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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大叔莫名有些心塞了起来。
算了,各自有命,强求不得。
六个小时后是凌晨。
正在翻报纸的前台大叔,发现加文一脸沉重的走下来了。
大叔定睛一看,发现加文竟然没有突破。
还卡的时候,对方看上去面色不太好,于是大叔安慰了一下:“没关系,你还年轻,这事不用着急。才大一呢。”
加文朝他笑了笑,“谢谢您。只差一点点,但是卡在那里了……不上不下,有点难受。”
这句话说完,加文就离开了大楼,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大叔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六个小时都没突破,看来天赋真的不行呐。哎……人各有命。我要是当年有六个小时的名额,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守大楼了。”
……
加文在比赛的前一天拿到了自己的剑。
这把剑和他要求的一样,又宽又重,大概因为赶工出来的,卖相很是朴素。
剑身漆黑,黑的连光都不反,根据邱瑜介绍,是因为里面加了星陨石的缘故。
除了看上去有点宽以外,和游戏里5块钱一把的新手剑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加文的手拂过了剑刃,眼睛笑出了一个新月形的弧度,问他:“明天下午,你要不要来看我比赛?”
他拿着看上去毫不费力,邱瑜倒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因为这把剑真的很重,他都是托别人扛回来的。
“虽然你是我的搭档,”邱瑜搭上了工作间的门把手,目光在加文的脸上一扫而过,十分理智客观的分析,“但是我觉得你赢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没必要。而且我要避嫌。”
邱瑜穿着密不透风的工作服倚着门框,这套工作服是专门为切割合金设计的,异兽牛皮围裙,长手套,配上目镜,完全看不出底下的人居然还是个清秀冷傲的小帅哥。
是的,在别的学生还在努力学习源纹阵,为将来打基础的时候,邱瑜已经在跟三年级专业分化后的机械制造实验室项目了。
“你们不管谁赢我都要避嫌,对了,记得交作业……副班长。”
这句话说完,邱瑜就关上了门。
门关上后,加文才发现门上写了两行字:实验重地,闲人勿入。
“……”加文茫然的提着剑站在了门外。
是的……因为这场入学比赛,对于机械系的学生们来说就像是看秋季运动会一样;江明老教授十分贴心的为他们布置了课后作业,免得一个月后连源纹阵叫啥都忘了。
不出意外,加文因为沉迷比赛,作业的完成度十分令人捉急。
加文的经历告诉我们。
现在赶作业的泪,都是当初选专业的时候,脑子进的水。
……
……
学校,体育竞技场,c区。
比赛的最后一截,看着终于有了那么点正式场合的意思了。
场上的裁判员是乔野,除此之外,还有为学校领导准备的第一排的观众席。
坐在最中央的,是宋少羽。他含笑三分,带着手套,双手十分规矩的放在桌上。不远处则是一个小小的骨瓷茶杯,杯里盛着的锡兰红茶氤氲着热气。
宋少羽没有穿他平日的军装,而是换上了洁白的衬衣,高领,羊腿袖;若是忘记这里是什么场合,看着就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来喝下午茶。
不知道多少人在此时偷偷调转了摄像机,把本该对着赛场的镜头恨不得怼到这位帝国元帅的脸上。
他左边挨着的是寻梁州,右边,是林剑锋。
林剑锋看上去比开学的时候苍老了许多。有小道传言说因为调查出来了点不干不净的东西,他的副校长之位很快就要被撤职了。
因为分身乏术,之前的几场比赛他一直没来得及看。一直到了今天。
他最看重的后辈要比赛了。
林剑锋可不认为林嘉远会输,来这看比赛,他心里另有一番计较。
在比赛前,林剑锋就已经联系上林嘉远了,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在赛场上废了这个加文。
说实话,身为一个副校长,一个长辈,他对一个学生这么斤斤计较总归有点跌脸。但是林剑锋放不下心。
不知为何,他总是能不经意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看见的眸光。
冰冷而深沉。令他如鲠在喉。
林嘉远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有点意外,但是很快,就点点头答应了。
毕竟,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林剑锋对此非常满意。
他沟壑纵横的手握住了拐杖,他坐在这里,依旧平静无比。
……
寻梁州有点开小差。昨天和怀玉通宵打了游戏,他有点疲惫,偏偏现在还是现场直播。
托他声名远扬顾盼神飞的上司的福,寻梁州毫不意外能在直播画面上看见自己的脸,生怕丢脸丢到全星际人民的面前。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刚准备转头和自家元帅说两句话,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元帅穿的很放松,但是他的身体是紧绷的。
就像是……已经在备战状态,随时准备开打一样。
寻梁州惊讶的像是内心深处突然刮起了飙风,还是十级的那种。
要知道上一次看见宋少羽这个状态,还是十四年前的那场大战前夕。
他在紧张什么?
寻梁州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竞技场的正中央。
擂台的正中央,能看见两个人。
相比于同龄人,他们也算天之骄子了。但是……但是——
这不就是俩菜鸡互啄吗?紧张啥??
寻梁州突然懵逼。
加文的手握住了剑柄,胳膊发力,最开始一下居然没能把剑提起来。
不仅如此,他的手还在微微的发颤。
这一细节通过高清摄像头被转播到了千家万户。
其实大家也能理解,毕竟看资料,这个加文才三阶,而林嘉远在入学的时候都是五阶的源武者了。
现在就算不到六阶,也不远了吧。
越阶胜敌可能会发生在天才和普通人之间,但是当对手也是天赋型选手呢?
因为结果太一目了然,不少赌场连开盘的兴趣也没有。
乐清辉之前受网站邀请(主要是给了钱),在弹幕网上开了个直播间,专门做赛前形式分析。
不少人对源武者的力量一无所知,基本上都是乐清辉说押谁就押谁。
“总之,选手加文的确到了他这个阶段能到的巅峰水平,但是对上林阀的林嘉远,我认为他这次的赛程已经走到了终点。”乐清辉如是总结。
谁能知道,有的人直播间里说的冠冕堂皇,一下播就偷偷押了加文赢。
数量之巨大,让人怀疑买通了林嘉远想要打假赛……
……
“根据我的分析,加文能赢的几率是百分之七点九。”观众席上,游子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么对卿仪说道。
卿仪伸手抓起了一把爆米花塞进了游子吟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你分析什么时候准过?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唔……唔唔唔。”游子吟委屈巴巴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们的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微微一笑。
大概是养尊处优惯了,许久没坐过这么朴素的椅子,老人觉得有点硌,于是轻轻挪了挪。屁股和椅子之间出现了一点微小的缝隙。
当然,他看上去依旧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他是林阀的三长老,林嘉远的亲爷爷。
永乐候,林永乐。
……
“抱歉,太紧张了。”加文冲对面的人笑了笑,“剑都握不住,见笑了。”
他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了。
久到心脏热了又冷,汗水打湿了衣服又干;分析的笔记写了三本,做梦都在和林嘉远对招。
久到当年的小孩长大成年,大家都当他死了,把他忘了;他自己却一刻都没忘。
林嘉远拔出了剑,不急不缓地握在了手上。
“能理解。”
这是两人赛前唯一的交流。
下午三点,比赛准时开始。
在“比赛开始”的机械音响起的下一秒,加文率先发起了进攻。
加文的动作在外人的就像是闪电,对林嘉远来说,却只是寻常。
林嘉远抬起了剑。
“铛”的一声,剑身互相碰撞,发出了阵阵嗡鸣。
声动九天。
游子吟在台下举起了手机,感叹了一句:“好快的剑。”
手机里的图像只能看见一道道虚影,以及惊心动魄的剑光。
卿仪没有说话,他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看着台上的情形。
清脆的剑鸣不断响起,倾泻的剑锋给擂台上刻下了一道道深入地底的划痕,碎石激荡。
要知道,这可是合金做成的擂台!
外行看热闹,卿仪用刀不用剑,但是不代表他不会看。
……越往后,加文的劣势就越是明显。
林嘉远的剑叫霜雪,这把仿制的源力武器,也继承了霜雪的部分特性。
譬如,冰冻。
擂台上慢慢浮现起了一层白霜。
……
林嘉远只觉得这个人很烦。
尤其是他那把又丑又重的剑,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把他的剑给挡下来。
因为够宽,够硬。
一想起这把剑还是邱瑜做的,林嘉远只觉得好像更烦了。
而且,加文还喜欢朝他右胳膊打。虽然右臂已经恢复如初,但是每次被攻击的时候,林嘉远心里不免有些心惊。
不得不说,加文比他想象的要强上一些。
毕竟这个人才三阶。
不……是这个人已经三阶了。
刚入学的时候,他才一阶。
林嘉远的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掠过,他看见的是一双专注而平静的目光。
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在拼命进攻的人。
就像……林嘉文。
只是一个晃神,他的腰侧突然一疼。
加文从侧面攻了过来,林嘉远挑起了剑尖,刺向了他的胸口。
对方毫不恋战,躲的很快,剑尖只是划破了一层衣物。
林嘉远拉开了一点距离。
“看得出来,你把我研究的很透彻,”林嘉远冷笑,他的腰侧被划开了一条口子,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他浅色的衣衫,他的剑尖隔着一道地堑指向了加文,语气锐利而不屑,“你以为我就会一套剑法吗?
不得不说,你比我想的要强一点,但是到此为止了。”
加文闻言,把手里的剑丢到了一边。
重剑掉在了地上,把地面都震的微微颤动。
“怎么?你以为我会用剑吗?”加文对着林嘉远,扬起了一个微笑。
他笑的特别开心,一双眼眸灿如星辰。
“我只学了一个月的剑。”
“我用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剑法到底有多烂,而已。”
林嘉远的面色沉了下来,擂台上的气温好像更低了。
他的剑法一直是他的骄傲,正是因为骄傲,才更难以接受批评。
林嘉远生气了。
林剑锋交代的事,他本来有些犹豫,现在却突然下定了决心。
“是你找死。”
他怒极反笑。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提要和正文没有关系……就觉得这句话很帅2333
第 83 章
083
一道冰蓝色的细线浮现在了林嘉远手里的剑的表面。
这是源纹阵启动的先兆。
加文的头顶是明晃晃的结界; 没有天空; 更没有云,却突然飘起来了几点雪。
林嘉远的身影,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模糊和遥远了起来; 朦胧就是像是清晨里山林的雾气。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雪缓缓落下; 看上去是那么的轻柔。只有细看才会发现,这由剑意凝聚成的雪花是何等的锐利; 每一片棱角都锋芒毕露!
一开始只是一片两片,后来漫山遍野都是这凌冽的雪花。
无处可躲,那就干脆不躲了,雪花裹挟着剑意奔涌而来; 加文的身体被割裂出了一道道伤口,滴在雪地上; 就像是冬日里傲寒而开的几朵腊梅,红的像火。
加文一拳朝前挥去; 拳头和这雪花碰撞,发出了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在万千雪花中抓住了一片。
这一片; 是林嘉远的剑。对方从风雪中显露出了身影,眉眼更是冷冽的如同冰霜。
四目相对; 剑光一闪,血溅三尺。
……
游子吟在座位上坐立难安。
哪怕是隔着一层隔离保护罩,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冷。
他本身修炼天赋极差; 一直到进了大学才堪堪开辟星海,隔着这么远的地儿,他连台上的两个人都看不清,但是他看得见雪地里的红色。
不同的伤口有不同的血迹。有的一点接一点,有的连成一条线,有的在冰雪里绽开了一片血雾,然后被风吹散在半空中。
游子吟搭上了卿仪的胳膊,脸上全是茫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加文……加文还好吗?”
卿仪握紧了拳头,眉头紧锁。
高强度的动态捕捉让他的眼睛有点鼓胀发疼,卿仪炸了眨眼,压下了眼里的一点水花,“我不知道。”卿仪有点紧张,他还有点慌。
他怕加文太倔。竖着上去,横着出来。
坐在他们旁边的林永乐半眯着眼。
他差一步就是伪圣境,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林永乐杵了一下拐杖,背在此刻微微向前倾。
他之前和周阀的老东西打了一架,最近几年远离权力中心,一直在苏叶星上养伤。
既然无事可做,那来看看自己亲孙子比赛也无妨。只是林永乐年纪大了,厌倦了排场,这才乔装打扮到了现场。
“有意思,”林永乐点了点头,“以战养战意,这是从一开始就不死不休啊……这孩子莫不是和我林阀有仇。”
以战养战意,越打越勇,一往无前。
这是一种一旦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的军体格斗打法。
几百年前人类上战场的时候特别爱用,用这些先祖的话来说,就是“杀一个不亏了,杀两个赚了。死了拉倒。”
林永乐在心里这么想着,看着看着,突然愣住了。
他宛如呆在了原地一样,眼睛骤然睁开,瞪的宛如牛眼。
这已经是相当失态的表现了。
隔了一会儿,林永乐慢慢坐了回去。
他曾教过一个很出色的学生,那是他最喜欢的后辈,也是他同胞弟弟唯一的孙子。
他的弟弟为了保护他,战死在二十年前的域外战场。
林永乐曾想把林嘉文送出林阀,去他妻族的秦家寄养,却没能做到。
加文的格斗术都是他一点点亲自教的。
那些改良后的招式,不经意的习惯,哪怕是时隔多年,也看着分外眼熟。
林永乐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学生,轻声询问:“学生,问一问,台上比赛的这两个人,都叫什么?”
坐在他身边戴眼镜的那个学生有些意外地看向了他,然后回答道:“老先生,用剑的那个叫林嘉远;和他对打的那位叫加文。”
“噢,叫嘉文啊。”
林永乐转过了头,突然之间老泪纵横。
……
以战养战意,加文受的伤越重,挥出去的力量就越是让人心惊。
忘了是第几剑,林嘉远的胳膊居然被震的发麻了起来,剑身嗡鸣,出现了蔓延开的蛛网一样的细细的裂痕。
驱动源纹阵的消耗已经用去了他绝大部源力,林嘉远也受了点伤,他被接连轰了好几拳,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都散了开来。
但是和加文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对方的浑身上下布满了伤口,真让人怀疑一个人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尤其是他用来攻击的拳头,指背已经被磨平,露出了里面的白骨,黏着点可怜兮兮的皮肉。
说实话,被这拳头打上还是有点疼的。
林嘉远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从容的像是在进行审判:“可以结束了。”
他挥起了手上的剑,于是风雪之中的雪花汇聚在了林嘉远的身后,不停旋转。
这些雪花突然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燃烧了起来。
散发出的是幽蓝色调的冷光。
加文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就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没了眼镜。
但是林嘉远的方位,却明亮的像是天空里的太阳。
长剑呼啸而至。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附着了源力的雪花。
他想要林嘉远死,林嘉远也想要他死,这很公平。
但他还差一点……他已经感觉到了,还差一点。
他在赌,赌自己能不能突破到四阶。
现在那个突破口就在他的眼前,他看得见,却破不开。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
“喀嚓”一声轻响。
他接住了林嘉远的剑。
然而这一次,剑尖已经穿破了他的脊背,从胸口没入,却从背后透出。
新鲜的血液汩汩而出,和原本烧灼的血污混在了一起。
竟是一剑穿心。
场外,游子吟惊呼了一声,卿仪在此时闭上了眼,重重捶了一下椅背。
他希望加文别那么倔,但是事与愿违。
与天斗的人,怎么可能不吊着那么一口气,势必要让这不长眼的老天爷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