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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特被上面的搞笑图片逗乐,所有所有,都已经被沉默的少年收诸眼底。
他循着女孩的目光微微扭过头去看,猩红色的眼眸在看清实浏的那一刻明显把目光放柔,瞳孔也像是阴暗处的猫一样放大,看起来终于不那么慑人。
黑发的得分后卫着实松了一口气。
岩月朔奈歪了歪脖子,视线流连在赤司和实浏之间,脸上一片茫然──她这几天都说得上没睡过,此刻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那不是赤司嘛,我还以为他会待在家复习呢,想不到会回洛山。”坐在实浏身边的叶山小太神不无诧异地开了口,方才他一直在为某道物理题苦恼着,没有注意到那个方向到底还坐着谁。 “咦?和赤司一起的是NASA?”
红发少年之所以会在假期回校的理由也很清楚了──为了迁就住在睦寮里面的岩月朔奈。期中试渐近,所有社团的日常练习都被叫停,文化祭的准备倒还可以偷偷摸摸地进行,但就算是篮球部也没有周末训练了。
实浏往两人点了点头便当是应了,等他们重新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面,不再留意这一桌之后,黑发的少年才回答了自己的队友。 “啊,是她没错。”
因为不是上学天,在场的几个人也就没有刻意换上校服。
红发的少年穿着纯白的衬衫和黑色长裤,上身还加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外套,浑身上下不见一点暖色,看起来颇有几分正式感──赤司本来就很适合正装。
相比之下岩月朔奈便要来得随性得多:黑色背心深蓝牛仔裤,又因洛山空调开得大而添了一件米色的一字领薄毛衣,显得整个人高挑纤细、腿脚修长。
她逐一向实浏那边的人打了招呼,然后便跟着赤司征十郎一起再次回到正事上面。虽说她的正事和赤司的有点不同,但也是非得要现在去考虑不可的大事。
──赤司征十郎今天找她出来,用意为何?
岩月朔奈自觉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对他久久不进正题而费解不已。按理说这并不是需要反覆斟酌的事情,红发少年也不是临门一脚才会退缩的人。
岩月朔奈有自知之明,如果赤司真想找人一起复习,她并非首选。上一次期末女孩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她在图书馆里面会做的事情也只有发呆而已。
换言之,这是非要岩月朔奈亲来不可的事情吧。
事实上,开口的若不是赤司,就如实浏所想的一般,女孩绝不会应约。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挑这个时候才戳破那层纱,但那是赤司的决定而不是她的,对方这样做自有他的缘由,岩月朔奈自认无权过问。
她今天会来,本来就经过了一番取舍。文化祭是件马虎不得的大事,为了它女孩连期中试都可以轻易舍弃,可见轻重缓急之别。然而当下的处境,是“赤司征十郎比乐团大”,这个逻辑她也不知道是如何衍生出来的,但作为对当事人长久以来关照的报答,女孩也觉得未尝不可。
话说回来,真的有必要酝酿这么久吗?
又没到真正需要紧张的时刻。
这样想着,啡发的女孩抬头看了赤司一眼。红发的少年似是浑然不觉,低着头做自己的题目,下笔速度极快而少有犹豫,写上答案之后也没有去对而是直接跳到下一题,这大概也是他效率奇高的原因。
明明不应该踌躇的……还是说他把劲用错了地方?
她也就有空打量对方几秒钟,便被自己的手机分去了注意力。
岩月朔奈足足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便快速回了几句,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桌子底下交叠起来的双腿却换了个姿势,脚尖有意无意地挠了下少年的小腿,但女孩本人并无所觉。她本来想把手机放回裤袋里面,想了一想之后,却又把它放到随手可及的桌面之上。
红发的少年的右手还在写字,左手却轻轻推来了一小张草稿纸,全程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岩月朔奈好奇地接过来一看,上面的笔迹漂亮得不像是男生写的。
【书、看不进去么】
女孩看了一眼在柜台边走来走去的管理员,也执笔来以文字回应。
【稍微有点无法集中】
【明天就是期中了吧没问题? 】
今次女孩并没有即答,而是思索了片刻去寻找一个听上去最舒服的说法。
【晚上把范围全部看一遍的话,应该能合格。我在公众地方不能专心起来】
这就是婉转地催促他了。赤司伸出食指,轻轻拂过最后的“ん”,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但岩月朔奈说话一直都在坚持用敬语,就算是再亲近的人都不改口。那一笔的墨水尚未干透,水蓝色的墨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和之前所想的一样,岩月朔奈果然是求合格而不求高分,原本以她的资质也的确可以达到这一点的,很可惜今次的期中可没有这么好对付。
数学老师早就已经交代过,今次的试卷出得极为刁钻。课题本身就已经非常非常艰涩了,而且还会跨课题来考,就算是岩月朔奈也不可能在一晚之内将所有消化再用出来──要问为什么赤司如此笃定,那是因为他同样也花了一些时间来搞清楚这课到底在说什么。
女孩上次考得最差的也的确是数学没错。
不合格的人要去接受补课,她本来就够忙了,一天之中的时间若再被分去,大概会整天都不见人影,到时候无论赤司有心想要做什么也没有时机。
他没有打算放弃初衷,只是不会在这刻去做,至少不是在自己的队友面前。
这时是上午十一点多,离图书馆短暂地关门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也足够他用了。红发的少年打开自己的手机,一边设置一边刷刷写下想说的话──
【要来打赌吗】
对于岩月朔奈而言,那简直就是个魔法咒语一样的词汇。赤司看着女孩的眼睛在镜片背后闪烁生辉,兴致一下子便被挑起来。啡发的女孩乍看起来很难懂,但在赤司眼里,她不过是个过份地易哄的孩子,又或者是头找对方法就会收起利爪的山猫。 【什么打赌? 】
【还有五分钟】
赤司把时间提示递到她面前,岩月朔奈胡乱点点头示意自己收到,双眼不离课本上的数字。他已完成了上午预定的所有题目,此刻便有余裕去看鼓起了双腮的啡发女孩──这似乎是她在复习时的一个小动作,扫视文字的同时会不自觉地含一大口空气在嘴里面,看起来少了几分精明相,反而让人想伸指去戳一戳。
以她的阅读和理解速度去估算,如果再多给几分钟的话,岩月朔奈能够做到当初说好的挑战。该说上次的期中试还是太简单了吗?用上了这个课题才彻底测出了女孩的深浅──若她什么都不顾,一心一意地念书的话,恐怕会是个相当有威胁的对手──不过反过来想,要是班主任知道她非要这样才学得进去的话,大概会哭笑不得吧。
随着时间愈来愈少,岩月朔奈转笔的速度也渐渐显出了焦躁来,在最后数十秒更是成了一道残影。赤司示意时间已到,女孩指间规律的动作戛然而止,还有四页最重要的部份一点没看过,其实已经可以直接认输了。
岩月朔奈苦着一张脸,朝红发的少年扁了扁嘴,想要求情却又不敢。女孩在日常里并没有什么困难到她要示弱的事情,今次算是狠狠栽在赤司手上一遍。
出乎赤司征十郎的意料,五条用来测试成果的题目,岩月朔奈答对了两条,另外两条的解题思路也在正轨上面,唯独最后一题出得太深,而且所涉及的内容多半在她没有看过的那四页之中,算是相当惊人的成绩。
那几道题都是赤司自己顺手出的,在按一遍计算器之前他也不知道准确答案是什么。赤司征十郎把解答写在纸上──那张草稿已经没有空位了──【试着理解一下吧,看完收拾好就去吃饭】
女孩附议了去吃饭的这个提案,看着纸上的过程,手上的笔尖一点一点地戳在她的笔记上面,洇出了一点水色。久久没有如此淋漓尽致地使用过脑袋,现在的感觉既有些虚脱又有些激动,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这样一想的话,还多亏了赤司呢。
【不明白】
女孩用红笔圈出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关键一步,搞懂了这个步骤的话,就能一路指向了正确答案。赤司瞅了一眼,要是把自己的思路用纸笔写出来的话极为费时失事,于是他勾勾手指示意女孩附耳往他,自己也倾身向前。
“这里是用这条公式,在前一课有提过,不过你可能忘了……”少年清澈的嗓音低似耳语,口吻不疾不徐从容至极,听上去像是呓语一般如梦如幻。岩月朔奈只觉自己耳朵一麻,有一场微型的爆炸以脊骨为导火之索,顺着骨头节节往上燃烧,到最后在脑里炸成了一片斑斓。
她想要捂着自己的耳朵,却又怕这样会唐突对方。女孩径自纠结,原本垂首指着课本的赤司却像是额上长了眼睛一样觉出她的不专心,抬起头来问她怎么了──温热的吐息正好拂过她颊边。
他双眼里似有焰火又似有霜雪,焚尽一切也将整个世界冰封起来,分明彼此矛盾,却又好像是唯一合理的描述。
……呼吸凝滞一瞬。
啡发的女孩迅速后退和赤司拉开距离,直至背部撞上了椅子才停下来,动作不可谓不夸张。赤司一脸“你怎么突然不听了我还没说完”的表情盯着她,双眼深邃得像片暖色的海洋,挟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望向她。
岩月朔奈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实在受不了被对方凝视,脑海里的念想就只有一个──用什么办法也好,得把那双眼睛遮住。
她来不及多想,抬手便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轻柔地为对方戴上。玳瑁的花纹与他的红发红眸意外地相衬,眼镜是略粗的全框,度数并不算高,不是长时间凝神去看什么的话不会犯晕。
原本还想问她怎么了,但少年的眼角扫及女孩藏在发间、已然红透的耳朵,就好像个聪明得选择不戳穿大人谎言的稚童,抿着嘴唇一笑,没有深究下去。
赤司的五官本来就偏向俊秀一类,戴上眼镜之后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文尔雅,少了些平常的悍然。怪不得人们说眼镜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这一刻连他眼底隐隐约约的情绪都柔和得几近媚气──可是这个错觉在他托了一下眼镜臂之后便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予人城府甚深的印象。
没戴之前还好一点,戴上之后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愈来愈不对……
啡发的女孩眨了眨眼睛,赤司脸色坦然得好像她的举止不曾让他困扰半分,少年很礼貌地只字不提她刚才的反常,然而两人俱知这不代表他一无所觉。
红发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墙上的钟,实浏等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整个图书馆就只有他们两个和在远处整理书架的管理员。
“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实浏:矮油说起悄悄话了等我去拿火把(不对
姑娘自己给自己开发了眼镜控啦真是蠢(恨铁不成钢脸
还有赤司已经搞清楚姑娘的毛该怎么揉了女主已被男主吃得死死了真是悲伤
20140621
20140622修文
20140707修BUG
☆、以为(下)
……总觉得赤司心情挺好,是她看错了么?
岩月朔奈呆呆地回了一声“嗯”,然后像是个老态龙钟的婆婆一样跟着他站起身,收拾复习用的物品。大概是因为人太少了,整个图书馆里静得可闻落针,女孩几乎能听见檐尖的水珠坠落地面、打在石阶上面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某种乐器一般,光是听着都让人心情愉悦。
她早就知道赤司叫她出来不是真的要复习,所以不过意思意思带了两本书过来装装样子,在整理的时刻便显出了快捷来,没费多少功夫便已经弄好──反观红发少年受累于其效率,单单是叠起来的笔记和题目就有半掌高。
这么多的话,会为之苦恼的吧。
“那么,不介意的话,我等下帮你拿些如何?”岩月朔奈表达自己的好意时反而比方才更坦然,而且不会令人觉得自己被施舍,“这堆就算用上整个鞋柜都塞不下吧,课室又锁了门。连我的鞋柜也一并用上吧。”
红发少年往她投去了意味不明的一瞥,无论是不是装出来的,岩月朔奈似乎都已经搞清楚了状况,从一瞬失态之中恢复过来,“帮拿的话不用了,不重。鞋柜……就拜托了。”
“好的。”岩月朔奈颔首道。两颊旁的浏海搔到了她的肩膀,女孩随意地拂了一拂,线条漂亮的双肩便露出来,发肤对比之下肤色称得上白晢。她刚想拉好自己笔袋的拉链,却看见了桌子上面有两枝一模一样的红笔,这才想起了自己也是有一枝同款的,“啊,赤司君有在笔上做记号的习惯么?”
“没有。”他说。女孩闻言便拿起了两枝笔来迎着灯光照照,翠色眼珠在光线之下异常地剔透。 “用得比较多、墨水比较少的一枝是我的吧。”
“这个说法……是在暗指我根本不写字吗,膝盖简直被洞穿了啊赤司君。”
“没有这样的意思。”嘴上虽是这样说,可是红发少年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本意为何,女孩也没有去逗弄赤司的胆子,一时之间两人闭口不言。岩月朔奈看自己闲着好像很不好,顺手为少年整理起笔袋来──自己的那个是随便丢丢,到赤司这个的时候倒是排得整齐不已,犹如出自强迫症末期的手笔。
有眼镜加持的赤司征十郎,看起来与平常判若两人。女孩一直以为自己戴眼镜的时候是最不好看的,眼前隔着一层什么,物与人都看不真切,不得不经常眯起眼睛审视,显得相当不好相处。日野也好、她自己也好,都是不戴眼镜会显得更和善些的人,当初为赤司戴上眼镜,也不无“想要减轻这张脸的威力”这个想法──可是赤司征十郎打破了这个观念。
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好残酷啊。”啡发的女孩低声喃喃。确认赤司已经可以走了之后,女孩重新为自己戴上眼镜,“那么,走吧。”
两个人还没踏出大门口,岩月朔奈便放慢了脚步,侧着头去听外面的声音。图书馆就在楼梯旁边,要是听觉足够好的话,捕捉到有人走下来的动静也毫不稀奇,但若果来者开始交谈,就是“不需要认真去听也会知道”的程度了。
岩月朔奈在心里数了一数,脚步声有三重。
“啊啊,理科什么的真是怎么学都抓不到窍门啊。”
“你不是要去上短大吗,分数的话不会不够的吧?”
“嘛,说起来的确也是这样子啦,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担心啊。风间你呢?”
“我?我的话是想考神大啊。之前不是说过了嘛,国际文化学部。”
啡发的女孩听到这里终于变了脸色,竟然会在最不应该遇上对方的时候遇上,真不知道是赤司倒霉还是她倒霉,不过当下的要务也不是计较这点。
岩月朔奈伸臂拉着了红发少年的肩头,对方偏首一顾,眸里隐约闪烁。
女孩赶在他开口之前以指抵唇,第一个反应是交代他噤声,随即拉住他一起走到了门口旁边的视线死角,这样一来风间就不会看得见他们。
红发的少年低头看了下女孩的手,久久地凝望,由虎口看到了指尖,由掌底看到了指甲,却始终一个音节都不曾发出来过。
管理员似乎是找到个被人动过的书架,此刻竟然又走回去再次整理,柜台附近就只有他们,和在外面走过图书馆的三个女生。
那个角落里可以容身的地方不算大,两个人不得不手臂相贴地并肩而立。方才赤司在做题目的时候嫌腕上钮扣硌手,便把袖子挽至及肘,女孩的毛衣又是半袖,距离近得可以测出彼此的体温。上臂处还好一点,愈是往下,女孩的体温便愈是低──此刻五指圈成环状勒在他肘上,透着两层衣料作能把他激得益发清醒,而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温度,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岩月朔奈为自己和赤司找好了位置,然后再次做出手势来向对方强调“绝对不能说话”,认真得有几分像是大人在恫吓小孩子“出门一定要牵好爸爸妈妈的手啊”。大抵是出于某种对同种的感知本能,赤司征十郎看得出来,女孩的情绪并不如表面上飘忽,甚至在很多时候都能做到冷静自持。
可是她现在在躲风间。
红发少年想到这里,忍不住再多看了她的侧颜一眼,似是要从里面找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为什么要躲?
……终于走远了。
啡发的女孩不敢轻举妄动,又多等了片刻,直至她怎么凝神去听都听不见嬉笑之声,方属了一口气来,走出阴暗一隅。
女孩不敢想像,万一被风间发现了她和赤司一起走出图书馆的话,到底会作何想法──她可以坦然地对着实浏打招呼,也可以在管理员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下为赤司戴上眼镜,风间结衣却在各种意义上都与他人不同。
她回头去看赤司,正想要跟他解释自己要躲的原因,转念一想又住了嘴。就算她想要解释,此刻也有几分无从入手之感,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作声。
而赤司分明不清楚她在做什么,竟然也没有问及,仅仅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笔记封面,睫毛低垂,双唇紧抿。岩月朔奈本来还不确信自己所想的,和赤司所想的是不是同一回事,但看见了他这个模样,又隐约觉得自己有了些底气。
两人先是去了楼下换了室内鞋,赤司不出所料地要把部份东西寄存在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