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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头,怎会至此刻方反应过来?
“这池子里的水就是解药。”
慕容烨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仔细察看了那女子的心脉,运掌替她将咽下
肚的池水逼出来。
女子剧咳两声,醒将过来。
只见她发丝湿透,钗歪衣斜,万分狼狈,脸上覆着的黄纱紧附肌肤,隐约
可辨出轮廓。
“茗烟姑娘,好久不见。”
用内力蒸干身上湿透的衣服,沈浪故意忽略那两道怒火狂烧的眼神,慢条
斯理地问候一句。
慕容烨面色微暗。
“你早知道她是茗烟怎么还下这样重的手?”
沈浪轻哂不答,歪歪脑袋看着李茗烟,并不辩解。
慕容烨嘴上虽然这般抱怨,心里哪里有不清楚的?李茗烟仗着熟悉地形,
又有薰香迷了沈浪的眼睛,执意要耍他一耍,可她哪里能是沈浪的对手!
“你也是笨得要死!知道池里的水是解药还引他下去,况且你自己又不会
游泳,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李茗烟嘴一撇,作势就要哭出来。
“我哪里是要引他,分明是他将我打下去的。况且……我拖他的胳膊,原
本是要他拉我一把……”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李姑娘的脸蛋红得可以蒸干犹自鬓角滴落的水滴
了。
沈浪这下倒是实实在在意外了一把,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慕容烨却是越发地黑了脸,拉起她来。
“去紫姨那里好生呆着,不许胡来!”
李茗烟瞪着沈浪咬咬牙,那握锥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是忿忿地
去了。
这样一个娇俏可爱、顶多有些任性蛮横的女孩子,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地狱
索命罗刹的影子?瞧她又是噘嘴又是撒娇,想起适方那阴狠歹毒的目光,
沈浪却是仍然心有微悚。
自然不是怕了李茗烟的追杀,想他江湖历练十几年,狂风疾浪更是家常便
饭。这小姑娘虽然出手凌厉拼命,如他看来却也不过上上心的程度,倒是
她身上透着的那股杀意引了他的注意。二人一向没有交集,她哪里来的对
他恁般强烈的杀机?再且看她那不管不顾的招式,又何曾见过为了戏耍别
人宁可折了自己的?慕容烨一来,她把所有的戾气藏得一干二净,纯真憨
傻得如同孩稚,这般的敏捷心思与换脸本事才真真让他心惊……
了解别人本就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纵使像他这般无数磨砺练出来的精
亮眸子也不过能瞧出别人分毫皮毛。人人都道他识人精准,却不知那不过
是因为他们自己都带着面具,万不肯泻了一点真身出来,不小心让别人窥
见了一二便是惶恐惊惧万分,窃以为那人真有了什么毒眼,将自己瞧了个
通透。
足下一掠,便如大鹏一般瞬间降在了那白石面雕前,池子里的火光虽然渐
暗微弱,却也能让他精准的寻了路闪身进去。
“沈浪!”
身后一声大呼,迅捷的身形如影随形般的附了上来,一个晃眼挡在了他的面前。
心下暗赞一声,沈浪定了脚步,仍是一幅调笑面容。
“怎么?慕容兄跟的这样紧,是怕沈浪迷路了么?”
“沈浪,你果然狡猾!拿只破蝴蝶,不用轻功就把我盯死!”
慕容烨气极咬牙,方才还只是发暗的脸色此刻却成了黑铁一般。一路上还
自以为风流地逗着那白蝶,到得这里才让紫姨指了出来。
“既然发现,你怎么还留着这白蝶让我追来?”
沈浪象没瞧见他的臭脸,好奇地问道。
“呵呵,是我要见你。”
一声雄厚的笑音在身后乍起。
“沈少侠,久仰。”
沈浪转身,免不了错愕地将目光在面前二人身上逡巡。
慕容柯笑着打量又打量了沈浪,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沈浪让他看得奇怪,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嘿嘿,沈浪。你不想看看这是哪个么?”
慕容烨恶劣地笑笑,存心想让沈浪多晕一会儿,索性直走过去,拂开吊着
的那人面上的黑发,露出一张稍显柔媚的男子脸庞来。
“山佐天音?!”沈浪惊讶,他竟不是让上官逸捉去的。
“别生气,这不是我的主意。”慕容烨不紧不慢的在沈浪开始敛积怒气的
眼光下解释,“是你的大舅子跟他的宝贝情人干的事儿,他们想替美人儿
治病,只得‘邀’了色使来。”
嘿!有胆子,跟黑鬼拼去。
“你也知道黑鬼冷面冷心,所以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你放心,就是些
皮肉伤,那折断的左手指骨已经一一都接回去了,别处的伤也都料理
过。”
沈浪瞧去,果然见山佐天音的左手上缠着纱布,掌下还固定着托板。虽仍
觉得慕容他们这事做得荒唐,但思及黑绮罗那狂傲恣意的性子,却也无
奈。看来至多是些皮肉伤,幸不曾索了山佐天音的性命。
知再多说已是无益,手上寒光一闪,天绝剑削泥般地断了那锁链。
接下山佐天音已然僵直的身体,将他靠在墙边。
“百灵在哪里?”
慕容柯眼睛一瞪,眸中闪过激赏。
“你怎地确定我们知道百灵的下落?”
沈浪笑得温煦恭良,却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慕容柯,慕容前辈。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柴玉关昔日早期时的一个对
手吧。”
他了解的可不止是快活王,还有柴玉关。
“好小子,你是怎么猜到的?”
慕容柯来了兴趣。
“你早早便退隐了江湖,自行过逍遥生活去了。只是早年毕竟声震江湖,
仁义山庄有着天下最全的身份资料,有的甚至存着画像。我没事便翻阅,
慕容前辈如此潇洒倜傥,沈浪不才,也万是不敢不记住。”
“那你不是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了?!”
慕容烨瞠目结舌。
天,那自己还自作聪明地得意这么久!
沈浪耸耸肩,笑笑。
“实在是因为慕容兄完全继承了令尊的好相貌,沈浪想认不出都难。”
慕容父子二人黑脸,太没面子了!
“那你自然也知晓我们跟上官堡的恩怨了?”
“知晓。”
干脆的两个字,打得父子俩邦邦疼。
“我虽知道,但也清楚慕容前辈既然淡心江湖,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慕容兄更是志不在此,我有何可担心?”
沈浪看着他们万般愤恨的脸色,笑叹口气。
“上官搅起的这许多事,多半仍是冲着在下而来。况且慕容兄处处帮着在
下,沈浪哪里能不心知?”
慕容烨咬咬牙,恨声道。
“哼!那是为了帮美人儿,可不是为了你!”
慕容柯真觉得老脸都要丢尽了,露馅儿这么早,还故弄玄虚地装老。
“咳咳,那个什么武林盟主的旧约是我早时跟上官珏讨的,原本只是想逗
逗他。谁想到,他活着的时候一门心思扑晴可身上,临死倒没忘这个。这
才闹出这么多血雨腥风出来,罪过呀……”
沈浪想起上官偏执的性子,了然苦笑。
“慕容前辈无需自责,与您无关。”
慕容柯瞄瞄沈浪,欲言又止。
当年,晴可跟上官珏之间的事儿他是最清楚,自然也知晓沈天君在这里面
扮演着什么角色,连那……唉,孽缘呐。
沈浪瞬间明了,想来……慕容柯必定是知晓的。
涩然地笑了,他总是只能用笑来表达一切。做顺手了,竟不知该怎么换别
的表情……
“我娘……他是怎么死的?”
慕容柯惊得一跳,接着紧闭双眼、念念有词地原地打圈。
“晴可,我可一个字都没跟别人说。”
“爹,你在干什么呢?”
慕容烨习惯了他爹的疯性儿,却没见过他这么癫狂过,心里大奇。
先微睁开一只眼,看到面前一沉静一好奇的两张俊脸,没什么鬼影儿乱
飘,慕容柯这才将另一只眼睁开。
“你是怎么知道晴可才是你的生母的?”
沈浪忆起和猫儿一同去仁义山庄的那晚,当日的刺痛与震惊,即便是隔着
这么久,震在心上,却不觉一点儿稍轻。
“冷大叔知晓这事儿。”
慕容柯了然,心里也不免感慨。
“唉……你娘原本说好再也不见沈天君,为了断绝这念头还嫁给了上官
珏。可她终究是忍不住,在生下你一个月后求了冷大带了你爹来。你爹携
着只比你大三个月的逸儿前来,却不想你娘那样一个聪慧女子竟然会做出
这样的错事,她嫉妒沈夫人能终日陪伴在你爹身边,怎么也想掰回一些平
衡,竟悄悄将俩个婴孩互换。你爹原本对她心怀愧疚,竟不忍强将二子换
回,只得看着她将逸儿带走。”
“咦?婴孩一日一变,那沈夫人如何能瞧不出那不是自己的骨肉?”
慕容烨忍不住出口插话,实在奇怪。
沈浪思及年幼时那个端丽慈祥的女子,心里百感杂陈。母子天性,一个女
子如何能不知自己的骨肉是何样?怕是心里早已知晓一切,却仍愿意这样
全心全意将自己当作亲骨肉来疼惜……
慕容烨也猜得其中几分,又是一阵唏嘘。
“沈夫人不愧是大家主母,当属女子典范啊。”
这下连慕容烨也听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蹙起眉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晴可嫁给上官珏本不是真心,只是苦了上官珏那样冷情竟也是情种一
个,死心认准晴可一人。但他原本心性孤傲偏执,晴可直至病死都念着沈
天君,如何能不让他大受刺激?满腔怨恨无处发泄,竟教会五岁的逸儿仇
恨自己的亲爹,又害了这孩子一生。他自己也不堪折磨,终是在晴可死后第三年也撒手而去,留下逸儿一人……”
五岁……那一年,自己不也是受着同失双亲的灭门之仇么?原来,他们兄弟二人竟是有着这样相似的苦痛……
沈浪久久不能成言,所谓造化弄人……不过如此吧。
[真相大白:第四十八章]
“沈浪,原来你和上官逸竟是兄弟互替呀!”
慕容烨拿扇子在手里敲了又敲,实在是忍不住地大发感慨。
乖乖,真够乱的!看来自己的老爹虽疯癫了些,比较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当年的齐名人物,柴玉关、上官珏包括沈天君,哪个不是留下一堆风流
债?唉,果然造孽!乱就乱吧,我家美人跟你们原本没什么关系,竟然这
么晦气地被扯进来,受得这许多苦……
再观沈浪,此刻已不复见方才的涩然,略一拱手。
“慕容前辈,还请告知百灵在哪里。”
慕容柯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不管兄弟哪个,都流着沈天君那厮的血,什么
都闷在心里。怪不得他们的内功练起来比一般人容易,这般压抑,若不镇
着点,怕是早内伤而亡了!
“你进来后又是关心山佐天音,又是追问百灵的下落,怎地一点都不见你
提起白飞飞?听说前些日子你还发疯了似的找寻她,却原来只为确定她没
被你一剑刺死么?”
刻意恶毒的话,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沈浪又是微微一笑,真真是练到百毒不侵了。
“还请慕容前辈相助。”
慕容柯完全没招了,他就够厚脸厚皮了,生个儿子更是没脸没皮,可父子
俩都比不上沈家男人的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怪不得连追女人都败在他们
手下。
“百灵怕是已经在那头笨猫的被窝里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干着急?”
深知自己老爹的无奈,慕容烨头一次对他奉送泛滥的同情心。声音极尽婉
转细缓之能事,沈浪肯定是装的,心里还真能不急?
沈浪心下一惊,面上却波澜不兴。
“既然如此,便不再打扰慕容前辈,沈浪这就告辞,山佐天音还请让在下
带走。”
身子一侧,亮晶晶的眼睛盯向畏首畏尾的公子哥儿。
“慕容兄应该不会愿意和沈浪一同回去的吧,沈浪先行一步,慕容兄可别
忘了给猫儿带回去两坛花雕。”
慕容烨干笑两声,还真真活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顽皮毛小子。
拱拱手,轻捷的身子携着兀自昏迷的男子云掠般飘走。
“爹……”
慕容烨刚张嘴,就见他爹举起手来。
“咳!还说些什么呢?沈浪跟他老子一个样儿,除了处理感情一团糟,别
的事情可是明白的要死。你和那两个怪胎做的小动作真是寒碜,便让他们
兄弟二人斗去吧,护好我家美人就好。”
“他怎么地就什么都知道呢?他可是什么都没问呐,我们不也是什么都没
说?”
慕容烨不服气,老头子怎么能这么说嘞?活活得把自己的儿子比成个废物
了!
“说了你还不服气,等哪天自个儿问他去!也不想想,凭你曾经在美人房
里过了一夜,怎么地他还能跟你这般若无其事?是个男人,他就肯定得弄
得明明白白!那你说他又是怎么弄明白的?美人还能跟他说不成?”
慕容柯真是搞不清楚,明明是一般的绝色男子,怎么自家的就愚笨这么
多?!
满嘴要回的话噎在那里,是哦,这件事沈浪怎么挖出来的?
看着慕容烨一脸深刻,当真认真钻研起这个问题来,慕容柯被彻底打倒。
“算了,你还是别想了。快去你紫姨那里,沈家的事情咱们自是不需插
手,自个儿院子里的人可得看住。”
脚下生风,慕容烨的脑子还在转阿转阿。
到底沈浪凭什么就知道呢?
还是没有消息……
分散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竟寻不到一丝踪迹。别说百灵,连才失踪不久
的山佐天音也如人间蒸发般探不到一点微痕。
慕容烨陪着他辛苦多日,哪里还能事事麻烦他?沈浪虽也赶回身边,但掳
走百灵的毕竟是白飞飞,自是多一层棘手。七七这样,义父那里还不知确
切出了什么事,一切的一切,都快要让他崩溃……
稳健的步子,今日竟也有些沉重拖沓。
百灵……
推得门来,桌上横着一个包袱,上面歪歪地绣着“平安”二字,想起她或
嗔或怪的样子,酸涩的眼睛又肿胀起来。
直直地望着那包袱,缓缓走过去捧在怀里。
不知不觉来到床边,在这样一个私密无人的地方,放开顾忌也没什么关系
吧。
跪在床沿,头深埋在包袱里,压抑的呜咽细碎的传出。
“呜……”
一声细小的呻吟传出,真实地让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现在不做梦也可
以听见百灵的声音么?
正疑惑地要抬起头来,一只柔软的手已经急急地抚上他粗糙的脸颊。
熟悉的触感惹得他一个激灵,倏的仰首,映入眼帘的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
的人儿么?
“百灵!”
一个熊抱,身上的穴道方才解开的百灵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猫儿,放松点。”
心里知晓这是因为熊猫太过惊喜激动,刚刚那低微的哽咽不容置疑,他抬
头时湿润发红的双眼更是让她的心都要疼死了。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手摩
挲着他生硬的短须,想要告诉丈夫自己回来了……
“百灵,我好担心。”
良久,熊猫才抬头,环着她的手仍是紧得不透一丝风。
百灵看着他血红的双眼、灰黄的面色,正要落下泪来,只听得门外一声清亮的呼唤。
“猫儿。”
虽然明知沈浪看不到屋里的情形,粗汉子熊猫和他的小娘子还是都红了脸。
百灵慌忙掰开熊猫的粗臂,急急地便要下床,却被一双去而复返的大手按回去。
“你好好呆着。”
百灵愣愣地点了点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猫儿……怎么这般细心体贴了?
得知百灵果真已经回来,沈浪方自松了口气,忙放了熊猫回去照顾她。便
是有什么再要紧的问她,也不急这一时。
看着熊猫轻快的背影,嘴边浮出近日来最真心的一个微笑。
眼角扫处,一个身影闪过。
快追两步终是顿住,现下……即使追上去又能怎样呢?
一个转身,向了朱七七的院子走去。
“宫主!”
焦急地逡巡着,终于在寻得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后将紧了半天的呼喊冲口
而出。
白飞飞稳了稳有些错乱的步子,藏起急促的呼吸。
“宫主,你怎么又动气了?”
环翠一把扶住白飞飞的手臂,瞧见她有些绯红的面颊,急得眼眶聚泪。
“没什么,我不过试试看自己还有多少功力可以动用。”
淡淡地开口,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来。
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要人搀扶……
环翠立即被烫了般退开几步,垂首,声音却有着抑不住的轻微颤抖。
“属下该死。”
轻垂羽睫,环翠这些天少眠熬出来的黑眼圈便映入眼帘。
“环翠,柳君对你还不错的吧?”
仍旧是凉冰冰的语气,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一问,却让环翠瞬间惨败了
面色。
“宫主……环翠听您吩咐。”
白飞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波动,幽暗难辨,半晌才重回清澈。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竟化去了方才脸上诡谲狠冽的冷雾,虽仍寒气逼
人,终归不复凌厉。
“傻丫头,你便以为我要干什么呢?”
环翠虽比不得如意的隐忍内敛,但究竟是在幽灵宫长大,性子自然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