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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问青天同人)追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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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火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只是一瞬,便也消失了,低眉敛目,神色一黯,“是孩儿不该忘了爹的规矩。……”
他说着,脸色苍白而茫然,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指尖深陷,许久,才渐渐松开。
“你下去吧。”展颢忽然说不下去了,艰难的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背转过身,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余火莲从地上站起身来,眉心紧皱,犹豫了一阵,终于按耐不住的上前两步,迟疑道:“爹……您是不是……又想起娘了?……”没等展颢回答,余火莲又道,“我知道您想她,我也想她,我也想有娘疼爱,可是……”
背在身后的拳,手指轻颤,一股无可遏制的狂怒和愤恨从展颢的心底升腾而起,在些许恍惚的醉意中、越漫越浓,越散越开。他忽一转身厉声骂道:
“你不配!!——你生下来就是要偿还血债的!你不配有娘疼爱!!”
没有理会余火莲神色间的惊愕和伤痛,展颢跌跌撞撞的进了屋,又跌跌撞撞的出来,朝余火莲喊道:“去拿酒!”
脑海中、二十年前的血泪、二十年来的呜咽、翻卷如潮涌。
总是神色淡定的脸上,此时却寻不到任何的从容自若。
余火莲看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满眼盈泪,“娘已经死了……她回不来了……娘她已经死了,回不来了!爹,你不要再喝了……”
“住口!”展颢呵斥道,“你给我住口!你知道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爹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死……”
展颢闻言忽然走了过来,一脸狂怒的抓起余火莲的手臂,“该死的人是你!是你!……你死了我就不喝了!你死了我就开心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展颢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丝清醒:我说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说吧!
只是酒劲又上来,头昏的厉害。他喝的太多了,从没醉的如此彻底,昏昏沉沉中,他觉得自己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恍恍惚惚的迈了几步,还没有抓住树干的时候,终于无力的仰倒下去,后来……似乎又被谁给扶住了。
那一夜,夜凉如水。
人心的那点温度;果然是敌不过秋寒。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伤心,是紧绷在人心底的一根绳,每一时每一刻,残酷的撕扯着每一寸伤口,
绷得断了的时候,一切反倒平息了下来,
变成了绝望。
无声、无息、无泪。
余火莲把展颢扶进里屋躺在床上,轻轻的帮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就再没进过屋子院子。
因为他一直守在院门口。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你不配!
该死的人是你!是你!……
展颢的话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即使想要忘却一会,麻木一会,想要闭上眼休息一会,就像过去20年里数不清的难以成眠的夜晚……可最后,他还是没能做到。
他终是在院门口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他没离开,是因为他怕父亲现在这副样子,要是冷清这时候找上门来,或是其他什么人……他怕展颢会出事。
他没离开,也因为到后来,他已经无力再站起来,甚至连站起来回屋子里看看父亲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他只觉得全身虚脱的发冷发颤。
爹的心里还是那么苦吗?
爹就这么恨我吗?
我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云姨的事吗?
是我误会了爹,
我不该惹爹生气, 
可是、为什么、
我努力了20年,
难道一切,还是在原点吗?
*
清晨时,
余火莲走进屋子,看了看安睡着的父亲,然后又来到了桌前。
“这是……”
余火莲注意到从昨夜就一直摆放在桌上的长长的木匣。
略一思忖,他轻轻的将木匣打了开。
晨光之中,两把银色的佩剑,刺目而璀璨。
剑柄处,都精细的雕琢着一个“凌”字,
在凹陷下去的字痕里,有一些褐色的腐烂的尘灰,
余火莲用手指捏取了一些,凑近鼻子闻了闻——
思潮翻涌,他忽然明白。
冷清,你竟连一具尸体也不肯留下?!
一时间,余火莲不由得胸膛起伏,手指轻颤,
“爹……”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
“我去把它们……把他们埋在义士冢。”
话音刚落,余火莲轻轻合上了木匣,抱起,急步走向了屋外。
*
义士冢。
余火莲掩埋了剑匣。
晨雾蒙蒙,晨风拂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凄诉。
静立了一阵,他突然跪了下来,
“火莲对不起凌家……对不起……”
“如果火莲没有出手点住他们的大穴,他们就不会死在奸人之手,更不会连尸体都……
“凌叔叔,你若要报仇、要讨命,就来找火莲吧……不要找我爹,这不是他的错。”
远处、树旁。
“你这孩子,”一声萧索的叹息,展颢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竹林小筑
“余火莲,你回来了!”
余火莲进屋,杜芙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余火莲奇道:“你们怎么还在……不是说了让你们在客栈呆着,要过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们吗?”
“是李大哥,他昨晚上配出了一幅药,说无论如何得过来试试,结果……”杜芙故意顿了顿,与坐在床边的李镜对视了一眼。
“结果如何?”余火莲抓着她的手臂急问。
杜芙笑道:“你自己看啊,你娘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也不吐血了,李大哥说这药确实是有效的!”
“真的?”余火莲喜出望外,三两步走到床边,李镜为他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李镜笑道:“是好多了,她的气色红润了,不像起初那么苍白,脉象也正常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所以还不曾醒来。”
娘……
余火莲轻轻握着她的手,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眼中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水雾。
余火莲忽然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寻了个离床最远的椅子坐下,眼神微微闪动,神色犹豫。
李镜和杜芙很奇怪的看着他。
我可以吗?……爹……
“火莲……”
秋娘醒了。
杜芙赶紧扶她坐起来,在背后为她垫了一个枕头。
“火莲……”
她朝余火莲伸出一只手,想招呼他过来。
一声呼唤让余火莲心中一阵酸楚,眼眶立即湿润了,却没有动。
他只有静静的看着她,想要避开的眼神,却怎么也避不开。
杜芙以为他太高兴没有反应过来,忙笑道:“怎么?……你娘活过来了,你还不高兴?快过去啊!”
李镜道:“小芙,咱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好好聊聊。”
“为什么?……哦。”
李镜和杜芙出了屋,轻轻关了门。
余火莲的视线一直随着李镜和杜芙的身影,待得关上门时,心神也被关在了门外。
他低敛眼眸看着门边发愣,心中越发忐忑难以安稳,就像在逃避什么,他站起来,转身就要出屋。
“火莲!……”
秋娘叫住了他,“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是心中……还在怪我吗……”
“不,不是……”
“火莲,别走……”秋娘悲声道,“娘想看看你……”
余火莲心头一颤,低声道:“不……我、我不配……”
“你说……什么?……”
“我爹说,我是个……不配有娘疼爱的孩子……我不配……”他强自笑道,“我……云姨,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胡说!!”
秋娘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至死无悔。
“火莲,我就是秋娘!我就是你的娘亲!!”
“这……这怎么可能……”
余火莲大惊,脸色煞白,喃喃道,“我娘……我娘她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已经……”
“火莲,娘没死……”
秋娘双眼含泪,“娘得世外高人所救……娘没有死……娘一直都在你身边……”
“……这么说,那时你不告而别就是被爹关起来了?……”余火莲思忖着,缓步走近床边,“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他,进京城,甚至加入无间道……然后……一直到在马铺遇见爹才……”余火莲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顿显神采,他坐在床边,激动的拉着秋娘的双臂,颤声道:“你真的是秋娘吗?……你就是我娘?……娘没死!……”他低言自语,“为什么爹都不告诉我呢……”
“火莲,”
秋娘眉心微蹙,心疼的道:“你这颈上……这是怎么弄的……”秋娘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轻抚他微肿的脸颊,嘴角的裂痕,心中忽然有些明了,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是……是爹打的……”
余火莲含泪笑道,“都是火莲不好,是火莲误会了爹,才会惹爹生气的……不,不疼的,没事,就快好了。……
你怎么掉眼泪了……娘,你别哭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你是说……是中丞府的公子……”
翌日,余火莲去了开封府衙。屋子里,只有秋娘和李镜。
“那他……他过得好吗?……”
“方旭吗?……他很好,方大人是个难得的好父亲,教导方家两个孩子,皆是知情知理,方夫人更是把方旭视为己出,疼爱有加……”李镜顿了顿,看了看秋娘的神色,轻声道,“秋姐姐,要怎么做怎么取舍,你来决定……我是不会擅自做主告诉方旭的……” 
“取舍什么,”
秋娘坐在床上,略微低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雕凤玉佩,笑道,“火莲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
“那……那方旭他……”
“我不是神……”秋娘笑答,轻轻侧头看着窗外的绿竹,“我的怀抱已经给火莲了,此生我只有火莲一个孩子,只有一个……”
“我明白了……”
李镜话音刚落,杜芙忽然闯了进来,
“李大哥!我刚才在后山又看到那个人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杜芙似乎是一路奔跑而来,气息有些不匀的轻轻喘着。她一边急促的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瞟眼瞧着秋娘。——秋娘的脸颊略有些清瘦,眉睫浓密,眼眸明美,双眼既透着一汪柔情温和,如暖日,如清泉,也难掩一丝聪慧灵动,如秋水,如寒星。对视她的双眼,着实令杜芙有些失神,杜芙忙低头道,“伯母……”
“你叫杜芙,是不是?我刚才听小镜子说了,”
秋娘笑道,“你还叫我伯母?……你应该随着他,叫我一声姐姐!”
杜芙立刻红了脸,“我……我干嘛随着他……”
李镜也觉得不好意思,忙道:“秋姐姐,我们不是……”
“姐姐!”
李镜的话音还没落,杜芙倒是反应快,她故意笑着瞥了李镜一眼,又道,“本来就是嘛,以姐姐的样子哪里像是那个余火莲的娘呢,走在街上人家肯定以为是姐弟俩呢!呵呵!”
“真是个嘴甜的姑娘,讨人喜欢!”
李镜也附和着笑了笑,“你刚才说你看见谁了?……”
“哦,就是上回你在酒店门口差点打起来的那个……”
杜芙还没说完,李镜已经走过来拉着她出了屋门,
“那个混蛋,他在哪?!带我去找他!”
**
后山树林。
“刚才那个采药的女孩是谁?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冷清寻着杜芙离开的足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草地上落着一方洁白的丝帕,“是她的吗?……”
他随手捡了起来,只见丝帕里还裹着一张画纸,他徐徐展开了画纸,一时间愣在原地。
“小芙,是你吗?!……”
“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对书画也感兴趣了?”
冷清闻言回头去看,心下大惊,“是你!……”他收了画在怀中,定了定神,冷声道,“我不是已经被宗主逐出无间道了吗?宗主不至于这么健忘吧!”
“我看,健忘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展颢笑道,“不是无间道的人,却要擅闯总坛,甚至还进了我的书房里行窃……冷清,本宗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鲁莽的……”
“是你逼我的!”冷清喊道,“你设局,故意让我服下了毒药,就是为了控制我!你要我、变成一个每隔半个月就要向你低一次头的木偶吗?!”
展颢在心里哼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道:“我记得,你只对杀人流血感兴趣,喜欢掌控别人,喜欢统治周边的弱者……只不过,”展颢叹息了一声,“我一直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你……”
展颢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坐上当今太子之位!”
**
杜芙和李镜四处寻着冷清的身影,
“哎,人呢?刚才还在呢……”
杜芙暗自琢磨着,摸了摸衣服口袋,忽然大喊道,“我的画呢?!我的画没了!……”
李镜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什么画?”
“是用手帕包着的,它跟了我十二年了,我的画……”
杜芙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的画、不能丢的……”
*
傍晚。
余火莲守在床边。
手指轻搭在她的经脉上。
“娘,你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不像先前那么虚弱,看来这药还真是有效,李兄果然不简单!”
余火莲扶着她坐起身来,笑叹道,“我要是从小多读些医书就好了,就不会让娘受病痛折磨这么多天……”
“火莲,娘要你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冒险为我逼毒,要不是李镜他们碰巧遇见,后果不堪设想,”
秋娘拉着他的手担心的道,“以后可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
余火莲心头一暖,笑道,“娘你忘了吗?你以前叮嘱过我很多次了!”
“怎会忘了,”
秋娘知他又要敷衍,正容的嗔怪道,“可你从来就不听话!”
“呵呵,”余火莲笑道,“只要娘你别再生病、别再中毒、别再受伤、别再涉险,火莲就听娘的话!好不好?”
“你这孩子!”秋娘伸手轻拂他额前的发丝,笑道:“娘亲这么小小的要求你也要讲讲条件么……”
余火莲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杜芙他们人呢?怎么还没回来?是回客栈了吗?”
秋娘摇头笑道,“也许吧,白日里他们去了后山找人,然后就没再回来……火莲,娘想送你一样东西……”秋娘轻轻拉过他的手,在他手里塞了一块玉佩。
余火莲低头看了看,惊道,“这是……”他从怀中拿出了另一块玉佩,“娘,你看,这是一对吗?……”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秋娘接过玉佩,奇道,“是展颢给你的?” 
“确切的说,不是爹给的,是我抢的!” 
余火莲眼中放出异彩,调皮的笑道,“我喜欢啊,所以就抢来了!” 
秋娘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道,“居然能从他的手里抢东西,你的本事还真不小!”
余火莲摸摸额头,回忆道:“那时我也就7、8岁吧,有一回,喜鹊来还东西,一大箱,那箱子里有很多小孩子的衣服,我想拿出来看看的,可是爹不许,还把箱子举起来放在了书柜的上面,害得我够不着。临走的时候,喜鹊给了爹一块玉佩,说什么今生成不了儿女亲家了,物无所用,留着也是徒增伤感,不如归还……”
秋娘越听越糊涂,“喜鹊是何人?……”
“是爹的旧部李姡У钠拮樱�
见秋娘恍然点头,余火莲继续道,“然后我就说,既然你们都看着它难受,不如就给我吧。本来爹是不愿意的,后来我和爹打了个赌,他输了,没办法,就给我了。”
“你抢的对,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秋娘笑道,“这是当年爹和娘的玉佩,也是从展家上一辈人手里传下来的,”秋娘将两枚玉佩拼合在一起,念道,
“胸怀日月参天地,代烛万物抚众生。——这是展家的家训。”
余火莲这才发现玉佩侧面刻着一行浅浅的娟秀小字,深悟,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对玉佩,雕龙的给男子,雕凤的给女子,寓意今生结缘,不离不弃。”秋娘把玉佩交给余火莲,“火莲应该留下雕龙的这块,等到成亲之日,再把另一块送给你喜欢的女子……”秋娘笑道,“我听李镜说你已经定了亲事,是哪家的姑娘?娘倒想见见呢。”
“我……”
余火莲脸颊微红,神思一动,忽然有些担心的道,“娘已经醒了……要不要告诉爹……”
“不用管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2 章

翌日,午后。
余火莲从开封府出来,一路牵马回竹林小筑。
今日包大人进宫面圣了不在衙门,所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他也就借个机先溜了。其实,就算真有什么案事他这会儿也懒得管,包大人不在,他就像少了一个紧箍咒一般,一切行动听自己指挥。更何况,如今李镜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看守在秋娘身边,他总还有些不放心。
秋娘说,他要来,咱们拦不住,他要是不愿意来,咱们也请不动,——所以,不用管他。
余火莲边走边琢磨着:想想也对,如今自己回不了总坛,更是见不到爹,也就没办法通知爹……
他越想越觉得此理颇有因果逻辑,顺理成章!大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一放……
正想着,人已经来到了小筑门前。
余火莲把闪电的缰绳拴好,举步上台阶,推门,“娘……”
忽然一滞。
眼前一道熟悉的白影,端坐在靠近床边的椅子上,午后的日光映照之下,耀目的白色灼眼到几近茫然。四目相交的一刹那,余火莲心中咯噔一下,原本的笑容生生的凝在了唇边,“爹!……”
余火莲不禁瞟眼去望此时正倚坐在床榻上的秋娘,只见她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启合却没有发出声来,双眼不时的焦急的看向火莲又不时的转回去不悦的瞪着展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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