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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滩泥似的掴在地上的和美突然挺直了胸,但随即又了无生气地陷了下去。
无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差劲的人是她才对。
渡边修失望地放开了她。他曾经觉得自己很怕绝望,可是现在才发现失望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绝望时候是不会有痛感的,而失望,是把你生生的从云端打落到谷底。佐藤和美曾经是他那么疼爱的女孩子,疼到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但他如今面临着自己对她的爱慕只是虚假的事实。而且他什么也没有帮她做到,他甚至无法帮助她了解她自己想要什么。
“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很累了。”和美突然无力地开口,让渡边修抬起了头。
“你也是,修。我们都该有幸福的权利,对吧。至少是了解自己的权利。”
他不愿意看她:“可是,如果你办得到后者却办不到前者,那会更难过。”
“可是如果想,两件事情至少办成了一件,这样相会不会轻松一点。”她疲倦地笑,“我只做自己当下想做的事情,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其实我知道你也是。”
他怔了一下。
“我所看见的,是真正的渡边修。”她露出安慰的容颜,“因为修是我在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同伴啊。”
他被打动了。
☆、上篇(2)
2。
“这么说,你想让我放弃报复?”佐藤和美气定神闲地喝着下午茶,眼光幽幽的滑过真弓的脸。樱井真弓这个人她了解,她来主动拜访自己已经是件常理之外的事情了,何况让她说出这种话。
真弓恳切地点了头。
佐藤和美真是笑也笑不出来。她放下精致的瓷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真弓面前上下打量她:“真弓小姐,您没疯吧?还是今儿个太阳从上面掉下来了?“
放在平时,真弓早就不动声色地还击回去了,她可以把话撂得让佐藤和美立刻滚出自己的视线。但是现在她只能狠狠地握着拳头一再提醒自己,这一次她是有求于人。
“理由呢。我要听理由。”和美已经在落地窗前面对着窗外的城市站立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为什么让我忍了星野灿这次。还有……为什么你来替她求情。”
为什么?樱井真弓才想问为什么。她并没打算把那个体重上藐视了学龄前儿童、身高上充分体现了岛国人民特色的疯女人星野灿当朋友,说是为什么友情而来,别说和美会笑话她,她自己说不定都会笑场。那么还有什么?那天星野灿在鸿门宴之后面对自己的酒后失言?那些在神奈川的故事听上去是很悲惨,但是樱井真弓是不会为了那些无聊的八点档放弃自我娱乐的精神的。
是星野灿的目光。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是那种哀怨但是绝对不屈从的眼神。可是真弓知道,每一次不屈从对灿来说,其实又是一次准确的伤害。星野光代、幸村精市、幸村惠、前田佐绪理、高山娜美、矢岛勇作……这些名字,她竟然在醉酒之后也能铭记于心,因为那几个片段的背后,是她能够想象到的惨烈画面。她也是知书达理的女子,知道比起自己的趣味,一个女孩子经历过现实的□□露出了那样的眼神是怎样的意味。灿是在用自己都无法认可的卑鄙方式还击别人,也伤害她自己。
只能说住在天上的那个老头子真会开玩笑。樱井真弓,竟然有被感动得为其屈膝的一天。
但是,她讲给和美听,和美也是不会罢手的。她那么不了解她,又那么了解她。
“我是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的。”佐藤和美转过身来。她身后射进来的刺眼阳光将她置于无法言说的光明里,“她给我那样的难堪,她让我、景吾和修三个人变成现在这样,我要是不让她付出点代价,我怎么叫佐藤和美。”
她以一种语焉不详的口气表达了她的城府。真弓知道这是真正的她,让自己无济于事的她。她既然这么说那必定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干。”真弓向前一步,“不过我提醒你,星野灿是我的人,你敢动她,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和美好脾气地笑笑:“别这么说嘛亲爱的,玩玩而已,我知道那个孩子也不简单对吧?餐桌上摆我一道,我想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还是说,根本就是她的意思?”
真弓的指甲陷进了手掌心。
“我说,你真打算就这样了?”忍足侑士试探着,他不知道大少爷现在愤怒到什么程度。或是愤怒已经无法概括了?
迹部景吾在冰帝球场里拼命地大力发球,每一次都甩起汗珠,他已经这么做了两个小时了。
“喂喂,你好歹理我一下。”忍足无奈地推了推眼镜,“你总不会告诉我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事不关己吧?”
“烦死了你!”迹部瞪了他,走下了球场。忍足把毛巾扔给他,他只是烦躁地在脸上抹了两下就扔在地上,“她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本大爷才懒得买单。”
“和美?还是……星野灿?”
“你能不能不装傻充愣啊?你知道本大爷说谁!”
忍足歉意地笑:“好吧,可你这个受害者就不打算采取行动讨回公道?”
“像星野灿那种专会挑拨的烂女人,你能不能不提啊,啊嗯?!”他正在烦恼,谁说他不想讨回公道?他竟然还会觉得她有特别的气质,竟然还一直试图接近这个转校生!他三番五次的试过了,好的,报应来了。他终于知道她特别在何处了,她是个心从里到外黑透了的女人!今后不光是自己和渡边修、和美的问题,如果他们的圈子里在企业的合作上有了矛盾,那女人的身价就是这笔高昂的损失!
Fuck!他不想计较那么多,他觉得自己还小;但是他并不敢说,自己不应该计较。何况最重要的是,骄傲的人遇到判断错误还被判断伤害的时候,他们就又会想起自己无聊的自尊了。
“好的,我以后尽量不提……”忍足不怀好意地笑了一笑,又意味深长的开口,“可是……似乎不太现实呐。”
迹部景吾感觉到了话里有话,猛地抬起头。他的下一句话就是既本能又失态地怒斥一句:“你来干什么!”
“看来有人很不待见专会挑拨的烂女人啊。不过没关系,我来就是想通知部长一声,你们的球队经理前两天告诉我说,你们在京都大赛之后会到外县合宿一周?我想,我也在邀请之列的这件事情,应该让部长知道吧。”
站在迹部景吾五米之外的星野灿,正看着他娴静地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3)
3。
冰帝输了。
这成了一周以来整个学校最大的新闻。星野灿就算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窝在天台上,也还是没有逃脱被名为“学校”、实为消息疯传的最好温床的巨大影响力,而成功的“被知道”了。消息疯传,不管真假。
天台的门在秋风凛冽中突兀地被人推开,因为锈迹斑斑的陈旧而传来巨大的动静。
灿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身边安静的趴着一只看上去很犀利的流浪猫。
脚步声。而后在灿的面前投下了一片狭长的阴影。灿的筷子停了一下,又很快的埋头吃饭。
“你连看也不看一眼啊。”灿能想象身后的人皱着眉头一副唯吾是尊的样子。
“我吃好了。”她接着又旁若无人地收拾了餐具。刚刚站起身,却被身后人一把抓住手腕。
餐具乒呤乓啷地掉在了地上,狼狈散开的样子像是对灿遭遇泄愤的嘲笑。灿自己连同她被扭着的手腕恶狠狠地被置于迹部景吾的愤怒之下。
僵持了一阵子,灿突然恍惚地笑了:“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凌厉目光却没有容她置喙。
灿顾自地点了点头,翻着眼睛转移了视线:“明白了,看来是输了比赛没处发泄,跑到这儿来躲清静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捡起餐具。
迹部景吾愣愣地看着眼下的女子。不知为何,自己的愤怒到这个她面前就会通通碰壁,这件事比愤怒本身更让他恼火。不管她是不是挑拨离间,不管自己对她的想法有多大的改移,她始终没有逃出吸引着他的怪圈。他被自己身体中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逼得冲动起来。
他做出了他自己后来想想都后怕的决定——未待她直起身来,迹部景吾连抱带拖地把她逼到了栏墙角。
灿的小腿被擦破了,但是没有疼到让她目光涣散——她平静地直视着面前把自己推在身下的娇惯少爷。她让他看到她的眼睛没有死,她目光如炬,她生势不息,可以有欺压也会有践踏,会经常被人瞧不起,像被说出是“专会挑拨的烂女人“的事情也是会有的,但是她就是旷野上永远一息尚存的野草,她无所谓对生命的敬意,形如她只为尊严而活。
“别用那种该死的眼神看本大爷。”他压低声音,狠狠地抓着她的下巴,那个彰显着她身体内流动的血液的国籍的下巴,俏丽、诱人,这些词汇都无法堆砌,只能单纯想到“优雅”来形容。
可是,什么叫“优雅的下巴”,谁也说不上来。迹部景吾也是。
呆滞的、怨恨的、坚定的,还有恶意的眼神。灿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硬生生地说成了陈述句。
“这里没人。你得知道本大爷想干什么都可以……”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变得危险。他慢慢俯下了身体。四目相对就像是冰和火碰撞在一起。
他竟然怨怒地吻了她的脖颈,不,那不是吻,而是嗜咬。他修长的手指因为没有握住球拍而不安分起来,正在在她的身体上寻求怒火的出口。他就像是被围困的兽类,而星野灿,不过是他本能被激发时的替代品罢了。
“呲。”她冷冷地从牙缝中发出一声嗤笑。
星野灿像是被折磨成破絮的身体里还包裹着不忘自尊的心。那声嘲笑很小但是足以让迹部景吾停止他的侵略,因为他也有强烈的尊严,不容有疑。
“你笑什么?!”他抬起身来,愠怒更增。
灿满脸瞧不起地看着身边的墙。
“回答本大爷!”他强烈地摇晃着她薄弱的肩膀,不想摸到的是一把惊心的细骨头。他甚至犹疑这把骨头是否能支撑起这个充满反抗的身躯。
他不知道她的身体其实是由精神在掌控。
她幽幽地把目光收回来,极度轻蔑地飘过他精致的面孔:“你还想干什么呢。总不是还想收了我这个‘专会挑拨的烂女人’吧?”
迹部景吾突然惊醒过来。他干了什么?面前这个头发凌乱、脖子流着血、衣服被扯下一半的破败不堪的女人真的是他的杰作?冰帝网球部在都大会意外败北于名不见经传的中学,和美和渡边的事情根本还没有了结,他却跑到这里来虐待他的女同学?就算她是罪魁祸首,自己这又是在干什么!如果她不进行精神上的抵抗,事情接下来又会走向哪一步?
在他的眼睛惊慌瞪大的时候,星野灿已经踉跄着从他的禁锢里抽身。她用手理顺了短发,整理了衣服,回头看了迹部景吾一眼,淡静地问他:“有纸巾吗?”
“啊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灿看着丢了魂的人叹了一口气:“我的脖子。”
不是“流血”,而是“脖子”。这个女人的话为什么总是放错重点?她看似不经意的做法中有什么含义?迹部景吾与她面对面的时候仍然充满疑问,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对彼此有多少成见。
灿一副“就知道不能指望你”的表情,到角落的水管处自己清理了伤口,回来之后竟然又挨着他坐了下来。看见他一脸的惊讶,她端了端手里的饭盒:“虽然被你打翻了,剩下的还是可以给猫吃。”
真是讽刺。一向得意于自己洞察力的迹部景吾居然没有注意到天台上那只流浪花猫。他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不卫生。”
“不碍事。”她很温和,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呐,帮我找一块石头。要锋利一点的。”她在一边喂猫,头也不回地指示大少爷。
灿接过他的石头端详:“不行,再找更锋利一些的。”他心有不甘,心情却无比平静。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可以。”她满意地笑了一下。在他惊讶的神情当中,拿着石头从自己的下颌骨一路划下去。
“喂你干什么?!”迹部景吾一把抢过沾着血液的石头,手忙脚乱地蹲下来看她。
灿显得很安静:“如果我说绊了一跤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只摔破脖子的吧。可是如果是摔跤被大一点的石头从脸上一直划到脖子,还是会有人信的。”
“你这是……”他利用她泄怒,她还在帮他掩饰。
“没有在帮你掩饰。”灿轻描淡写地道出了他的心事,“专会挑拨的烂女人,可不会为别人的名誉着想,她不过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在记恨?不过这种嘲讽和计较的小市民形象让他颇为心动。
“呐,你。”灿漫不经心地拾好餐具,看也不看他,“输了一点都不可怕,但是如果认为输了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向别人撒娇也好、伤害别人获取安慰也好,而堕落下去,这样的话才很可怕。”
他愣了一下。手里却被眼前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是纸条。
“我回教室了,你慢慢休息。”她用力拉开了天台的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迹部景吾举棋不定地打开纸条。他很少如此犹豫。
【其实打网球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一样的。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做得很好。而作为回报的,它会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最好的安慰和依靠,让你知道你不是毫无凭借的。】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突然觉得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4)
4。
“你这是怎么弄得?让我看看。”
“别碰……疼。”灿皱着眉头推开真弓的手。她想起自己午休的时候在天台上近乎自残的行为,这要是让樱井真弓知道还了得。不仅脸和脖子上有伤,连膝盖都被划破了。
可是她是为了什么,被欺负成这样还不肯说实话。灿也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她知道这个时候隐瞒感觉也是自欺欺人——她已经强烈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无法残忍,无法像在认识幸村精市一家以前那么不计成本地挥洒她的凉薄。可是如果说她因此袒护了迹部,理由似乎也不是很充分:报复一个给自己下马威的佐藤和美而放过一个对自己造成物理伤害的迹部景吾?谁信。
“带你去医务室?”樱井真弓试探着。
灿大摇大摆地挥挥手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已经处理好了么。”
“所谓的处理好,就是那个创可贴?”真弓咧嘴,但因见了灿一副心不在焉明显是“你拖我也不去”的神情只好作罢。
“呐,我说,周末我们要去神奈川合宿,你要不要也来?”真弓识趣地岔开话题。星野灿不告诉她的事情就是打破锅底也问不出来,真弓也是第一次遇到自制得一点痕迹都没有的人。
“我去。”
“这么爽快?”灿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对她有猜疑了?真弓倒是觉得是灿自己“别有用心”,这种猜测更可信。
“我早就听说了,而且我已经通知你们亲爱的部长我会加入你们的行程。他炸开了锅差点来揪我的头发。”灿耸耸肩如同再讲一个笑话,“我说,是你邀请我的。”
樱井真弓顿时觉得她应该在对星野灿的总结当中加上一条:星野灿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封锁消息或是拿刀顶着她的脖子她也一定会干。
不过真弓没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
巴士车上最后两排的人员排列简直和那天真弓布置的鸿门宴如出一辙。部长迹部景吾、经理樱井真弓、正选忍足侑士,还有三个名不正言不顺出现在车上的,或许应该叫成是“迹部部长的表哥渡边修”、“迹部部长的准表嫂佐藤和美”,以及“樱井经理的随身宠物星野灿”。和那天的晚宴相同的是每个人仍然都心怀鬼胎,不同的,是鬼胎似乎有要见光的架势。
“神奈川的什么地方?”渡边修似乎完全没认识到搞成今天这幅局面是自己的爱徒在故意搅局,他很热情地问灿,“我记得星野你是从神奈川来的?”
“是。神奈川的横须贺。”
“那是个好地方。很繁华吧?”
“跟京都比要差得远了。”灿看似不经意地瞄了瞄佐藤和美,她煞有介事地在看风景。自己喜欢挑衅的本性又爬了上来,“Vivienne;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英国是什么样子啊?你讲讲好不好?”
佐藤和美不徐不疾,俨然已经卸下害羞小姐的武装。
“你是怎么知道我叫Vivienne的?”和美的眉挑得很动人。
“这个,难道还用说?让我们渡边部长痴情不移的留学英国的女友,怕是整个学校都知道您的芳名吧。”事实上,灿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眼前的负心女人就是让渡边修在舞会上撇下自己去追的重要人物。自己倒不见得是对渡边修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占有欲强吧。
灿却忽略了一个事实——自己把他和叫做幸村精市的男孩子搞混了。她为什么会答应来合宿为什么会挑衅,那并不一定只和佐藤和美有关。年月相似,她自己倒是又回到了神奈川,只是春樱夏雨冬雪都已不再,剩下的只有瑟瑟秋风,吹落了整个神奈川的曾经。
“比起我……星野小姐倒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辆车上?”佐藤和美明显并不喜欢息事宁人,她要把灿“弄死”,可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或者也可以说是让更多人体会到星野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