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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倾天虞美人-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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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面具,修长挺拔的身姿能长时间一动不动,天幕下宛如遥远故事的开端。
    知道天锦要回来的消息,唐七早早就站在了流年记的后院静静等候。
    碍于身份,她们没有选择在白天回来。
    等到夜色深深时,一顶流苏织锦轿趁着夜色无声的潜入巷中。
    一路走到深巷末尾时才缓缓停下,而月色守候的雕像终于活了般侧过身。
    轿帘掀开,朱瑾扶出一位清雅不失凌厉的女子。
    “回来了?”
    轻微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天锦看不见,却一下就听了出来。
    那简短的问候,竟有种深入人心的魅力。就像抚摸着天锦身上的羽翼,哪里顺着,哪里是逆着,他都了如指掌。
    “嗯。”天锦微微点头,两人便不再说话。
    一同跟来的还有一个背着医箱的老大夫,另外就是月姬送过去的四个侍女。其中走在最后的秋水冲着后面轻挥了一下手,无声的轿夫连忙抬起轿子消失在月色下,恍如从未出现。
    而紧跟着的老大夫虽到了陌生地方,却从未有一次四处瞟看的举动,只是低首看着路。
    “主上,您回来了。”绿云从院里迎了过来,“屋里的东西都给您备好了,还却缺什么尽管说。”
    天锦只是点头,没有答话。
    “您身体好点了吗?”
    主上身体受创的事流年记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绿云首迎主上,下意识就询问起来。
    天锦没有答她,绿云还未看出端倪,又问,“要不我请徐先生过来吧。”
    “好了,现让主上休息一吧。”朱瑾忍不住出声打断。
    小产不比其他伤势,怎好随便开口询问,何况天锦并不喜欢旁人的诸多关怀。
    “哦,好。那我先去备茶水。”被斥了后绿云讪讪退下。
    唐七一路将天锦送到房前,然后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恭敬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唐七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语气却是温柔低缓,好似一股蜿蜒流水,缓缓而来。
    天锦停下脚步,微微侧脸,“你声音听上去好多了。”
    “是的,多亏徐先生医术高超。”唐七答复她。
    天锦点了点头没再答话,转而进了屋。
    后面的事务都由朱瑾和四个侍女打理,唐七退出屋子,向自己的别院房间走去。
    然而走到院子里时,却听到绿云对张大夫交代流年记的规则,态度严厉。
    张大夫默默点头,无形中也透了股不卑不亢的肃意。
    “总之在流年记里没有允许不得随意走动浏览。”绿云肃穆的将规矩说完,然后又缓和了神情,“你的屋子在偏院第二间,我带你去吧。”
    “绿云姑娘。”唐七连忙赶上前去,礼貌道,“让我带他过去吧。”
    绿云侧过脸,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眼光轻轻的扫过二人。
    在虞美人里带了一段时间,唐七对这个组织有了初步了解。这是一个暗地组织,专门打探消息,甚至执行暗杀任务。
    里面大都是些奇人异士,
    由于长期训练和任务需要,他们大都非常警惕。
    唐七连忙解释,“我想询问一下张大夫关于主上的病情。”
    “好吧。”一想唐七也会些医术,绿云也就答应了。
    唐七伸出手,礼貌道,“张大夫这边请。”
    戴面具的人不但容貌被完全遮掩,连声音都是沙哑的。在人群中绝对会引人侧目,然而张大夫只是轻轻撇过,没有半分好奇之心。
    “张大夫一直都为我家主上的医治吗?”
    “承蒙太守信任,贵夫人一直都是老夫医治的。”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唐七许久未给天锦把脉,忍不住多了两句,“那我家主上现在身体如何?”
    “夫人两月前小产,元气大伤,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她的眼毒还未清除。”张大夫见他气度不凡,旁人也尊敬他,便大概说了一下。
    唐七沉吟,忧心道,“主上的眼毒生僻顽固,不知张大夫可有良方?”
    张大夫忽然轻笑,神态里露出几分自信,“老夫研究此毒许久未有进展,前些日子刚训得毒药的配方,相信不久应该能配出解药。”
    “您找到了毒药配方?”唐七半是诧异半是惊喜,“您是在哪里找到的?”
    “此事不可说。”张大夫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第524章 唐七的心意
   
    唐七知道很多行当都有些秘密是家传不外泄的,既然他不说唐七也不再多问,此刻天锦的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唐七连忙自荐道,“在下自幼也读过一些医术,虽不及妙手回春的高人,但配些方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张大夫您一人到此,不如就让在下给您打下手,帮衬一下吧。”
    刘太守严厉的叮嘱回响在脑海,张大夫有些戒备的看向他,“你你是什么人?”
    “在下唐七,一个流浪的旅人,幸得主上收留。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为主上消灾避难,略尽绵力。”唐七说得诚然诚恳,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急切的心。
    张大夫抚了抚胡须,有些犹豫。
    但又想起刚才他和他的主上走在一起,言语虽少,却很有默契的样子,便答应了,“好吧,你有时间就可以来找我。”
    不是张大夫变热情,而是他觉得一人孤身在一个看上去比建康府还有严谨地方,还是多为自己谋一份照应的好。
    “多谢张大夫。”唐七压制了今晚就要看毒药配方的心情,走到拐角处停下脚步,“到了,这边请。”
    建康城里人流不息,这座暗流涌动的城市表面看去还是那么欣欣向荣,繁花似锦的模样宛如贪婪之兽最喜的美食。
    宰相府,雅致别院。
    “咳咳”俆道覆轻咳了两声,正打算离开。
    “义父,要出门吗?”采桑端着茶水进来,正与俆道覆迎面相逢。
    “嗯,锦公主回流年记了,我得去看看。”
    天锦一直是俆道覆最得意也是最用心的栽培者,关于她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不愿错过。
    “喝了这杯茶再走吧。”采桑也不拦着,连忙放下茶水沏了一杯,送到俆道覆面前。
    “咳咳。”俆道覆也觉得喉咙不适,肺部干燥,便端过水杯一饮而尽,“司马元显最近与刘太守斗得厉害,你多留个心眼。”
    “采桑明白。”说着接过俆道覆送来的空杯。
    “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
    “刑部温大人。”采桑顿了顿,又道,“在商量兵权的事。”
    俆道覆轻哼,“他不咬块肉下来是不会放手的。”
    采桑没有说话。
    “好了,我先出去了。”说着便大步离去了。
    采桑握着空杯在指间旋转,站在门框旁凝望着俆道覆的身影渐渐远去,眼底渐渐湿润。
    送过来的茶水是温热的,却被采桑全部倒进了花丛里。
    每天早上她都会送来一壶亲自泡的茶水,她已经司马元显的人,按理早该不用做这些下人的活了,可她偏偏一直坚持着。旁人看去,都被她的孝心给打动了。如此温和善良的女子,怕是那些贵族小姐也比不上吧。
    端着空壶路过后院,隔着拱门采桑看到了年轻的司马元显。
    脱去厚重的官府,一身清闲素白的衣衫,卸下伪装独自倚坐在庭院深深处。
    肃杀的戾气也跟着从他身上退去,他凝望着一盆虞美人花,思绪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位掌握南朝大权的宰相大人,在朝堂上气势凌人;而在无人瞩目的地方,也是位阴郁的少年,想着求而不得的女子。
    采桑垂目,内心低叹,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司马元显。
    “毒素没有扩散,实乃万幸。”俆道覆为天锦诊脉如此感叹。
    天锦收回手腕,神色不动,轻声,“这段时间辛苦徐先生了。”
    “打点虞美人的事物本是我的分内事,公主不必客气。”俆道覆泰然自若,似乎已是习以为常,毕竟天锦还来南朝时,这里便一直是他打点着。
    天锦沉默了片刻,抬起眉目,“唐七的伤势如何?”
    “他身体发肤被大火舔舐,外肤严重受损。”初见他的伤,即便是心冷如铁的俆道覆也不免露出惊骇之色,现在想来依旧叫人动容,“虽已脱痂,伤疤还是泛红娇嫩,想必也是一两内受的重伤。”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天锦听着微微动容。
    “他只说是意外。”俆道覆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谁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而阅尽繁华落寞的他早对人生释然。
    天锦略想想当时的场景就觉得寒碜,她捏着衣袖低叹,“那段时间一定难熬极了。”
    “索性他身子硬朗,性子也极刚,一般人是熬不过的。”俆道覆点点头,能从那种伤势中熬过来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那他的喉咙”
    “喉咙应该是被热烟给呛了,我治疗了一段时间,略见气色。长期坚持修复,不说恢复到原来音色,起码不会沙哑古怪。可是”说着俆道覆停顿了。
    “可是什么?”天锦问。
    俆道覆苦笑摇头,“可是他偏偏拒绝再喝药了。”
    “为什么?”
    “他说他习惯了。”
    天锦轻笑,嘴角却是一丝苦涩,“他倒习惯得够快。”
    “这伤不但伤身,更容易伤心。也许他是看开了,也许他是偏激了,不想让人认出他来。脸上的面具是摘不掉了,索性连声音也掩盖掉。”俆道覆抬了抬眉,正色道,“这样他到底是唐七还是唐八,还不是任他说。”
    “徐先生调查过他了?可有线索?”
    俆道覆看了看天锦,觉得她对此人倒是关心,“没有任何线索,似乎就是个流浪的旅人。”
    “我们虞美人的规矩向来是英雄不问出处,他既有心留在这里,这里便是他的家了。”天锦略有些失落的收回神色,怅然道。
    也许连她之间也未察觉,她竟对一个相似不久的下属如此用心。
    或许是救过性命的原因吧。
    “司马元显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天锦收敛神色,眉宇肃穆起来。
    俆道覆回禀道,“我看他有亲自上阵的动向。”
    “解决桓玄吗?”迫在眉睫的战事也只有桓玄了。
    俆道覆沉吟片刻道,“从长久看,他现在的举动算是预谋造反了。”
    “宰相到底属官,想要造反就要有兵权。”天锦将脸转向风吹来的方西,“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做官再大的权利都是死路一条,他是想要分一杯羹了。”

第525章 密谋
   
    “嗯。”俆道覆点了点头,“他自身也有些兵权,但那是远远不够的,现在能供他瓜分的只有一人。”
    “刘裕。”天锦说出那人的名字,神色微微动容,想起另一个人又是一阵心恸,“谢琰死后谢家渐渐衰败,阿裕领兵新起,势头猛烈,必然是他打压的对象。”
    “驸马虽兵权在握,想要明着与司马元显对抗还是不成气候,毕竟那个傀儡皇帝还在。”俆道覆思绪着,不免叮嘱道,“刘裕势单力薄,这么拖延时间迟早是要败的,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在有司马元显的朝中立足。”
    天锦没有反驳,俆道覆说得直言不讳,她也是心里有算,“那依徐先生的意思,阿裕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现在被禁足在建康府,空有兵权也无用武之地。虽与司马元显周旋,可到底缚手缚脚,时间长了反而给司马元显机会。不如趁机就舍一块肉,得自由身,反而好办事。”俆道覆站起身,一边缓步走到窗口,一边如此说着,眼眸深邃无比。
    “先生说得有道理。”天锦眼底波光闪动,沉默片刻后又道,“潘凤鸾还在宫里,我们可以趁机安排人过去借机接近皇帝,既然司马元显可以控制皇帝,我们也可以。”
    “想要控制皇帝的人多得是,除了司马元显还有皇后王神爱家族。”俆道覆一点点的为天锦将思绪捋顺道,“潘凤鸾是先帝的宠妃,现在出手有很多限制,再安排人也需要时间。何况这个皇帝迟早是要废掉的,他现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我差人暗中提点一下阿裕吧。”天锦如此说着。
    站在窗口的俆道覆微微侧目,以她和刘裕的身份有什么不能说的,需要暗中差人吗?
    俆道覆摇了摇头,他知道天锦和刘裕的感情一直不稳定,而虞美人想要复国,又不得不倚靠更加强大的力量。
    她到底还是儿女情长了些未来的挫折还长着了。
    “若无其他事,属下先告辞了。”俆道覆没有再深入提点她,他坚信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终有一天她会成长为他想要看到的样子。
    天锦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要提点刘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找人上门自荐为他的客卿就可以了。
    刘裕也受用了,与同僚商密后,由同僚在朝中故意反打刘裕,为司马元显争取了他手中三层兵马,才让他可以走出自己的建康府。但他活动依旧受限,没有允许,不得离开建康城。
    “刘大人?”绿云在前厅照料着茶楼,见到熟悉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有些诧异,“您来了?”
    “怎么,你们这不欢迎回头客吗?”刘裕一身便衣跨进茶楼,姿态凛然。
    “当然不是。”绿云忽而换上笑意,抬手邀请,“上楼吧,里面请。”
    这两天刘裕也来过流年记,却也只是在特定的雅阁里坐着
    流年记装饰奢华不适典雅,字画都是收集的名家豪之手,就连喝茶用的器皿也是精挑细选,小小一套杯具都价值白金。
    如此这般铺张为的就是只接富豪贵族,一则可以删选掉大量无用人流,可以收集到更有效的消息;二则也避免人多眼杂,方便虞美人汇聚分散情报。
    绿云将刘裕带进老地方,这件雅阁在二楼的偏角,平时一般不坐人。那里比别间多开了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流年记的后院。
    除非是身份明朗的人要悄悄传递消息,否则不会迎客。
    刘裕现在就是一个比较麻烦的身份明朗之人,他虽然已经解了禁足令,但只要一走出建康府,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给盯着。
    他想要见一面自己的妻子,也只能坐在一间茶楼里,透过一扇窗户,远远的看到院落中休养生息的佳人。
    “刘大人,您稍等一下。”绿云恭敬行了一礼,便关门退下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会命人沏一壶茶,然后便回报给天锦,让天锦来到那扇窗户的院落中,静静坐上片刻。
    不一会儿,果然见到朱瑾扶着目盲的天锦走进了院落。
    她一身素白轻纱,长发飘然,容颜白皙唯美,宛若画中仙子。阳光打在她身上,令她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然而她走进院落却没有停留,而是被朱瑾搀扶着从另一扇门出去了。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素雅如莲的女子站在门前,目光纯澈。
    “锦儿。”刘裕连忙起身将她扶了进来。
    朱瑾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将门轻轻的带上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刘裕已经许久未和天锦好好相处过了。
    “锦儿,进来身子可好?”
    他们没有面对着面坐,刘裕将天锦扶上坐垫后与她并肩坐着,说话间将她拥入怀抱。
    此刻正是下午阳光潋滟时,窗外一片静谧,清风徐徐而过,时光缓慢到几乎戛然而止。
    “你不用担心,我好得很。”天锦依偎在刘裕怀中,听着他怦然的心跳,强而用力。
    刘裕凝望着眉目温和中带着阴郁的脸庞,安慰她也安慰着自己,“你放心,不用多久,你很快就能重见光明的。”
    天锦轻笑,她并不紧张,“看不见也没什么不好,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我的心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
    “会吗?”刘裕自从遇到天锦后就没再过一天清闲的日子,他渐渐觉得那么日子可能要等到他白发苍苍的时候才能到来。
    “会啊。”天锦只是苦涩一笑,她知道,她自淝水之战以后就再也没有宁静过了,直到谢琰走后,目不能视,日子恍惚一下子就慢了。
    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没有,你不得不用心去捕捉周围的一切。
    于是,听到了风慢悠悠的在耳边付过,感受到叶片而一片片的飘零;花儿在身边静静绽放;还有从天而降的雨,下得一滴一滴。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时光包裹着生命在指缝间悄然流淌。
    多年来她鲜衣怒马浴血杀敌,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思考了。
    “要是一直这样陪伴着彼此静静到老,那该多好。”刘裕轻轻抚摸着天锦的肩膀,凝望的窗外辽阔纯澈的世界,竟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第526章 往事已矣
   
    天锦没有接刘裕的说话,轻轻吐了口气,静静的闭上了眼。
    “锦儿。”刘裕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锦儿我们走吧。”
    天锦睁开了眼睛,有种似曾相识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袭来,他说我们走吧!
    “锦儿我们走吧。”刘裕再次重复了一遍,缓缓说道,“功名利禄不过尔尔,天下苍生自有定数。这番腥风血雨之后,我最想要的,依然是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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