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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欧阳少恭派弟子去通知百里屠苏等人前去。云星渺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欧阳少恭的炼丹房。
“少恭,听说那个起死回生药你终于炼成了?”方兰生一脸兴奋地说。
云星渺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救活他母亲呢……
“说来亦是万幸,冥冥之中有如神助,竟然较为顺遂便制成了这‘漱溟丹’。”欧阳少恭似乎也颇为喜悦的样子。
襄铃一脸崇拜地说,“少恭哥哥好厉害啊~”
风晴雪虽然眼神中仍有忧虑,但见到百里屠苏面上的欣喜之色,她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屠苏,因此丹所用药材均十分珍贵,如今药成也只得一颗,更不便寻人试药,还望你谨慎用之。”欧阳少恭提醒道。
然而,云星渺知道,他炼了很多。
百里屠苏先是沉默,随即便郑重地言谢,“……多谢少恭!”
欧阳少恭微笑摇头,“‘漱溟’丹循古法炼制,不知药力究竟如何。龙渊残卷中记载,若死去之人其魂魄已入轮回井投胎,丹药自然无用,因月灵花其性属阴,生于夜间,以此法重生之人切不可行于日光下。”
“日光……”红玉若有所思。
“无论最后如何,均只一试,绝不会……太过期望。”虽然这么说,但百里屠苏仍带着强烈的期待。
“救人之事,我本该随你同去,细察药效,奈何两日前接到洞宫山掌门信函,向青玉坛求取一些稀罕的金丹灵药,三十日后便有所需。”欧阳少恭微微蹙眉,“两派平素略有交情,此事不便推辞,我恐怕得闭关炼丹一段时日。想必屠苏应该救母心切,便先行离开吧。”
百里屠苏颔首,方兰生在一旁说道:“没关系,少恭~你去不了,我们跟着木头脸过去就是,回来告诉你。”
“襄铃也要去,襄铃的家就在红叶湖,离屠苏哥哥家很近很近的。”襄铃笑着说。
陵越和红玉自然也是要跟随百里屠苏一起去。随后,众人看向云星渺,在场的,只有她还没发话了。
见大家都看着她,云星渺笑笑,正要说话,欧阳少恭却含笑看了她一眼,她的话便梗在喉咙那,说不出来了。欧阳少恭微笑着对众人说道:“渺渺前些天才生了病,身体还未完全复原,还是不要随你们去了。”
红玉轻笑,眼神却带有深意,“这也好~”
“那芙云便留下吧。”百里屠苏对云星渺说,随即看向其他人,“我想今日便启程。”
陵越和红玉并无意见,方兰生和襄铃是一脸兴奋,风晴雪看着百里屠苏表露出的急切之情,也是赞同。
“如此也好,那屠苏,还有小兰你们一路小心。”欧阳少恭轻轻一笑,与他们告别。
云星渺只在最后与他们道别,看着他们出发,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做,眼下的问题,是少恭……
“渺渺,最近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欧阳少恭靠近她,与她咫尺相望,眼中尽是探究。
因为她想起了一切啊,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样装傻呢……云星渺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被他深深地吸引进去,却忽而扭头,背对他,“……有么?少恭不是要去炼丹么?”
“渺渺,不要转移话题。炼丹之说,不过是借口罢了。”这次,他却是说破了。
“少恭,你……”他这是想挑明一切么?
“呵呵,渺渺不是想了解我,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吗?”欧阳少恭的语气愈发的轻柔。
“……”她只是沉默,看着他,眼神似无波澜起伏的水面般平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虽然她知道少恭已经发现她的不同,但是她也不能全盘托出。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刚巧,元勿进来了。他对云星渺和欧阳少恭低头拱手,“长老,弟子有事禀告。”
轻轻扫了云星渺一眼,欧阳少恭便示意元勿说下去。
“当初追随雷严,后见雷严身死又转而投效长老的那些弟子,今日颇有不驯。”
“哦?但说详情。”欧阳少恭扬起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那些人自言不堪忍受作为药人试药之苦,请求长老将他们放出禁地,说是只要能够出来,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欧阳少恭似带嘲讽意味地重复这句话,“元勿以为,该如何处置?”
元勿迟疑片刻,便恭敬答道:“……弟子驽钝……当初既是他们自己选择去做药人,而不愿被当作叛徒处死,自然……自然不该再有奢求,弟子以为,不必多加理会。”
虽然小时便遭受了不平之事,但是元勿应该仍存有一点善念,不至于内心扭曲。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少恭是极其不喜那些贪婪易变的人的,回想起这个剧情,她已经知道那些药人的下场了。
“雷严那些弟子,忠义皆失,比之畜生尚且不如,不做药人又能做些什么?”欧阳少恭轻视眼神中略带惋惜,“索性将它们变得无知无觉、再无喜怒?不过,那样试起药来便少了许多乐趣。”
元勿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听着。云星渺也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欧阳少恭缓缓合上眼,随即又很快睁开,摇头,“也罢,既然不想再当药人,又何必强留,一切皆是自己所选。”
“便将此炼丹炉中的药拿去给他们吧,命南星来取完后拿到禁地告诉那些人,这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试药,之后再不必做什么药人,委实~可喜可贺。”
对于这种人,欧阳少恭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因为,人间还是地狱,都是他们亲手所选,他只是不阻止,而在幕后推动着一切罢了。
元勿露惊讶之色,“长老……炉中炼的不是起死回生药吗?活人又怎能……”
“活人自然不能试服此药,死人不就可以?”欧阳少恭浅浅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有何难?”
元勿迟疑后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弟子明白,即刻告知南星。”随即,便退了下去。
欧阳少恭转身望向她,她的眼神清澈,似乎明了一切,不再如之前一般隐隐带着不赞同亦或是害怕。
她不能再跟少恭真的拖下去了,既然少恭已经察觉,不如将错就错好了……云星渺在心里下定了主意,却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欧阳少恭也不着急,只是含笑看着她。
……可是,能不能别这么一直看着她啊。唉,果然,她是玩不过少恭的。颇感无奈,云星渺正打算出声。
欧阳少恭却带着看似温和的笑,他步步走近云星渺,她却被他的压迫感逼得不禁后退两步。
“……渺渺,从那山洞回来后,便与以前不太一样,你同我说,并没有看懂石壁上的字,其实,你知道上面的内容了。”
☆、千载渡魂
“……”她是知道了一切,可是并不是因为看了石壁上的字啊,也不能说因为她是穿越的吧?既然如此,只好先顺着少恭的话说下去了。
欧阳少恭耐心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却也好像不着急。
她抿嘴,随即便缓缓开口道:“……太子长琴,焚寂……少恭也知道这些么。”
“我当然知道。”欧阳少恭温和一笑,眼神却寒冷至斯,他比谁都更加清楚。
“我曾以为焚寂与屠苏师兄有关,原来少恭也知晓这些么?”装傻装傻装傻……
欧阳少恭一声冷笑,“知道那石壁上的内容,渺渺不会觉得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屠苏师兄呢,虽然他总是看起来冷冷的,不善言辞,但是他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可惜,她喜欢的人却不是他。
“……屠苏……”不过是偷走他半魂,苟且偷生之人罢了,原来她竟以为石壁上所记载的是百里屠苏么。
欧阳少恭轻笑,他想看看倘若告诉她一切,她会怎样,他可不是像百里屠苏那样的好人,千载渡魂,知晓一切却仍然对他不加以恐惧和迫害的,唯有巽芳而已。他倒是想看看,她知晓一切后,会是何种反应,怜悯?害怕?
“看来渺渺似乎有所误解,那就让我来给你讲个明白。”他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是正在酝酿着疾风骤雨的平静。
她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少恭这是准备告诉她,他的过去么……
“……太子长琴,本是天界乐神,因一次过错,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然而其三魂七魄于投胎途中在榣山眷恋不去,被人界龙渊部族之工匠角离所得,角离以禁法‘血涂之阵’取其命魂四魄,铸焚寂之剑,魂魄分离之苦难以细说。”
虽然他看似平静,语气也似平淡,像在述说他人之事,但是眼底深处隐藏着刻骨的绝望。
“所余二魂三魄不甘散去,无所归处……更无法入轮回,只能……依靠渡魂之法……”
“渺渺知道吗?”他望向云星渺,神色看起来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带着痛苦,疯狂,“每一次渡魂俱是一次生死煎熬,即便最终存活下来……”
“……若至婴儿之体便罢,若稍年长些许,却不能立刻将新的身体操纵自如,哪怕微动手指,亦受万蚁噬身之痛……”
“……在能爬之前……只能躺……身旁无水无人,仍然唯有一死……在能走之前……只能爬……爬得再慢,手脚再痛……也不可停下,否则……你将永远等不到站起行走的那一天……”
即使她已经恢复记忆,知道了剧情,可是当她亲耳听见他亲口述说自己的过去时,感觉却来得更为真实,她似乎感觉到他压抑着的那些情绪,深深的悲痛与绝望,她只觉自己的心在被人一拳一拳地击打似的,万分难受,连呼吸也觉十分困难。
“……亦有些许记忆……会在渡魂时烟消云散……牵挂之人、憎恶之人……皆有可能就此自你心中消逝……时时恐惧着……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为何活着、为何悲喜忧欢……曾经说的话、做过的事都已不复记忆……”
欧阳少恭看向她,见她并未流露出惊恐害怕之色,也没有同情之意,而是带着难受,痛苦与悲伤。他忽而轻笑道:“渺渺可知,我说的是谁?”
“太子长琴,屠苏师兄……”云星渺决定还是不装傻了,她闭眼摇头,“不,不是屠苏师兄,是……是少恭你。”
欧阳少恭似乎带着愉悦的口气,“我亲自告诉你,便是想要亲眼一见,你……究竟会露出如何神色,惊惶、悲悯抑或厌恶……”
“总算……也没有令我失望。”
不,是她隐瞒了太多事。她看见欧阳少恭的神情,却觉得心里堵的慌,拿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试探他人真心或假意,是期待还是了然,这样自己不是也有可能会受到伤害么……
“……少恭,我……”她欲言又止,只是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并未挣脱,“渺渺心思单纯,即使知道了什么,也不喜欢去想,而是选择去忽视,如今,倒是勇敢了些。”
是,她之前的确不喜欢想太多,她只想一心一意地喜欢他而已,如今看来,是做不到了……
她微微一笑,“少恭说得对,以前,即使觉得你有可疑之处,或是红玉姐的劝诫,我也不去想,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既然想了解少恭,又怎么可以逃避真实呢……”
“就算少恭从前经历再多苦痛,难道这一世也是如此么?屠苏师兄,小兰,晴雪,千觞大哥,襄铃……大家都是真心将少恭当做朋友的,与大家一起,你就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欣喜愉悦么?”
她相信,他的心并非真如千年寒冰,相反,他只是太过贪恋那些美好的时光和感情,不想失去,因为千年来的经历,才会选择那么扭曲的方式来实现所谓的永恒。然而,那样,不仅会毁了大家,也会毁了他自己。
“……欣喜愉悦……自然是有的。”欧阳少恭嘲讽一笑,“可是,周遭之人始终不能长久为伴,当你一夕之间容颜变换,他们却将你视为怪物,此番情谊~实在消受不起。”
“然而顾念旧情,我倒不便转身即去,总会将他们的身体细细切开,感受一下昔日亲人、爱侣那温热的鲜血~”
被他语气中的阴冷骇到,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感觉到她的害怕,他反而笑得更深,“那些人的血究竟冷还是热,为何前一刻温情细语,下一刻便能将朝夕相依之人当作怪物般惧怕鄙弃?果然……流出来的时候尚且温热,渐渐也就冰冷了……”
“……不要再说了……”云星渺摇头制止他,“明明说出来,也会伤害到自己不是么,为什么要一直想着那些……”
她知道,不是不想就能忘却,可是她不想见他如此,是谁说,时间能够抚平一切伤痛,如果可以,让他忘却那些痛苦就好了,然而,也不可能。
“伤害?渺渺错了,想着,就是要让自己记得,那些人有多么的冷血残酷无情,呵。”他冷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温柔地笑着,“唯有巽芳……和别人不同,即使知晓渡魂一事,仍然待我如昔……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琴瑟合鸣、如沐春风,我几乎……几乎忘却过去所有苦难,只盼望……一直……如此沉溺下去……”
是啊,他千年来唯一感受到的温暖,坚贞不渝的爱情,是巽芳给予他的。她也只能作为一个倾听者,听他叙述那些痛苦的过去,而不是像巽芳那样,可以给予他一段美好时光,使他忘却所有苦痛。
他原本温和的面容忽而变得冷凝,“可是……可是苍天连这点仁慈都不予我!蓬莱天灾,巽芳亦就此离去……”
他仰天,嘲讽地笑,“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太子长琴注定寡亲缘情缘?哈哈!这就是上天给予我的命运!”
她看着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这样的他,他的过去,她根本来不及参与,也无法抚平他内心的伤痛,她忽而只觉一阵悲凉,心像被狠狠揪着一样难受极了,见他嘲讽、绝望的眼神,便忍不住眼眶一热。
“果然,你也仍旧不懂……即使不畏惧、厌恶我,还是……”
他的话被她温热的泪打断,她的泪一滴一滴打落在两人握住的手上,她眼睛蒙上雾气,却仍倔强地直视着他,“我知道,你觉得只有巽芳对你的感情是恒久不变的,你不信任其他人,就算我多么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让她在他遇见巽芳前穿越,那时的他,即使已经对人性有所厌恶,可他还会爱,而现在的他,心里只有巽芳,只有所谓的永恒。
“少恭,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知道,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云星渺松开手,泪中带笑,明明在笑,却让他感到她的悲伤。
“……渺渺……”欧阳少恭眉头微皱,看着她。
“今日算是真正了解了少恭的过去,我想,唯一使我感到遗憾的是不能更早地遇见你……”希望现在还来得及,即使让她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后悔。
“渡魂的确是会害了被渡魂之人的性命……可是,如果你不渡魂,便会消失,那我也就不可能遇见你了……”
他已经平静下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轻声说着,“就算知道你这样做违背了生死规律,我也只能自私地想着,只要你还在,就好……”
“少恭,即使知道你所做的事不被世间所接受认可,甚至是错误的,可是,你还是让我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你……让我情不自禁,想要一直陪着你……”
是非对错,真真假假,又何必要去纠结?爱便是爱了,如果真能因为他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坏人,而不去喜欢他,那就不是爱情了……
他的心有微微的震撼,似乎在思忖些什么,随即便缓缓开口道:“渺渺曾说过,不离不弃,现在仍当真么……”
她笑而不语,反而伸手抚向他腰间的风铃,“是真是假,少恭何必问我?‘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因为是我制作的,所以只有当我不再喜欢你或者是……我死去时,它们才会掉落。”云星渺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抬眼望向他,“不然,会永远伴随着你我。”
欧阳少恭眼睛微眯,认真地看着她。他有些看不懂她了,知晓了渡魂之事,不畏惧、厌恶他,想让他忘却伤痛,说过对他不离不弃……除了巽芳,只有她……
“渺渺何必这样,倘若真的执着于跟我在一起,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向巽芳一样……被上苍强行夺走,这是我的宿命。”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
“不会的,这不是你的命。”云星渺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如果你就此屈服,才是上天给你判定的命运。”
“我想留在少恭身边,跟你一起去走遍万里山川,去看看这世间最美的地方,随你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与你一起变老,就算上天,也不能改变我的心意。就算死去,我也不要入轮回,不要忘记你,我宁愿成为孤魂游荡,亦或是堕入非道也好……”
似被她语气中的决绝所摄,他久久不言语,最后,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他抚向她的脸颊,目光柔和又带着无奈,“既然渺渺都不怕天命,我也可以再相信一次……”只希望,这次不要让他再遭受失去或是背叛的痛苦了……
“少恭……”云星渺脸上带着欣喜,内心是激动不已,少恭是愿意放下了么?即便只是暂时的,也可以,她可以慢慢证明给他看,宿命,也是能被打破的。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用带有隐隐激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