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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好似什么都没看见,转头就走了。
绛寒猛地挣脱开了侍卫的钳制,三两步到了凝歌面前挽起凝歌,承诺一般凑在凝歌耳边道:“公主,你放心,绛寒一定活着回来,亲自去向国主提亲。”
绛寒说完就走了,背影流落在夜里,凄凄惶惶的冰冷。
记忆里最深刻的只有那样一个背影,因为隔日之后就是满目的猩红,花轿到了公主府门前,穿着大红锦袍的是绛寒,只是她嫁的人却不是他。
凝歌十七岁,等来的不是绛寒的一纸婚约,而是绛寒作为护嫁大将军送凝歌远嫁凤翎国的圣旨。凝歌无从反抗,这是她的使命。从上到下所有的公主都不能逃过这枚棋子的命运,包括她凝歌。
只是未曾想那个去求亲的人如今变成了送亲的人,甚至被提拔成了护嫁大将军。凝歌一心哀戚,想要去求个明白,未出门就被侍卫揽个死死的。
她甚至连父母最后一面都不曾看见就匆匆被送上了花轿,被绛寒挽着的手都是颤抖的。
绛寒往那一双素手里掖了一个黄金打造的头面,仔仔细细的用红布包裹着,轻声道:“恭喜公主。”
凝歌手一抖,却是把那头面攥的死死,被丫鬟搀进了花轿。
在凤翎国的记忆少之又少,因为没有了绛寒,所有的记忆都变得苍白起来。凝歌的韶光年华一点一点在深宫中老去,直到半年前绛寒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绛寒人如其名,冰冷的不像话。再出现的时候恍如隔世,凝歌错以为自己是错认了宫里的太监不肯讲话,那人声音乍起:“公主可安好?莫非已经忘记了微臣?”
惊得她丢了手里的茶盏:“你……果真是绛寒?”
绛寒侧目,脱了身上的黑斗笠,目光灼灼生热。只不过也是刹那的光华,再看去也依旧是一片冰冷。
呵……过了这两年多,他依旧是什么都不曾变呢!
凝歌心里悄悄想着,所有的怨恨不满都融化开来,弯腰去捡拾地上碎裂的茶碗碎片。
“公主……这两年你过的如何?”绛寒也跟着蹲下身来,冰冷的手覆上凝歌拿着碎片的素手。
凝歌浑身都在颤抖,欲语泪先流,凄凉道:“这里不是玉珑国,我也不过是众多和亲公主中的一个。皇上不肯垂青,凝歌无可奈何。这深宫里的日子哪里会比的上那公主府呢?”
绛寒默然,伸手从袖中掏出来一个金簪,小心翼翼的别在了凝歌鬓间,无意问道:“那公主为何不争取呢?”
凝歌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来意。
分明是带来了些许的温暖,为何还要问起争宠的事情?
“还有半年就到了宫里裁人的时候,没有宠爱的嫔妃会被送往寺庙静养祈福,我不求其他,只希望离开这五尺高墙……”
绛寒皱眉:“你想要离开?”
“是……”
“那你想过跟着你的下人吗?秋少呢?”
“这……”凝歌犹疑,下意识把手收回拢入袖中温暖,那碎片落了地,啪的一声脆响。
绛寒抖开袖中的一块黄布,道:“公主……这是国主手谕。如今玉珑国危在旦夕,只有您能救了。”
凝歌眉头不敢舒展,瞪着绛寒手中那抹金黄。
“这是何意?”
“凤于飞逼近我朝边关,迟迟不肯退兵。国主料定您在这宫中不受宠,叫那人心无挂牵。若您被遣送出宫,不等下一个公主进了凤翎国,凤于飞定然会攻打玉珑国。到时候民不聊生,公主在寺庙内求的是哪一国的安稳?”绛寒字字句句如珠玑,一下一下的捶打在凝歌身上。凝歌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失望的看向绛寒:“你们……你们是要我……争宠?”
她在皇宫想来明哲保身,好不容熬过了三年到了要出宫的时候了,他们却要她去争宠?
绛寒长目微微眯起,把那手谕掖进凝歌手里,亦如当年把凝歌送上花轿时候把那金簪掖进去的动作一样:“公主同情我等被派往凤翎国的臣下,若是您不能安稳留在凤翎国,我和秋少等人都要死在这里。”
凝歌张大了嘴巴:“你一直在凤翎国?”
绛寒忽然粲然一笑:“若是我不在,怎么知道你安好?”
凝歌心中所有的冰冷都尽数融化,所有的委屈都有了理由。好似一直都是这样坚持着,只为了在此刻换取绛寒这样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她笑。他们朝夕相处那七年,绛寒甚至连嘴角都不曾牵动过。
若是我不在,怎么知道你安好?
凝歌所有的心啊,都埋没在这样的小幸福里面,脱口就道:“好。”
“公主圣明。只要您留在凤于飞身边,伺机能帮助我玉珑国,我们就一切安好了。”
凝歌皱眉低头:“可是……我怕他靠近我……”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你如何帮我?”
“这世上男女之情并非是你情我愿才可以**,还有一种东西,可以叫公主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忘记害怕。”
“那是什么?”凝歌听闻绛寒说这样露骨的话红了脸,不自觉就想起十七岁的时候那夜在公主殿上两人唇齿相依极尽缠绵的情景。
“**。”
凝歌身子微微一晃,瞬间就从那羞窘又美好的记忆力清醒过来,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要我……以药魅惑皇上?”
绛寒低下头:“公主……您必须要有一个孩子,确保您在宫中地位。我答应你,他日玉珑国成就天下,我绛寒一定娶你为妻,归隐山林。再也而不必理会这里的权势斗争了,可好?”
凝歌茫然,心中开始不断的挣扎起来。
若是能和凤于飞***好,就能换来和绛寒长相厮守,比翼**。
她愿意。
“好……”话还没有落音,就听闻门口有脚步声音,绛寒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若非那烛光摇晃,手中的手谕颜鲜艳无比,凝歌会以为不过是这漫长夜里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罢了。
记忆断片,凝歌有片刻清醒。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绛寒。
从前的凝歌身在局中,从前的那些事情尚且弄不明白。如今灵魂换了一个通透的人,再去看那些前尘往事却明白的很。
这绛寒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有心在利用凝歌。若非如此,何至于皇后一来那样痴恋的疯狂就消失殆尽了?
只是玉珑国主已经决定了用凝歌和亲,没有必要再闹绛寒一出叫凝歌心死,何至于此要命令绛寒悔凝歌闺阁名声?
不是玉珑国主,那会是谁呢?
“公主……你还好吗?”绛寒忽然问道。
这是凝歌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清冷冰凉,此刻听来只觉得心脏抖三抖,脱口道:“好不好,绛寒将军不是应该早知道吗?”
绛寒微微一愣,似乎是于黑夜中转头看向凝歌:“公主……难道还记恨当日的事情?”
凝歌挑眉,离开了依靠的树干,冷声道:“绛寒将军会在意本公主恨不恨的事情么?你若是怕本公主恨,何苦要求父皇用本公主和亲?”
本公主?
绛寒的眉头在黑暗中蹙得更深了些,从前的公主却从来不会对他用这样的词汇。只是面前的凝歌模样清晰,确实是看了七年的凝歌不错,但是他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凝歌一发的不可琢磨了呢?
第四十五章 圈套
“公主……”绛寒抿唇,思忖许久才道:“您误会了。您和亲……是国主不得已的做法。若非如此,玉珑国和凤翎国之间的矛盾不能融洽,势必引起战火。”
“不必跟我说什么民族大义,你敢说引我入局若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可笑,一帮大男人镇国,为何要区区一个女子救万民于水火?”凝歌扬眉,很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股子力量渐渐的消减下去,那是一种完全是往颓败的气息,凝歌心疼,好似看见了在现代时候垂死挣扎的自己。
也只有情之一字,能伤人如斯。
她敢确定凝歌不会有心思再从这样的一具身体里面复活,但是她终究是狠狠的可怜了这个苦命的女人一把。
她想要报仇,更想要为她出口气。
于是看着面前这个“负心汉”就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咄咄逼人道:“不管你想要利用我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我只告诉你,凝歌从上了花轿那一日就已经死了。我念你曾经刻在我心坎上不愿意恨你,若是你妄想继续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那命来换!”
凝歌字字掷地有声,如一把把冰冷短刀正中绛寒心口。
她知道什么了?
没有等绛寒思忖明白,凝歌已经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绛寒攥紧了拳头,远远的看着凝歌一袭长衫在夜风中飞扬横飞,陡然就生出来一种错觉来。
这样的女子本来就应该属于天地之间,不会成为他指尖任何一颗棋子,更不会委屈于那宫墙之内。
身边有劲风闪过,几个黑衣人渐次从夜中路面,面上都仔细的蒙着黑的面巾,冲着绛寒拱手道:“将军!”
绛寒挥手:“去宫里仔细查查凝嫔最近遇见了什么事情。”
黑衣人面面相觑,道:“这不符合主人的旨意。他是要您往太后宫里引火,请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绛寒眸一沉,一把抓住了就近一个黑衣人的咽喉,手指只稍微一动,空气中就清晰的听见一阵子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再一松手,原本说话的那黑衣人绵软倒在地上,瞪着一双盈满了血丝的虎目,头软软的耷拉着,竟然已经垂到了胸前,脖颈之间片刻就变成了青紫,那人连**都不曾有一声就咽气于当前。
众人惊诧,看着同伴惨烈的死相心中惊惶,齐齐愤然道:“将军!”
绛寒一双凤目里寒星乍露,只横扫了那几人一眼,冷声道:“怎么?你们还有疑问?”
原本的气愤瞬间偃旗息鼓,众人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恭敬道:“没有!主人把我等赐给将军,就应该随时听候调遣,您交代的事情属下立刻就去办!”
又不过是一阵风的时候,黑衣人不见了。只留下软绵绵躺在地上的人和绛寒对视。
绛寒冷哼了一声:“不自量力。”背手转头就走。
……
凝歌心急回宫,眼见着天已经快要亮了,若是叫有心人发现长歌殿封禁中的凝歌不见了又要有一场风波。
念起怀中那疑窦重重的半块凤玉,凝歌压抑住所有的不安,非要回到皇宫不可。
在没有事实真相之前,所有人都是嫌疑犯。
绛寒另有所图,但是他本事再大却也不能毫无声息的就弄来太后或者是皇后的贴身之物。她不愿意相信绛寒,但是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为秋少报仇的机会。
只是可怜了那凝歌,尚且有一息存在,如今却叫绛寒彻底伤了心。凝歌心中涌上一阵愧疚,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人命债。
“吁——”凝歌勒马,此处距离皇宫南侧门不过区区一千米的距离,却遥遥可见宫门口灯火通明,士兵林立,为首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身穿龙袍背手而立的凤于飞。
站在凤于飞身侧的不是皇后,却是被长彦伺候着的云安太后。
凝歌正了正心神,暗忖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前有拦截之兵,后无退路,凝歌握紧了手中那块凤玉,驱马片刻之间就到了宫前。
侍卫一拥而上,把凝歌围了个水泄不通。
凤于飞神复杂,抿唇瞧着凝歌安然不动。
太后最先发声:“凝嫔,你可知罪?!”
凝歌半眯着眼睛避开了凤于飞的眼光,直直的看向太后。她想要从这个面容姣好的妇人面上窥见一丝不同,至少是因为背负了人命之后的愧疚,可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在深宫里能成为霸主的人必然有自己的手腕,即便是凝歌历经生死,也不过是一个隐在暗处的杀手,窥探时机如何的准,却也看不见人心。
“哼!桀骜不驯!当真以为我凤翎国的皇宫是你玉珑国不成?!”太后重重一拍搀扶着自己的长彦,长彦抹了一把都是冷汗的额头,下意识就看向凤于飞。
奈何凤于飞沉着不动,手上挂着一串般若佛珠哗啦啦的来回滑动念数。
长彦吞了吞喉咙里残留的唾沫,硬着头皮吟唱道:“凝嫔长歌殿封禁,擅自离宫午夜不归。鉴于楚风宫秋少一案尚未查明,有畏罪潜逃嫌疑,皇上有旨,若凝嫔自首,只打入冷宫!若不得,则送入天牢审问!”
这显然是凤于飞和云安太后私底下的商量好的事情,凝歌如今既然回来了,也只有打入冷宫的份。众侍卫对凝歌刀剑相向,却是一副防止凝歌动手的模样。
凝歌看着这样的情景却只想笑。
她因为秋少的死冲昏了头脑,不愿意把绛寒引自己出宫的事情联系到这里来,只是归来途中一直心有戚戚焉,不安的感觉几乎要吞灭了她,却不想这一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冷宫……
不过是冷宫罢了。秋少能为她死,她为报这样的恩德入虎**有什么不可以?
凝歌眼神微闪,心思一动,跪拜在侍卫的包围圈中高呼道:“妾身领旨。谢皇上不杀之恩。”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太后惊讶了,连一直眯着眼睛不言不语的凤于飞手上的动作一顿,皱眉看着跪得笔直的凝歌。
那样的腰板似乎不曾弯曲过,只是那嘴角的笑容一如往昔的带着嘲讽,又莫名多了一丝冰冷。
许久,凤于飞才道:“准。打入冷宫。”
说罢转身就走。
太后立于原地不动,眉眼之中厌恶更盛,似乎并不甘于这样的结果:“哼!不守妇道宫规,以为入了冷宫就算是得了性命了?真是痴心妄想。冷宫侧殿有佛堂,限你七日之内抄完里面珍藏的七七四十九本佛经,且要长跪于菩萨面前忏悔!”
太后的声音很大,清晰的传进凤于飞的耳朵里,长彦跟在凤于飞身边提了一把冷汗,低声道:“皇上,凝嫔娘娘刚出小月子……这长跪……”
凤于飞扫了一眼长彦,淡淡道:“你本事大了。”
长彦被这一眼吓的浑身一哆嗦就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
凤于飞长袍一扫入了宫门,太后满意的瞧着凤于飞进去了之后才嘱咐身边的一个嬷嬷道:“秦嬷嬷,玉卿,监督凝嫔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那秦嬷嬷满脸堆笑,褶皱挤了满脸都是,恨不能要流淌出水来,眼见着就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被唤作玉卿的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也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挽了如意髻,头发一根不落的束在了头顶,显得人干净利落,又多出几分菩萨的温和出来。
凝歌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稍作停留,在心中留了个大概的印象就连忙低了头。只听见那两人齐声道:“奴婢谨遵太后懿旨,定然好好监督凝嫔娘娘誊抄佛经。”
这一句话过去,大家的心里都有了底。太后满意之后,堆笑离开了宫门口。凝歌只感觉自己要堕入万丈深渊。
看来入虎**捞虎子这回事还真是要有些勇气和代价。
那秦嬷嬷板着一张脸走到凝歌面前:“凝嫔娘娘,皇上虽然不曾废了您的位份,但是打入冷宫的女人奴婢见得多了,这就是在皇宫内外的日子过到了头,就别再拧着了。走?”
凝歌似乎很听话,没有多做反抗就站起身来,膝盖跪在那潮湿的青石板砖上,凉气丝丝入扣,似乎已经浸入到血液里去,这厢站起来就一阵刺痛。
凝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秦嬷嬷眼明手快的向后退了一步,只是从那秦嬷嬷身后却忽然闪身出来
一个娇小的女子,一手撑着凝歌的手臂低声道:“娘娘,您慢些。”
“谢谢。”凝歌习惯性的回礼,抬头一看,却见搀扶自己的那个女子可不就是刚刚太后点了名的玉卿?
玉卿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报以一笑,松开了搀扶着凝歌的手道:“娘娘刚从小月子里出来,这天气寒凉,跪久了难免落下病根。娘娘要小心才是啊。”
凝歌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发酸。这大概是秋少死后,在这深宫里听到的唯一一句暖心的话里,即便是说的隐晦,也难掩其中担忧。
只是沉浸在这样感动的气氛里尚且没有回头,就听见秦嬷嬷那阴阳不定的声音传过来:“哼!玉姑娘不必枉做好人,她虽没有削去位份,我们也终究是监督之人,已经算不上我们的主子,你如此这般,人家未必领情不是?”
玉卿笑:“秦嬷嬷,你怎么知道别人没有飞黄腾达的一日?我们奉命行事,但是在这深宫里凡事还是要给自己留几分余地才好。”
秦嬷嬷眼角一僵:“我是小奴才,比不得玉姑娘有权有势,有皇上仰仗。太后叫我做什么,我自然就要做什么。”秦嬷嬷话里有话,说着又把话题转向了凝歌:“娘娘,您请?”
凝歌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玉卿,不过是一个沉稳不露声的大丫鬟,还真是有打压秦嬷嬷的威力。秦嬷嬷虽然面不甘,但终究是听了玉卿的话对凝歌温润了不少。
她是什么人?
第四十六章 交易(一)
凤于飞脚步匆忙,一路从宫门口不行进了乾坤殿,长彦在后面追的辛苦,这厢刚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