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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准备,准备走一条献身的路。他记住了《教义问答》中的话:“革 命者是命中注定要灭亡的人。”
据传,恰夫恰瓦泽本人曾相信这位诗人的前途,还为他祝福:“走这条 路吧,我的孩子。”
但这不仅仅是传闻:1907 年《格鲁吉亚优秀诗歌集》收进了索索写的诗。 但是,我们的诗人 1907 年已经在创作另一类诗篇了??“杀父恶人”给了他革命化名 诗歌成了索索的临别忏悔。 这时,他的新名字产生了。既然他是诗人,当然喜欢用文学作品中的人名。“科巴”是他少年时代喜爱的格鲁吉亚作家卡兹别吉作品主人公的名字。科巴是格鲁吉亚的罗宾汉,劫富济贫。还是像巴枯宁说的那样:“同俄国唯 一的革命者们——野蛮的匪盗世界联合。”
他喜欢的那部作品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杀父恶人》。没错,因为他 奋起反抗父亲。恰恰是在这时候,他在内心深处杀了父亲。前教会中学的优秀生,如今成了革命者科巴。 “科巴”作为他主要的革命化名,将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导 师
这时,一个革命家正在西伯利亚流放。他只比科巴大 8 岁,他注定要在 科巴的一生起非凡的作用。这位革命家叫弗拉基米尔·乌里扬诺夫。20 世纪 记下了他的革命化名——列宁。这两个人是多么的迥然不同啊! 三等文官(在沙皇俄国,这个级别相当干将军)的儿子,出身贵族世家的列宁,是在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俄国家庭中长大的。 他的双亲细心呵护自己的孩子。父亲毕身献给教育事业,是位督学官。列宁小时候曾在祖父领地的小径上散步。 另一个却是酒鬼鞋匠的儿子,从父亲那儿除了毒打,没得到过别的关怀,从人生那儿,除了贫困,没得到过其他东西。尽管这样,他俩又出奇地相像。 列宁在童年时代像科巴一样倔强,百折不回。 列宁同科巴一样,没有耐心,暴躁,同时,又可以出奇地有耐心、沉默、冷漠。
两人都有诗人气质。年轻的列宁在祖父领地的林间小道漫步,津津有味 地读屠格涅夫多愁善感的爱情小说《贵族之家》。年轻的科巴写感情缠绵的 诗。两人都是小个子,但都狂热地、近乎病态地争当第一,早在童年游戏中 就如此。两人都自幼丧父,两人都是母亲的偶像。
两人的本意都不是当革命者。列宁成为革命者是在哥哥被害之后。哥哥 由于参与谋刺亚历山大三世而被处以绞刑。列宁经受了空前的震惊:他的哥 哥,一个正直善良的青年被吊在绞索上荡来荡去。母亲的悲痛、社会地位的 突然改变,使他痛恨人生的不平。用列宁的话来说,哥哥喜爱的作品——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感染”了他。 同样,《杀父恶人》感染了科巴。
科巴读过的粗俗的、有浪漫主义情调的市井文学同那位著名的革命哲学 家的书很相似:呼吁暴力。
两人投身革命后都判定:真正的革命者应当是无情的,不伯流血。两人 都有一批忠诚的战友,都掌握了对人施加超自然影响、统治人的秘诀。
第三章 索索的结局
开 除
他同地下革命工作者建立了联系。 诗是不写了,彻底封笔。他用课余时间领导工人的马克思主义小组。 他加入了社会民主主义组织“梅萨梅—达西”。
1898 年,他的名字列入了学生记过册:“学生朱加什维利读禁书”,“朱 加什维利出版手抄非法刊物”等等。他学会了用冷笑来回答教师的责备。他 看不起这些为并不存在的上帝供职的骗子。他不再好好读书,不想浪费时间。 但是,最有意思的是,他成了学校生活中的一位主角。全校已分成两部分:他的朋友和敌人。就连敌人也害怕他那阴郁的、好报复的性格,怕他的 刻薄挖苦和大发雷霆,怕他的朋友替他复仇。最强壮的学生像奴隶地般地听 命于他这个长着一双小眼睛的瘦小个儿,每逢他发怒时,小眼睛会闪出逼人 的黄色凶光。
格鲁吉亚很重哥们儿义气。他有很多朋友。说得确切点,是相信他的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但事实上,不论当时,还是今后,他都是孤独的。只 不过有些青年以为他可信,够朋友罢了。他利用这些人同那些被他看作敌人 的青年斗。约瑟夫·伊列马什维利将在回忆录中大书特书同他的友谊,火爆 脾气的米哈伊尔·达维塔什维利曾同他形影不离??相信他的友谊的人当时 很多,此后还会有很多。记过册里关于他的记载连续不断:“读违禁书刊”,“对校方粗暴”,“约瑟夫·朱加什维利住处被搜查”——找“违禁书刊”。 他好像是故意招惹校方,让人把他开除出校。他为什么不自己退学呢?他还是怕母亲。在那个时期,他放假已经不回家了,不想跟母亲解释。1899 年,他终于被开除了。“因宣传马克思主义而被逐出教会中学”——这是后来他自己的解释,但事实不是这样。 事实上,科巴采用的摆脱教会中学的方法要安全得多。我面前有一份档案材料:《教会中学校务大会关于约瑟夫·朱加什维利因不参加考试而被开除的记录摘抄》。 他向来行动谨慎。在即将过去的 19 世纪的最后一年,他确定了自己的道路。
要成为下个世纪的一名主角。 母亲知道了:他拒绝为上帝供职。当初的牺牲白费了。誓愿未兑现。虔信宗教的凯凯承受了很可怕的打击。她担心上帝会抛弃索索,会来一个魔鬼。 圣诞节那天,科巴去工作了。在他一生中,这是第一件正常的工作,也是最后一件。保存着第比利斯总观象台记事摘录:“约瑟夫 朱加什维利于 1899 年 12 月 26 日上班。”
换了世纪
圣诞节后,在即将过去的世纪的最后几天,他来到了观象台。当时跟他 一起工作的一个叫东布罗夫斯基的人描写过他的工作:“约瑟夫担任观象台 的观察记录员。那儿没有自动记录仪,所以只能由观察员昼夜不停地记录一 切气象变化,日班上到晚上 9 时,然后由夜班接替。”
他只好在观象台当夜班观察员,以此迎来新世纪的第一年。 帕夫连科写道:“他是在空荡荡的观象台迎来那一夜的,别人都去庆祝19 世纪结束??”
那一夜是世纪交替。陌生的 20 世纪来到,而那个注定要决定 20 世纪走 向的人,却眼望茫茫宇宙??
观象台的工作只不过是个幌子。他把非法出版物藏在观象台上自己的小 房间里。还藏了不久前建立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比利斯委员会的传单。
他的党建立了
在上世纪末,流亡国外的俄国马克思主义者由言论转为行动。普列汉诺 夫和阿克雪里罗德曾坚持要成立马克思主义工党,终于大功告成。参加新党 建立工作的有“立陶宛、波兰和俄罗斯犹太工人总同盟”,这是由两万多名 犹太人结成的群众运动。这些犹太社会民主主义者是反犹太复国主义者和马 克思主义者。他们相信,只有社会主义才能铲除反犹太主义。
1898 年,在犹太工人总同盟的积极参与下,在明斯克秘密举行了俄国社 会民主工党的成立大会。大会选举了中央委员会,并宣布成立各个地方委员 会。会后,多数中央委员被捕。但地方委员会不断增多。在科巴的参与下, 其中的一个委员会在第比利斯出现了。
火
当时,列宁在流放中。流放结束后,就出国去了。在国外,列宁以一家 不寻常的报纸的思想吸引了普列汉诺夫、阿克雪里罗德和其他著名的流亡马 克思主义者。这家报纸在俄国各地应当有自己的代理人。代理人应当进入已成立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地方委员会,引导它们去战斗。代理人们应当筹备新的代表大会,建立一个真正的能战斗的党。“给我 们一个这样的革命者组织,我们就能使俄国翻个底朝天,”列宁曾这样写道。 这家报纸叫《火星报》。报纸的刊头词“星火燎原”是一个纲领。列宁及其 战友决心烧掉旧俄国。他们成功了。《火星报》的多数代理人都会见到革命胜利,不过,将在革命之后,死在斯大林的集中营里。
1900 年,列宁的《火星报》的代理人维克托·库尔纳托夫斯基出现在第 比利斯。他带来了列宁的主要思想:新党应建立在高度保密的原则上。党内 不许有广泛的辩论和任何言论自由。这是战斗组织,目的是革命。由此就产 生了绝对服从中央命令,严格的纪律。马克思主义是新党最神圣的东西,对 马克思主义的任何论点作任何修正,都会受到谴责,被看作与工人阶级为敌。 科巴立即看中了这种亚洲马克思主义的力量,立即成了列宁主义者。
第一次流血
对新思想的效力作了检验。开始筹备第比利斯工人游行。游行应当以流 血告终。科巴和库尔纳托夫斯基希望流血。
他在教会中学的一个熟人伊列马什维利回忆道:“科巴经常重复:流血 斗争会迅速解决问题。”他不知道,科巴只不过是重复库尔纳托夫斯基传达 的列宁的口号罢了。这时,母亲到观象台来了。她在观象台住了一段时间,看来是想让索索回到教会中学去。她还抱着一线希望。她不知道,她的索索已经死亡,出现 了科巴。现在,新的革命者兄弟只知道他叫这个名字。这个可怜的女人很快 就明白,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上帝已离开了索索的心灵,她面对的是一个陌 生人——怪吓人的科巴。母亲回哥里去了。
游行前的一个月,开始抓人。库尔纳托夫斯基被捕。但科巴溜掉了。游 行前夕,他递上了辞职书。3 月底被观象台解雇了。不过,小房间暂时还归 他用,变成了非法出版物仓库。
1901 年 5 月一个炎热的日子,市中心出现了一些穿厚大衣、戴羊皮帽的 人。这是工人,准备面对哥萨克的马鞭。
2000 名游行者在市中心集合。已经在喊“打倒专制政权”了,军警驱赶 怒气冲冲的人群。
这时流了血,有人受伤,有人被捕。对那个轻松愉快的南方城市来说, 这很新奇。
列宁的《火星报》满意地指出:“可以认为,高加索公开的革命运动开 始了。”
城里在抓人,搜查。观象台里科巴的小房间也被搜查,不过,科巴早就 不在那里了。他在关键的危险日子里消声匿迹的惊人本领,还会使用多次。 伊列马什维利写道:“科巴是被通缉的头目之一,但他躲起来了??逃到了哥里??趁夜色潜入我家。”
看来,他在哥里继续同母亲作解释。但是,做母亲的总该帮儿子脱身。 她这样做了。但是,像她这样一个把索索献给上帝,期望他成为神父的女人 能喜欢仇恨之火在心中燃烧的科巴吗?科巴在她的屋里很难生活,一有机会,他就回到危险的第比利斯。
第二部 科巴:生与死
第一章 科巴之谜
“列宁的左腿”
到了第比利斯,科巴就消失在地下革命者中。 开始了职业革命家的生活,这叫“地下状态”。“地下工作者”就是革命术语对他们的叫法。假证件,不断变换接头地点,藏着秘密印刷所的地下 室??
这是青年人的秘密团体,名叫“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比利斯委员会”?? “那是 18—30 岁的人的时代。超过这个年龄的革命者屈指可数??‘委 员会’、‘党’这类字眼还是新名词,透着新鲜劲儿,青年人听起来,犹如 迷人的旋律。加入组织的人明知道,几个月后他就可能进监狱,去流放。尽可能不被抓住,在宪兵面前挺得住,这是很光荣的。”(托洛茨基) 好几个月过去了,科巴依然没有被抓住。 伊列马什维利:“我到科巴那寒酸的小房间探望过他几次。科巴穿一件俄式黑上衣,戴一条当时社会民主党人常戴的红领带。他只穿那种肮脏的上 衣和从不擦的皮鞋。一切会令人想起资产阶级的东西,他都讨厌。”
托洛茨基挖苦地写道:“肮脏的上衣和不擦的皮鞋是革命者的共同特征, 特别是在外省。”对,年轻而天真的科巴竭力做得像真正的革命者。一切都按规矩行事:穿肮桩的上衣,到工人小组向工人讲解马克思的学说。因为这样容易被半文 盲的听众理解。正是这种风格,使他战胜了口才超人的演说家托洛茨基。东方需要崇拜。“亚洲人”——布尔什维克克拉辛这样称呼他——找到了自己的上帝——列宁。 革命家阿尔谢尼泽回忆道:“他崇拜列宁,把列宁神化。他以列宁的思想为生,处处模仿列宁,以至我们戏称他为‘列宁的左腿’。”
科巴的上帝没有欺骗他。1902 年问世的列宁著作《怎么办》成了爆炸的 炸弹。在这之前,马克思主义者毫无指望地重复:只要资本主义在俄国没有 得到真正的发展,专制政权连一根毫毛也不会动。革命被推迟到遥遥无期, 革命者应当为未来几代人做工作。列宁的书使人重新产生了希望。他说,职 业革命家强大的秘密组织借助于暴力政变,可以实现革命。俄国是一个世世 代代俯首贴耳的国家,在这个国家只要夺取了政权,社会就会服从。英雄们 的秘密组织可以推翻专制政权!这一切多么合科巴的心意啊!
又一次流血
继续呆在第比利斯,就意味着增加被捕的危险??不过,根据托洛茨基 的说法,被捕是革命者的必修课,因为这“会提供在法庭上讲演这一最激动 人心的机会”。
真正的革命家都渴望被捕,以便把法庭变成讲坛??但是,对科巴来说, 这条路堵死了,因为他嗓门小,语速慢,格鲁吉亚口音重。
只有处在保密的阴影中,他才感到自在。科巴被第比利斯委员会派往巴 统。
巴统是个南方港口城市,街道狭窄,海风吹拂,家家户户的小院都很凉 快,晾晒的内衣和被单被风吹得啪啪响,就像船上的帆。这是适于谈情说爱、 寻欢作乐的城市。科巴在这儿继续搞地下工作。同龄人恋爱,结婚,做官,
科巴却忘我地在各个秘密接头点之间奔走,筹备工人大游行,要搞得像起义 一样。会流很多血。他知道一句名言:大流血会诞生大革命。 现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开始有了详尽的编年史,是警察局写的。他在新世纪的头 17 年生活,将由警察局记录。警察会留下他的标准像:正面 照和侧面照。警察局将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与我一同创作本书??
我翻阅第比利斯宪兵局的档案:宪兵关于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比利斯组 织的活动,关于朱加什维利领导的工人集会的密报。
伊列马什维利写道:“他日益成为列宁在格鲁吉亚的一小撮追随者的领 袖。”对,他一下子就成了领袖。
而且,一下子成了专制主义者。警察的密报中写道:“巴统组织的头儿 是朱加什维利。他的专制作风使很多人愤怒,组织内部就发生了分裂。”可是,他的专制作风却成果卓著。 宁静的巴统被规模空前的工人大游行闹得天翻地覆。同警察发生了冲突,死 15 人,伤许多人。流血和激情??又成功了! 城里到处抓人。他又溜了,逃进山里。 革命家卡托·巴奇泽回忆道:“大游行后,科巴不得不躲起来。他穿过一个叫克罗姆的山村。一个农妇收留了他,让他洗澡、休息。”
高山、太阳、白色的小房子,老人们在树荫下懒洋洋地喝葡萄酒,时光 在这儿仿佛停住了??他的祖先自古以来就住在这里。不,这不是他过的生 活。可是,回到第比利斯很危险,那儿早就在到处抓他了,呆在哥里也不行, 那儿也会搜查。他走了出奇制胜的一步——返回犯罪地点——巴统。警察没 有想到他会如此大胆。
他整整躲了一个月。这时,他在密谋者的阶梯中又上了一个台阶,被选为俄国社会 民主工党全高加索委员会委员。
第一次被捕
那是南方的一个春夜,革命家在举行秘密集会。出了告密者,屋子被警 察围住了。于是,警察局继续写他的传记:
“巴统市第四派出所所长报告:1902 年 4 月 5 日夜 12 时,约·朱加什 维利在达里韦利泽家举行的工人集会上被捕。”
正当科巴无忧无虑的同龄人走出小酒馆时,他被关在车里,穿过这座幸 福的城市,送进监狱,而且一下子送进了可怕的巴统市监狱。他开始在监狱 间漫游:巴统监狱,库塔伊西监狱??
“学,一点一点地学”
亚洲的监狱就是这样:肉体上的折磨——看守人的毒打,肮脏,犯人绝 对的无权,刑事犯欺侮政治犯。起先,他张皇失措:通过牢房的小窗户扔出 一个绝望的纸条,没有具名。他求人转告母亲:“要是有人问起:你儿子是 什么时候离开哥里的?你就说:‘他一直呆在哥里。’”当然啰纸条被狱长截获。在这个天真的举动之后,他绝望,走投无路。 可是,很快他就适应了监狱的环境。
彼得·帕夫连科写道:“学,一点一点地学,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 喜欢重复这句话,略带口音和嘲讽。”
学,一点一点地学。他发现,在监狱里除了看守人的政权外,还存在着 刑事犯的政权。他这么个酒鬼的穷儿子,很容易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