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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浏玲央移眸看了看赤司征十郎,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和似乎扯不上关系的女孩走到一起──他的确认为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两个人条件分明相近,但性格却几乎到了互补的地步,某个意义上真是极端的天作之合。
实浏很快就被叶山小太郎叫走,赤司站在篮球馆门边,又看了好一阵子,双眸由始至终都定在女孩身上,然而她一次都没有往这边看过来。
倒也不是说赤司惹着她什么而不愿看他,不过是不曾发现他的存在罢了。
岩月朔奈接下来要做什么,在那天的对话之中就已经清清楚楚地阐明了,没有一丝曲解的余地,也没有半分允许商榷的转圜。如果说之前她还在跟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行走、放任自己去接近他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超乎她的认知,意识到了她潜意识里已给了赤司太多继续下去的动力。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女孩开始凭自己的理性去行事。
听上去极为荒诞也似乎全无可能,但赤司知道岩月朔奈认真起来的话,有做得到这件事的能耐,而他并不打算轻看对方这方面的本领。
她在计算、在估量、在仔细地量度自己还有多少步才会走到他身边,然后准确地把握好她应有的分寸。之前的岩月朔奈可能还会突然做出跨越界线的行径,无视两个人之间应有的界限,换句话说,岩月朔奈自己也是其中一名推进者。
但现在的女孩,把主动权完完全全交到了赤司手上,以理智得近乎旁观者的心态去对他的行为作出反应。赤司征十郎曾无数次给她出过谜题和赌局,而今次攻防互换,她采取了主导地位,看着他如何步步牵引,猜他先脱力,还是自己先沦落。
与其说是一种报复,不如说是挑战一般的角力更贴切些。
当向来用感性和直觉去行事的人突然用起了理性一面,就是最棘手的敌人,稍一不慎就会矫枉过正,时时刻刻都强迫自己客观看待事情。
考虑到对手是岩月朔奈,事态大概要往更麻烦的方向去倾斜。
但赤司征十郎不曾失去过信心。
岩月朔奈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尽可能地拖长那件事到来的时刻,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否定了他之前所作的努力。只要她不把所有的曙光抹去,那么赤司就得到了最基本的动机,得以向前进发。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努力换来的,这件事上也不例外,他以河合一事输掉的先机,此刻便要去偿还。
中场休息快将结束,红发的队长回到了场边板凳旁,正想要再补充一下水份,放在水瓶旁边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不由得挑了挑眉──虽然并不是毫无来往的陌生人,但对方会主动打给他,也算是相当稀奇的事情。
赤司并没有思虑太多便接起了电话,“喂。”
“哟。”那端传来了黑发少女的话音,“贸然打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你二十九号的午后到晚上有空么?是周一。”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表,“……有空。有什么事吗?”
“那家伙没向你提起过啊。”风间结衣口吻里带了些恰到好处的诧异,“三月二十九号,是岩月十六岁生日来着。我这边也已经考完了试,所以想要找上睦寮去为她稍微庆祝一下,想到了是你的话,或许会想要去的……就打来问问。”
赤司自然也留意到了风间并没有点破一件事。
不,他所能做到的远不止于此,少年甚至已在沉默之中理解了对方不说穿的原因,也知道了“对方不觉得自己会对此一无所知”这一点。
岩月朔奈和家人不睦这件事,就算本人从未开口提及过一字一句,然而对于与她亲近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察觉的事情,只要花上一点注意力就能看得出来。在生日这种注定会和母亲、和家族扯上关系的纪念日之中,平常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显然也会耿耿于怀,进而隐藏起这件事来──
赤司不相信岩月朔奈会在事前跟风间提起过“那天是我的生日可以来为我庆祝吗”,女孩也不可能有心情出去乱跑,她更可能做的事情是躲在睦寮里面静静地、如常地度过这一天,这对旁人来说仅仅是一个平凡的周一的一天。
风间大概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留了个心眼了,也幸好有她在岩月朔奈身边,否则赤司也不可能知道确切的日期──要从女孩口里挖出她刻意回避的话题谈何容易,名为家庭的心结有多难解开,赤司比谁都要清楚。
实浏已在旁边指了指篮框,示意其他人已经再度回到场上,催促他也尽早动身。红发的少年示意自己马上就到,“会来的。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啊,大概没有了吧,因为算是给她一个惊喜。”风间答道,“蛋糕我会准备的,作为前辈总得要多做一些,要是你想送礼物的话可以拿去,但不送的话想必她也不会介意什么。还有就是通知其他有可能会去的人,你心目中有什么人选吗?”
和岩月朔奈相处融洽的人或许有很多,但愿意也可以在假期之中抽空为她庆祝的,大概也不至于多到挤爆了她房间的地步。赤司征十郎答出两个在班上和女孩走得近一些的、和乐团里面的两名少年。 “大概就是这些了吧。应约机会高的。”
“知道了,我考完试了比较闲,人就由我约吧。”风间顿了一顿,迟疑地问,“你觉得她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不高兴我们打扰到她?”
岩月朔奈是难以捉摸,却也没有到了不知好歹的地步,风间此问不过是近情情怯。红发的少年抿着唇一笑,“不会不高兴的。”
“那就好。你还要练习吧?我听见篮球声了。”风间结衣与他告别,“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的话再邮件通知。”
赤司征十郎收起电话,随手搁到场边无人处,自然有观察学习的队员为他看管。他走到了场中央,经过了一个角落的时候看了看田径场上,远远地看见了啡发的女孩和部员一起走上了楼梯,看起来是正要离开。
他看着她一边走路一边和那个女生说笑打闹,脸上的笑容快活得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的心情变差,但她自己和赤司都知道那不是事实。监督站在场中央指示接下来的指令,少年分出心神去听,同时若有所思地凝望远处的女孩。
从外表看根本不可能猜得到,她居然要比自己小三个月有余。
“……以上,那么继续练习吧。”
赤司征十郎移眸看向监督,捞起T裇下摆来擦了擦下颌上的汗水,伸臂在实浏手上接下了一个篮球,然后运着球快速地绕过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简单点说就是「时间」和「意识」的问题
之前她还会做出蠢事来推进进程,现在不会的
也就是比耐性,看赤司先服输还是她先投降
20140814
☆、生日(下)
“……什么啊。”
风间结衣皱起眉,不死心地敲了第四遍门,“这家伙乱跑到哪里去了吗?”
从她手上的蛋糕盒子来看,黑发少女的来意简直就是昭然若揭。直径有八寸的忌廉鲜果蛋糕是刚从蛋糕店里面拿过来的,雪白的蛋糕表面上缀了一圈浅红色的忌廉挤花,中央则是密密铺上了杂莓,边上插了一块巧克力做的小牌子,确实是写着“Sakuna Happy Bday”没有错。
一切都已经筹备好了,唯独欠了个主角。
蛋糕本身就有一定的重量,纸折的把手也远远没有到达“可以长时间地拿着而不生痛”的舒适程度,此刻已深深勒进了的风间结衣的指关节上,她想要把它放下,可是目所及处都没有一个容她这样做的地方──总不能把食物放在地上。
敲了四次都不应门的话,可以断定岩月朔奈要么就是在睡,要么就是离开了房间,而考虑到她的耳力,恐怕前一项的可能性远不及后者来得高。
按风间的预想,啡发女孩此刻应该乖乖待在睦寮里面的,也因为这样相信了,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吃上闭门羹。
其他日子也就算了,是今天的话,岩月朔奈不应该还有出去玩的心情,赤司是直接从洛山过来的,也可以确认她不在学校里面。
要是来者只有赤司和她自己的话,等也就等了,然而当下的情况并不是这样。风间结衣还约了另外五个人来??为岩月朔奈庆生,她不可能跟他们面面相觑呆站在307号房间前面,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那就没办法了。”黑发的少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之后开始翻找。第一层认知──“岩月朔奈在生日当天下午一点多会待在自己宿舍里”──出了差池,但第二个认知,“岩月朔奈二十四小时都不会关电话”,风间结衣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她心知一旦按下了拨通键,所有的惊喜就会被破坏殆尽,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她今天等不起。黑发的少女找到了后辈的号码,然后一脸不耐地把手机夹在脸颊和肩头之间。“给我听电话啊……”
红发少年看了一眼焦躁得几乎要开始原地转圈圈的风间结衣,向后靠在栏杆上面,开始观察起睦寮的环境。时间还是三月底,春学期的开学日是在周四,大多数住宿生都宁可在下一个周末再重新搬回来,也不愿意用上一整天的假期来整理久未住人的宿舍。舍监的确是还在这里,但因为宿生只有寥寥几个,要找到他的难度便相应地增加。
换言之,生活环境比起非假期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赤司一直觉得在有选择的情况之下,岩月朔奈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单,这并不是说她坐不住,只是单纯地、近乎本能地想要和别人待在一起而已。在这种宿舍环境之下还要守在里面一整个春假,可见女孩的确是无处可逃──外人大概难以想像,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件,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自己的家。
“诶?”
对面的人尚且没有接起来电,楼梯口那边却率先响起铃声。黑发的少女讶然扬睫,看向传来了声音的方向。 “那不是……”
岩月朔奈踩着拖鞋懒懒地走过了写着“3”字的楼梯口,正想要往右边拐去,却看见了在自己房门前聚集的几个人。赤司征十郎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的手机铃声,是轻摇滚风格的洋曲,节奏明快得就像是岩月朔奈本人一样,而男人反反覆覆地吟唱着同一句,在有人能够听清之后她便已经按下了挂线键。
旋律随之戛然而止。
犹如大海里面被血腥气刺激的鲨鱼,啡发女孩看见蛋糕盒的时候眼睛一眯,脚步似有还无地加快了一瞬,不是谁都能够看得出来的程度,甚至很快就已经恢复如初,究其根底大概是因为女孩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大家站在我房间前面?”
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明知故问。
“我说,你乱跑到哪里去了啊,我还想着是你的话现在应该会在宿舍里面的,害我们白跑一场了。”风间结衣开口的时候却没有回答女孩的提问,想必也是知道她很清楚答案。黑发的少女举起了手上纸盒,“不过是今天的话就姑且原谅你了。等下要好好地给我吃完啊笨蛋朔奈。”
有多久没有被人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了呢?
短促的三个音节被人说出口再被自己所接收,居然已陌生得好像是别人的名字一般,头脑下意识会想“到底在唤谁呢”,然后才会想到,“那个人在叫自己啊”。
安倍晴明说过,名字是最短的咒,是带有力量的魔法,可是岩月朔奈更愿意将之视为标记一般的东西,不被人所呼唤就不会产生拥有它的实感,久而久之就会被人所遗忘。到了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本应属于自己的名字面目全非。
那个称呼乍然又出现在耳边,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怀念,纵使她在下一秒也意会过来,她之所以会备受触动,是因为风间结衣挑的时机实在太好。
今天的话,大概随便挑一部感动向的电影,她也会耿耿于怀一整天吧。
在初中时代,她被人叫小岩、被人叫クナ,甚至被人喊过小朔奈,然而在高中时代,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叫她的名字──
而现在风间仅仅用了两句就刺中了这个软肋。
岩月朔奈连思考自己该如何反应的反应都无法始动,唯有低着头把手机放回短裤裤袋之中,这样一来她便有了个调整表情的余裕,“……风间前辈你果然是暗恋我没错吧?琐碎到这个程度的小事都能注意到的话。”
“单纯地推算一下就知道了吧。别小看人啊。”黑发少女用自己空出来的手叉腰看她,然后又下了命令,“相比起这个,钥匙呢?快点给我们开门。”
“好的好的,知道了。”岩月朔奈仍然拖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众人身前,赤司这才看见了她手里拿着有LAWSON商标的塑胶袋,里面装了一个小蛋糕、一个冷藏便当和一个印着花朵图案的纸杯,没有记错的话这款纸杯是街角咖啡店所用的没错……看来她方才是出去买食物和咖啡去了,两拨人正好错开了才遇不上。
“老实说啊,方才看见你们站在门前的时候还稍微被吓着了,这么多人带着东西过来,我还以为上门寻仇来着。”
把钥匙转过两圈之后推开木门,岩月朔奈伸掌挡门、侧身让众人进入,脸上用以表达善意的微笑还有几分呆,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睡醒还是因为惊喜本身太过突然真的把她吓了一跳,“请进请进。很不好意思,让你们在外面久等了。”
赤司征十郎承认,他是刻意殿后让所有人先进去了,才把手上东西交给女孩的。
“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我怎么好意思,”岩月朔奈伸出双手接过赤司递前的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那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从家里翻出来就当成礼物送出去的东西,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愈发惶恐,“赤司君生日我也只是说了句生日快乐什么的……话说看品牌的话是巧克力吧?之前有吃过来着。谢谢你,我很高兴。”
“嗯,是酒心巧克力。”赤司征十郎也循着她注视的方向看去,一垂首就看见了岩月朔奈脚上的拖鞋,用色是相当清凉的薄荷绿和雪白。岩月朔奈当时送出手的巧克力也实在是太简单了一些,他就算想把这个当成白色/情人节的回礼馈赠,也是出格到了她绝不会收下的地步。
……最好只好作罢,也很没诚意地回了罐饮料,就算是扯平了。
不是被风间提醒了的话,赤司也不会想得到“以生日礼物为名送出去”去迂回地达到自己目的的方法。
如此一来,师出有名之下,岩月朔奈就算是觉得自己让他破费了,也大概是会收得下去的──然后事后再补上这笔隐形的账。
某个意义上,正中下怀。
两宗事件不过相隔十多天,也就是说,本来打算在三月中送出的巧克力,也不过是在他手上多留了半个月,到现在已经成功送到想要送的人手里。
“啊,酒心呢。”等红发少年踏进她的房间之内,岩月朔奈才反手关上了门,这样低声地呢喃。这时候风间结衣已经轻车熟路地把蛋糕安置在女孩的小茶几上面,甚至拿出了打火机来开始点蜡烛了。
赤司不知道她对食物的宜忌,可岩月朔奈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酒量上的极限在哪里。生日礼物不可能退回去,食物也不应该被浪费,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法了吧。思及此,女孩稍稍提高了声量,“因为有这么多,我觉得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才对。赤司君不介意的话,现在就拆开来给大家吃如何?”
神田吃下纸碟上面最后一点蛋糕,若有所思地看了啡发的女孩一眼。
刚碰上面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对方的表情明显是有什么心事,却又按捺着不对谁倾诉──这一点不需要对她有多深的了解,就算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稍微花点心思的话也能略知一二。
可是他也明白了,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失态。
就像是一场质素奇高的舞台表演,男主角忘了词的时候,女主角也可以用自己的即兴发挥去填补空白一样,岩月朔奈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去意识、去修正、去完善自己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堵上了因为片刻动摇而裂开的蚁穴之溃。
她甚至已经有心情去逗风间结衣。啡发的女孩把后者抱到怀里揉捏,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叹,“前辈果然好小只啊,抱起来超级舒服的……等等好险好险!不是说过生日的话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吗!说好的爱意呢前辈!”
一击失败,风间结衣收回了自己的手,左手拿着喷装忌廉,右手拿着一个多出来的纸碟,上面的忌廉多得摇摇欲坠。 “我只说过自己原谅你出去乱跑而已吧。”
岩月朔奈闻言,连忙放开了怀里的危险人物,再这样惹毛对方的话她大概真的要被拍一脸了,首要任务还是去转移目标吧,“相比起这个,明明是我生日,为什么却要被这样对待啊!要拍的话就去拍别人好吗喂喂!”
女孩抬起手指来示意一直沉默着听她们对话的赤司征十郎,看不得别人落单的坏毛病在此刻全面发作,岩月朔奈很痛快地把火头引到少年身上,“比方说!赤司君!”
风间眼珠一转,把纸碟递给女孩。 “那你就去试试吧。”
岩月朔奈作出了她是日最为后悔的举动:她想都不想,一把拿来了东西,膝行两步向着少年的方向移动,直至赤司被动地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试就试!我怎么可能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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