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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发现后,为慎重起见,李正组织管委会和税务局,起草了详细的报告,向国家税务总局和省市税务部门请示处理意见。国家税务总局很重视,专门委派了一个督导组,联合省市税务部门进行调查,并很快作出了处理决定,企业共补缴偷逃税款和罚款二亿多元。
事实和依据面前,尤其是新闻媒体和各界的关注,形成了巨大的舆论氛围,也无形中给了企业前所未有的压力,迫使企业不但很快按规定补缴了税款和罚款,而且总公司还郑重地发表了道歉声明,撤换了相关涉事人员,保证按照中国的法律法规守法经营。
一次建国以来首例特大偷逃税款案件,轰动全国,在齐天翔的运筹之下,不但依法依规进行了处理,而且自始至终得到了国家及省市有关部门的支持和指导,有理有据,处理得当,不但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和利益,还维护了企业正当经营的利益,得到了上下一致的好评,也给园区管委会挣足了人气和脸面。
这使得李正对齐天翔的尊敬更近了一层,以往只是好大哥,好领导,现在又有了智慧和高参的作用,着实让李正感到幸运。
而与齐天翔通过电话,李正有些兴奋。一则李哥的住院和治疗总算有了好的结果,二则齐天翔的古道热肠,两样都那么满意和顺利,以至于李正有种想喝点酒的念头了。
前不久在从清河人民医院,看到诊断结果,尽管已经有了预感,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和心理预期,可李嫂还是惊恐地瘫软在地,差不多昏厥了过去。弄得在旁边站着的李正慌了手脚,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直抖擞手不知该如何办好。突发的变故根本就不是他文人的经验储备里有过的事情,所以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还是老同学谢林老到,也许是看的多了,也许是职业特性的冷静和历练,或许更是没有什么私心杂念的羁绊,迅速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扶起了李嫂,慢慢将她扶到屋内的诊断床上,轻轻地放平身体,让其缓缓地恢复理智。
做完这一切,回身看着窘迫的李正焦急尴尬的神情,竟然温和地笑了,弄得李正的脸瞬间绯红,似乎有什么心事被他看破了一样。不由狠狠地瞪了谢林一眼,不知是为谢林的敏捷应对,还是莫名其妙温和的笑容。
“情况不是很乐观。”谢林没有在意李正的瞪眼,甚至没有在意是不是应该说给他听,“基本已经大面积扩散,而且拖延的时间太久,伤口处溃烂的很厉害,咱们这里的设备和医疗条件有限,还是尽快到省立医院手术或进一步治疗。”
都是老同学,平时关系也不错,所有也比较直截了当,而且这样的病情,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李哥的病情也有一段时间了,以前车祸受伤的左腿尽管做了截肢手术,而且也安装了假肢,但近一个时期,截肢的部位常常红肿溃烂,而且很难痊愈,并且还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开始并不是十分上心,以为只是假肢不合适,摩擦使创口发炎,一直在曙光医院采取清创和抗生素消炎的治疗。没有时间是一个原因,经济拮据也是重要的因素,后来还是李正发现不对劲,几经劝说才说服李哥勉强同意到清河市人民医院做全面的检查,而且联系了主任医生的老同学谢林,安排做了一次检查和会诊。
取诊断结果的时候,李嫂没有让李哥去,也不愿让李正配同,也是怕麻烦,可李正心里不踏实,也有种不好的预感,坚持要来。结果首先承受不住的却是李嫂,看到诊断报告上“骨癌”的字眼,还没等谢林详细地解释,就瘫软了下去。
好一会,李嫂才恢复过来,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神情木然,眼神也立时变得呆滞,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低声饮泣,眼泪止不住地流,一直从门诊室流到大门外,流到回程的路上,直到轿车开到家属区才停止,调整了很久才下车,而且坚决拒绝李正跟她一起回家,并果敢地撂下一句话:“谁也不能将诊断结果告诉李卫平。”
李卫平是李哥的名字,当年在曙光厂也是鼎鼎有名,光荣榜时时出现的标杆,风光无限的劳模先进和技术骨干,但随着企业的衰落,以及下岗,及至伤残,李卫平的名字渐渐被人遗忘了,代之而起的是老李、瘸子等称谓,以及很多熟识的兄弟们尊敬的李哥。
名字尽管只是个符号,但符号的变迁和更替,也往往表现着生命历程的起起伏伏,荣辱兴衰。
没有人敢告诉李哥实际病情,但知道的人却不在少数。也不知李嫂怎么应对李哥的询问,也不知她该怎么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心情,只是看着李嫂带着李哥几次奔波在平原县到省城的路上,每回都是兴冲冲地去,垂头丧气地回来。有时两三天,有时四五天,一个月里跑了几回。尽管李嫂每回都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可淡淡笑容背后的凄楚和焦虑却怎么也难以掩饰,另外就是让人揪心的悲苦,以及无以言说的沉痛和日益严重的压力,还有就是李哥满脸的疲惫,以及难以抑制的痛苦的表情。
李嫂不让李正管,李正也就不敢管,或者说不敢过分地参与。自从去年与齐天翔在李嫂的小店吃了包子、馄饨之后,李正就成了这里的常客,特别是过来开发区之后,更是如此。一则解决肚子问题,二则也是想帮帮李嫂。
匝一见李嫂,李正就觉得亲,像自己的姐姐,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想要亲近的冲动。李嫂温柔的表情,温和的笑容,温情的举止,甚至爽快的话语和走路的动作,以致劳累脸上沁出的汗水都让李正着迷,都那么美好。当然李正也清楚,这些美好总有幻化的成分,毕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岁月艰辛留在脸上和身上的印记是怎么也不能忽视的,也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但即便如此在李正眼中也是美好,也是迷恋。对此李正给自己的解释,这种精神之爱是美美的,柏拉图式的精神依恋,是没有任何肉欲企求的,因此用不着约束和禁绝,毕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故意,包括对李哥也问心无愧。
李正明白,李嫂明白他的心思,也不讨厌他的亲近,依然当他是个弟弟似的呵护,对他过来帮忙也不拒绝,只是坚决不收他的饭钱,理由自然为他是弟弟,弟弟吃饭是不能收钱的。
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也都看出李正对李嫂好,李嫂对李正更好,不但帮助李正收拾屋子,洗衣服,而且看向李正的眼神,也既像姐姐,又像母亲,有时又兼而有之。渐渐的就有了议论,特别是李正建议李嫂担任居委会主任,负责回迁房安置和搬迁动员之后,议论就更加有针对性,有着人身攻击的意味。
李嫂敏锐地感到了这些,有意疏远着李正,甚至决绝地拒绝李正参与李哥病情的诊断和治疗。几次到省城检查和候诊都是自己安排的行程,没有告知李正,更不愿让李正用车接送。
李正很无奈,李嫂的话他不能不听,尽管无中生有的议论他不在意,但李嫂的感受他却不能漠视,特别是李哥的感觉。心中尽管很想帮着做些什么,但却顾虑重重,直到看着李嫂疲惫的神情,以及李哥日益难耐的痛苦,终于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也终于下决心给齐天翔打了求助电话。
齐天翔简单地听了李哥的病情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埋怨李正不该这么久了才告诉他,沉吟了片刻后才让李正等电话。
仅仅两天,齐天翔就有了回话,而且特意交代让李正陪同李哥到省立医院就诊,并告知了井镇林的电话和办公室房间号,让他到时间联系。同时还特意问了李哥治疗费用的落实情况,似乎更不放心这个家庭的经济承受力,直到李正表示已经筹集了部分费用才稍稍放心。
李正很佩服齐天翔的细心和思虑的周密,费用问题不但是齐天翔关注的,也是李正关心的。李哥和李嫂下岗多年,尽管一直打着零工,但收入不高且不稳定,吃喝花销之后不会有什么积蓄,加上还有个上学的孩子,不说拮据也差不多。开了几年小饭店,可在这样一个困难企业小区里,收入也就是顾住个温饱,而且还因为李嫂做了居委会主任,饭店就不开了,改为了居委会办公室。对于此举的解释,李嫂说是没时间顾不过来,李哥的话却是一心不能两用,只有李正明白,其实他们两口的实际用意是不想给他增加麻烦,也就是不想过多占公家的便宜。
治疗费用肯定是有困难的,尽管以前厂里的师兄弟们凑了一些,但都不是很宽裕的生活现实,帮助也很有限。李正曾试图给李哥一些帮助,但却被李嫂坚决地拒绝了。只能是看治疗情况,慢慢再说了。
李正得到齐天翔的消息,好容易捱到下班,才急不可耐地买了几个卤菜、一瓶酒,径直向李嫂婆婆家去。
熟门熟路地进了李哥家,看望了老人,就协助李哥忙乎着晚饭,一直等到接近八点,李嫂才一身疲惫的进屋,简单地寒暄过后,李嫂还是有些埋怨李正,不该为这点小事麻烦齐天翔,尽管在自己家是天大的事,在齐天翔哪里或许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就不应该有非分之想,像他们这样的情况,省立医院每天不知有多少,凭什么他们就应该被照顾。
尽管这样说,可李哥和李嫂心里还是很感激李正,感激齐天翔,李正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地说什么。只要能解决李哥的问题,帮李嫂解决些难题,就是受点委屈,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那晚,尽管李正很想喝酒,可也没有敢尽兴地喝,一则李哥的身体不允许,还有就是不敢放量地喝。一件烦心事的解决,可还有更多的烦心事等着他,怎么敢掉以轻心。
但那已经是近段时间李正很开心的时刻了。
第十三章 症结何在
送走了来开会的各位,已经是午饭时间,齐天翔安排小王开车送白丰收回医院,然后才与刘劲风一起到省委干部食堂吃了午饭。
饭后又与刘劲风交换了河州重机案件的侦办思路,才略微有些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坐定以后轻轻地向跟进来的小张说:“我下午整理一个给深改小组的汇报材料,没有事就不要来汇报了。”
说着话,看着小张转身要走,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文件包,拿出两个暗红色金丝绒首饰盒,打开来让小张看了一下,郑重地说:“你帮我把这个拿到保管室,让他们收存起来,记住给我开个收条。”
“这么漂亮,真是个好东西。”小张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来看了一眼,不由赞叹道。
“奥,你也懂这个?”齐天翔突然有了兴趣,温煦的目光望着小张,鼓励道:“说道说道。”
“我也不是很懂,说不好,只是觉得好。”小张摇着头,有些羞涩地笑着说:“前些时媳妇过生日,我也赶时髦给媳妇买了个翡翠挂件,无论是色度,大小都比这个差远了,还花了三千多呢!”
“看来你也是有眼光啊!”齐天翔满意地看着小张,打开自己手中的盒子,边想边说:“翡翠主要产于缅甸等东南亚地区,过去在皇家和贵族眼中不是很贵重,一个原因是来源稀少,二则是相对于崇尚隐忍和厚重的中国传统文化思维中,翡翠过于鲜亮,也过于夺目,也就是通俗的说有些贼光,不够稳重大气。古代常把玉石比作君子,也就有了‘玉树临风’、‘德行如玉’的赞美,使得玉石和美玉珍贵无比,一块和氏璧可以倾国倾城,这也说明在古人心中,温润如玉就是温、良、恭、谦、让等美德的集中表述。后来才引申为表述女子,‘温婉如玉’、‘亭亭玉立’成为优雅女子的专属标签。”
“奥,扯远了。”齐天翔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从说玉衍生到说人,赶紧收回话题,转而说翡翠,“相对于和田玉的温润如脂,南阳玉色杂如花,翡翠以其光亮见长,简单的说就是水头,是由里而外自然泛出的光泽,其中更是以冰种老坑翡翠最为难得,因为产量和成型难度的原因,价比黄金丝毫不为过。就像这两个属相把玩件,这么大的体量,这么纯净的色度,这么饱满的水头,以及属相纯手工雕刻的技法和创意,不敢说一定是出自大师之手,但也绝对不是一般匠人的技艺和能力能达到的高度。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这两块翡翠就真的难以估量了。”
“我看着也好。”小张很佩服齐天翔的眼光和见解,就试探性地问:“您估计得值多少钱?”
“多少钱还真不好说,不过就刚才你说的给你媳妇生日礼物的三千多块钱,二三百倍还是有的。”齐天翔缓慢地说着,看着小张惊诧的表情,不由有些激愤,“要么说雅贿难敌啊!投其所好的一件玩意,看上去不起眼,也不显山不显水,但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能不使人折腰吗?”说着话,觉得话题又沉重了,就轻松地笑着对小张说:“告诉他们给我放好了,老同学送的礼物,如果仅仅是单纯的同学情谊,等我退休了还得还给我。”
小张知道齐天翔话里的含义,庄重地接过齐天翔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转身拿了张报纸包好,转身准备离去。
“告诉他们,不要议论,更不要外传,知道的范围越小越好。”齐天翔叫住小张叮咛道:“怎么也不能让老同学不好意思不是。”说着话意味深长地笑了。
看着小张转身出门,齐天翔才慢慢从翡翠上收回思绪。昨天猴子让李玫瑰从手包中拿出这两件翡翠属相,自己就感到这里面不简单,猴子不简单,李玫瑰不简单,这翡翠更不简单,所以回到家就交待闫丽不要动,早上出门就带到了单位,也许保管室才是这些宝贝应该呆的地方。
只是齐天翔还要看一看,这不简单的背后到底还有些什么,也许谜底很快就会揭晓的。
收回心神,齐天翔端起小张刚沏好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似乎在思索,又像是在品评一样,漫不经心地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很久才放下。
坐回办公桌前,齐天翔开始了报告的撰写。由于经过深思熟虑,所以写起来也是轻车熟路,很快很顺手。
这是他早就有心撰写和提交的一个报告,经过前一个时期的调研,实地走访的结果让齐天翔喜忧参半,而且忧虑的地方还更多一些。这除了实际看到的情况,更有一些不能忽视的苗头,让他觉得不能不有所提醒和注意。
首先是国有企业的分类,这主要从企业规模和主业可以很清晰地归类,这还不是很重要的问题,关键是企业现状的分类,这是需要清晰判断的要点。
在齐天翔看来,全省省属国有企业大致分为几个类型,装备机械制造、资源能源、冶金钢铁、轻工纺织服装、金融投资、经营服务,而作为制造业大省的河海,国有企业的半壁江山是由装备和机械制造支撑的。由于产业调整和几次的改制改造,企业大多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尤其是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民用为主的企业,建立初期只是拾遗补缺或维系国计民生,规模和效益都不是很适合市场经济的要求,能够顺利存活下来的十家难有二三,艰难挺过市场竞争洗礼,并侥幸躲过国退民进改制风潮的,或者已做大,或者在当地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有着安定地方社会,稳定就业的重任,苟延残喘地维持着。这样的企业不在少数,而且面临着生存和发展的双重危机,企业职工的生活和生存状态,更是各级政府难以解脱的困难,困扰着发展和创新的思路。
目前的国有企业,基本可以分为以河州重机为代表的大型重量级企业,以曙光厂为代表的艰难转型性企业,以及海城黄金集团为代表的资源枯竭性企业,还有就是河州商业集团为代表的以收租维系的服务性企业,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困难,尤其是归属于不同的系统,难以形成统一的管理模式。
齐天翔详细地分析了这四个类型企业的现状和优劣,河州重机集团由于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和优势,得益于国家和省市政策的偏好,最早摆脱了企业单一产业的束缚,完成了多元化、集团化的转变和跨越,并进入了全面发展的黄金时期。企业迅速扩张壮大,不但突破了机械制造领域,而且主动或被动地兼并了大量企业和资产,成为涉及钢铁冶炼、机械制造、重型汽车生产、煤炭开采、电力生产供应、房地产开发、商业服务业等多门类、跨地区、跨行业的大型企业集团,拥有钢铁、机械、重型车辆、能源、房地产五大上市公司,号称“五龙闹海”。效益和规模不但在河海省,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大型企业,而且直接影响着全省很多地市的经济发展,以及社会稳定,但就是这样一个巨无霸似的企业集团,繁荣的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忧患,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企业过分注重了规模的扩张,忽视了内部机制的创新和管理手段的优化,还是以往粗放的管理模式,越来越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