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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们探索其中,寻求法则的根源,这便是道。
武是寻求道的过程中自然提升的,越是接触到深层法则,自然也就掌握了更高的力量,而有了更高的力量,又更能洞察本源,相辅相成,良性循环。
越是深入,能看见的就比常人更多,比如常人只觉阳光温暖,而他们却能看见这阳光实际蕴含着的能量,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常人只看见小草发芽,他们却能看见这破土而出需要多大的力量。
能把自身武道和这些结合起来,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力量,此即入道。
所以入道者和普通武者在层次上有着本质的差距,武者们修肉身修真气修灵魂的时候,他们修的是天地关联。
洞虚者勘破虚空,洞察法则,融于本源,已经能够很完善地使用天地之力。理论上和入道是同属问道的笼统大境界之内,实际表现力却高了非常多,完全可以当成独立境界看待。
便如薛清秋当时召唤八荒星陨,引动月华之炎,那是真的有流星坠落之威,魔焰焚城之效,可不是真气模拟出来的效果。入道者大约能理解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自己不可能做到,而普通武者连理解都理解不了,这就是差距。
但使用天地之力,力量终究是属于天地,不是属于自己。当时无违之阵限制能力,幕天之阵隔绝天地,薛清秋也就成了困兽之斗,引动得了一次两次,而自身却无力续航。
唯有合了道,那才是自己的,自身就是天地一份子,那时候什么阵都是废石。
当然,谁也不知道真的合了道之后究竟能是怎样的表现力,因为太久太久没人达到这个境地了。
便如眼下,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蔺无涯和薛清秋之战究竟是个什么模板。
他们无限接近于合道,无限接近于本源,这样的交锋已经不是武了,说是仙都没什么问题。
蔺无涯随手而刺。表面上平平淡淡毫无花巧,然而整片冰原的生机似乎都被抽得一干二净,尽数凝成剑尖一点,那种恐怖的破灭之能,仿佛足以撕裂空间,另开一界。
没有人能正面抵挡这样的剑。
但是薛清秋的位置,明明一个大美人俏生生站在那里,却是真的如同有一个世界,群星缭绕,虚空浩渺,破灭之威没入其中,仿佛泥牛入海,咻忽不见。继而在宇宙深处爆出光芒,铺天盖地的翻涌反噬而回。万千粒子笼罩其中,整片冰原变成了星海。
一点剑光从星海中溢散,投向远处冰川,轰然炸开。
剑光深入不知多远的冰层底下,号称万年无人能破的玄冰,犹如豆腐一样炸得稀烂,巨大的冰层掀飞上天,数之不尽的冰雹狂舞坠落,深藏冰底的奇珍随着冰水漫天喷涌,狂乱咆哮。
那只是交战周围的背景之一,类似的场面覆盖了千里冰川,如同末日降临。
一只纤掌从蔺无涯身后显现,美丽而虚幻,犹如彗星当头坠落,带着无可抵御的威压与焚灭的气息。
蔺无涯一剑后挑。
“轰!”
两人脚下坚冰终于也扛不住这样的能量重压,寸寸崩毁,犹如土石。
两人悬浮半空,都是微微一笑。
一个将万物集于一点,纯粹肃杀。一个将虚空容纳一切,广而威压。这是相反的道,却真的很有相互印证的意义。
“你感觉到了吗?”蔺无涯笑道:“那扇天道之门。”
“我感觉到你比我头疼。”薛清秋叹息道:“我只需要印证参悟,寻求大道共鸣。而你剑道已立,不可更改,必须抹除心中最后的牵绊,否则永远达不成最本源的纯粹。杀不了我,你合不了道。”
“是。”蔺无涯叹道:“真是奇怪,你本该跨不出这一步……你们魔门缺了引子。你究竟是从哪里接触过天道之引?”
薛清秋眨眨眼:“你猜?”
这忽然显露的孩子气和小女人的风情,本来挺不合时宜,可奇怪的在这种天地崩颓的场景之中,却有了一丝生机绽放的花开气息,蓬勃与毁灭交相辉映,落在蔺无涯眼中,实是最美的瞬间。
他眼里也露出一丝温柔,低叹道:“可惜。”
可惜这个孩子气,这样的风情,不是对他而发,他心知肚明。
他眼里的温柔很快变成冷冽,神剑再起。
没有威能溢散,没有光芒耀眼,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杀机,最浓郁的死意,最寂灭的空间。
薛清秋的剑骤然切在这一点上。
整个空间忽然凝滞了片刻,继而天倾地陷,电闪雷鸣,一道恐怖的雷束轰然而落,只在眨眼之间就降临到了两人的交点。
这是太过强烈的天地之气,引动了天地异象。随着雷光闪动,瞬间黑云漫天,暴雨倾盆而下,远处山河翻涌,奔腾激荡。
两人全力之击,一至于此。
在天地变色的时候,两人几乎也同时看见了天道的虚形。荒古浩瀚的法纹,带着古老蛮荒的威能,在两人身周若隐若现,慢慢的旋转环绕着,继而慢慢凝成鼎形,凝实飘荡。似有一道亮光在中央闪烁,那是本源的具现。
无法言说的恐怖威压降临身周,似是警示,又似是考验,还隐隐然有召唤之意,言语难述万一。
两人一路从地上打到天上,直入云端,融于雷光,越是向上,两人的唇角都逐渐地溢出了血迹。
互相之间的顶级威力对撞,本就是极限的破坏力承受。当然只有极限催发,在这样的生死之间,才能捕捉到那一刻的天道降临,共鸣辉映。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伤势都在加重,可眼里却越发畅快,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毕生的追求,那是足以超脱人世一切的向往。
双剑交击已经不知道几千万次,凡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动作,周围的法纹环绕越来越快,逐渐成为了实体之形。
合道就在眼前……他们能看见,能触摸,只需要最后一下……
蔺无涯的剑终于脱离了星魄云渺的纠缠,一点剑芒在薛清秋咽喉处绽放,而薛清秋曲掌为爪,无匹气劲和剑芒交融一体。
“轰!”
下方的冰川彻底成了粉末,两人在半空中,一起变成了耀眼的神光,七彩环绕,仙乐回响。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
一道怨气煞气血气杀气集于一体的暗红色气息,带着震天的冤魂哀嚎回荡之声,恶狠狠地砸在了两人迸发的光芒里。
天地静止。
神光衰退。
就像一坨秽物砸进了仙池里,瞬间将一切沾染得恶心污染,芳香化为恶臭,清澈变为浑浊。原本身处法纹正中,尽情地体验天道感悟的一对敌手犹如吃饭时吃了一口过期烂肉,什么感悟都反噬倒卷而回,不约而同地喷出一口腥臭的淤血,断线风筝般各自抛飞。
空中传来两人异口同声愤怒至极的怒吼:“申屠罪,你这个损人不利己的白痴!!”
第三百二十一章 龙困浅滩,非虾可戏
为什么说损人不利己,只需要看看远处浮冰上申屠罪的模样就知道了。
他跟个血人一样仰躺在冰面上,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就连骨骼经脉恐怕也都没一处是完整的,身如烂泥一般。
他的攻击同时激发了蔺无涯薛清秋的剑气自然反击,还激发了天道排斥反噬,这等恐怖的反弹,天下谁能与抗?
能够不死都已经是他根基雄厚,并且预先准备得十分周全的结果了。
可以想象,他的伤情说不定都活不了多久,即使能活,很可能也要生目睹她离开,连拦都没拦一下。
这便是当世最巅峰人物的气场。即使看得出来她受了伤,在不能确知伤得多重之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常天远看着蔺无涯,忍不住问:“蔺兄,什么情况?”
蔺无涯潇洒地笑笑:“两败俱伤。合道终究欠了运气。”
说完也直接从常天远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看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去的背影,好几个人捏着拳头,有些蠢蠢欲动。真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总是不甘啊……
自然门蒙傲看着薛清秋,右拳咻然紧握,就想出手试探。薛清秋似有所感,猛然回头,双目凛然电射:“蒙傲,你活腻了?”
蒙傲僵了一僵,拳心尽是冷汗,勉强道:“妖妇,我看你也是虚张声……”
话音未落,忽有海船之声轰鸣而来,从东海之外一路撞进此地轰碎的冰层里,直抵中心。
薛牧站在船头笑:“哟,开会啊?姐姐,夤夜在东边十里找到了个好玩的地方,正蹦跶得起劲,你去不去看看?”
薛清秋“哈”地一笑:“真是孩子气。”
说完飘然上船。与此同时,船头慕剑璃化作剑光,落在蔺无涯身边,一言不发地陪他去远。
场中无数人眼睁睁地震慑于根本不存在的夤夜,以及剑意惊人的慕剑璃,在互相牵制之下,再也没有一丝出手的勇气。
第三百二十二章 血光之灾
海船飞速行驶在茫茫海外,一路南下,很快就离开了冰原诸人的追击范围。直到此时,薛清秋才身躯一软,傲立在船头装模作样的身形软绵绵地靠在薛牧的胸膛上。
卓青青很识相地进舱底控船,她知道这回宗主要丢大脸了。
果然船头没有什么你侬我侬心疼不已的气氛,在外威震一世的薛清秋被薛牧一把掀翻摁在腿上,扬起大巴掌噼里啪啦的一顿抽:“逞不逞能了?”
“我不是逞……”
“啪!”薛牧重重抽了一记,怒道:“还嘴硬,什么都不管不顾,学蔺无涯那种弱智,不顾家,不顾宗门,不顾徒弟,不顾男人,说走就走的旅行?把别人的心情放哪里了?有没有想过出了事,夤夜小婵会伤心,薛牧会痛苦?”
一边说着一边就是噼里啪啦的抽,薛清秋被抽得哇哇直叫:“我不是夤夜!薛牧你给我记住!”
“记什么住!你要反抗,我现在也打不过你,要不要直接揍我一顿?”
这话说得薛清秋没再挣扎,老老实实又被抽了两下,抽着鼻子道:“会去跟他打,当然是有信心才去啊,才不是不管不顾呢。”
“他也有信心,你也有信心,你们谁的信心算数?”薛牧怒道:“还不是合道的愿望盖过了一切,强自认为胜者会是自己!”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不是不顾,而是执念太深重,盖过了其他。薛清秋没话可辩,低声道:“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我没把你放在第一位吗?”
“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谈个恋爱就一定要对方当自己是世界的唯一,我这种沾花惹草的人也没有这样的资格。”薛牧停了手,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方面我很自私,你可以先骂我。”
薛清秋愕然:“哪个方面?”
薛牧沉默片刻,低声道:“按照正常发展,你们寿算绵长,轻易来有趣,她在孤桐院受伤极重,这次同样也受了伤,或许有内伤溢血,但身躯连一丝划破都没有,没现过半点血光……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身躯淌血,算不算虚净准了卦?
不算,这才不是灾呢。哪有这样的灾,能让她恨不得身后的男人动作更猛烈一些,让自己的心灵飞向云端,让身躯彻彻底底地属于他,无论哪一寸角落。
而双修之间,一方元阴汹涌澎湃,一方天道气息剧烈激荡,交杂在一起,轰然旋转,炸进了两人极乐中的灵魂里,超越了世间男女事百倍千倍的极致快意,轰得两人如登仙境,不知身在何方。
第三百二十三章 什么是剑
薛牧双修已经很频繁很有经验了,元阴也接触过许多,各级别都有,当初秦无夜也是个洞虚者呢,虽然那时她的洞虚还不稳当,也该算顶级的了吧……
可见识还是限制了想象,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元阴里能蕴含这么庞大的精纯气息,这一次双修带来的补益就直接让他停滞了有段时间的修行嗖嗖嗖地增长,直到照心境界圆满无瑕。
这还是因为星月双修功法讲的不是采补,而是长期和合共益,所以提升也就这样了。如果换了是采补功,指不定这一次跨越几个等级都有可能,即使卡在境界门槛上,同级修行也能比别人庞大数倍去了。
即使如此,薛牧还是觉得自己得到的进益过大,这个境界装不下,浪费了。
难怪此前薛清秋一直不给他,那是真的在为他考虑啊……
“吃撑了吧?”薛清秋还被他压在舱板上,双腿却依然紧紧箍着不让他动:“叫你不好好修炼,真是浪费。”
“呃……”薛牧有些尴尬地想退出来,却发现自己退不动。
薛清秋柔声道:“别出去,我喜欢它留里面。”
“喂,痴女啊?”薛牧哭笑不得:“我的进益很大,你呢?道境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伤是好了……境界的话……”薛清秋有些怅然:“你的天道气息对我有益,但也只是驱除了那种反噬的杂乱感,天人感应还是找不到。”
薛牧默然。也知道为什么她痴缠着不让自己退出去,因为她心中真的有些惶恐,生怕永远无法复原,而与他的激情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
他只能劝慰:“既然有益,那我们就多双修几次,说不定就能复原了呗。”
薛清秋噘嘴道:“是啊,可你软了啊。”
这种小女人的娇憨看得薛牧心头火热,调笑道:“你学过女红吗?”
“没有……”
“那听说过吧?如果线头弯了,穿不过针眼,一般把它舔直就可以了。”
“噗……”薛清秋很显然听得懂这样的污化暗示,纤手锤着他的胸口:“你哪想出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又是戒指又是针线的。”
薛牧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捉住她的手:“你只是失了天地感应,力量可丝毫没变弱啊,你这小拳拳锤我,其实是谋杀亲夫啊……”
这样捉着手,上下四目相对,气氛更加温柔起来,两人互相对视着,薛清秋很快目光如水,低声道:“好希望一辈子都跟你这样,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想,尽情温存,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如今只是身处归程,双修更大的意义也是为了恢复,而不是享乐。一旦船入海口,回归神州,他们就要面对这场合道之战所引发的变局。
宗门此前的发展计划才刚刚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半,就要突兀地面对变局,薛清秋知道薛牧要为之更加头疼。但薛牧始终没有责怪这一点,而是说:“我能应对。”
那一刻薛清秋真是想永远缩在他的怀里不再起来,被他怎样征服鞭挞都愿意。
薛牧终究是退了出来,薛清秋取了丝巾温柔地替他擦拭。白色丝巾沾上的血色梅花看得她有些脸热,正想丢掉,就被薛牧抓走了。
看薛牧把丝巾小心翼翼地塞进戒指,薛清秋又好气又好笑:“你收藏多少了?”
薛牧尴尬道:“不多……也不多。”
薛清秋并不是怪他,反而竖起食指盖在他的唇上:“不管你要多少……”
薛牧没再说话,两人各自穿衣,薛清秋似是随意问道:“有慕剑璃的吗?”
薛牧顿了顿,简单回答:“有。”
“这次的事,是不是也影响到了你和慕剑璃的关系?”
薛牧声音里有了怅惘:“早晚的事,绕不过去。希望将来……还能相见。”
此刻他脑海中泛过的是慕剑璃离开前眼里挥之不去的哀伤,想要道一声珍重,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怅然。
再怎么认为感情只是自己的事,人终究也无法脱离其他因素的影响。双方最亲的人生死战,各自以杀了对方为目标,那他们怎么相处也不可能绕开这个坎。最悲哀的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双方都没有言归于好的可能性。
陷进爱河时,纯粹的少女真没考虑过这么多,此时回想,只能说从一开始她爱上的人就不应该是薛牧。
就像薛牧笔下的练霓裳和卓一航,永远不会有圆满的结局。
蔺无涯明知徒弟和薛牧搅在一起,却从不干涉,是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他知道徒弟终将和薛牧分离,然后……选择遗忘,走上和自己相同的路。
“你会忘记的,无论对方是谁。”早在徒弟求教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这一天。
这是蔺无涯所断定的,但不是慕剑璃想要的。
她是真不想忘,真的想和薛牧继续在一起。
可惜当他们到达冰原,看见被一堆人围着的蔺无涯和薛清秋时,慕剑璃就知道,自己和薛牧分离的时候到了。她必须保护师父离开,必须担负起接下去的宗门职责,此后关山万里,天高水长,很有可能与薛牧从此两隔。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将要为敌。
薛牧一直觉得自己得到她很虚幻,蔺无涯也觉得她早晚忘却,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怪师父吗?”蔺无涯和徒弟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他感到了徒弟眼角的晶莹,忍不住也有几分心疼,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师父与薛宗主恩怨在前,我与薛牧纠葛在后,怨不得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