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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是眼前的莎莎了。
朱瑾把玩着一把短匕,缓缓的向她靠近,看着她在烛光下晦暗不定的丑陋脸庞。可是这张脸偏又叫人恨不起来,因为她是那样的年轻。
想着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虽然也是几经生死,在万念俱灰中投入虞美人。并且年幼毕竟过得舒适,也没有遭遇到非人的虐待,后来还有锦公主一直关照她。
而眼前的少女了,看着烫伤就不像近几年的杰作,一张历经风霜的脸,早已诉说着她这些年经历的风霜苦难。现作为敌探被擒,南朝的高官强将,又有谁会为前线的一个探子铤而走险?
她就是被抛弃在外的野草,任人踩踏,自生自灭。
“你今年多大?”朱瑾并无敌意,只是平缓的问着。
莎莎被绳子捆绑着,随着夜幕的降临,她也很是平静,“快十六了。”
“害怕吗?”朱瑾又问。
莎莎哼笑,“害怕是什么?能吃吗?”
“你父母当年犯的什么罪?”
“不知道。”
“那时你多大?”
“不记得了。”
朱瑾撇向她,“难道你之后没追究过吗?”
面对朱瑾的质问,莎莎移开了视线。
怎么会不记得呢?又怎么会不追究呢?
可越是刻骨铭心的,不堪回首的,就越埋得深。
埋的时候顺便也把从前的自己给埋了,再也不要想起来。所以,问一段不是自己的过往,现在的她又怎能回答上来。
莎莎苦涩一笑,低缓道,“荒原走得太多,记忆都被风吹走了。”
手指轻轻在匕首的边缘游走,朱瑾知道她不愿多说,也不想着追问些过去的事。
“你跟云殊是什么关系?”
云殊?关系?
一个在黑暗里谋生的杀手,还会能跟谁有关系?
其实她也想扯上点关系,但是她已经不配了,“你难道不该问问我,还传递过什么大锦军的情报吗?”
朱瑾目光渐渐转冷,“这也是情报的一部分。”
莎莎扭了扭头,不为所动。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逼供的刑罚,你应该很清楚的。”朱瑾背过身,将匕首的利刃在烛火里缓缓走过,声音轻缓鬼魅,“我不介意在你身上一个一个试过。”
莎莎已经保持着沉默,她波澜不惊的面孔下,实则思绪万千。过了许久,她的目光渐渐凝聚,重新披上一层铿锵的光泽。
“你想知道我和云殊的关系?”莎莎扬起嘴角,嫣然一笑,“那你帮我把他叫来,我当面对质给你听。”
“锦少帅有吩咐,没有她的同意,谁也不能来见你。”
“那你就去汇报啊。”莎莎挑了挑眉,“你就跟她说,我要见自己的未婚夫。”
朱瑾有些诧异,“云殊是你未婚夫?”
“不信可以问问你们少帅,她抢别人丈夫,你知道吗?”
莎莎身陷敌营,交流一番,不难发现她心态泰然,神情安稳,眼底总是泛着一种不适龄的释怀。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是要吃多少苦头,才能练就这番定力。
“这是你临死前的愿望吗?”
第360章 番82 发现不一样的你
“对。”莎莎扬了扬嘴角,“其实我并不是个好探子,我没有奉献精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抢回本该属于我的男人。”
“哈哈,我虽不看好云公子,但他确实是逸群之才。他一定不会看上你这样丑陋又嗜血的女人。”朱瑾冷笑着,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提醒她,“别想了,你们不般配的。”
莎莎抬了抬眼眸,心底莫名腾起一阵怒火,但还是压了下去,因为对方并没有说谎。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朱瑾不屑的提了提嘴角,“你见他有什么目的?想悄悄的交流信息?还是暗示他放了你?”
“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次机会吗?”她是看出了朱瑾的心思,说到底就是要拉云殊下马。莎莎诱惑般的压低了声音,“你要相信自己的自觉,如果真能从我嘴里撬出什么信息,那信息是一定值得你铤而走险的。”
朱瑾看着匕首中倒映的自己,陷入沉思。
少帅的帐篷里,天锦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握着半开的竹简。视线还停留在竹简上,但是思绪却难以集中。
辛夷从帐篷外走了进来,简单的汇报,“公主,那个叫莎莎的敌探,想要见云殊公子。”
天锦放下了抚额的手,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总是觉得,莎莎和云殊之间,终究还是要有一段终结的。那个女孩子,虽然有时会不正经的样子,可她看着云殊的样子,从不是戏谑的。
“好啊。”天锦放下竹简,站起了身,“看她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
天锦亲自去云殊的帐篷里,将云殊带了出来,告诉他莎莎想见他。
云殊也没有露出很诧异或很为难的样子,他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掀开帐篷的时候,看到莎儿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云殊忽然想到他去救霍离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霍离还尚有人救,而莎儿谁又会在乎她的生死呢?
“莎莎?”
莎儿似乎在发呆,看到云殊来了,随即缓过了神,温和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帮我把绳子解开吧。”她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在乎随后跟进来的天锦和辛夷,她淡然的说着,好像在说帮我切一杯茶那样简单。
帐篷里陷入沉默,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云殊向莎儿靠近。朱瑾挽起短匕就向云殊的脖颈逼去。
“朱瑾。”天锦出声制止,抬手示意她走开。
云殊无声的走进莎儿,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似乎这样,和他面对面站着,才有一丝能和他说上话的尊严。
“你娶我吧。”还是那么直接,她看上去很大胆。起初当着天锦说云殊是她未婚夫的时候还有一些脸红,此刻连一丝羞涩都没有了。
云殊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像思索了一下,才说,“我不能娶你。”
“可是我喜欢你啊。”莎儿并没有放弃,她展颜笑起,“我从上辈子开始就喜欢你了,不比任何人少。”
“”云殊不知该如何答话。
“喂,要不我们商量一下。”莎儿突然歪了歪头,提议道,“这里有很多人,巴不得我一口咬定你是我的同伙。只要我说一声,你就得陪我一起死。但是,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那我就放过你。”
天锦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的拳头在无意间收紧。
云殊微微扬起嘴角,摇了摇头,“我一直当你是妹妹一样看待,莎莎,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是不是因为我容貌丑陋?”
“命运的捉弄与你无关。”
“那如果我杀了天锦呢?”莎儿将视线移向另一边,眼底泛着阴鸷的光芒。
“那我就陪她一起死。”云殊言语温和,却是不容置疑。
莎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苦涩,“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原则上的问题,是不能哄人的。”
莎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还是拼命压制住了那股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的疼痛。
忽然,莎儿眼眸一寒,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枚细小的发簪,直指向站在云殊后面的天锦。
“那我就偏要杀了她,方能解恨。”
那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发簪和天锦的事件之中,反而忽略了其他的小动作。
如果有其他迟钝的人在场的话,或许能注意到,莎儿冲向天锦时,半个身体撞在了云殊的怀中。
这只是不经意的撞击,也不是很猛,却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朱瑾和辛夷瞬间抽出的刀刃也停在半空。
烛光找照不到的阴影里,莎儿握住云殊的手腕,将他的手搭在她腰间的匕首上。那把匕首是她防身用的短刃,而此刻竟没入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知道他下不去手,所以她就只好自说自话,自演自嘲,然后再自己杀死自己。
“云殊,你好狠心”莎儿的身体渐渐失力,在众人的错愕中,顺着云殊挺拔结实的胸膛缓缓滑倒。
而云殊,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匕,匕首上包括刀柄都沾满了莎儿的鲜血。他立在原地,似乎每呼吸一口气,都需要极大的力气,去掩盖内心几欲呼啸而出的悲伤,去压制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在云殊看来,即便是当年和年幼的莎莎在一起玩耍,他也未曾特意的去留意她。门阀里的姑娘千金何其多,多种多样什么没见过,看似并没有特别之处的莎莎,还不如她的哥哥更吸引云殊的注意。
多年后,再见到莎莎时,她模样大变。除了为她的不幸遭遇感到惋惜之外,云殊也未曾给她太多的目光。
直到莎莎将他的手放在刀柄上时,他才彻底明白,这个妹妹的可人之处。
他缓缓的蹲下身体,将莎儿抱进自己的怀中,神色平稳得叫人既害怕又心疼。
天锦忽然有些不置可否,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被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给比下去了。她想说些什么,或者是安慰云殊的话,可红唇微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让我单独跟她待一会好吗?”云殊清冷平稳的说着。
第361章 番83 昙花很美
天锦收敛了眉宇,但还是走了出去。
见这里最权威的人都离开了,辛夷和朱瑾也在踌躇中退了出去。
莎莎依偎在云殊的怀中,贪婪着从未有的安宁与温馨,这短暂的温存,是她用命换来的。
但她不后悔。
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出,云殊想按住伤口,但是刀口太深,血连着他的手一起染红。
“谢琰哥哥,你说我演得像不像?”莎莎虚弱的笑起,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云殊莞尔一笑,轻声着,“傻丫头”
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所有的安慰在她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可他不知道,对于一个从没有希望的人来说,哪怕是谎言,都是美若红霞的。
“不用难过”莎莎抬手,抚过云殊的脸庞,“最艰苦的日子总会过去的那时候家破人亡、毁容流浪的日子里,流过的眼泪都可以种出花来。可是都过去了。”
“是,都会过去的。”云殊握着莎莎的手,眼眶里有什么在泛滥着,止都止不住,“听说人都有转世还记得谢府在哪吗?记得到我家来,再做我的妹妹,这次换我来护你。”
莎莎的视线渐渐朦胧,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含笑着。终于,她还是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如果人可以听到内心里的声音,云殊一定会知道,莎莎才不愿去谢家要么与你末路,要么嫁你为妻,谁要做你妹妹啊。
莎莎的呼吸已经薄弱无力,声音也渐渐低迷,眉宇间透着疲惫的神色。
“听说昙花很美,可惜花期太短,总是看不见”
渐渐的,她闭上了眼睛,声音也坠入了深渊。四下变得静谧无比,还能听到荒野的蛮风绕过军营的帐顶,夹杂着呜咽的声音,仿佛有无声的战魂在哭泣。
对于敌我双方的百万大军来说,对于天下苍生来说,她莎莎一条薄命,又何足挂齿。可是,即便是这样一条不足挂齿的生命,在她短暂的一生里,也是历经了风霜雨雪,也是尝尽了人生百态。她曾幸福过、也曾柔软过,但最终,她还是顽强的在山野石缝中开出了花来。
即便是短短一瞬,也惊艳了她的岁月。而历史的长河中,有多人都碌碌无为的走了几十年,也未曾像她勇敢的开发过。
“莎儿,你可以休息了。”
云殊抱着莎儿的尸体,缓缓的走出了大锦军,其中并无人拦他。
他将她埋在了荒野,这个凄切又寂寞的地方。
也许,在很多年以后,他还会回来看她;也许,国破家亡后,只有一重又一重的野草,将她不断的掩埋。
回首看向大锦军,跳跃的篝火处人影憧憧。
她走了,没能看到战役最后爆发的模样,兴许也是一种运气吧。无论如何,残酷的战争不会在纠缠她。
那天锦呢?还有那些活着的人呢?
继续深陷在战争的泥潭里,用剩下的生命和鲜血,谱写一段又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歌。
天锦站在帐外,看着云殊离去的方向,心头似乎路过了一段风雪,隐隐透着凄凉之意。
莎莎还是那样年轻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摊上这悲苦的命运,她也该是绣着红嫁衣,等着郎君来娶的娇羞模样吧。
天锦对着夜空缓缓低叹,静默许久,才低声问道,“朱瑾呢?”
“她刚刚独自离开了。”回答她的是辛夷。
天锦眼眉低垂,“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她加入虞美人后,不管执行什么任务,从没有失败过。”谈起那女人,辛夷眼底泛起一丝敬意,“她心气也高,任务完成不了,她不会回来的。”
天锦撇了一眼身后的辛夷,看她也是风尘落肩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你进虞美人多久了?”
“五年了吧。”
五年啊,一个女人最璀璨的岁月里,能有几个五年。
“不想回到花花世界,再看两眼吗?”
天锦的话让辛夷有些诧异。
眼前的公主领导虞美人手腕凌厉,她并不是个擅长在下属面前抒情弄意之人。如此一问,反而让身心里一阵莞尔,“不了,心静如水,没什么想看的。”
是吗?
真是心静如水,还是心死如尘。
天锦垂下眼帘,再次陷入沉默。
辛夷看着公主最近被一连串的事给干扰着,不免为她忧心。以往都有朱瑾陪在她身边,细心的开导她,如今她不在了,显得自己是那样笨拙。
突然,辛夷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说道,“过两天白源族会举行集体婚宴,就是上次陪公主去参加女神节的。他们民俗淳朴,还都好客,应该很热闹的,公主可以去散散心。”
“哦?”天锦略扬了扬眉,想起之前在白源族的女神节上与云殊相遇,不禁莞尔,“我们虞美人的姐妹还真是强大,连这些都打听来了。”
一说到此,辛夷跟着无奈一笑,有些尴尬道,“让她们留意军营附近,包括周边乡村城市的情况,她倒做得滴水不漏,连山里婚事都给打听了。下次得开导开导她们。”
天锦抬头看了看星空,深深吸了后冰凉的空气,胸前顿时舒畅了许多。
“也罢,趁还有时间,就再去逛逛吧。”
又站了片刻,天锦让辛夷下去休息,自己独自走到了大营外,默默的看着遥远而幽深的夜。
直到在凛冽的夜风中,看到云殊披着一层薄薄的星光,缓缓向大营走来,才无声的转身离去。
天锦从没有等待过一个人,在以往的岁月里,也没有对什么翘首以盼过。而云殊在她身边的来来回回,让她终于明白,原来守望一个人,竟是是这样酸楚的心情。
十一月末的寒风已经开始刺骨,特别是在这荒野,似乎比其他地方还生冷些。
天锦邀上云殊一同去白源族参加婚礼,不知怎么的,云殊心情似乎不错,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然而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走漏了风声,韩优和媛媛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也闹着要跟过去。
看他们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样子,天锦也随便将他们带了过去。
第362章 番84 不是简单的婚礼
白源族隔绝于尘世之外,他们的化与外面多少有些诧异。他们会在专门的日子里,供年轻男女大方相亲至相爱,也乐于和朋友一同举行婚礼。
谁家要结婚了,还没挑定日子就第一时间奔走相告。若其中有其他人家也打算结婚,他们就会围坐在火把前一起挑个吉祥日子,几对恩爱男女在那个日子里,一同结婚。
为了这一天,整个白源族的人都在做准备,那天他们也都会参加宴会。从半夜起就开始准备张罗起,一直到第二天的半夜才稍得休息。
他们会拿出自家酿的好酒,提前几天就开始存储鲜活的物,从箱子里翻出可能用了几次的红绸,挂得漫山遍野都是。
天锦等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山路崎岖,他们饶了好久。而这次他们一路顺着红绸走,不但没有绕路,反而心情愉悦,不用多久就找到了白源族的村庄。
此时正是当午,白源族的人家家把屋里的桌椅给搬了出来。千把人等一同坐在草原上吃饭,中途还有人唱着祝酒歌,大方的新娘新郎轮番敬酒,好不热闹。
他们刚到这,就有人认出了天锦和云殊,也没说出他们的名字,就一股劲的喊“快看啊,上次跳舞跳得奇美的男女又来啦”。
一个喊,个个都被吸引过来,天锦一众人被人簇拥着入席,还被追问可曾结婚,要不就今天一同嫁娶了。
惹得天锦等人都不好意思了。
韩优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阔绰奢侈的场面没少见,但他还真没见过这样壮大的盛宴。上千人聚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有唱的,热情好客。六七对新人一点也不怯场,特别是被人围坐在中间的新娘子,不住的给长辈们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