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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锦,多谢使君大人救命之恩。”
王国宝眉梢轻轻挑,剑眉星目皆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天锦姑娘不必多礼,请起。”
玉儿立即上前,将天锦扶了起来。
天锦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今日来王府,王国宝特意挑了件深沉的长袍,他的五官不算出挑,整体看上去却也英挺俊秀。相貌与王妃王氏有几分相像之处,嘴角边微微勾起了弧度,不由自主的会让人放松警惕。
不等天锦再口,他便放下茶杯踱步朝她走过来。
“天锦姑娘的事情,王某已经派人查清了。”
天锦眼里顿时亮,“那”
“可是得到的却是坏消息。掳走小娘子的人是北朝流窜到广陵的残兵败将,整座勾栏院已经尽毁。至于天锦姑娘的未婚夫”
“阿裕他在哪里”
天锦注意到王国宝说到勾栏院时,玉儿脸上闪而逝的惊讶,以及不慎流露出来的嫌弃。勾栏院是何种地方,无需解释。从那里出来的姑娘再清白,名声却已污损。
可这些,她并不在意,她只想知道刘裕是否还活着。
“他已经死了。”王国宝无情的将她所有的希望打碎。
第43章误导2
“我不相信”天锦倒抽口凉气,“广陵城有谢将军镇守,怎么可能会让北朝那些人混入城中。天 籁”
王国宝淡定地看着她,再次开口,“谢将军威名远扬,般的北朝流寇的确不敢,可洗血归香苑的却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北朝女战神锦公主手创建的虞美人旧部。”
“虞美人”三个字,瞬间触及到天锦的敏感神经。
她的脑子蓦地闪现出道黑色的暗影。那个快要被她忘记神秘女子的面容渐渐浮在眼前。
“沐倾城”天锦喃喃地念出她的名字。
这切会是她做的吗
“你说什么”王国宝敏锐的感觉到她的眼神不对。
“我”
“如何”
“没,没什么。”
天锦不敢确认心中所想,下意识的闪避。
王国宝盯着她审视片刻,又道:“天锦姑娘或许还不了解虞美人。这是个特别神秘的组织,上天遁地无所不能。神勇如谢琰,也在他们手里吃过暗亏。他们的主子被谢琰大败之后,生死不明,对他恨之入骨,故而才会故意流蹿到他的驻守之地去挑事。”
“不不”天锦拼命摇头,拒绝相信。可那天,她又的确看到过谢琰,为什么他会凭空出现
王国宝心里冷笑:“天锦姑娘若是不信,王某倒是可以将你送回广陵,你去归香苑看便知,王某句句属实。”
“我要回广陵”
尽管对方讲的头头是道,可她依旧不愿去相信。谢琰不是已经赶去归香苑了阿裕定能被救出来。
“可以。”王国宝口应承下来,“明日”
“不,我现在就要回广陵。”她刻也等不下去了。
王国宝眉梢再次挑起来。
天锦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竟好脾气了答应了。
“既然天锦姑娘如此心急,王某也不是不能变通之人。只是此行,必须还要请示琅邪殿下天锦姑娘不如再等片刻”
“好。”
此去广陵,路途并不远。顾及到天锦的状态,王国宝派人安排了马车。琅邪王始终没出现,天锦拜别王氏,就随车启程了。
广陵城内突然涌现群水贼火烧了归香苑,又当街杀害侍卫,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原本热闹的市坊,连几天清清冷冷,整条街道空荡而萧条。
刘裕打马穿街而过,俊马在将军府前停下。府前程峰正指挥着侍卫加强巡视,听到马蹄声回头,正好看到他身姿矫健跳下马背。
程峰嘴角微微抽,脸色当场就黑了。
打了他们的将军,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谢将军可在,在下特来投靠。”
“将军不在,你有什么事你说什么”程峰原想找个理由将他打走,却突然瞪大眼,“你要投靠”
短短几日,刘裕已经瘦了圈,俊美的脸上全然没了笑容,双眸中如同死寂的井水般波澜不动。
“正是。”
程峰被他湛黑的眼眸看得心里怵,“那那你先进府等着,将军还没有回来。”
“去哪了”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追查水贼的下落了。”程峰没好气地白了他眼,心里正为了这事冒火呢。
广陵城城防可是他亲自负责巡查过的,分明是牢不可破,实在想不通那群蟊贼是怎么混进来的。
刘裕双眸微微垂,再不多问,大步朝着将军府走去。
程峰抬手招来卫兵,朝着刘裕呶呶嘴,“你去看着他。”
卫兵却贼兮兮地问:“头儿,他不是九峰寨寨主吗,真要投奔咱们将军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程峰恶狠狠地剜了他眼,“瞎猜什么”
“将军脸上的伤肿都还没有消呢”卫兵又嘀咕句。
“信不信我削你”程峰手往腰侧按,作势要拔剑。
卫兵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这才溜烟地跑了。
程峰目送刘裕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想到谢琰脸上红肿的伤痕,他神色微微凛。心道:这小子最好别落在他手上,不然哼哼
此刻的谢琰,正在带着仵作在停尸房检查水贼的尸体。天锦出事时,他心乱如麻并未仔细去想,待冷静下来,才感觉疑点重重。
这些水贼作案手段老练狠辣,来无影去无踪,行动间十分有序。普通的水贼,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协作能力。
这广陵城有北府兵镇守,城外还有刘裕的九峰寨。这帮人作案后还能摆脱城防,避开所有人眼线,这几乎是不可能生的事情。
可他们偏偏做到了。
除非城里城外都有人接应。
仵作将所有的尸体都翻遍了前来回话。谢琰瞬间回神,“可有新现”
“将军,这些人手掌虎口粗粝有茧,应该是常拿兵器的人,而且身高年龄都差不多致,如果在下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有正规的编排。”
谢琰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在他这最后句中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如此说来,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水贼”
仵作谨慎答道:“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
谢琰嘴唇微微抿,抬眼就看到程峰在门口探了探身,他只得对仵作点点头,“有劳了。”
仵作拱手行礼,识趣地收拾工具离开。
谢琰大步迈向门口,看着程峰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九峰寨刘裕前来投奔,您看”
谢琰愣,“投奔”
“他是这样说的啊。”程峰撇撇嘴,神色间不以为然。反正他是不相信刘裕是真心来投诚的。
九峰寨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若不是因为刘裕与天锦姑娘的关系特别,将军不忍看到天锦姑娘伤心,他们早该去清剿了。
那刘裕竟还不知好歹,当着北府兵的面,痛打他们的将军,这不就等同于打了北府兵的脸面。这口气,他们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看到谢琰脸上的淤青,程峰胸腔里积压的火气,又蹭蹭地蹿了上来。
“人呢”谢琰问。
“在将军府候着。”
谢琰神色正,“回去看看。”
将军府内,刘裕站在廊下负手而立
第44章节哀
袭紧身束袖黑衣,俊雅绰约的风姿不减,却少了丝风流气韵。天 籁
这两天,他也在查那群水贼的下落,可他们就好像平白消失了样,令他倍受挫折。在这之前,他还觉得九峰寨势大,直到出事之后,这才惊觉自己盘踞山中,宛如坐井观天。
今日他是真心来投诚的,为的便是杀光那些水贼,替天锦报仇雪恨。想到天锦惨死,他身上的凌人杀气便再也掩藏不住了。
听到身后传来阵沉稳的脚步声,刘裕稍稍调整,待转过身时,那股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谢琰屏退左右,大步而来。他斜飞的剑眉下黑眸锐利,削薄嘴唇直轻抿。斜阳从长廊屋檐打下来,照射在他修长有力的双腿上,阔步生风。
刘裕身后是雕花扶栏,扶栏下是红木长椅,上面摆着方矮桌,而桌面之上是盘未下完的棋局。
此处环境清雅,长廊四周围都是挺拔的常青大树,大树能遮阳蔽雨,在此静坐纳凉是再好不过。
“刘公子真会找地方。”
刘裕紧绷的脸色稍稍放松,“在下不请自入,还望谢将军多多包涵。”
谢琰嘴角轻扯,“请坐。”
话落,他的视线扫,现矮桌上除了棋子再无它物,眸光不由就沉了下来。
“来人,俸茶”
刘裕从容落位。
这将军府是临时征用的,府上并无侍女,平日里伺候谢琰的都是亲卫。既然是亲卫,对刘裕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姗姗来迟的茶水终于端了过来,谢琰亲自接过茶杯递过去。两人不约而同的避过这般尴尬。
茶水润过咙喉之后,谢琰这才直奔主题,“听闻刘公子今日来此是为了投奔”
“正是。”刘裕大大方方放下茶杯,“在下知道谢将军的北府兵还在招兵买马,只要谢将军不嫌弃,在下愿意带着九峰寨的兄弟前来加入。”
饶是谢琰早有准备,也被他这话惊了惊。
九峰寨的规模虽然不大,可寨中人马却不在少数。刘裕也称得上是方霸主了,有他庇护,方圆几里的百姓直相安无事。
此人身怀大能之才,若给他足够的时间,假以时日,定能扩张。
若单单只有他个人来投奔,谢琰倒是可以理解成他是因为天锦而报仇心切,尽可能的想要与他合作找出水贼。
但他竟带着整个九峰寨起来投奔
谢琰不得不正视起来。
他慎重道:“刘公子可要考虑清楚,北府兵是正规的军队,九峰寨的人若是投奔必然会被重新编排,到时候”
他话说半,便顿住了。
后面的话,不必言明,刘裕也十分清楚。
九峰寨是股不大不小的势力,他相信以自己能力,日后定是能够大势扩长规模,到时候必然会被朝廷所忌讳。
眼下,谢琰镇守广陵,这里大大小小的势力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了。之所以直迟迟未动他,不过是因为九寨山易守不易攻的特殊地势。
再加上这突然又冒出来的水贼,谢琰只不过是抽不出空对付他,而不是不想对付他。
两人都是聪明人,点即通。
刘裕既然是主动投诚,自然会想得更多。只是天锦的死,让他有些心灰意冷,无心再去经营。
他说:“九峰寨上下都跟在下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也不是生来就为寇的,生逢乱世,无家可归的人太多。若谢将军能够视同仁,他们也愿意前来谋图个好前程。”
谢琰听得用心,终于确定他是带着真心诚意而来。
“至于在下”刘裕苦笑声,“在下现在只想给天锦报仇,不作它想。”
“好,言为定。”
见他说得这么爽快,谢琰也不再与他周旋,直接点头就应了下来。
北府兵的确是直都在招兵买马,淝水役他虽然已经尽力将伤亡减到最低,但缺口还是很大,有战争就定会有牺牲,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朝廷的召书已经下达,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任的使君前来接管广陵城,现在扩招补足正是时候。
“多谢”刘裕本以为还需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久违的笑容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何时报道”
“随时都可。”
“那在下先回去准备下。”
“好。”
刘裕起身告辞,谢琰不曾挽留,亲自将他送出府并目送他跨上马背。
离开前,刘裕不由深深看了他眼,看到他半张脸还是淤青的,这才觉得尴尬起来。
他朝着谢琰抱拳,脸愧疚,“那天是在下冲动,口无遮挡,谢将军大人有大量,好气度”
谢琰莞尔笑,并未多言。
脸上的伤再痛,也不及心里的痛苦。他有太多的话憋在心中,无人倾述,刘裕的几拳对他来说,其实也是种宣泄。
当众道了歉,刘裕便不再逗留。
他驱赶着坐骑打原路返回,路经市坊神使鬼差地扯着马往归香苑的方向而去
遭受了贼寇的归香苑蹶不振,昔日雕梁画栋,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堂已成了堆废虚,后院稍好点,却也是残垣断壁,黑黝黝片。
整条花柳街都沉寂不少。
刘裕在废虚前站了许久,想到自己不仅连累了天锦,更害了整个归香苑都无辜葬送,心里越的苦涩。
他闭了闭眼不忍再看,打马驶向城东邀月湖。
从花柳巷到邀月湖,主街上的三岔路口是必经之路。广陵城内虽然依旧是车来车往,但比起往日的热闹,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刘裕有些心不在焉,顺道买些祭祀用品。
街道上,迎面而来辆马车,黑布遮帘,从刘裕身边经过。
接过摊主递上来的物件,刘裕心只想着天锦,立即上马,双腿夹,身下的坐骑立即加起来。
错过的马车车窗帘被只玉白的手,轻轻挑了起来,露出张珠玉般的面孔。
“天锦姑娘不必着急,前面就是归香苑了。”坐在马车里的玄衣男子突然开口。
天锦握着车窗帘的手僵了僵,回过头朝着王国宝点点头,“这路多谢使君大人体量。”
王国宝嘴角轻扯了下,似笑非笑。
天锦着急回广陵,这路几乎是马不停蹄。王国宝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却也佩服她个柔软女子心性竟如此坚韧,尽可能的配合着她加快了度。
马车穿过深幽的巷道,在片废虚前停了下来。
天锦正想下车,条手臂就横在她面前。
王国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听闻水贼还没有被抓到了,为了安全起见,就在车上看吧。”
天锦只好又坐了回去。
她的无理要求已经够了,也不好再任性。她再次挑开车帘,眼望出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45章夜行
“这”
王国宝探身往外看了眼,平静道:“楼毁人亡,天锦姑娘节哀吧。天 籁 ”
天锦的泪水唰地就掉了下来,“阿裕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美人梨花带雨最惹人怜,心冷如王国宝,看着她眼睫轻颤,泪眼迷离的样子,难得也心软了软。
他沉吟了片刻,正色道:“死在归香苑里的人,尸体都摆在后院,不知你说的阿裕是何人,如果想要确认,只能去辨认尸体。”
“可可以吗,会不会太为难你呢”天锦连忙擦掉眼泪,目光之中充满了期翼,副楚楚可怜模样。
王国宝忍不住撇开脸,他是看过北朝锦公主画像的。天锦与她长得模样,皱着眉头不说话的时候,连气质也有几分神似。
可开口,简直就相差千里。
他叹了口气,想到掳她来的目的,只得忍耐。
“可以,但不是现在。此处有官兵把守,都是谢琰的人,我与谢琰素来不合,需要时间安排。晚上吧,晚上我带你进去辨认。”
“多谢。”天锦信以为真,顺从地应下。
王国宝笑了笑,可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到了晚上,王国宝果然有所安排。看着被送来套夜行衣,天锦眼里微微迟疑。
“这是”
王国宝看了她眼,轻飘飘道:“官府办案时,为免证据被破坏,闲杂人等律不得靠近。我与谢琰积怨颇深,他不会同意我插手,所以只能委屈天锦姑娘了。”
“不不不,使君大人千万别这样说。”天锦被吓了跳,岂会听不出他话里轻轻责怪的意思,若不是她执意如此,他又怎会这么为难。
她不是不识相之人,目含感激道:“是我太麻烦您了。”
王国宝微微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天幕由淡转暗,城中的灯火渐熄渐灭。因水贼祸,城中的防备更加森严了。也不知王国宝用了什么办法,避开了官兵的视线,天锦被领进残破的后院时,里面静悄悄的,个人也没有。
“时间不多,你去看眼。”
王国宝也不管她害不害怕,低压着声音说完,就将她推了进去。
摆放尸体的破屋,已经没了梁顶。借着月光,天锦眼望去,地面上铺满了白布。具具尸体陈列三排,将整个地面都铺满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天锦还是忍不住惊呼声。
“别出声”王国宝在外面低声警告。
天锦立即捂住嘴。
入深之后的天气,虽然天比天凉。这么多尸体停放在此处,日晒露浸,气味十分不好闻。
天锦颤巍巍掀开离她最近的白布。月光之下,张狰狞可怖惨白的脸骤然撞进眼里,天锦心头猛得颤,手瞬间缩了回去。
虽然只瞥了眼,可这张面容她却认得。
这是秦妈妈身边的婢女,婚礼那天还被派过来伺候过自己,如今却毫无生息地躺在这里,死状吓人。
她几乎已经没有勇气去掀下块白布了。
没了梁顶的屋子,在晕淡的月光之下,阴寒森重,无数张掩尸白布,仿佛幻化出无数熟悉的面孔,飘飘荡荡,嘴里含冤。
天锦捂着嘴,两腿软地蹲坐在地上,双肩轻颤,哽咽了起来。
王国宝就靠在门边,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他的嘴角处扯出记似嘲似讽轻笑。别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