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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同军略带反常的行为,以及诚恳的神情,带来了不错的效果,会议室里一时响起了轻微的嘈杂声。以至于齐天翔都动了神色,伸出手来示意他坐下说话,这无疑是给他吃了一棵定心丸,慢慢地坐了下来,定定心神才开始了汇报。
“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分工,我主要负责配合省环保厅对贵水河全流域的环境检测和治理工作。也就是在这些协调配合工作,才使我有机会深入到山区村庄和百姓的生活之中,对深山区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王同军的清晰渐渐平静了下来,可语调却似乎没有轻松的意味,反而变得急切地说:“我出生在山区,小时候的生活经历,使我吃过了很多苦,自认为对山区生活比较了解,可当我真正深入到农村和农户家中时,才知道我对山区百姓的生活现状了解的太少了,对他们的疾苦和面对生活的坚韧理解的太肤浅了,这么多年读书求学,以及来县里的工作,不仅没有任何成绩,简直是对他们信任的亵渎和辜负。”
王同军说不下去了,不由停顿了下来,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过了一会,才沉痛地接着说道:“当我们埋头在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的时候,美其名曰都是为民办实事,我们可以在县城建绿化景观带,可以营造亮化工程和不夜城,甚至可以从宝贵的财政支出中,拿出钱来给县中教学楼贴瓷砖。可却不知道山里的许多农户,至今还点着煤油灯,山区的孩子直到现在还没有一间像样的教室,乡镇卫生院居然连输液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床位。”
“这些对我的触动很大,也迫使我认真地反思自己的工作态度,以及思想状态, 我觉得知识和学历不仅没有给我应该有的觉悟,没有给我必须有的认识,反而让我这个山里的孩子脱离了大山,只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利益考虑得失,我感到很惭愧。”王同军毫无保留地述说着自己的感受,看向齐天翔的目光由自责,渐渐变得坚定,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还能继续工作,我希望组织上能够将我放到最偏远的乡镇,我愿意从乡镇最基层做起,认认真真地将我的所学,应用到山区群众的脱贫实践中,为山区百姓实实在在地做些事情。即使不能很快收到效果,我也愿意常年做下去,直到深山区的百姓生活有所改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实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夙愿。”
第七百零四章 故地重游(9)
“咱们的小王县长,这是真的受到了触动,也说出了心中的所思所想,很不容易,很好!”齐天翔看到王同军无所顾忌地表达着心声,心里很有感触,可也为他的年轻和涉世未深感到担心,就接过他的话头,呵呵笑着摆摆手制止了他的继续讲话,深有感触地说:“基层有什么?几个月的时间又能改变什么?王同军同志给了我们很好的答案,也给了我们这些当家理政的干部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齐天翔停下了讲话,左右看看孙萍芳和陶然,又环视了会议室里的众人,神情严肃地自问自答道:“基层不但有闭塞的大山,有艰苦恶劣的环境,更有数以万千的老百姓,有他们的冷暖和温饱,有他们的期盼和希望。如果看不到这些,眼里没有他们,内心没有触动和羞愧,执政为民就是一句空话,就只能是挂在嘴上,贴在墙上的口号。”
“同军县长还很年轻,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这在很多人看来应该是官场经验不足了,可也就是这涉世未深的率真,却让我们看到了年轻知识分子成长的路径,也看到了他火热的情感和内心的善良。”齐天翔提高了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着,脸上严肃的神情丝毫没有缓解,依然是冷峻地说:“我们的组织部门选拔和任用干部,不会只从表白中甄别,可也不是只看政绩,不看动机。几个月的时间,小王县长的变化相信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也都有明确的判断,脸黑了,头发枯燥了,尤其是捏惯了笔杆子的手,变得粗糙了。这说明了什么,我看是真正将心思放在了基层,这就是难能可贵之处,也是年轻干部成熟的标志。”
齐天翔转换了神情,温和地直视着王同军,鼓励着说:“相信你除了感触之外,还一定会有认识上的收获,时间关系就不请你讲了,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既听你的讲述,也看你为山区所做的努力。这点相信你会有信心,我们拭目以待。”
齐天翔说着话,侧过脸去望着孙萍芳,缓缓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该来的同志们都来了,让大家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再听汇报也不迟。”
孙萍芳明白齐天翔的意思,就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微微笑着对柳如卫说:“基层乡镇的同志们赶过来,也很是辛苦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齐天翔和孙萍芳的话语,都是直接向柳如卫交代的。齐天翔比较含蓄,孙萍芳就直截了当了很多,看都不看陶然,更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柳如卫自然心知肚明,赶忙站起身来,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办公室主任,然后才是站起身来,迎候着齐天翔和孙萍芳起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结束,齐天翔和孙萍芳等省市领导,分别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房间,简单地洗漱之后,就与等候着的柳如卫等人一起,来到了餐厅。
早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可在等待与齐天翔等省市领导共进晚餐的众多干部们看来,还是兴奋和期待的。时间不是问题,能够与省长近距离接触,再长时间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按照齐天翔的本心,是不愿意参与这种群体性的宴会的,可考虑到众多县直和乡镇干部的内心感受,齐天翔就没有拒绝柳如卫的建议,欣然同意与大家共进晚餐。
这些违反常理的举动,大大出乎柳如卫的预料,以往这种情况下,别说是齐天翔这样的高官,就是陶然之类的市领导,也是有意识避开与众多干部聚餐的场合,就是为了有一个自由自如的环境,也可以说是官威的体现。
一般情况下,越是众人都知道领导的到来,越是要显示出高高在上的疏远感,似乎这样才能体现领导的尊严和身份,可齐天翔却恰恰相反,愿意与大家在一起就餐。这在柳如卫看来是难以置信的,可也能看出齐天翔没有官架的做派,这是很多官员都做不到的。
原本安排了大小餐厅就餐的格局,因为齐天翔的随和,只能临时作出调整,可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交代下去不过就是十几分钟就安排妥当了。当齐天翔和孙萍芳、周通、房建设等省领导,与陶然、毛志刚等市领导,在柳如卫和王同军的陪同下,走进大酒店宴会厅的时候,所有参与欢迎宴会的人员已经就绪,而且都已经安排好了座位,只留下正中的主桌空着,等待着省市领导们的到来。
餐厅气氛充满期待,犹如等待烈火的干柴一般,就等待合适的时机和温度汹涌地燃烧,而随着齐天翔等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一瞬间,干柴迅猛地爆发了起来,可却不是烈火,而是比烈火更热情猛烈的掌声,汹涌澎湃经久不息。
齐天翔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就放慢了脚步,并伸出手来轻轻地拍着,呼应着众人的热情。可随即就看出了不妥,停下了脚步,回身看着柳如卫,指指悬挂在宴会厅正面墙上的横幅,没有说什么话,可微微不满的神色却是什么都说到了。
这也就是柳如卫临时安排的工作,在齐天翔等人离开会议室回房间的间隙,十几分钟就布置停当的。那就是墙上悬挂着的“热烈欢迎齐天翔省长莅临宴会”的大红横幅,置于宴会厅正面主桌背后的墙上,显得醒目而突出。可也就是这样的变化,刺激着齐天翔的眼睛,也让他果断停下了脚步,任由众人热烈的鼓掌,也不再望宴会厅里迈进一步。
柳如卫从齐天翔不严自威的眼神中,感觉到自己弄巧成拙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赶忙摆手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将横幅撤下。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齐天翔似乎也是毫不在意地迈动了脚步,稳健地向着主桌走去,平和地与周边热烈鼓掌的干部们热情地握手,直到被迎候到主桌中间位置坐下。
一段不很愉快的小插曲,就在着掌声和眼神交换中化解了,尽管只是不经意的一瞬间,可齐天翔还是敏锐地看到了柳如卫神情的涩迫,而且还瞥见了陶然脸上攸然闪过的一丝喜色。这让齐天翔的心中像吃了一个苍蝇,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这是可以预见到的事情,作为山阴市的市委书记,看着在山阴市范围内发生的重大事件,不仅风头被他人占尽,而且自己还被无视和冷落,心里的感觉是可想而知的。柳如卫马屁拍错了地方,这自然是陶然欣喜不已的,或许还巴不得齐天翔拂袖而去,看柳如卫怎么收场。可齐天翔却只是表示了一个不满的眼神,既没有表示抗议,更没有过激的表情,而柳如卫也不过只是片刻的尴尬,一场显而易见的危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化解了,未免有些遗憾和心有不甘。
“大家都坐吧!站在怎么开怀畅饮?”齐天翔等着主桌的人都纷纷落座之后,才温和地望着依然站着鼓掌的众人,略带调侃地说道:“既然都等到了这个时候,不敢说都是饥肠辘辘前心贴后背了,起码也是看见食物格外亲的状态了,还是不要过分拘束,大大方方地开吃吧!”
齐天翔的话引起了一阵轻笑,众人也就顺势坐了下来,齐天翔这才满意地接着说道:“迎来送往这些繁缛节,既浪费时间,也显得多余,而且也还要搞一些什么仪式,就更是没有什么必要了。原本是不准备参加这个聚会的,一则时间有些晚了,二则也是在座的几位有年龄的同志忙了一整天了,可想到基层同志们眼巴巴地等了这么久,都想要看一看我们,也只好打起精神与大家欢聚一堂了。”
“既然是入乡随俗,就不要有那么多的规矩,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大家坐到一起就是为了吃饭,那就放开了心情吃饭喝酒,其他的事情放到明天再说。”齐天翔平易而坦诚的话语,获得了很好的效果,众人都以微笑做着回应,使得齐天翔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朗声提议道:“多余的话不说了,咱们大家共同干了这杯酒,算是开场了。”
齐天翔的提议获得了众人的一致附和,也将所有的致辞和说话的打算都免除了,没有什么多余的环节,宴会厅很快就进入到了吃饭喝酒的状态,而且没有什么过渡,也就进入到敬酒和祝酒的阶段,场面开始变得嘈杂,可却是尊卑有序地进行着。
这就是齐天翔想要的效果,既不造成冷场,也不过多地涉及其他的事情,更不给市县领导表现的机会,使得这场所谓的欢迎宴会变得简单,更变得短暂。因为齐天翔的侧重不在这里,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必要的应酬和过程,也还是要兼顾的。
第七百零五章 把酒夜谈(1)
也就是齐天翔所希望的哪样,宴会没有多长时间就结束了,而且也达到了满意的效果。大家与省长共进了晚餐,也近距离地与省领导进行了接触,感受到了高级领导干部的风度和做派,有了炫耀的资本,也满足了心愿。齐天翔也借此回避了小范围的纠缠,有了一份轻松愉快的心情,可以说都得遂所愿了。
宴会结束,齐天翔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宴会厅,在门口时齐天翔站住脚步,与大家握手话别。在首先与孙萍芳寒暄了几句话后,目光转向了水利厅长费群,言语周到地嘱咐他注意身体,早点休息,更是提醒与费群一起的同志,多照顾费厅长的生活起居。这让费群很受感动,连声表达对齐省长的感激。此举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即表明了齐天翔对老知识分子的尊重,也表明了齐天翔的细心周到。
这之后,齐天翔才将目光转向了房建设,略带戏谑地说道:“听说你不住在这里,现在还带着工作组住在一个小招待所里,是请我到你哪里看看呢?还是你到我哪里坐坐呢?顺便也取取经,听听你的减肥心得和秘诀。”
齐天翔的话语虽然灵活,可意图却是非常明确的,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房建设当然也不例外,就微微笑着回应道:“既然是小招待所,自然就不方便接待您这样的贵客了,还是我到您的房间讨杯茶喝吧!”
齐天翔与房建设的一问一答之间,看似轻松幽默,实则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息,那就是齐天翔要改变晚间不会客的惯例,与房建设夜谈了,而且这还是齐天翔出动提出的,这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按照常理,齐天翔来到贵水县,即使要改变惯例,节约明天了解情况的时间,也是要与山阴市和贵水县的当地干部进行交流,以便掌握来自基层的第一手资料。可齐天翔却既不找山阴市的陶然和毛志刚,也不找贵水县的柳如卫和王同军,而是先找房建设谈话,其中的深意很是耐人寻味。
房建设自从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来到贵水县之后,就像是扎下了根似的,始终坚持在事故发生的两个点在转悠,或者是沿着贵水河和清河流域在落实情况。即使是短期的回省城,也像是惦记着这里的什么事情一般,仅仅就是打个卯就又会回到贵水县来。
可即使就这么执着地待在贵水县,也很难见到他的影子,除了王同军与他的接触多一些,其他人很少能知道他的行踪,更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山阴市和贵水县两级环保局,经过事故之后的走马换将,有了新的工作目标和任务,房建设基本上不过问他们的工作情况,不仅是他们,就连房建设带来的工作组,也是与房建设各干各的事情,彼此也是互不干扰。
房建设的时间和工作,简单地说就是驻点,往往是这个乡镇住几天,哪个村子再住几天,没有固定的时间和规律,也很少做出具体的指示和意见,就是这么走着看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摸不到虚实和真实意图。不仅是他的行踪,就连常驻贵水县,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齐天翔的要求,包括柳如卫在内,都不是很清楚。
可现在清楚的是,齐天翔要找他谈谈,而且是一反常规的晚上谈话,还是公开场合的约谈,这就够让人琢磨一阵子了。但不管如何琢磨,可谁也不敢干扰他们的谈话,更没有胆量窥探他们谈些什么。只能是看着他们两人慢慢地走进电梯,各自去品味自己心中的五味杂陈。
与孙萍芳等人告别,齐天翔在周通的陪同下,与房建设走进了自己所住的超豪华房间,而且直接来到了紧邻主卧的小会客室,指着沙发对房建设微笑着说:“是先安坐,还是参观一下我这豪华套房。”
“还是算了吧!再好的套房也就是一张床睡觉,其他都是多余的,无非就是面子上好看罢了!”房建设淡淡地笑着站到了沙发跟前,可却并不落座,而是硒笑地望着齐天翔说:“加上这一次在内,您应该已经第二次入住这套房间了,可您也未必每个房间都看过,更不要说具体使用了,说到底与我在小招待所的房间,功能上没有什么区别。”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咱们这老房几个月不见,不但让人刮目相看,简直就是凤凰涅槃了。”齐天翔看着房建设笑着,转过脸去对周通说:“时间还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想当初咱们的房大市长,千军万马面前指挥若定,大破大立的事情神定气闲,一副大将风度,无论是工作魄力,还是精神状态,都让人心生妒忌,可现在却是悲天悯人、举重若轻的道家风范,这变化怎一个羡字了得啊!”
周通自然明白齐天翔话语里的意思,可却是殷勤地接过小张端来的茶杯,放到了房建设面前,然后才是呵呵笑着回应着齐天翔说道:“凤凰涅槃委实不易,要经历浴火重生的磨难,没有必死的决心还真是做不到这些。老房从踌躇满志的房大市长,到环保厅的房厅长,再到现在的房大闲人,没有一定的修为和定力,要做到这些还真是不容。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经历还真是难以理解的。”
“行了,行了,你们二人就别挖苦我了。”房建设讪讪地笑着,等到齐天翔落座之后,才缓慢地坐了下来,认真地做着解释道:“我是个大老粗,过细的东西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做点自己想干的事情,没有什么高深的见识和悟性,我老房的水平达不到的那么高的境界,也还真是没有什么夸口之处。”
看到房建设认真的神情,周通不由看着齐天翔笑了,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达到了,就站起身来对齐天翔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两个人的时间了。”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只是与老房交换一下意见,你也一起听听吧!”齐天翔微微笑着摆摆手,示意周通继续坐,接着补充说道:“几个月没有见到老房了,今天一见让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