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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凤佩形同皇后金帖,又形同玉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然是十分重要的。若是叫外人知道这东西落在了凝歌手里,必然又要引起一番纷争。何况如今的玉卿正在风口浪尖,若是不小心拉扯了凝歌下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玉卿尚且有太后保护,凝嫔却只能靠着自己,皇上力所能及之处,必定要从长计议,终究要有所保留,到时候怕是谁也救不了凝嫔。
凝歌从袖中摸索出另外半块凤玉,不偏不巧往一起一放,正好是一块完整的凤玉。
那凤玉上正面是九凤齐鸣,背面是龙凤相依,只不过凝歌的那半边都是凤凰,而玉卿的那半块正面是四只半的凤凰,背面却是张牙舞爪的真龙。只是玉卿的那一半凤佩的凤凰头顶有一丝血红,又似乎是用鲜血浸染了那凤凰头冠,鲜艳欲滴,看久了竟然是觉得那血丝流窜,有晃动之意。
这玉在玉卿这里,玉卿是太后的人。难道秋少的死是玉卿一手去执行的?
凝歌心中一时之间百转千回,把那半块凤玉贴在胸口良久不能动弹。
玉卿却在这时候出了佛堂,唤月不好大声呼唤凝歌,心里一个着急,高声叫道:“玉卿姑娘来了。”
凝歌手上一动,连忙收了玉佩入袖,调转了笑脸看向从佛堂里出来的玉卿。
玉卿有些咳嗽,走路时候腰身微微佝偻着,捂着嘴巴不住的压抑着。凝歌知道她是怕牵连腹中的孩子,连忙上前搀扶了玉卿道:“你淋雨受凉,何苦去那佛堂跪着?”说着又转向唤月:“去弄些姜茶来给玉卿姑娘。”
玉卿哑着嗓子挥手:“不必了。”
唤月着急道:“太医交代了,要及时驱寒。您这样咳嗽怕是要牵连腹中的孩子。”
一听到孩子,玉卿的倔强瞬间柔软了下来,一只手下意识的就抚向自己的腹部,苦涩的笑了开来,终究是不再说话了。
凝歌一挥手,唤月连忙准备。
许久,玉卿才幽幽道:“娘娘,玉卿所求之事娘娘要如何才能答应?”
凝歌想了想:“进屋说。”
玉卿见凝歌心有转机,难免是有些惊讶,顺从着凝歌的力道就被拉进了长歌殿。
“玉卿如今别无其他,娘娘若是肯帮奴婢,玉卿为您当牛做马也在所不惜。”玉卿见凝歌小心的关上门,就知道事情落了地,凝歌是有条件交换。
凝歌示意玉卿坐下,蹙眉道:“没有什么条件可言,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便好。”
“什么话?娘娘但说无妨!”
凝歌把袖中的两个半块凤玉放在桌子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玉卿。
玉卿奇怪的看了一眼凝歌,轻而易举就辨认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伸手拿起:“这是奴婢的玉佩,怎么会在娘娘这里?”
凝歌挑眉:“只有一半?”
玉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您当知道这凤佩在凤翎国是何等重要,断不会轻易流传于外人。这凤佩执掌于当今太后手中,只是无意中断裂,太后把一半给了皇后娘娘,一半赐给了奴婢。”说着,玉卿惊奇的看向另外一半玉佩,又猛地捡起来放在手中仔细比较:“娘娘何以连皇后娘娘的那一半也有了?”
凝歌见玉卿面上从容,不似说谎,才徐徐问道:“你说,另一半是皇后凰九的?”
玉卿一愣,似乎有些惊讶于凝歌直呼皇后凰九的名讳,但是很快就分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见凝歌面上一派愤然清冷,显然是和这凤佩执掌的人有些仇怨,想起凝歌要和自己交换的条件怕是就卡在这里,连忙解释道:
“这凤佩本应该在皇后上位的时候就传于皇后娘娘,只不过凤翎国的凤佩不同,这凤翎国宫中有一支暗卫,暗卫直接受命于凰家,但是您也知道自古每一朝的皇后都是凰家人,这暗卫自然是历代相传的。这凤佩就是能调动那暗卫的令牌,只不过这凤佩在先帝的时候就碎成两半,索性也就分为两半来用。太后终究是怕凰九势力庞大威胁皇上,只字不提凤佩之事,只不过奴婢倒是知道太后为了安抚皇后娘娘,私底下给了一般,却留了一半。”
说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凤佩:“太后一脉的凰家嫡女早亡,太后虽是庶女也只能迎难而上,一路命运多舛用尽心机才保住了太后位置。奴婢进宫之后,太后娘娘私底下把这凤佩交给了奴婢,用于关键时刻保奴婢平安。事关重大,自然是没有旁人知道的。娘娘若是想要,这半块凤佩也送与你,只求你能答应玉卿请求,帮玉卿为林家报仇。”
凝歌摸索着那玉佩上面的纹路,眼中波涛翻涌,许久不能平静。
兜兜转转,这一切的症结竟然是在这里吗?
“这凤佩调动暗卫时候,可需要挟带凤佩出使任务?”凝歌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玉卿微微思索:“太后教奴婢使用凤佩的时候曾经说过,凤佩构造奇特,中有血槽,隐约有血迹流动。凤佩虽然分成两半,但是脉络相连,百年之前就上过祭坛,规定执行任务之后要以血祭祀,血液会自然汇聚到凤凰头冠,执行任务之时自然是要带在身上的。”
微微顿了一顿,又道:“太后为保皇上江山,自然要讨好凰家,却又不想天下人屈于皇后娘娘威严,只是私下相传,不曾有祭祀仪式。连皇上都不曾知道,您哪里得来的凤玉?”
凝歌摇头:“不是我想要有。而是这玉关系我儿存亡。是我最亲近的人留给我的线索。”
玉卿一愣,仔细想了想才道:“听闻娘娘小产之前,陪嫁丫鬟秋少被您处罚之死。莫非是另有隐情?”
凝歌冷笑:“好一个处罚之死……”
一切真相明了……只是为何这般的可笑?
兜兜转转,信任或者不信任,果真还是聚集在那一个人身上了。
第五十四章 我答应你
凝歌沉默良久,只是把那半块凤玉在手中越攥越紧,恪的手心里生疼,片刻之间就已经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
初见凰九之时的惊艳,后来虽然诸多襄助总也不能抵消凝歌心中的不安。凝歌为自己的第六感赶到悲哀,什么时候竟然没有了人性,听凭感觉做主了呢?
玉卿见状连忙扳开凝歌的手掌,拢了帕子小心为凝歌擦拭掌心的血:“娘娘,你若是为难,不应奴婢就是了。”
凝歌摇头,似乎丝毫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俯首低声道:“我答应你。”
玉卿愣住,唤月也愣住。
唤月终究是心疼凝歌多一些:“娘娘,凰家是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人。你在凤翎国孑然一身,可不能以卵击石啊!”
凝歌不怒反笑,笑着笑着眼眶就开始发红,她直视玉卿:“你信我能颠覆凰家,我也信。”又转向唤月:“孑然一身无所顾忌,岂不是更好?”
玉卿玉面陡然升起一丝血,眼神熠熠发光,无比感激的滑下凳子就跪在凝歌面前:“娘娘今日恩情,玉卿当生死相报。”
“我要的,只是那凰九的性命。与你无由。”
凝歌起身推开门窗,雨过天晴,一切都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她知道明天不会有什么一百三十七口的人命案,也不会有人记得她一个小小的妃嫔曾近死了最亲近的丫鬟,更不会有人记得那个还没出世就已经夭折的孩子。
这一切的一切之于这皇宫都太过渺小,何况之于这天下呢?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只是凝歌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渺小过,这样的情绪蔓延开来,没有来由的叫凝歌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强大,她要再强大一些……
是夜,凝歌翻来覆去不能安寝,陡然有一个黑影闪进来,凝歌下意识挺身而起,却陡然之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是我。”
气息温热,一下一下吹拂在凝歌脖颈之间,凝歌瞬间收了势头,瞧着那宽敞的不像样子的大床,向里面挪了一点腾出一点地方来。
是凤于飞,或许今天一天他都在奔走忙碌着要如何死死的把消息压抑住。原本幽深的眸子里此时已经尽是疲惫之,长衫半开着,里里外外都是一股墨香。
凤于飞毫不客气的侧躺上去,揽了被子盖好:“睡。”
凝歌想要问些什么,回头却见凤于飞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睡觉大概向来都是这样安静,保持这一种时刻惊醒的状态,手臂撑在头下面侧躺着,远远看去似乎是一直在和你说着话。
之前凝歌或多或少对凤于飞有些厌恶,高高在上且不务正业,后宫佳丽三千,一日宠幸一个年年还要打发出去许多人。
只是亲近了凤于飞才发现那些个逍遥背后隐藏着多少日理万机,费尽心思。
凝歌伸手托住了凤于飞的脖颈,却不料他一刻惊醒,探手就捏住了凝歌的手腕,猛然睁开眼睛,那一刻眉眼里是防备和阴冷,不见初醒的惺忪。只是定神之后见是凝歌才陡然放松下来。
“怎么了?”
凝歌蹙眉,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没好气道:“你这么睡着不嫌累?”
凤于飞想了想,放下了手臂揽了凝歌就仰躺着睡下,凝歌微微挣扎了一下,凤于飞按住:“不要动,让我休息一会。”
不知为何,凝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凤于飞满意的合上眼睛,等到气氛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忽然道:“明日里要裁人去寺庙。你陪我同去。”
是陪他同去。
凝歌未曾有子嗣,却终不至于被驱逐出宫去。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凤于飞顿了一顿,在凝歌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这一夜意外的安稳,凝歌不曾做梦,只是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凤于飞。若非是床上的枕头凹陷依旧是保持着有人睡过的形状,凝歌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罢了。
凤于飞体贴的为凝歌拉下了帷帐,凝歌刚有翻身的动静就听见帷帐外唤月低声唤道:“娘娘,该起了。皇上吩咐今日里要去寺庙进香。前面人都齐了,就等着您了。”
凝歌一个机灵,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三两步出了帷帐:“前面人?”
唤月弯着眉眼一笑:“要恭喜娘娘,今日剪裁的妃嫔里面没有娘娘的名字。皇上还要带娘娘出宫,岂不是恩宠万千?要知道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才能同往呢。”
凝歌心中一顿,想起昨夜里睡着之前凤于飞说起今日要去寺庙里进香,要她同去这回事。
心思一转,问道:“今日前面有什么稀奇人物么?”
唤月想了想:“只是我们知道林家的事情,为了吸引民众视线,这次祭祀进香用了大排场,连琪和公主也都去了呢。”
凝歌把那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念叨了一遍:“琪和公主?”
是谁?
完全没有印象。
恰好此时的玉卿进门来,笑道:“宫里祭祀进香,向来都是太后皇上同去,惯常是没有要未婚的公主陪伴的道理。琪和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年方十八,尚未出阁。惯常是在公主府里不常出来,娘娘过了这么多年怕是也要忘了公主相貌了。”
唤月接口道:“是啊,听说琪和公主是凤翎国一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聪慧贤良,是个奇女子。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奇女子……唉……”
凝歌挑眉:“奇女子怎么了?”
唤月刚准备开口,就见长彦急匆匆从外面跑过来:“娘娘,时辰到了。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长彦瞧见玉卿似乎有些惊讶,很快就低下了头。玉卿抿了抿朱唇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还未开口就听见凝歌道:“玉卿同去。如今你在我宫里,我总要带一两个人服侍才是。”
玉卿点头,同唤月一处搀着凝歌出了门。
合宫里就分外的忙碌,凝歌带着玉卿出门回头率甚高。太后似乎默许了如今玉卿的处境,不曾来长歌殿要人,众人一时之间忖度不出太后的心思,往日里在太后身边呼风唤雨的玉卿姑娘怎么会一夕之间就和凝嫔娘娘走到了一起,玉卿姑娘看起来甚为恭敬,依旧是一个大丫鬟的该有的姿态。
凝歌和太后之间关系一直剑拔弩张,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如今风云变,一时之间叫人不能琢磨。
除了后宫门口,凝歌一众人换上了马车慢慢的超越走在最后面的队伍。
此时大队伍已经开拔,凝歌要赶到前面妃嫔队伍里去,正在超越队伍最后面徒步行走的一众宫妇。
出了宫门,她们就再也不是在宫里呼风唤雨的娘娘们,而是一群囚徒一般可怜的女人,甚至还有官兵押送,不能乘坐轿撵,只能一路徒步上山。
这一路上哀哀戚戚,被驱逐的人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淡然如水,但是一个个都是面如死灰。一众看下去,竟然有数百人之多。
这凤于飞年年是要进多少美人进来?这三年摆在床头光看着不算,三年后还要驱逐进寺庙,遇见清高孤傲一些的就要如秋少所说的赔上性命。
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些姑娘的青春年华。
只是在这个世上女子的地位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如她一样被当成是政治上的牺牲品的女人数不胜数,她何其幸运,能在最后扳回一成留在深宫,尚且能保住一命苟且。
她只是差一点,就要成为这亡命途中的一员了。
若是秋少没有死,该要如何替她高兴?
玉卿放下窗帘,静静道:“每三年都要有这样的悲剧。娘娘不必介怀,这些不过是在朝堂上或者是后宫都无用的女子。她们被淘汰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想要高高在上,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若是当年进宫的时候只安于做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会有这样的灾难?归根结底,是人心太贪。”
唤月也道:“是呢。当年玉卿姑娘进宫的时候本也是娘娘的位份,只是甘于服侍太后左右,如今得了太后庇佑,幸得安好。”
凝歌心中一顿,暗想唤月不知道玉卿是皇帝亲妹妹的事情,这样的话一说出来,玉卿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玉卿却只是有些怅然若失的盯着自己脚下的绣鞋,喃喃道:“是啊,幸得安好。”
林家灭门的时候她不曾在林府,自然安好。
可是这样的安好是用什么去换的呢?
这其中苦涩故事,也只有玉卿自己一个人知道罢了。
凝歌抬头看着玉卿,道:“当年,果真本也该嫁给皇上?”
玉卿面上一僵,别有深意道:“幸亏不曾嫁。只是奴婢终究是逃不过那样的命运,为了这孩子,却终究要嫁。”
唤月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但是却知道玉卿已经怀孕的事情,微微惊讶了一下就平静了下来,颇有些悲悯的看向自己的主子凝歌。
她不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凝歌和玉卿之间的端倪。
玉卿迟早是要嫁给皇上的,那么她和凝嫔就迟早会站在对立面上。这样人心两向的人如今站在一个对立面上,当真能对付得了凰家一众吗?
“娘娘……奴婢担心……”唤月忽然道。
凝歌似乎知道唤月要说些什么,笑着拍了拍唤月的手:“不必担心,树大根深,却总有蛀虫。持之以久,总能撼动根基。”
玉卿点头:“只要撼动凰九,凰家八子就不算什么了。”
唤月刚想说话,轿子却一晃就停了下来,外面伸进来一只袖长的手撩开帘子,凝歌探头一看,掀帘子的是长彦,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一身龙袍玉冕的凤于飞。
“出来。”凤于飞稍显冰冷,不见独处时候的温和疲惫,凝歌稍稍顿了一下,抬眼一看,又瞥见不远处众人围坐的太后正冷眼看着她,太后身边端坐一湖蓝长衫女子,不曾绾发,唇齿含笑,眉眼半挑……
第五十五章 琪和公主
凝歌连忙下了轿子,玉卿和唤月不好独自留在轿子里,也只能跟着出来。
玉卿躲闪这太后追随而来的灼热目光,低头跟在凝歌身后。凝歌只是刚出了轿子就觉得如芒在背,微微向着凤于飞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凤于飞不理会,只丢了一个“起”字就径直背着手向太后的方向走去。
原本也不过是中途休息,凝歌挂念这玉卿见到太后是不是会有些尴尬,回头遣了玉卿道:“玉卿,出门匆忙不曾带水,本宫有些渴了。你去其他找找看可有水喝。”
走在前面的凤于飞脚步一顿,转头跟长彦说了些什么又继续前行。没有人看见凤于飞眉眼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掠过一丝不安。长彦得了命令之后掉头就走,也不知道是忙活什么事情去了。
行路途中,哪里会不带水。凝歌不过是故意遣了玉卿罢了。
玉卿只感激的看了一眼凝歌,轻声道了声“是”也退了下去。
凝歌如今心思笃定,心中揣着更大的包袱,太后虽是凰家人,却始终是向着凤于飞,有可造之机,稍作拉拢就能成为一座稳妥的靠山。何况凝歌也因为之前怀疑过她心中歉疚,此时脸上堆起笑容来,讨好一般对着太后盈盈一拜。
“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终究是看着凝歌不大顺眼,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倒是要恭喜凝嫔,今日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