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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说得是,等到明年春天,我再多种植些吧。”
“算了算了,我院子里有几颗小树,秋季里刚种的,回头挖两颗过来吧。”尚阳大发慈悲的施舍了两颗树,自觉了不起的样子。
“那多谢妹妹了。”熙宝神情无喜无怒,淡淡说了一句。
在长廊里走了一会,又下软石小路,然后走上一座亭子。虽说周围花谢树萎,但那个亭子却被主人精心打扮起来。
白色与青色的双重纱幔被高挂在亭子四周,然后在半空又优雅的收拢起,最后垂直的落向地面。轻风路过,纱幔微微晃动,也别是一番风味。
尚阳斜了两眼,看着简朴的纱幔露出嫌弃的神色。
“妹妹请坐吧。”
第387章 番95 又见鸿门宴
亭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刚泡好的茶还冒着淡淡白眼,徐徐上升,然后消失。
尚阳毫不客气的坐下,看着面前的茶具,神色骤然转冷。抬头对着面前的女子凶狠道,“怎么,无端端的请我喝茶,是想提醒我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吗?”
她果然还是怀恨在心的熙宝在心中暗暗叹息,不免有些失望。然而她还是面露笑颜的为尚阳沏了一杯茶,缓缓开口,“妹妹严重了。是姐姐自知有错,才特地泡上一杯热茶,特地向妹妹请罪。还望妹妹不计前嫌啊。”
说着便将茶水向尚阳端去。
尚阳眉宇轻挑,眼眸略转了转,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去接递来的茶水。然而杯沿刚交到她手上,忽然一松,一杯茶水全部倒在熙宝手中。
“啊呦,姐姐,太烫了,妹妹没拿住。姐姐可千万别打我啊。”尚阳故作娇弱的祈求着。
茶水自然是不烫的,熙宝淋了一手也没觉得疼痛。
尚阳无非就是想看看熙宝难堪的样子,既然如此,熙宝也不想在好戏没开始的时候就让她失望。免得后续的戏,唱起了不带劲。
“没关系,是姐姐没稳住。”接过旁边侍女递来的帕子,熙宝先将尚阳那边的水渍擦干净了,才擦了擦手。
“再给妹妹倒一杯吧。”说着又沏一杯,这次熙宝直接放在了她面前,免得她又做作。
尚阳露出很是受用的表情,其实这个女孩子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是欺负人也好,伤害人也好。只要别人痛苦是来自她,她就莫名的升起一股优越感,然后就会很得意。不然的话,就会很失望,反而会有一种自己被欺负的感觉。
“熙宝姐姐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沏茶道歉吗?”尚阳晃了晃脑袋,将沏茶、道歉两个词咬得很清晰。
“当然不是。”熙宝略侧过身子,笑意渐渐收敛,“前一段时间我向皇后娘娘请命,去探望一下天锦姐姐,那边战局正紧,我很忧伤。”
尚阳的神色在难以察觉下略变了变,但又很快笑道,“天锦姐姐是一腔豪烈之人,与我们不同的。你就少操些心了,反正你也帮不到她。再说了,这跟你请我来有什么关系呢?”
熙宝没有说话,只是含笑。
她在心里默默的算着时间,看着长廊尽头空无一人,随即缓缓的拎起玉壶,也会自己沏了一杯茶。
“一想到天锦姐姐在外驰战沙场,而我们却在宫闺里喝茶,我的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尚阳哼笑,目光阴寒,“姐姐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一同去啊。正好可以体验一下生死一线的感觉,这样才能更加惜命。”
说道此处,在尚阳没有留意的长廊拐角,枫凰默默无声的立在那里,向熙宝这边点了点头。
熙宝收到信息,随即扬起了嘴角,神色迅速清冷起来,“我虽然没有征战沙场,却着实体验了一把生死一线的感觉。尚阳妹妹想听吗?”
熙宝几乎是明摆了约她来此要聊的事情,尚阳到底年纪尚轻,又没经历过什么,顿时脸色一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生死一线关我什么事,我不听。”
“不听也罢。”熙宝放下茶水,眼眸清冷肃杀,“因为那件事根本就是你安排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就来提醒你。”熙宝哼笑,目光寒彻,“你因为上次和锦喝茶的事情,被皇后娘娘训斥,所以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于是你趁此次我离宫之时,让你哥哥连安排了杀手,在竹林之处暗杀于我。按计划我本该悄悄的死在宫外,别人只当我遇了山贼,根本就不会怀疑到你。尚阳妹妹,我说得对吗?”
“你、你胡说。”尚阳激动得一拍桌子,面色忽青忽白。然而看着熙宝淡定清冷的神色,她也渐渐平复下来,冷哼,“你这么说,不过是你遇了山贼,惶恐之下,又对我怀恨在心的猜想,你有什么证据吗?”
熙宝提了提嘴角,她就等着她这句话了。
“我没有证据,但我会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熙宝弯了弯眉宇,放缓了声音,“皇后娘娘是最公正的,她也只你的性情。我就去找皇后娘娘哭诉,纵然是没有证据,但因对你的厌恶,也会斥训于你的。”
“哈哈哈。”娇弱的尚阳公主忽然大笑起来,眼波流动,张扬跋扈,声音里满是不屑,“皇后娘娘?你以为我会怕皇后娘娘,上次我都冠冕堂皇的将你给抽了,皇后娘娘也不敢把我怎么样?难道,现在她会为了你的几滴眼泪,降罪于我吗?”
尚阳神色一转,嫌弃又厌恶的看向对面的女子,“熙宝,你就是个人见人嫌的妖孽,我叫你一声姐姐已经算是大人大量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儿呢?现在天锦远在淝水,我让你活到现在,你就该感恩戴德。别以为皇后娘娘会给你撑腰,她呀,不过是一个看不惯我母亲的妒妇。”
熙宝眼眸一亮,露出阴沉的笑,“妹妹说这话就大逆不道了,虽然你的母妃得宠,但到底是个贵妃,是比过皇后娘娘的。”
好似碰到了尚阳的软肋般,小小年纪的她勃然大怒,“我呸,她不就仗着自己的父亲兄长在朝中得势吗?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子嗣,父皇是可怜她才没有废后。她不过是一摆设罢了,说到底,就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可怜虫。”
熙宝眉头一动,拍桌而起,“大胆尚阳,你敢这样侮辱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是母仪天下的人物,哪是你母亲可比的。”
尚阳一见对方气势大盛,她也当仁不让的将桌上茶水全部推翻,站起呵道,“什么母仪天下,身为一个女人,你先让她生个孩子再说。”
两位年轻的公主为了一件别人的事,在庭院深处争执不休。
然而,靠近她们的走廊角落里,隔着凌乱的树枝,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无声的注视着她们。
那双眼睛里充满的愤恨、嫉妒、阴狠,甚至是狰狞之气。好像有一团熊熊烈火从地狱席卷而来,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第388章 番96 怨与恨
“我看妹妹你是亏心事做多了,神志不清醒,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熙宝看话说了差不多,便不再与她纠结,拂袖下了逐客令。
尚阳正是吵得怒火中烧的时候,要她忍气吞声,这怎么可能?她从来就没输给过熙宝,也不可能输给她。
但一见周围都是陌生的景色,又提醒她此地非自己的宫墙之内。若要是自己的底盘。她当下就要给熙宝好看,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好,熙宝,你给我记住。你有什么遗嘱赶快下吧,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尚阳冷冷一哼,丢下恶毒的话,转身快步离去。
熙宝看着离去的尚阳,默默冷叹。
枫凰从长廊暗处走来,静静上前。
“走了吗?”熙宝没有回首,看着尚阳消失在拐角,低低问着。
“走了。”枫凰回答。
“那听到了吗?”
“那么大的声音,听得可真切了。”
熙宝眼眸阴郁,有些感叹,“我这妹妹,比想象中还要恶毒啊。说的话,我听着都不免心惊胆战的。”
枫凰面无表情,像了无牵挂的寒风,说着不关自己的悲喜,“如果她以后还能下床走路,那真是皇后娘娘大发慈悲了。”
熙宝神色微动,侧了侧脸,“皇后娘娘是不是极为气愤?”
枫凰抬了抬眼,眼眸里闪过一丝冷笑,“公主不是第一天认识皇后娘娘的,出此主意,难道不是冲着尚阳公主的命去的吗?”
熙宝转过了头,没有答话,似有些后悔又不愿后悔的吐了口气。坦荡的内心第一次受到煎熬,手指在衣袖中缠在一起,微微的颤抖。
艳阳不过两日,天又暗沉起来,好像为人间的纷乱而感到伤怀。
绕过长廊,枫凰走进熙宝的里屋,行了一礼。
“公主。”
屋里的人立在窗口,目光遥遥的投向苍穹。凉风吹过她的脸,撩起她垂落的发丝,温婉得像一幅画卷。
她又在窗口发愣了
“有事吗?”熙宝低婉的开口。
她习惯了将身边的人支开,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独处,或看诗作画,或发愣冥想。所以,如果没有什么事,这里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包括枫凰。
枫凰看着她,像是一种祝贺的宣布,微微扬起嘴角,“尚阳公主不幸坠井,已确认身亡了。”
熙宝已做好了接受她死讯的消息,但当消息真正传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熙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好像胸口里的一团污秽终于清除了。
“现在甘宁宫已经是鸡飞狗跳的了。”枫凰轻哼,不用去那边看都能想象秀贵妃撕心裂肺又是痛苦又是要报仇的场景。
熙宝出奇的冷淡,她抿了抿唇,说起了另一件事,“皇后娘娘早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都多少年了,她竟然对子嗣一事如此耿耿于怀。”
她跟秀贵妃一般的年纪,秀贵妃的长子都过了弱冠的年龄,尚阳也快及笄。从她想要为陛下生育而不得的时候算起,这十多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在求而不得中慢慢煎熬过来。
如今晚辈一番无礼的话,竟让她下次痛手。这是藏了多少怨恨,又藏了多少痛楚
她纵然黑发里藏了银丝,可心底中藏不住那份痴念啊。
“你知道一个皇子对一位皇后有多重要吗?”枫凰挑了挑眉,想起了幼年时亲眼所见的争斗,鲜血淋淋,“等陛下不在了,无论哪个皇子上位,都对她是一种威胁。从此她就得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我们都曾这样,她应该知道自己算是幸运的了。她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这个。”熙宝目光幽幽,缓缓的转向枫凰,“她在乎的,是永远也不能成为一位母亲。纵然是百般坚强,却没有一方可以守护的净土,任是再得到什么,终究会被一把黄土掩埋。”
枫凰突然面色一白,像落了一层霜雪,眼眸渐渐深邃而去,陡然间腾起一股杀气。
“枫凰?”熙宝发现不对,提声唤了她的名字。
枫凰眸子一抖,回过神来,随即抬手行礼,音凉如薄冰,“公主要是没事,我先退下了。”
也不等熙宝做答,说完话裙角一转,便退下了。
熙宝也没有再留她,皱眉目送她离去。
虽然不知道她突然波动的情绪原于何因,但熙宝知道到这个年龄并不比她大多少的女子,却是被乱世伤到体无完肤。
如果说熙宝喜欢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活在孤寂的世界。那她已经将自己关在心灵的牢房里,活在回忆的禁锢之下,而且是终身监禁。
蜿蜒静谧的长廊里,寒风呼啸而过,翻搅着她的衣带。记忆如影随形,宛如驱赶不走的恶鬼,咀嚼着她的灵魂。
还记得在那个夜晚,窗外下着泼瓢大雨,雷声轰鸣,恍如天崩地裂。她意识模糊不清,躺在一张暖床上,透过在风中翻动的帷幔,她隐隐听到一对男女的谈话。
男子的声音谦卑稳重,女子则意气盎然,那组简短的对话,她至今都还记得。
“多休息几日就能下床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她伤得太重,以后恐怕再难生育了。”
“你确定?她还这么年轻,兴许几年后就能恢复了。”
“天锦公主,老夫不不会看错,没指望了。”男子说得极为肯定。
“哼,那帮混蛋,枉称是战士英雄的。”
“唉,那也不是。如果只是作践的伤,兴许没那么严重。只是公主,您救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妓院了。”
女子显然是不明白御医的话,连忙加了一句,“她没接客。”
“公主有所不知,妓院里为了防止接客的女子怀有身孕,一般都会给她们灌一种极阴毒的药。喝了那药,从此”
“啊”记忆就像鬼魅,纠缠在她的脑海,难以压制,挥之不去。枫凰失控的低喝一声,一拳打在走廊的红漆柱上,钻心的疼痛感终于战胜了那些幻影,回忆潮水般退下。不过它们依然躲在暗处,伺机待发。
纵然是百般坚强,却没有一方可以守护的净土
想着熙宝的话,枫凰没由来的一阵冷笑,好似对自己的讽刺。
是想多了,她这一生,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个人看镜照白发,还想那些个事情做什么。
更何况,她爱的人早就死了,死在那片污秽不堪的土地上。
从此,她的心便上了一道锁,再也打不开了
第389章 番97 最后的密报
十二月的下旬,荒原的寒风如狂奔的野马,咆哮着撞在数十万士兵的身体上。然而那些健儿却纹丝不动,矫健勃然。
绣着苻字的黄旗在劲风里作响,恍如孤鬼的缠绕,不死不休。
议事的主营帐内,苻坚放下密报,目光收敛,微微沉吟。
太子和一众人等端详着苻坚帝的表情,默不作声。
思绪良久,苻坚抬手下意识的点了点案几,好似有什么头绪。
太子低声问,“是什么情况?”
苻坚将密报交给身边的老奴,说道,“是云客卿传来的密报。”
太子从老奴的手中接过密报,一旁天锦的目光紧紧锁着那巴掌大的锦帛,好似再热切的等待着什么。
太子快速浏览后也陷入深思,“他让我们退兵。”
帐篷里的人一阵私语,可有所见。
“退兵?”天锦忍不住开口询问,但没有任何怀疑的神色,“为什么退兵?”
太子放下手中的锦帛向大家解释道,“对方的主帅谢石一直为大军渡淝水而苦恼,所以云客卿让我们主动书信谢石,退兵让步,让他成功渡过淝水之后再战。”
“这怎么行,哪有主动让步的道理?”太子话音刚落,就有人提出了反对。
太子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云客卿的意思是,让我们做出退兵的假象,引诱南朝的大军渡河。然后趁着对方半渡淝水时,再反扑而击,将战役结束在淝水北岸。”
说到这里,众人皆露出犹豫之色,陷入沉思。
“让他们的大军全过来,那可是极具风险的事,会不会是个圈套。”略思考了片刻,有人提出了质疑。然而那人刚说话,就感觉有一抹凌厉的目光向他射来,好似要将他吞了般。
抬了抬看了看对面的天锦,真神色犀利的看着他。此将原本还要多说两句,见此番情景连忙咽下了后面的话。
“也不是不能考虑。”太子看着锦帛略点了点头,“就算失败也是让几里地,并没有太大损失。而且淝水岸边地域辽阔,易攻难守。就算是个圈套,就算他们能平安着陆,一旦开打,他们讨不了便宜。”
听了太子的分析,众人又抬头看了看挂着的地图,确实有几分道理。
端坐在上的苻坚眼眸流转,视线投向天锦,“锦少帅有什么看法吗?”
天锦一身戎装,直挺着身子,只沉声提醒,“入冬了,再过不了多久,天降大雪,对于我们是很不利的。”
天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也希望百万大军能迅速南下,避免留在淝水河边停歇不前。
其实苻坚早就有速战速决打算,苦与对方一直避战。此番要决一胜负的战局正合了他意,而且正如太子和天锦所说的,他们没理由拒绝这等良机。
最重要的是,自从云客卿混入南朝的北府兵后,每每传来的密报几乎没有任何偏差,这让他们最近连战连胜,士气大增。
“好。”苻坚一拍案几,不怒自威,“就依照他的方法去办。太子”
话刚说了一半,苻坚神色忽的一变,面色苍白,身子晃了一下险些倒下去。
“陛下”
“父皇”
下面的人看了也是神情紧张,在这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乱子。
苻坚帝用手按着太阳穴,忍着颅内的剧痛,对着老奴斥道,“还不快把朕的药拿来。”
慌张的老奴这才想起什么,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玉瓶,倒在水杯里,活着水端给君王。
苻坚忍着剧痛面色狰狞,几乎是抢过了水杯,一口灌了下去。
药物入喉,百万大军的统领按着案几边缘,静默了一段时间,才缓缓恢复平静。
“父皇”太子有些担忧的上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