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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不过是两万兵马,再强也强不过参加北府兵。北府兵都遣散了,那两万御林军还不是风中残烛。”桓玄毫不担心,这两万的御林军,跟纸糊的墙一样,风吹一吹就倒了。
沐倾城坐在桓玄的腿上,最终明媚笑起。
看着窗外阳光普照,沐倾城仿佛能看到胜利的光芒近在咫尺。
太守府,锦园。
秋风扫落叶的时节,锦园里还是绿叶长青的模样,墙角的秋菊开得正剩,给园子点缀了更多的颜色。
当时建这个园子时,刘裕就跟匠宫交代过,那些易枯易伤感的植物不要进这个园子,他要这个园子在每个季节里都有花开。
虽然这个男人不会每时每刻的在园子里陪着女主人,但他的爱意却洒在园子的每个角落。
“哈,那个蠢皇帝,我都替他心急,他竟然直接主动遣散了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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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知道为什么,这比把兵权交到我手上,还令我痛快了。”刘裕拉着天锦的手,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讲给她听,说得绘声绘色,好像戏一样逗趣。
天锦咋听着觉得也很乌龙,但听到后面心里却是一片凄凉。
看到丈夫为去一块心病而开心不已,天锦从旁勉强一笑,“你当然得意了,毕竟北府兵光名字就让你忌惮了许久。”
天锦的笑刘裕细细留意了很多年,并不是嘴角弯弯的上扬就表示她很高兴,就像刚才,他还是从妻子的笑里看出了不悦。
与君相知相许,天锦的心思逃不过刘裕的眼睛,他连忙话锋一转收敛了笑容,叹息道,“当然了,遣散北府兵确实是很可惜的事。”
“何止是可惜……”天锦垂下眉宇,一抹笑都挤不出来,“简直是悲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刘裕揉了揉天锦的手背,如此说着。
刘裕知道,天锦不仅仅是个谋略者,她更是一个帅才。她曾统领二十万的大锦军,与北府兵大战于淝水,结果落败。不管最终导致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每每提到北府兵,天锦还是会给出很高的称赞。
军人都会有军人的骄傲,也有一种深深的荣誉感。
天锦也不例外。
她哪怕是听到北府兵惨败于战场,也不愿听到他们被一个昏君给遣散。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亡于那些腐朽愚昧的权贵,眼睁睁的看着需要被守护的百姓,赤裸在敌人的刀口。对于英勇报国的战士来说,那是何等的悲凉。
天锦深深叹息,低首重复着那句话,“是啊,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朱瑾在一旁听着也默默叹息,当年在淝水河边的那场大战她也是参与的。北府兵的风尘她见过,当真是叫人闻风丧胆。
“太守大人,石大人来拜访您了。”春霜的声音传来,她已立于庭下,恭敬的等着。
石大人便是石太郎,是刘裕新提拔上的官员中最满意的一个。他现在赶来,相比是有要事相商的。
“好,我马上就到。”
刘裕答应了一声,站起了身。临走又发现天锦的脸色有些苍白,便弓身轻问,“怎么了?”
天锦摇头,“没事,有些头晕,大概是乏了。”
“那你休息吧,我忙完了就回来看看你。”刘裕也没有多想,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去。
刘裕向园外走去,他挺拔的背影在天锦的心里与另一个人默默重合。
遇见他时,他真是意气风发时。他们也曾山盟海誓,更曾任性的远走撇下山河一走了之。当年北国的太子苻宏一路追逐着他们,最终将天锦追了回来。他也就跟着回了头。于是就有了他们的第一次兵戎相见,也是最后一次相爱……残杀。
他带领着北府兵出现在淝水河畔,威风凛凛。那是南朝最后的辉煌,也是他一身中荣耀的最顶峰。
后来,很多个夜晚……天锦想到与他私奔又折回的场景心有相问……
第640章 他还好吗?
如果当初没有和太子回到军营,而是跟着他远走高飞,会不会才是更好的结局了。
反正最终的最终,北国还是灭亡的,南朝也走到了尽头。他们想守护的东西,都没有被守护下来……
谢琰……
你还好吗?
天锦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睁开眼帘,视线遥望着很远的地方,“朱瑾……”
“公主。”朱瑾转向了她,看到她的眼眶里腾起一片水雾。
天锦对着无边无际的苍穹叹息,“朱瑾,你知道吗?北府兵没了……”
“是的。”朱瑾回答她,“也就晚了大锦军几年而已。”
大锦军……
这个名字真遥远,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件。
天锦的视线对着天空,什么也没有看,却又将天地收进眼底,“朱瑾,你帮我打听一个人吧,告诉我现在在做什么。”
朱瑾突然陷入沉默,她眼底波光闪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天锦缓缓念出一个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名字,“他叫唐七。”
“其实……”朱瑾早已猜到是这个人,她挣扎一番,还是说了出来,“属下一直都有留意他。”
天锦苦涩一笑,却又非常欣慰,“你真是懂我懂得让我害怕。”
朱瑾温和笑起,看着天锦,目光疼惜,“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想起;我去留意他,是知道你不会忘记。”
天锦含着笑意,却是伤感悲痛,“他还好吗?离开建康城了吗?又在做什么?”
“他很好,一直留在建康城里没有离开。”朱瑾的视线从天锦身上游离开来,缓缓说着,眼里泛起敬意的光,“行动非常警惕,经常换地方,有时候我也查不到他的行踪。不过他一直在暗中相帮一些贵族,这几个月驸马处决了很多人,而他在冥冥中也救了很多人。”
这样的答案并没有出乎天锦的意料,甚至和天锦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个谢琰,他还是老样子,就算死而复生、脱胎换骨,只要那颗心还是原来的心,他就要想尽办法的燃尽。为国为家、为天下百姓,唯独不为自己。
天锦收回了视线,释然一笑,“世间若只论对错黑白,只怕我也要死。他既要舍身救人,那就让他去救吧。”
说完便再不提他,自顾自的向屋子走去。
那个男人,已经被她埋得很深很深了;深得连她自己都挖不出来。
谢家的衰落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即便它已摇摇欲坠许久,但仍然有人看好这个名门贵族。凭着它百年优质的底蕴,多年以后指不定出个奇才,重塑往日荣光。
直到今日德众帝昭告天下,要遣散北府兵,一时间建康城无处不是叹息声。人人都在口口相传着——谢家是要倒啦。
连北府兵都遣散了,还有什么可指望的,难道还要从秀才开始考起吗。
听闻都是刘太守恐吓德宗帝,德宗帝迫不得已遣散了北府兵。说到底,还是刘太守唯恐谢家有人东山再起,索性便斩草除根。
如此刘太守的下一步棋,便是要灭谢家满门了吧?
刘太守欲灭谢家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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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猜测以讹传讹,仿佛此刻的谢家就是等死的羔羊,绝无希望。
妙妙一直住在谢府的后院里,平日无事很少去前厅。她一个女子,虽有些才能,却碍于身份管不得家里事。况且家道中落的情况以到了难以逆转的时候,她也就不再过问,只求能安稳度日即可。
今日她逛园子多走了两步,看到家里几位哥哥叔侄显得异常慌乱,在后厅里不断商议着什么。午饭后妙妙又特地来瞧,他们竟然还在商议,似乎连饭都没吃,各个都摇头叹息呜呼哀哉。
谢家的顶梁柱接连战死,曾一手创建“北府兵”的这种精锐部队的谢玄,因身体欠佳不得不隐退。至此,谢家再无可用之人。
这也是谢家急速陨落的原因。
妙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能够猜到一定是朝廷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不至于让几个平日看开的叔叔们都焦急万分。奈何她是一介女流进步了议事厅,只能站在走廊上远远向望。
家里的几位男人一直商议到午后才陆续出来,且各个沮丧,似乎情势已经到了不能再差的地步了。
走在后面的是谢寻,年龄比谢琰略小一岁,往年还笑称要做一个逍遥雅士,如今也是苍白着脸,愁容满面。
“哥哥。”妙妙走上前去,忍不住喊住了他。
谢寻转身,低叹:“妙妙……”
妙妙轻问:“妙妙见几位苏伯哥哥神色慌乱,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谢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将情况告诉了她,“今日早朝,陛下下令遣散北府兵。”
“什么,这不可能。”妙妙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德宗帝要遣散北府兵?
这是整个南朝最后忠于他的部队了。
“公文都发下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谢寻抬起头凄切的环顾四周,哀叹,“这六朝朱门的谢家,怕是真要倒了。”
恍惚之间,妙妙差点站不稳,眼泪簌簌而下,“那是谢玄哥哥的一片心血,那是在淝水战胜过百万敌军的北府兵,怎么会……”
谢寻叹息,他又何尝不心疼了,“天亡我南朝,天亡我谢家。妹妹还是早做打算吧。”
在谢寻看来,事以无望,谢家也无望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妙妙看着曾经潇洒的谢寻哥哥拉拢着脑袋,似乎已经断定了谢家连最后的空架子都保不住了。
妙妙头颅里一阵晕眩,身形不稳下险些摔倒,索性被人稳稳的扶了一把。
“小姐……”
扶住她的人是叶飞,这个年轻的男人,谢府的下人,用一种疼惜不舍的眼神看着她。
此刻的妙妙心力交瘁,哪会注意到这些。她站直了身体,叶飞又连忙抽回了手,礼貌的退至一旁。
“别在叫我什么小姐了。”妙妙眼底噙着泪,低缓缓的说着,“以后我们都是同一种人了。”
叶飞凝望着妙妙,含着温和内敛的笑,“在叶飞看来,小姐永远是小姐,是不同于任何一个人的人。你的身上总散发着温柔的光,把你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第641章 救赎
妙妙苦涩一笑,“这有用吗?你知不知道,谢家要倒了。”
“我知道。”叶飞点了点头,然后眼神转而坚毅,“我会守在你身边的,不让一片瓦砾伤到你。”
落叶缓缓飘过,又是一年秋天,年轻的少年似乎在一瞬间长大……
刘太守大力扶持贤才,重用寒门,对曾经的旧势力打压严重。近几个月德宗帝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下手的速度更是到了疯狂的地步。
曾经有多么的富贵风光,今日的镣铐就有多沉重。
幽僻的小路上,五个彪形大汉压着几个体态不一却无不是伤痕累累,面容狼狈憔悴的人在赶路。
他们都带着手铐脚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喀啦的声响,有些人走着走着身体越发的佝偻,而有些人走着走着不禁红了眼眶。
他们并不是普通罪犯,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光荣显赫的贵族人士,出门有轿,进门有奴。不过眨眼之间,所有繁花似锦都如火上飞蝶,化作烟云。
其实他们也不是多拥有权贵的人,在贵族中,真正拥有显赫权贵的,一家户里也不过几个男丁,其他人不过都是些亲属、亲信,跑跑腿摆摆威罢了。
那些真正手握实权的人,早以在抄家之前拉了去砍头,连坐牢、流放的资格都没有。剩下他们曾经共喝一碗汤的人,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
摆在他们面前无非就只有两条路,死亡和直至死亡的劳苦折磨。
喀啦,喀啦。铁链的声响犹如无情的嘲讽,肆笑着人生如戏,世事无常。
“走,快点。”最后的壮汉在长久赶路后面带戾气,一脚踹在一个囚犯的身上。
那人身体本就薄弱,经得住蛮横的一脚,吃痛的倒在地上呻吟。
“啊呦,还跟大爷装病。”壮汉卷了卷袖子,从腰间抽出鞭子,用力的抽了下去,“让你装、让你装。”
那本就浑身带伤的人,疼得连打滚都没力气,倒在地上不断哀嚎,好不凄惨。
剩下的囚犯看得抓心挠肺,却也无计可施。他们虽有十多人,却手脚束缚,身体无力,而看押他们的五个带刀侍卫身强力壮,稍有反抗就能将他们杀了抛尸而不用背负任何责任。
“起来,快起来。”壮汉还在一鞭鞭的抽打,可怜囚人的背后已经血肉模糊。
突然,一道黑影纵身从木林里蹿出,猝不及防的一棍将挥鞭的人打翻,当即就晕了过去。
出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带着面具,出手利落。得手中稳稳落地,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气质。
其他壮汉发现不对,连忙抽出大刀,喊杀着冲过去。
那男子手中只携了一根木棍,虽是先出了手,却无杀心。几个壮汉看着卖力,却都没在神秘男子的手下走过三招,一个个的被打趴在低,又无性命之忧。
那些囚犯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直到神秘男子捡起地上的大刀,一刀将他们的绳索劈开,才赫然明白,纷纷跪地。
“谢大侠救命之恩,谢大侠救命之恩。”
这些人多少读过书,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了树刘太守的威信而被流放,未免可惜。
“不用谢了。你们以后就自谋生路吧。”唐七向丢了一袋银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到地上的一袋银两,那些人忍不住的放下了骄傲,痛哭流涕,连连叩首,“谢大侠,谢大侠啊。”
这一袋银两虽不能让他们回到重新的逍遥日子,却有着雪中送炭的意义,可以让他们有个人样的活下去。
南陵城,城门内。
辛夷来到南陵城外时,看到的是一片荒凉,草丛里隐隐还暗藏着血迹。她知道,这里刚发生过战争,敌人曾不止一次的兵临城下,迫使城里的人开门。
也不知道守城的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与敌人对战过程中可曾受伤?
辛夷越靠近城门,思绪越是涌动。她做了一个决定,这次她不打算偷偷潜到他身边了,她要正大光明的走到他身边。
来到城下时辛夷报了自己的名字,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贯稳重的刘敬宣像孩子一样向他奔跑过来,亲自将她迎了进了城。
南陵城因为是通往建康城的要道,所以在没有战争的时候还是座相对富饶的城市;但也因为是通往建康城的要道,战争席卷时,城内深受重创。
百姓们能走的都搬走了,就剩下些不愿搬的和不能搬的。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差点就写信去催你了。”刘敬宣一来就兴奋的问,却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锦公主和王神爱斗争不休,我一时不敢离她而去。”辛夷如此解释着。
“这事我听说了,那王神爱一直控制德宗帝多年,把持朝政,好不威风。现在说被扳倒就被扳倒,连整个家族都连根拔起,想必一定惊心动魄吧。”刘敬宣恭维了一番后,顿时眯了眯眼,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哎,去我屋里,讲给我听听吧。”
辛夷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秘密,不能乱说。”
“我还不能说吗?”
“当……”辛夷刚想严厉拒绝,却又怕伤了他的心,转而委婉道,“我也不知道。”
她就在天锦身边,怎么会不知道?
刘敬宣一挑眉,也不为难她,“不说也行,那你就到屋里听我说说我在德州平反的英雄事迹。”
辛夷忍不住又送了他个大白眼,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乏力,我要休息。”这一回,辛夷严厉拒绝了。
“好吧。”刘敬宣露出失望的表情,但转瞬一笑道,“等你休息好了我再说,嘻嘻。”
一路风尘后,刚到南陵就受到刘敬宣的热情款待。辛夷表面上看是宠辱不惊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的浅浅一笑,心有暖意。
突然城楼上击鼓如雷,墙角下的士兵们迅速列队,握这长枪奔上城楼。
辛夷左右看去,远处的士兵们也已经急速反应过来,做出列兵应敌的准备。
此时有士兵来报,“将军,刁候又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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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副将张靖
刘敬宣面色坦然,还带着不屑的神色,“莫慌,按住之前排练的阵法来迎击便可。”
“是。”那人应了一声,也不慎慌张的样子。
辛夷之前没有收到关于这个人的名字,只怕是最近才出现的,便问,“这刁候又是谁?是哪个侯爷?”
“什么侯爷,就是跟皇帝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没看他连姓氏都不一样么。造反就造反呗,还非说自己的救驾,这脸皮,也忒厚了点。”
这种造反的理由也是司空见惯,并不新奇。
辛夷看着还不打算移步的刘敬宣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刘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