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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痛得正欲尖叫,但一听那话,唬得不敢作声,只是呐呐地道:夫君这是为何这,这都是妾自个儿积攒的么
哼近百金你不过是郑氏远支儿的庶女,靠着郑氏的名号讨要生活,连小门小户都比不上,能有几个陪嫁莫说是你,即便是母亲大人,也不曾如此铺张崔安芨见她狡辩,扬起了手。
吓得郑氏抱住了脑袋,忙讨饶:妾身知错,妾身知错是,是妾身打理中馈偷偷挪用的。
崔安芨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又恨又气。他想起自己两位真正系出名门的嫂子,那么端庄优雅,贤淑温婉,可再看郑氏缩头缩脑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不由怨恨起自己的生母封姨娘,为何给自己娶了这等小家子气的妻子,即便是普通殷实人家的嫡女也好啊。罢了罢了,只怪自个儿投生到姨娘肚子里。他顿觉自己此后的日子暗无天日。
不提崔安芨将自己关在书屋内生闷气,喝闷酒。
补食后,从李府出来。崔瑜将几匣子首饰搁在车厢角落,见崔瑾搂着一大堆盒子笑眯了眼,既好气又好笑,道:阿耶,您瞧,瑾弟好可怜,不过这点东西便宝贝似的不撒手。
崔芮也是哭笑不得:瑾儿倒是不贪心,几幅摹本便打发了,你好歹是崔氏嫡支嫡子
崔瑜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盒子放好。这些东西莫说是在后世,即便是如今也是珍品啊只有崔氏这等千年世家才不在乎吧。父亲,儿子明日想去东市瞧瞧,您说过那里有好几家墨斋书肆。他道。
嗯,为父给你阿娘说一声,让管家多派几个奴仆跟着。崔芮倒也不反对,只是叮嘱,皇城下到处是达官贵人,要时刻谨记慎字,世家子弟更应如此。
当晚近丑时,崔瑾书房灯才熄灭。
小郎君,已经不早了,您明日再看吧宁大娘催了又催,这些东西反正放在这里不会跑。私下里,他们仍是叫小郎君。
见青梅四婢已忍不住睡眼朦胧,接连打了几个呵欠。崔瑾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帖子,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这时代最大的不适就是没有电灯。对于他来说,没有冰箱电视手机电脑等等他都不在乎,但是,油灯或蜡烛的光线太伤眼睛了。他随手写了几行备忘录,这是明日要交代下去的事情。
宁大娘惊讶地道:小郎君,您何时会写字的怎写得这般好
崔瑾一愣,心中暗道一声糟糕,笑道:每日见阿姊练字,好不眼馋,便在心里暗自地练习,所以也算跟着练了几年了吧
这样都行宁大娘嘀咕着。或许,自家小郎君比旁人聪慧吧。可是,这字儿怎么和小娘子平日写的不太一样,更漂亮一些。
好了,宁大娘,赶紧歇息吧崔瑾忙道,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哎呀,这什么时辰了,好累呀
15。第十五章
除了贵祥和知书等人长随,管家崔元庆还派出四个健仆跟随。小说自从小郎君能言能动后,就成了几位主子心尖上的人。不过,小郎君这般聪慧且性情温和,能不惹人心疼
唐长安东市,由于靠近三大内西内太极宫东内大明宫南内兴庆宫周围坊里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故市中四方珍奇,皆所积集长安志&;8226;;东市,市场经营的商品,多上等奢侈品,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作为长安城中手工业生产与商业贸易的中心地之一,这里店铺毗连,商贾云集,不仅有笔行酒肆铁行肉行雕版印刷行等,还有赁驴人买胡琴者杂戏琵琶名手货锦绣财帛者等等。
崔瑾被宁大娘抱着坐在马车内,一路行来,看得兴趣盎然。贵祥在车外一一解说,很有当导游的潜质。小郎君,这里便是笔行了他指着一排店铺,再过去便是书肆,掀开帘子将崔瑜抱下来。宁大娘自留在车内。
这里的笔墨最是上等,小郎君可要进去瞧瞧贵祥站在一家名为瀚墨轩的店铺前。
自然要进的。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小厮立马跑出来,见到被抱着的崔瑾,略愣了愣,随即赶紧拱手道:小郎君请进,小店有最上等的笔墨纸砚,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崔瑾笑道:初习字,普通的笔墨就行。如今刚刚能用手,还不灵便,况且本尊不过三岁幼童,手劲儿尚不足,用上等笔墨纸张倒是可惜了。再说,昨日老爹才从祖父那里坑蒙拐骗了不少上等笔墨,去拜见叔祖父时又得了一些,完全可以书写作品时用了。
小厮并不因他要的东西价格偏低就变脸,仍是很有职业道德地殷勤引路。这店铺共有三层,第一层卖的是普通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各放置一方,摆列得井井有条。小郎君,小店的笔大都是徽州宣笔,有丰狐之毫制成的笔,也有鼠毛鼠须羊毛羊须麝毛狸毛鹿毛等等,小人以为小厮指着木架,一一道来。
从瀚墨轩出来,小厮殷勤地将崔瑾送到马车旁,拱手道:崔小郎君以后有甚需要,小店可送至府上。崔瑾看了看车门前悬挂的崔字雕花木牌,笑了笑,点点头。
既已到了东市,书肆是必须要去的。在东市,长安大部分印刷作坊聚集于此,众多士子在各大书肆中流连忘返。最大的书肆便是博文阁了,据说藏书万卷,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髻幼童,均可找到自己满意的书。故此,里面是熙熙攘攘,但。和后市的书店相仿,在一排排书架上挂了一个木牌,可以按牌索书。
崔瑾要找的是有关地理人文方面的书籍,也就是所谓的杂书。虽说前世为历史教授,对唐代历史颇有研究,但史书上记载的,谁能说得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小郎君,可是要寻急就篇开蒙要训千字文请随某来。那边还有仓颉篇劝学篇发蒙记启蒙记俗语难字等等,都是专供启蒙的。一个年约二十余头戴布巾身着旧布袍的男子在旁低声道。
贵祥耳语道:这是在书肆帮工的士子。
唐朝建立后,承袭了隋朝传下来的科举制度,并做了进一步的完善。特别是太宗皇帝对人才选拔极为重视,使广大出身寒门的士子们有了进身之阶,故此每年滞留京城的士子数不胜数,或是静候春闱,或是四处行卷。但长安居不易,长期滞留,总得先解决自己的衣食住行吧,所以,不少寒门士子或是给寺庙抄写佛经,或是替他人代笔家书,或在书肆打工赚钱。自然,在书肆打工最得心意了,既能免费看万卷书,又能赚取生活费,若非是有一定学识修养,如弘文阁这类书肆也是进不去的。
崔瑾笑道:多谢兄台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惜小弟不良于行,却又想多了解一些大唐的山川湖泊历史人文,只得多读几本杂书罢了
好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略带嘶哑的声音赞道,见惊了旁人,忙团团拱手致歉。崔瑾转头一看,不由暗叹,好个丰姿峻嶷的小郎君不过十岁上下,但那气度在人群中却如鹤立鸡群,极为瞩目。
敢问是哪位府上的小郎君那人见了崔瑾,也甚是惊讶他俊美的面容,不过略微一愣,随即拱手道。
崔瑾笑道:博陵崔氏十三郎,不知兄台贵姓
崔氏十三郎那人微微蹙了蹙眉,随从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更是惊讶地点点头,笑道,可是崔侍郎府上的小十三郎
崔瑾眨眨眼,好像自家老爹的老爹也是个侍郎,但不知京城有几个崔侍郎。
哦,敢问小郎君可是住在宣阳坊令尊名讳可是个芮字那人见崔瑾有些犹豫,想到他的年纪,便又道。
正是。崔瑾点点头。幸亏自己是带着前世灵魂重生,不然果真不知老爹的名字。对方连自家的家庭住址和老爹姓名都一清二楚,看来是熟人。
果然,那人高兴地道:原来竟是自家的亲戚某是陇西李氏大郎,按辈分来说,正是你的表兄
李家大郎但是昨儿去崇仁坊李府拜访叔祖时未见到这位表兄昨日,在京中的两位表叔都是见过的,那位大表兄只比父亲小两三岁。小弟平日极少出门,敢问是哪位表叔父家的表兄他问。
李大郎呵呵一笑,道:不是崇仁坊李侍郎家的,不过也是嫡亲的表兄弟。
崔瑾暗道,陇西李氏枝繁叶茂,或许是隔房的吧。便拱手道:恕小弟无礼,见过大表兄
书肆中不好说话,你我兄弟就近找家清净的茶肆好好叙叙李大郎热情邀请道。
这位李大郎虽气度不凡,但贵祥仍觉不妥。崔瑾却感到此人不坏,便有心结交,便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李大郎大喜,便让随从在前引路。
崔瑾转头对先前那位士子笑道:兄台可否将这几本书替我包上指着架子上的几本书。
那士子忙道好,但一看,竟有十几本。要知道,虽说到了唐代印刷业已经得到很大发展,但因印一种书就得雕一回木板,费的人工仍旧很多,无法迅速地大量地印刷书籍,有些书字数很多,常常要雕好多年才能雕好,所以印刷的主要还是佛经佛像之类,其余书籍大多是书肆雇人来抄写,比如眼前这位士子便是。既然是手抄本,价格必然不低。至于杂书,买的人少,如崔瑾这般一买就是十几本的更是少之又少,不由让旁人心疼,这得多败家啊
崔瑾也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好像没带多少钱出来。这时,贵祥在一旁提醒道:可让他们送到宣阳坊崔府,每月结账即可。
那士子一听,暗道自己瞎操心,人家能在乎这几贯铜钱
16。第十六章 李大郎
虽说茶肆大多集中在永昌坊,但东市作为奢侈品售卖的集聚地,自然也少不了清雅的茶肆。 但是,崔瑾却让人送了壶白开水来,没办法,本尊的年纪还小,不好喝茶,再说了,这时代煮出的茶真的是让人喝不下啊
其实,崔瑾挺享受煮茶的过程,而他本人也是煮茶高手,前世有闲时,与凝玉坐于宽大的露台上,伴着悠悠琴韵铮铮琴声,煮茶品茶,笑看天边云卷云舒,静观庭前花开花落,是人生一大幸事。他眨眨眼,将情绪收回。
此刻,茶室内,隔着薄薄的纱帘,优雅悦耳的琴声响起。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摆出一堆器皿,先用茶碾子把茶砖碾碎,碾成粉面状的茶末,再用茶罗把茶末过滤一下,把茶末投放到滚水里,像煮饺子一样煮上三滚,其间放入盐葱姜,最后喝那一锅茶汤。唐初尚未形成茶文化,茶圣陆羽还要过一百多年才出生。
崔瑾瞟了一眼那碗作料汤,端起白开水,道:大表兄请
茶过一巡,李大郎道:先前表弟所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甚是有理,不知是从何书中所见愚兄虽见识浅薄,却也是幼观诗礼,也曾受教于博学大儒,可从未听过此言。
这个崔瑾暗想,说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原著作者刘彝可是相隔了几百年的宋朝人,只得道,小弟这几年困于深宅,日日听阿姊或是诵读诗书,或说些外间趣事,却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足不能行,唯在心里胡思乱想。当阿姊读到亚圣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时,便想,若足不出门,即便是读了万卷书,却未亲自走出去看一看,体验一下书中描述的情景,也永不知书中所言是真是假,这山有多高地有多广海有多深,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便如庄子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之言,谓之井底之蛙也。故此,孔圣人才周游列国,通过治国安邦来印证所学。小弟不才,也有心今后能行遍万里江山,看尽洪荒穹宇。
一席话,说得李大郎愣了愣,口中喃喃地念了几遍,越想越觉其道理深刻,摇摇头,叹道:以前愚兄还自诩聪慧,但与表弟相比,才知远远不如也
惭愧惭愧崔瑾忙道。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今儿怎么这么多话,或是憋闷这许多年,在家里无人可倾诉,阿姊毕竟年纪尚幼,而与爹娘也是近日才亲近,其余更不敢多说。他有些懊恼,看来得给自己多找些事情做,免得胡思乱想。
李大郎略有犹豫地道:为兄以前听说表弟身体有些不妥,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可信
崔瑾道:小弟以前的确是不能言行,也不过是近日才好了一些。
李大郎叹道:亚圣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愚兄以为,表弟便是那天将降大任之人,虽先受些苦痛,但只要保持心性,终将有一番大作为。
大表兄抬爱,什么天将降大任之人,小弟是没有那大志气,只是觉得人生一世草木一春,百年时光转眼即逝,若能在有生之年多走走看看想想便足矣
李大郎不禁笑道:表弟才多大人儿,便言有生之年。愚兄倒是以为,人生苦短,当珍惜这大好时光有一番作为才不负今生。而今,大唐初定,圣人常以亡隋为戒,励精图治,整饬吏治,又薄赋尚俭,又致力复兴文教,终令动荡之势得以稳定。但,因隋末战乱,人口锐减,中原四处荒凉,人口不足三百户,且东有稽胡的扰边,西有吐谷浑的威胁,北有突厥的侵袭,可谓内忧外患,正是吾等年少奋发图进,报效大唐江山之时啊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大表兄才是有大志气大作为之人崔瑾赞道。
咦,这又是来自何典籍李大郎眼睛一亮。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自己怎么又没听过。该不又是表弟自己所思所想所得他问。
言多必失,沉默是金啊崔瑾无法按回车键收回自己的话,只得硬着头皮道:哦,这个,刚才不是听了大表兄的一番肺腑之言,才有所感悟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好句,好句表弟可否将此句赠于愚兄李大郎急忙问。
崔瑾笑道:有何不可这古代人真是实诚,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却怕让人误会抄袭似的。不过也能理解,文人是特别注重名节的,不似后世之人,抄袭剽窃成了常态,学生抄前人的,老师抄学生的。
多谢表弟李大郎拱手肃然道,愚兄必将书于案前,日日告诫
这个太慎重了。崔瑾赶紧回礼。
表弟李大郎欲言又止。
大表兄有何吩咐崔瑾不解。
李大郎有些脸红,道:表弟以后有何佳句,可否替愚兄抄录一份下来
只是小弟年纪尚幼,能偶得一句半句已实属不易。崔瑾笑道。
虽说一个是总角稚童,一个是幼学之年,一个是前世今生看淡烟云,一个是早闻睿哲幼观诗礼,倒也说得上话。大多是李大郎在问,崔瑾含笑应答,每次都让李大郎回味无穷,感慨万分。
门外传来李大郎随从的声音:大郎,时辰不早了,阿郎吩咐不得晚归。
哎李大郎叹口气,表弟虽年幼,却句句引人深思,愚兄汗颜啊
崔瑾也佩服李大郎的博学,不过十岁的孩子,却对许多问题有了自己的见解,且不逊于普通成年人,想必定是出身不凡,也不知是哪位表叔之子,回去得问问阿娘。大表兄谬赞今日遇到大表兄真是相逢恨晚,不过,既是自家兄弟自然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再与大表兄畅谈他也极为遗憾,但初次出门,不好在外耽搁太久。
李大郎也笑道:正是如此,以后你我兄弟有的是机会亲近。愚兄平日要进学,若无意外每月的今日能出门一次,那么便约在此处见面可好
大表兄果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过,小弟倒是有两句话送给兄长,以此共勉吧崔瑾忍不住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天天处于深宅,再聪慧之人也得养废了。若是有机会拜访那位表叔,一定要劝劝,得让大表兄多出来走走看看,不识人间百味,哪有万千文章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赵括或何不食肉糜的惠帝罢了。
出了东市,李大郎恋恋不舍地与崔瑾分手。
这都是崔十三郎所言书房内,一英武不凡三十左右的男子有些怀疑地问。
正是,儿子也问了几位老师,他们均说未曾见过这些佳句。李大郎恭敬地道。
难道真有生而知之不是说崔十三郎是天生痴儿么男子道。
据十三郎言,过去几年他的确是如活死人一般,只是近日才能言能动,不过双腿仍是有些麻木。李大郎道,感叹不已,若无知无觉便罢了,偏偏他是有意识的,也不知他如何忍耐下来的。儿子仔细瞧,十三郎并未有丝毫颓废偏激,反而很淡然,面对他,儿子竟然如同面对饱经沧桑历经沧海之人,这感觉甚是奇怪。而且,他虽对时事不太知晓,但无论儿子谈论何事,他都信手拈来,且颇有见地,而非人云亦云,也不故弄玄虚。儿子甚至以为,其学识不亚于饱读诗书之士。
听到长子如此评价,男子倒是有些惊奇,抚着短须沉吟片刻,道:古有项槖七岁为孔子师,却十二岁夭折;孔融三岁让梨,却满门被斩;钟会死于乱箭,诸葛恪四面树敌;而那十二为相的甘罗,也如昙花一现,旋离人寰。可见,所谓神童,或因得势太早,聪明外露,不知收敛,而招致杀身之祸;或是天妒英才,命途多舛,早逝早夭。今崔氏十三郎不足四岁,便睿智如此,哎,不知又当如何
李大郎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