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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也不废话,“归香苑或有变故,刘公子若想顺利娶妻,还是多看顾二吧。”
“此话何意”刘裕心中紧了紧,莫非婢女出逃被现了不应该啊
程峰并未多解释,话已带到,他的任务完成,扯着缰绳掉头。
“告辞”
“等等。”
刘裕下意识开口阻拦,可烈马嘶叫,已扬蹄而去,只留下道英挺帅气的背影。
因这茬,他整个脸部的线条都绷紧了,贯温润眸色,也透出几分幽幽不明的暗芒。
身为寨之主,刘裕的眼色不差。来人骑术熟练端正,手控制缰绳,手却按在腰间,这是标准的武人骑姿虽然不曾看到他腰间挂着配剑,但这下意识的动作却很能说明问题。
夜色越来越浓,已是万籁俱寂。
可今夜却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雅房里,天锦熄灯躺下,正在酝酿睡意的时候,乍然听到有人敲门,她猛地睁开眼。
“天锦姑娘,秦妈妈请你过去趟。”
她的睡意立即跑了没影,下子翻身坐了起来。她盯着紧盯着门方向,声音略带沙哑,“可有说是什么事”
“姑娘去便知。”
天锦只得默默穿好衣服。
秦妈妈住的地方,天锦来过次,里面的布置奢华,珍珠为帘,鲛绡为帐,灯火通亮,整个房间明晃晃的。
她脚迈进来,就看到帐幔上印出的那道孤寂暗影。
“进来吧。”含着酒意的慵懒的声音从帐后传来。
天锦暗暗吸了口气,撩起帐幔走进去。
“秦妈妈找我来,为了何事”
“你身边的胭脂不见了”
天锦脑子里轰地下,脸色白了白。
吴问说走就走了,相较之下胭脂出逃的事情就显得微不道足。她还以为,秦妈妈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正要拿出先前想好的托辞应付,就看见秦妈妈唇角轻轻扯,脸上露出嘲讽笑意,“不必找了,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天锦:“”
秦妈妈满身酒气,鲜丽的衣裙被蹂躏得皱皱巴巴,头上的饰也歪了。她看着天锦的双眼迷离无焦距,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是醉话。
“你身后那个柜子里有套嫁衣,你去拿出来试试。我年轻的时候,身姿与你相差无几,想必是能穿的。”
天锦愣了瞬,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她在后院时对那杂役借口嫁衣不合身的话,这么快就传到她的耳中了。
胭脂既然已经走了,嫁衣自然没得改,秦妈妈送她嫁衣也是合情合理,不过现在推脱的话,就显得很奇怪了。天锦暗自懊恼,她那身嫁衣可是阿裕准备的也怪她,什么借口不好说,非要拿嫁衣说事。
她不知道的是,那杂役根本不是归香苑的人,但机缘巧合之下,那番话却被楼里别的姑娘听了去,然后又传到秦妈妈耳中。
得知吴问悄无声息地就走了,秦妈妈无心管事,回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桌上吴问用过的茶杯,还是温热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少,却单单少了个人。她突然就不愿在房间里呆下去,出来就听到胭脂不见了。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带走她的眼泪刷得就掉了下来,怕被人看到,转身又退了进来。
天锦来时,秦妈妈已经收拾好了的心情。
是她不要他的,又有什么好哀怜的,不是吗
“还愣着做什么,婚期没几天了,莫非你嫌弃”
天锦忙说“不敢,”转身从矮柜里取出套艳丽的喜服,在她注视之下,慢慢换上,果然很合身。
秦妈妈将她打量番,眼里全是天锦曼妙的身姿,饶是已经心如死灰,却还是忍不住酸涩。
她神色间看不出悲喜,嘴上淡淡说了句,“样式有些旧了,不怪你会嫌弃。”
天锦倒不好接话了。
秦妈妈仿佛也根本不需要她开口,目光盯着那细细密密的针脚,喃喃道:“这针钱都是我亲手缝的,丝毫也不曾借他人之手。当年我缝制嫁衣时,不知被多少姐妹羡慕,都道我会嫁个如意郎君,可谁想不过是场空欢喜罢了。”
听是她亲手做的,天锦心里微乱,立即就要脱下来。
“别脱了,穿走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是什么意思
天锦便忍不住了,“秦妈妈,你别胡思乱想,吴班主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在外面飘荡够了,总会回来的。”
说话间,嫁衣已经被她脱了下来,叠好后又重新放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秦妈妈因她劝慰的话而愣怔,却在看到她的举动时嗤笑不已。
她摇头叹道:“你还是太年轻了算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强送,回头再替你找个手巧的,替你将嫁衣改改。”
天锦哪敢叫旁人来,看岂不是露馅了
她连忙:“不好再麻烦了,我自己也能改的。”
秦妈妈看了她眼,幽幽道:“你的主意向都大,也罢你回去歇着吧。”
天锦这才松了口气。
第33章暗涌
几番闹腾,天就快要亮了。
天锦回到房里已经没了睡意,她也没有点灯,打开临湖的窗户,正要坐下,冷不妨就被人抱住了,这吓非同小可。
“啊”她失声尖叫,嘴巴及时被捂住。
“是我。”
刘裕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传入耳朵,不似往日的温润,反而略带着丝气急败坏。
天锦听出他的不对劲,也顾不得被吓得心口还在怦怦跳,转身就问:“阿裕,你怎么又回来了”
刘裕抱着她,确认她无事。心里的不安稍稍才落定。天知道他潜进来,现人不见了,有多惊恐。
“你,去了哪里”
“往秦妈妈那里去了趟阿裕,你怎么了”
“无事”刘裕嗅着她间的清香,长长吐了口气。
他的语气明明不对,天锦不肯相信,正欲问个明白。
就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圈紧,“我是出城后,心里惦记着你实在舍不得离开,又折返回来,看到屋里没人,还以为出事了。”
他这么说,天锦也不由叹道:“刚才秦妈妈把我叫去,略提了下胭脂,可把我吓了跳,我也还以为是被现了。”
说完吐了吐舌尖,双大眼在月光下明亮亮。
刘裕垂头打量她白皙红润的脸色,正好看到她这灵动而狡黠的举动,不由失笑。
“我若被人捉去了,你可就没夫君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应承这种出格的事情。”
“不敢了,不敢了。”天锦心有余悸。
这种事情比自己出逃还揪心,可不可二,她已经尝到滋味了,可不敢再轻易承诺什么了。
刘裕忍不住在她鼻尖上刮了下,侧头往窗外看了眼,“天快亮了,我不便留久,你自己小心点。”
天锦以为他指的胭脂的事情,笑道:“放心吧,秦妈妈以为她是被吴班主带走了,不会追究的。”说着这里,她不由皱起眉,“我听秦妈妈的语气,怎么感觉吴班主这是要去不返了”
“他是回了建康吴家,兴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你知道”天锦愣。
吴问也不瞒她,“我替他压了趟镖,顺便将此人背景查探了番。不然你以为我的聘礼是怎么来的。”
说到聘礼,天锦就不自在了起来。
嫁衣送来的那天,刘裕的聘礼也到了,她去看了眼,被红绸包裹的金饰,玉瓶装了满满的箱。她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大的手笔,还大吃惊,惹得围观的众人哄堂而笑。
闹了笑话,她自然不好意思细看了,就让胭脂替她收好了。
见她羞红了脸,双眸子澄澈如泉,他的心头蓦地颤,欲想要逗弄她了,“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地方,尽管开口,为夫我定办到。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等到大婚那日大红盖头盖,再想说什么就晚了。”
天锦今晚试了两回嫁衣,也见了他两回,心里是又欢喜又复杂,听着他越没皮没脸的话,忍不住推了他把。
啐道:“不是说要走了,怎么还不走”
“舍得我走”他眉梢轻挑,揽着她的手本欲放开的,却是将放未放,又搂了回来。
天锦的脸更红了,两颊如同天边的晚霞般,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她狠狠拍开他的手,“舍得你快走”
“夫人好狠的心”刘裕边摇头边依依不舍地放手,明媚灿烂的眉宇故意拧作团,“竟也不体贴下为夫爬墙爬得好辛苦。”
越说越没正形了。
天锦的脸上红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胡说什么,再不走要被人现了。”
刘裕目光凝在她脸上,悄悄凑上去想趁机偷个香,岂料天锦却飞快跳开。远远瞪着他,“你快走,别闹了,再迟真会被现。”
他无比郁闷地摸着鼻子,步两回头,怏怏无力的终于走了。
月华隐落,晨曦初露,天终于泛白。
天锦倚在窗边,外头的湖面上飘荡着层雾气,点波澜也没有。而她的心里却泛着层层涟漪,甜蜜而羞涩。
晨阳展露,大地渐渐被染上了淡淡金晕。刚刚出城的刘裕,回头朝着水墨青黛的城门看了眼,目光沉沉。
被人番示警,他特意折回归香苑探虚实,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现,这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昨夜跑到九峰寨下示警的到底是何人
吴问回往建康吴家,他也不好在此时跟秦妈妈提想要将婚期提前,看来也只有派人盯着归香苑了。
此时,城门里跑出匹快马。马背上的大汉迎着朝阳,眉宇间被金光染,黝黑的皮肤上像是被镀了层金光。
听到马蹄声,刘裕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人也让到侧。
俊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卷起阵沙尘。
刘裕抬袖遮鼻,盯着大汉的背影辨认番,无奈摇摇头,他是杯弓蛇影了。
若此时天锦也在,定能认出这行色匆匆的大汉,就是她在后院遇见的那个奇怪的杂役。
这大汉着急出城,目的是去往会稽。他此时出城,抵达会稽却已是半夜,待他敲响处私邸,人便被领了进去。
夜色下的宅邸里,景致虽然模糊不清,却也能让人大致辩识,无外乎亭台楼宇,假山流水。
大汉被人领着走过条幽静的长廊,在方灯火明彻的凉亭处停下。凉亭后是座温泉,里面隐约能听到水声。
“殿下这是”大汉迟疑不定的看着向领路人。
那人朝他恭身行礼,“张大人稍等片刻,殿下已经进去好会儿了,就出来了。”
大汉只好耐着性子,走到凉亭中候着。
没多久,里面果然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刚泡完温泉的司马道子,身上穿着件玄色单色,步履慵懒,看到亭中等候的人向他行礼,不怎么走心地抬了抬手。
“广陵有何消息”
大汉立即道:“殿下,冯家递到建康的消息有误,那女子并非北朝公主,不过是个跟北朝公主长得神似的舞伶,身上半点武将的气势也无。”
“哦”司马道子非常惊讶,“冯婕妤可是信誓旦旦向陛下保证消息可靠,你竟说是个假的”
“殿下明查,属下说的句句属实。正因如此,王大人也不知该如何行事了,故而才特意派属下快马加鞭请示殿下,还请殿下给个指示。”
第34章红妆
此话出,司马道子反而笑了起来,夜色之中他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清,可阴沉的笑声却叫人听了很不舒服。小 说
只是杵在四周围的人却好像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任何反应。就连亭中的大汉,也是连眉都没有皱下。
“张鹤。”他突然开口,笑声嘎然而止。
“属下在。”
“既然陛下疑心北朝公主未死,何不顺应圣心。”
“殿下的意思是”
“这北朝公主生死不明,她的旧部也成了盘散沙。人都散在各处,逐去寻找耗时耗力,本王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被叫作张鹤的大汉时语塞,既然是陛下的命令,阳奉阴违的话这样好吗。可司马道子都这样说了,他好像也只能听命行事。
司马道子突然看了他眼,见他头雾水的模样,骂道:“蠢货,回去告诉王国宝,无论是真是假先抓了再说,有了此女,不怕北朝公主背后的虞美人不找上门来。这次,本王定将他们网打尽。”
北朝锦公主背后的虞美人机构,乃是天锦手创建的特殊情报组织。其下有大领,人才辈出,各司其职,无孔不入,可谓坐收天下情报。
这样的机构不单单令北朝震撼,就连南朝也十分忌讳。
张鹤听,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立即又精神了起来,就算被骂了,也是笑呵呵的。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连夜赶回去,将您的决定告诉王大人”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长,眨眼就要到了。广陵城上空天幕低沉下来,似乎是风雨欲来。
归香苑将要迎来喜事,红绸挂得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连表演的高台都铺上了层颜色鲜红的地毯。
往常白天,归香苑是不开门营业的。可今日特殊,归香苑的门大敞,门口还特意安排了人迎客,里面乐声不断,吸人耳目,好不热闹。
雅房里,天锦被楼里的姑娘围在中央,她坐在镜前,任由秦妈妈妆点。
铜镜里映出的是她精妙绝伦的脸庞,珠圆玉润,光彩照人。耳边听到的是惊艳的声色,多分太艳,少分寡淡。
她面色如雪,颊飞似霞,还没有抹上胭脂,已经够艳丽了。
秦妈妈似乎已经忘记了吴问这号人,脸上堆满了笑容,眉眼都弯了,边给她梳妆,边交代着注意之事。说到关键的地方,还把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姑娘都赶了出去。
天锦正好奇她想说什么,手里就多了物。
她下意识要打开来看,手就被按住了。
秦妈妈眼里微微闪,笑得意味深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红晕,“收好,先别看,等晚上再看。”
天锦只好将手中的书塞到箱子里。
秦妈妈又细细将她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你且先等着,我去前头看看。”
听她说要走,天锦便有些不安了,连忙将她的袖子拉住。她现在尤其紧张,刚才秦妈妈说的那些要注意的地方,她下子又全忘了,有些束手无策。
“秦妈妈,你再跟我说要注意些什么。”
秦妈妈看她这无拙的样子,打趣笑道:“都说了三遍了还没记住”
天锦尴尬地将头垂下去。
“别怕,会儿有人扶着你出去,该干什么,都会提醒着,不用紧张。”
秦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将袖子从她手里解救了出来。
红烛摇曳,镜中倩影婆娑,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个。
天锦也想出去看眼,外面那么热闹,也不知道阿裕来了没有。
这个月她都是数着日子等过来的,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不过,过了今日终于可以不必再等了。可她现在是新娘子,只能耐着性子,静静坐着。
她正想得出神,就看到婢女捧着托盘走进来,盘中摆着精致的糕点。
“姑娘。”
“这是做什么用的”
婢女诧异地看了她眼,捂嘴笑了起来,“姑娘不饿吗”
她不问天锦还不觉得饿,再看那盘糕点时只得觉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是拿给我吃的”
“是秦妈妈特意让婢子准备的,说是会儿新郎官来了,可就没机会吃了,肯定要饿到晚上的,姑娘趁着现在赶紧吃两口。”
听要饿到晚上,天锦哪还顾得上矜持,拿起来便往嘴里塞。她大早就被拉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到现在也没顾得上吃,真要饿到晚上可是受罪。
“哎慢点慢点,别把唇红都吃到了。”
天锦连塞了几块,再灌了杯水,胃就撑起来了。好在她吃得小心,妆容没怎么花掉,婢女仔细给她补了补,扶着她往床沿上坐,大红盖头落下来,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料想是婢子收拾了盘中残羹,端了出去。不会儿,门又被打开,她以为是婢女去而复返。
便问道:“外面什么情形”
她原是想问,阿裕来了没有,又觉得心中涩然,有些问不出口,手里捏着帕子轻轻缴了起来。
岂料屋中却倏地传来声耻笑,“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嫁人可惜啊,眼看吉时都要过了,新郎官到现在都还没来呢。”
天锦手里的帕子猛地被攥紧,冷声道:“红玉你又想做什么”
“来跟你道声恭喜啊。”
天锦听她嘴里说笑,声音轻佻敷衍,哪里是像来贺喜的样子。
可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跟她纠缠,忍着不悦,淡淡地说:“多谢,我已经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红玉非但不走,反而往前迈了几步,眨眼间就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盯着那艳红的盖头,眼里透着怨毒阴冷。
她的靠近,令天锦更不喜了。透过盖头,看到抹明艳的裙角出现在视线之中,她生生暗暗生警。
“红姑娘莫非是想在这里陪我不成”
红玉冷哼,不屑道:“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今日到底有多风光,看看你是不是能够直这样风光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