就这一点就值得敬佩。”
“这个老伙计,我们也是有着多年的交情了,可除了敬佩之外,实际的接触却并不是很多,原因很简单,扶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作为政策省委可以下,可作为执行政策的省政府,省委却不能代替他们工作。”林东生意味深刻地看着齐天翔,叹了一口气说:“扶贫作为国家战略,作为省委、省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而真正做下来,见到效果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要解决的不是方式和方法的问题,而是指导思想和考核评定的问题。”
林东生严肃了起来,看着齐天翔继续说道:“扶贫攻坚和精准扶贫,就是王海一直孜孜以求的事情,他需要一块试验田,而河海省无疑是最符合条件的地方了,既有经济基础,也有扶贫区域,能够很好地体现他的意图。看来这一次,他也一定跟你说起过这件事的设想和规划吧!”
“您说的意思我明白,也知道扶贫攻坚的难度所在,以及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将扶贫作为中心工作推进会产生的尴尬,这也是内热外不热的原因了。”齐天翔轻轻地点点头,对林东生的提示和说法表示认可,不觉沉思着说:“经济大省,却大力度扶贫,怎么说都与形势和现状不符,而且正像您说的,主体都找不到,扶贫除了送米、送油、送温暖,能用的办法还真是不多。”
齐天翔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说:“王海主任我们以前也认识,可由于工作领域不同,接触的不太多,这次见面也只是拜访,象征性地谈了一下想法,也没有办法过深地谈太多的问题。”
“对于精准扶贫,我认为王海主任的想法是明确的,作为政治任务和经济考核指标的扶贫,只能催生一窝蜂的大干快上,或者是年初的定计划,年尾的送温暖,养成了一种习惯性依赖,数字却是喜人的,可实际效果呢?”齐天翔进入到思路清晰地叙述阶段,也看到林东生有兴趣听,就侃侃而谈道:“没有明确的扶贫主体,或者说混淆了扶贫与发展生产的关系,产生的只能是急功近利和敷衍应付,可关键问题又摆在哪里,我们无法回避。”
“你说的问题我明白,精准扶贫需要主体,而主体又只能是村庄,所谓亲帮亲、邻帮邻,可现在的村民自治组织,能够正常维持存在就已经是一件来不起的事情了,扶贫只能是说说的事情,款物不挪作它用,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林东生显然有些忧心忡忡,可却不想让齐天翔看出来,就接着说道:“这样的问题几十年怎么不存在,或者不像现在这么集中?除了那时普遍比较贫困之外,集体劳动有着天然治理和解决的办法,出工出力才有工分,才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做不到这一点,不但没有口粮,还会招致全村老少爷们的谴责,甚至大小会议的批评。现在却没有了这个管用的办法,因为集体没有了号召力,当然也就没有了权威。”
林东生望着齐天翔,由衷地说:“这就是我说的政策好下,执行很难的原因,这项艰巨的工作注定要靠你们这一届省政府,依靠经济手段,辅助于政策来完成了。”
看到林东生不太愿意继续说这个话题,齐天翔就只好剪短截说地说:“这就是我想借助扶贫办解决的政策支点问题,发挥集体的力量,先富帮后富,这是农村经济改革的基本思路,沿着这个思路走总是不会有问题的。”
“扶贫办应该在国家层面,不管是试点,还是尝试,都应该允许我们选择一到二个区域进行精准扶贫试点,给政策就行。”齐天翔似乎有些兴奋,微微笑着对林东生说:“也许这正是他所想,瞌睡了送给他个枕头,王主任很兴奋,答应尽快协调和报批,争取最晚在明年年初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林东生看出了齐天翔的兴奋,就不愿扫他的兴地笑着鼓励道:“看来你们两个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这是个好现象,只要他能给你争取来政策,或者仅仅是试点的许可,很多事情就可以展开了,尤其是集体所有制的尝试,而且是以国家的名义。即使有人说三道四,也可以从容应对,这不是也是你近来在农村所做的事情吗?有了金牌令箭,是不是就可以如鱼得水,高歌猛进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深度交流(3)
看到齐天翔微笑认可的神情,林东生又严肃地说道:“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政策和支点问题还需要等待,而且这也不是近期应该关注的重点,还是先放一放再说吧!”
“述职之后,今年的工作就算有了一个明确的总结了,从反响来看,结论应该是让人满意的,也是符合我省实际的。”林东生斟酌着语句,平和地对齐天翔说:“但述职和考评还不一样,述职更多的还是偏重于政治层面,中央看中的也还是思想和行为的一致,以及路线、方针、政策的执行力和准确性,大方向正确,是允许有细节上的差异的。考评就不同了,经济和社会发展数据,今年与往年对比的优劣,各项目标完成情况,这都是要用数据说话的,而且国务院更多的还是务实,不管看说,更看重的是做,这就需要早作准备了。”
林东生看着齐天翔,微微笑着说:“这一年来省政府的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农业,还是规模以上工业,或者是商业服务业,消费和出口,基本上还是平稳有序发展的,有些数字还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