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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愕然,仔细一想,不由暗叹。按制,杨广死后,作为子女的杨妃应当守孝三年,但在那时,作为战利品的她哪有选择的余地,被李渊赏赐给李世民做妾。将心里的愧疚抛开,道:其实,可以给大表兄说一说,他必是能理解的。
李恪低声道:这对大兄不太好。此番大胜,阿耶正欣喜万分,若是同意倒也罢,若是触了他的霉头怎好李承乾也会落个不好。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崔瑾也看出李世民此人心思不同常人,并不重视那些礼节规矩。想到曾经看到的史书上有记载,李世民后宫的那些女子,如亡国公主大杨妃,挖他家祖坟杀他幼弟的仇人的女儿阴妃,为后世所诟病的原齐王李元吉正妃小杨妃,原李珉之妻韦妃,想一想,真是无语。若真是知书达理,即便因大杨妃阴妃是李渊赏赐的,无法推辞,但韦妃和小杨妃呢一个是未亡人,一个是自家弟妹,就因其美貌就收入怀中作为帝王,更应注意自己的形象吧。这也是让崔瑾无法尊敬他的缘故了。想到此处,崔瑾不由同情李承乾和李恪了。想安慰李恪,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作罢。尽心便好,管他人如何说,如何想他道。
在温泉中不宜泡得太久,还得赶回城内,所以也不过约两刻钟,崔瑾便起身,唤醒李恪,再用清水冲洗干净。一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还未穿好衣裳,李治便在外面大呼小叫:表兄,你们还在泡澡么
这就好崔瑾扬声道,让知书等人赶紧给李恪穿戴妥当。他是习惯自己动手穿衣,但李恪是从小被人伺候惯了的,手脚反倒有些不伶俐。
走出门,李治与房遗爱正在桃林间打闹,房遗直无奈地看着他们。见李恪二人出来,忙上前行礼:参见蜀王殿下
李恪挥挥手,笑道:不必多礼,都是经常见面的,若真按规矩,你是表弟的叔父,难不成某也要施以大礼
崔瑾有些幽怨地道:哎,谁叫我的辈分低呢不过,好在过年时可以多收两份礼。
李恪忍俊不禁,道:如此不是正和你意过几日表弟生辰,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收礼了
十三郎,听说此次七姐夫要给你好好办个生辰宴,昨日见阿耶发愁给你什么礼物,还说,小十三郎只喜欢名家字画,要么就是古籍之类的,平常之物是瞧不上眼的。某建议将展翁的那幅游春图给你,反正阿耶平素也极少观赏。房遗直笑道。
崔瑾忙问:展翁展子虔好好好游春图可是展子虔的传世之作,也是后世所存的最早的卷轴画,被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他也曾多次前去观赏。而另一幅代表作授经图则被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
十三郎一提到字画便原形毕露了房遗直哈哈大笑,道,不过是某如此提议罢了,还不知阿耶是否舍得呢
崔瑾一撇嘴,道:敢情叔父这是逗我玩呢,让我白白高兴一回。
李恪也呵呵笑起来。表弟平素看上去最是老成,唯独见不得这些字画。且不说其他,便是自家阿耶收藏的那些字画古籍,也有不少被大兄以各种名义送到表弟手里,阿耶心痛得直叫败家子。不过,大兄一点都不吃亏,在表弟的明指点暗提示下终于将短曲辕犁改造成功,由犁铧犁壁犁底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等部件组成,轻巧灵便,操作时犁身可摆动回旋,便于深耕,且可用于山地或面积狭小的田地,节省人力和畜力,耕作效率提高。将最终得到一致公认和好评的短曲辕犁交给阿耶时,阿耶不住点头称赞,令匠作监赶紧打造新式水车和短曲辕犁,令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速速推广全国。民间感激大兄,将短曲辕犁称为太子犁。一时间,大兄的声望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民间,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加上他待人温和谦逊,又勤勉好问,办事周到,见解独特,让阿耶更是欣慰不已,赏赐了不少财物予他。而大兄也是有趣,别的不稀罕,偏偏要名家字画,说表弟喜欢,气得阿耶骂他混账。每每见到大兄与表弟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都不由羡慕。幸好,从自己决定跟随大兄后,表弟也待自己也不同以前。有时,他也觉得奇怪,为何自己要在意表弟的态度。难道,仅仅是因为初次见面的那张肖像图仅仅是因为他落在自己身上时那一瞬间的惊讶赞赏和惋惜的眼神曾经,他试图去追究,但终是无法得知。只是,他总是忍不住去靠近,去汲取那份温暖那份光明。
小弟生辰那日,不知三表兄得闲否崔瑾开始邀请自己的小伙伴,总不成整日和那些长辈们周旋吧。
自然要去的李恪戏谑地道,不过,为兄这里可没有甚好字画哟反正阿耶不会让母妃为前隋萧皇后守孝,自然自己也不用守那些规矩了。别人倒也罢了,表弟好不易好好办一个生辰,自己如今与他交好,当然是要到场的。
崔瑾脸一红,道:连三表兄也笑话我了,小弟也只有这个爱好了。
房遗直一扬眉:十三郎,你就不邀请某亏得某还在想如何劝阿耶将那幅游春图作为你的生辰礼呢
啊哟,你可是我的叔父,怎就如此小气呢今晚小侄便写帖子,明儿一早便让贵祥给两位叔父送去一提到游春图,崔瑾又是拱手又是鞠躬,让房遗直和李恪哭笑不得。
59。第五十九章 崔瑾失踪
翌日午时,李恪在宫中宽慰杨妃。 杨妃用帕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柔声道:恪儿,你且回去,母妃不过是有些烦闷,过几日便想开了,你无需担忧。
母妃,您要自个儿保重身子,其他人或事,哪里是我们能操心过来的就如表弟所言,尽心便好了。李恪跪在杨妃面前,无奈地道。
哎,母妃也知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你外祖母客死他乡,连同你那些姨娘表兄等人,一个都没能回到中原来,母妃这心里就说着,杨妃又开始垂泪。
李恪咬咬牙,狠着心道:其实,他们没能回来,反倒对母妃对儿子有好处。若是真的回来了,外祖母那手段,岂是母妃能比得再与那些前朝遗臣们联系上,岂不是逼迫得我们母子无法活下去您也知那些人,为了自己的权势,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哪里能顾及旁人,哪怕您将自己的心挖给他们,哪怕将我逼迫至死,他们也不过是再换一个门庭罢了,可是我们母子三人又怎办谁能顾及我们的想法,顾及我们的立场
杨妃一手扶着他的肩,有些无措:恪儿,如此,你是打定主意要追随太子殿下了
是请母妃成全李恪垂下头,坚定地道。
母妃从未想过那个位置,因为那个位置,母妃已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今只有你们兄弟二人了。母妃只求你们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哪怕做一个纨绔也比失去性命好只是,太子他果真是接受你杨妃有些犹豫,还有,萧家杨家能容许你如此做
李恪冷笑道:何须再管他们,他们要死要活与我母子三人何干待他们见从我身上无法获取他们所需的权力地位,他们便会死心了。对了,萧大夫那里,儿子想让人传话,逝者已逝,何必再去追究,即便知道是何人所为又如何如此,阿耶也不用头疼如何安置外祖母他们,同时,也断了前朝遗臣的念头,而我母子三人可以继续韬光养晦,继续当透明人。母妃放心,大兄是仁厚之人,只要儿子表明立场,他不会为难儿子,反倒会为儿子说话。
杨妃微微颔首,道:只要恪儿想清楚了,母妃也不拦着。只是,还是要时刻留心,即便与太子交好,但也不要得罪了其他皇子,特别是越王。除了太子,你阿耶是最宠爱越王,而他心胸不如太子。
是,母妃,儿子记住了。李恪点点头,道,四王弟与我倒无冲突,只是有些嫉恨表弟罢了。对了,儿子在表弟那里拿的药膳方子,母妃用了如何这几日您消瘦多了,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听表弟说,他正准备推出一种叫红糖的食材,比冰糖还要简单,有补血益气之功效,待他制作出来,儿子让人给您熬桃花粥,据表弟说,此粥能疏通经络美容养颜。
杨妃欣慰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叹道:恪儿长大了,知道心疼母妃了。那崔小十三郎真的如此有才学,让吾儿也赞不绝口她知道自己这儿子,虽然为人极为低调,但实际上颇有才干,一般的人,他是看不上眼的。即便是聪慧过人的越王,自家儿子也是不屑的。
想到崔瑾,李恪就不由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比表弟有学识的人很多,儿子看重的并非这些,而是他待人诚恳,不偏见,不做作,性情更不用说了,是一等一的好。不光是儿子,连稚奴也对表弟念念不忘,还有玄龄公的那两个儿子,也是极为喜爱他的。
杨妃也不禁笑了:提到稚奴,母妃就想起他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这孩子就是爱闹腾,皇后多次提醒他,即便再如何想念自己的表兄,也不应如此表达,可稚奴就是听不进去,说只有如此,才足以表达他对小十三郎的思念之情。
哎,若非要每日回宫,稚奴怕要天天赖在崔府了。李恪也无奈地摇摇头,昨日与崔瑾分手,稚奴那个依恋,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见杨妃不再伤心,李恪松了口气。这时,一直守在外殿的宫人在帘外禀告,说蜀王府总管老贾着人传话,说有急事求见。李恪一惊,若无要事,老贾不会寻到宫里,便向杨妃告退。
疾步走出掖庭宫,出了西门,见到老贾,老贾忙低声禀道:殿下,崔小郎君他不见了
不见了怎回事李恪大惊。
老贾抹了抹额头的汗,道:据说,今早崔小郎君到东市买作画的颜料,就在那家瀚墨轩,中途如厕时失踪,不过片刻,随从发现后急忙让掌柜封了瀚墨轩,四处找寻也未见踪影。您也知道,瀚墨轩是荥阳郑氏的产业,这五姓七宗都是姻亲,知道博陵崔氏嫡子在自家店铺中失踪,哪里不尽心的。又向各出入的门户外打听,居然真的打听到消息,有人在后门见一汉子扛了一个麻袋出去,随后上了一辆破烂的牛车。而瀚墨轩掌柜说,他们并未送出货物。后来,又问过崔府,不见他家小郎君回去。崔府赶紧报官,崔侍郎李侍郎和崔员外郎得知消息后,联合各世家在长安城内搜寻。当然,圣上也被惊动,令左右金吾卫与长安万年两县一起搜查,令左右监门卫严守各城门,谨防贼子逃脱。老贾一边跟着李恪跑,一边回答,喘得透不过气来。
这时,蜀王府的几名贴身护卫已将马牵过来,李恪翻身上马。皇宫内不得疾驰,让他好不心急。大兄可已知晓他问。
老贾骑着马紧跟在李恪身后,道:据说,太子得知后,请求率领东宫六率四处搜查,被崔侍郎劝住。如今,圣上与太子在两仪殿等候消息。
张州,你赶紧回去,令王府所有亲卫随时候命,本王这便向阿耶请命去李恪紧紧地拉着缰绳,坚定地道。
张州得令,打马而去。
而李恪则绕着掖庭宫,经安福门承天门,进太极宫,到达两仪殿。拜见李世民与李承乾后,便问:如今可得表弟的消息
李承乾摇摇头,眼睛有些血丝,道:虞学士亲自画了疑犯的肖像图,已令各坊各门张贴。
阿耶,儿子有些想不通究竟是何人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在瀚墨轩公然掳人。崔侍郎从不轻易得罪人,而姑父也是为人谦和,而表弟尚年幼,除了到虞学士府上学习,便是与儿子等人一起,也不会平白惹了谁去。儿子想,这贼人既然如此大胆,必定是已有完全之策,说不得早已逃出长安城了。儿子请求带领王府亲卫出城去搜寻李恪恳求道。
李承乾一听,更是担忧,红着眼道:我也是如此想到,可是阿耶不允。
混账李世民狠狠地拍了拍案桌,道,承乾如此,你也如此,他们敢抓崔家小十三郎,难道就不敢对你们不利都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们难道不知自己的身份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子,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崔氏嫡子
阿耶李承乾扑通跪倒在地,道,儿子也是担心表弟安危,还请阿耶息怒
李世民冷哼一声。
李恪也跪在李承乾身旁,道:阿耶,大兄是储君,自然不能轻易冒险,但表弟待大兄与儿子等情深义重,若是不亲自搜寻一番,儿子这心里也不安啊还请阿耶成全
阿耶,您不许儿子亲自去寻表弟,那便让三王弟代替儿子领着东宫六率去吧,如此也多些人手不是李承乾道,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儿子就担心,再迟延几分,那伙贼人早就逃之夭夭,到时便更不好找寻了。
见到两个儿子殷切焦急的眼神,李世民无奈地摆摆手,道:真不知那小十三郎有何魅力,稚奴天天念叨着他,你们兄弟二人也如此担心着急他,自个儿的亲兄弟都不见你们如此挂念。
李承乾忙道:阿耶,儿子对自家兄弟可也是极为看顾的。
罢了,你们都起来吧李世民长叹道,承乾就留在这里,恪儿,你领着东宫六率和王府亲卫,分作数股分别搜查各坊,但是,你身边的护卫不得轻易离开,若是你出了半点差池,那崔氏满门都会为此获罪
是谨遵圣谕李恪朗声道。李承乾赶紧请李世民下旨,并将东宫令牌交给李恪。
李恪得令,匆匆而去。
片刻,李泰与李治也一前一后赶来。一进殿内,李治就扑到李承乾怀里,脸上全是泪水,哭着:大兄,表兄不见了呜呜若是表兄出了事儿,稚奴也不要活了
李世民满脸黑云。
李承乾忙捂住李治的嘴,道:胡说什么你表兄如此机灵,定会想法子通知我们。稚奴乖,不要哭了,若是眼睛哭红肿了就不好看了。
李泰不屑地笑了笑,叹了口气,道:哎,这是怎的朗朗乾坤,贼人怎就如此大胆难不成是姑父他们得罪了人不会啊我就说嘛,表弟这性子啦,还是不太稳妥,要如厕身边也得跟几个人吧,不过是比同龄孩童写的字儿画的画儿好几分,便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下好了,被人掳走了吧。若只是求钱财便也罢了,若是遇到仇家怎办哎,不敢想啊
四王兄,你最坏了李治一听,也顾不得哭了,掰开李承乾的手,不依不饶地大声嚷道,你自个儿才识相貌不如表兄,便心存嫉恨,表兄如今生死不明,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承乾也眼神不善地看着李泰,沉声道:青雀,此话你说得过了
哎哟,大兄,小弟也不是正担心着表弟么这不,原本正在弘文馆学习的,一听说此事,便赶紧赶来了。李泰大声喊冤抱屈,道,稚奴,为兄何须嫉妒小十三郎,他不过三四岁的孩童,为兄岂能与他一边见识
够了李世民按着额头,知觉头疼万分,厉声喝道,不得在此喧哗青雀,你领稚奴到你阿娘那里去。稚奴,你不许阿娘身边哭闹。
李治不肯,紧紧抱着李承乾的腿,哽咽着:我不走,我要等表兄,没有表兄的消息,我将茶饭不思转辗反侧痛不欲生。
李世民哭笑不得。
稚奴,你先去阿娘那里,你今日还未去陪阿娘腹中的妹妹说话呢,妹妹该想你了李承乾哄道。年后,长孙氏又怀了身孕,李治闹着要让阿娘给他生个漂亮的妹妹。
李治揉揉眼睛,纠结地道:可是,我也挂念着表兄啊
李承乾用帕子将他的脸擦干净,道:有大兄在此等候,你三王兄也出去找寻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得到消息了。
那好吧,原本稚奴也想出去寻表兄的,但他们不许,说我太小了,不识路,说不得表兄没寻到,自个儿却走丢了。李治吸吸鼻子,道,大兄,你一得了消息就赶紧告诉稚奴哟,不然稚奴真的会吃不下睡不着的。
在李承乾的一再表态下,李治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泰前往掖庭宫。
因李世民的亲自交代,无论是金吾卫还是长安万年两县,都行动迅速。又因崔李两家的请求,各世家也派出各自的护卫家丁,随同金吾卫和衙门,按长安坊数,分作百十余队,对各坊进行仔细搜查。见到一队队跨马提刀的金吾卫挨家搜查,长安居民很是不满。但是,随即各坊张贴了疑犯画像的同时,将崔氏的赏金也一并张贴,大家便没有那么抵触了。崔氏悬赏:凡提供线索并证实无误者,按其价值,赏钱十到百贯;凡提供疑犯确切位置或逃亡路线者,赏钱五百贯;凡擒住疑犯死活不论或救出崔家小十三郎者,赏钱两千贯。如此,居民们都不淡定了,主动配合搜查的同时,还纷纷将眼光投向身边的可疑之人,这个看似有些鬼鬼祟祟,那个一直有些偷鸡摸狗,说不得他们与案件有关,还有有些陌生的面孔,得,都赶紧报官去。总之,崔瑾没寻到,在长安民众的火眼金睛下,数名身有命案的江洋大盗被擒获,同时断掉拐子窝点两个,捕获盗贼数十名小混混数百名,另有十数个悬而未决多年的案件破获。民众既是高兴,又是遗憾。高兴,是因长安城治安得到根本性好转;遗憾,是因正主儿为找到,两千贯赏金不知会被何人所得。不过,衙门也得到不少有用的线索。比如,有几名居民提出,所在坊间有人与疑犯五官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