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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课室之前大概是用来看过影片之类,窗帘悉数拉上,一丝阳光都无法照射进这个空间之内。
赤司征十郎返身看向她。
凭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岩月朔奈踏前一步,在少年来得及问“这是在做什么”之前便已经伸臂拥上了他的颈项,不需要刻意踮脚也不需要刻意伸长手臂,彼此的身高差正好能让她把头埋进他颈窝之中。
他衣服上面的薄荷香将她整个人密密包围,她发间护发乳的香气传进了他的鼻尖。岩月朔奈的体温要比他高一点点,就像是把冰块拿出来之后放在上层的冰箱之中,即使环境温度也比外面低上太多,也未能幸免溶化的命运──就是这样恰到好处的暖融。赤司下意识反手回抱,“这就是之前忘了的事情?”
少年的话音低得几近呢喃,正好响在她耳边,女孩便缩了缩自己的腰,“嗯。之前不是有过的吗?想要抱着的时刻。那时候没有做,就现在补上了。”
他如此追问,逐步逐步地劝诱女孩走出那个由她自己一手建起的城堡。 “……那么,为什么现在才想起要补上?”
她沉默了几秒钟。 “我也不知道。脑内有把声音把我去做我就做了,好像不做的话就会不舒服、就会不断地回想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去做、就会后悔错过这个时机……我只是听从了它的指示而已。”
“是吗。”少年侧了侧脸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以唇角擦过了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她根本没有察觉,“……你毛衣口袋的手机是不是震了?”
女孩放开了环在他颈后的双手,从里面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个从未见过的邮件地址,传来了一段URL,下面还有【お楽しみ】的附语。看来只不过是什么病毒或者是垃圾邮件罢了,女孩正想要把手机放回去口袋里面,下一封邮件却已来至。 【大切なものを夺われたら、どうするつもりか? 】
岩月朔奈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
她打开了回覆的页面打算问清对方的身份,不过输入了【请问你】三个字,手机便第三次震动起来,又是一封新邮件,今次终于来自她见过的邮件地址。
【乐团】神田:我现在在学生会办公室,和西野一起。她刚收到了一份给洛山校方和学生会的匿名信。如果看到这封邮件的话,尽快过来一趟。
☆、慌乱
日落西沉,天边已经被夕阳烧成了如梦似幻的橙红色,隐约还掺进了一丝蓝紫,大概再过一阵子天色便会彻底阴暗下来。时针已经悄然走过了“六”字,今天的乐团练习已经完结,神田重重呼了一口气,从指挥台上面走下来。
“那么,明天见啦,团长。”
正低头把琴弓收进盒里的少年闻声抬头,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怒,唯独是手下的动作要比平常重了几分,“……哦,明天见。”
拿着长笛盒的少女推开木门走出去,至此演奏室里面,除了神田自己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有那个家伙在吵吵闹闹的时候还不觉得,原来人全部走光了之后,这里竟然会静得让人不安。
然而这阵安静也没有维持太久。
敲门声响起,神田一边把盒扣锁好,一边心想大概是某个团员落下东西回来拿,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情况,乐团的团长也没有多心,“请进──”
穿着洛山校服的红发少年推开了门,神田看得出他是在篮球部练习之后马上赶过来的,少年还在浅浅地喘息,呼与吸的节奏都比平常凌乱几分。赤司打开门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往后方的空椅看去,那是大提琴手在乐团里面的位置,他的来意已经很明显了,可惜此刻他注定无法如愿。走廊上面远远不及演奏室光线明亮,从室内投射出来的灯光在赤司身后划出了一道阴影,“……她走了?”
神田摇头,“那家伙今天根本就没有参与练习。”
赤司征十郎眯了眯眼睛,本来以为能够直接接到人的,但现在看来别有内情。少年索性闪身走进演奏室里,还不忘反手关上门,“这是什么意思?我亲眼看着她拿着琴走进来才去篮球馆的。”
“是我没有说清楚,抱歉。”啡发的少年发出了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随手把琴盒竖放在旁边的空椅上面之后,神田抱着双臂往后靠在椅背,体重让微微弯起的椅背也变了形,然而现在谁都无法在意起来了。 “那家伙确实是来过了,然后指挥走进来之后,看见了她,招招手叫她过去,两个人谈了几句之后她又拿着琴离开。休息的时候指挥跟我说,她的出席率在另行通知之前都不需要算了。”
这便是休练通知了,而且还是相当直白的一个。按照赤司在学生会里面听到的消息,校方目前尚在观望态度,等岩月朔奈公干在外的双亲回到京都时就可着手处理,在此之前女孩甚至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权利。饶是如此,明面之上也不应该做得那么绝的──这大概只是指挥老师出于自身考虑才下达的命令,未必是洛山校方的属意,起码据他所知,岩月朔奈在女子田径部的职务就不曾被收回过。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在练习开始之前才赶她出去的话,恐怕指挥老师也应该是先入为主、无法取信于岩月朔奈了吧。
不难想像女孩拿着琴盒走出演奏室的时候是何感想。
“对不起。”神田这样说,“帮不上忙什么的……”
“她不会介意的。”这次摇头的人反而是赤司,话音刚落之际,红发的少年又转了个话题,“那么她现在大概在睦寮,我先过去一趟吧。”
隔着一重拉门,浴室之内还隐约听得见电视的声音。岩月朔奈已经记不太清楚上次关电视的时候是在什么频道,现在侧耳听了一会,才想起那是KBS京都的节目,七点钟的话是在播动画片没错。
应该也是有趣的节目吧,她想。
大抵每个人在思绪紊乱的时候,总会益发在意生活之中的细节,小如电视上面从来不看的节目,食品包装袋背面的说明。要说到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增加“正在经历事件的实感”──说服自己时间还在流逝,又或者是单纯地想要认清这并不是一场梦魇,总之是自己给自己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该是从哪里开始抽出线头呢?
女孩到现在这一刻为止,都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错,才会让事情于朝夕之间走向了失控的道路。就好像被谁下了诅咒一样,在她刚找到了新的目标、找到了一点想要为之努力的事情、找到了仅仅是想起来就能让她笑得像个傻子的东西之后,转瞬之间事情就会向着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进发,像是脱出路轨的火车一样,连力挽狂澜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她曾以为自己在洛山之中就算说不上“人缘好”,也绝对算是活跃的一员了,然而别人看待她,大概是和她看待自己有一点微妙的差别的吧。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不被别人所信任。女子田径部因为规模太小还看不出来,在乐团里面被疏远这件事很快就浮现出来了,她一走过去就中止的话题,休息时有意无意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正正是这种小事才能伤人至深。
扶在墙上的手渐渐失力低垂,而花洒还在淌出暖热的水流。岩月朔奈抱着双膝蹲在地上,在淙淙水声之中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哭音。
少年敲响307号房间的门时,啡发的女孩刚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半开半阖的门扉之后尚且有暖雾盘桓空中,她颈间也搭着擦头发用的毛巾。闻声看向门口的女孩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玻璃杯,还是选择先把水倒满了,才缓缓踱到门前,从猫眼里面看出来辨清来者的身份。
没想到会找到这里来,她还以为赤司会是选择让她静静的人。
不过这几天她也很习惯意外了。
“请稍等。”她尽量小声地清清喉咙,“马上就来。”
赤司征十郎的语调仍然从容不已,“嗯。”
岩月朔奈先是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冰水,才弯着腰从床上捞起自己的T裇短裤往身上套,小跑着去开了门又小跑着从玄关回来。 “刚才不好意思。随便坐……地板的话就算了,我今天还没扫过地。”
“明白了。”红发少年抬眸看了看她的背影,心中明明已有想法却一个字都不曾吐出口。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了女孩的床边,自己则是坐在床沿上面──岩月朔奈说自己今天还没有扫地,但地板其实也不脏。 “是我乍然造访,唐突了。”
那边厢女孩还在收拾窗边的杂物,一边随口回应:“不必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赤司看着她四处找东西整理,有一小撮头发搭在背后的T裇上面,发梢滴下来的水打湿了衣料,从“仅仅只穿着T裇”这一点来判断,她的确是刚从浴室里面出来的。 “那就好。”
“要喝什么的话请到冰箱里自便吧。”
“不需要。”少年把双手分撑在床上,上半身微微往后靠去,已经不打算再和她绕圈子,直至这一秒岩月朔奈说话时还有未散尽的哭腔。他以呼唤家猫一般随意得甚至算是慵懒的口吻开了口,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点不自在,“……朔奈,看过来。看着我。”
女孩原本想往床尾走去的步伐迟滞了一瞬,却没有依言而行,“……だ。”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一直背对着他的女孩突然转过身来,按着他的肩膀便把整个人压上去,被她出其不意地压制着的赤司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她伸掌盖着了双眼──动作还极为轻柔,似乎是怕伤到了他一般小心翼翼,然而那哭腔终究还是出卖了她,“不想要被你看见这样的我、不想要……为什么你要来?”
还不等他回答,她又说,“拜托了,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给我一个话题我就能说上半个小时。说些什么吧,赤司君。”
“……朔奈。”
如果说岩月朔奈当下的状态是着魔得开始语无伦次的话,那么从他口中而出的三个音节,大概便是魔咒的破解之语了吧。啡发的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呼唤噎了一下,原本已经歇息下来的泪意失去了控制,有泪水打到了他颊上,然后又顺着脸部的线条往侧滑落。即使被蒙上了眼睛,赤司也能够从温度分辨出来,这是她的眼泪,不是她发上的滴水。
他便抿起嘴唇,缄口不言。岩月朔奈前倾着紧抱对方,力道重得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压到他窒息为止。 “……不,什么都不要说,在这里陪着我就够了。”
失算的不止是女孩,还有赤司征十郎自己。他之前给过岩月朔奈的建议,在这个时候到底还是生了效──而且效果出奇地好。赤司之前所作的分寸分明是刚好的,却因为那封意外的匿名信,便变成了把她推落悬崖的一只手。
无论他是否有意,那番说话的力道都太重,重得一下子就超出了她的负荷。
“う──”接下来的那个“ん”音还没有说出口,他便听到了岩月朔奈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下什么决心似的,下一刻便感觉到唇上传来的异样触感。
冷的。
女孩之前大概是喝过冰水,从唇瓣到舌尖都泛着轻而薄的凉意,与她掌心之中的温度、和眼角处流淌下来温热的泪水形成了最强烈的温差。她试探着伸出自己的舌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已换来了他的回应。
最终她不得不推着对方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再开口的时候却是在道歉。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请忘了吧。”
赤司征十郎摸索着以自己的指尖抚上她的唇角,他的回答和她的上文完全没有逻辑关系,唯独是唇畔处的轻翘泄露出一些情绪,从容的表情终于变色。离WC已有半年,他额前的浏海又长及眉毛,此刻搔在她掌侧,连痒意都细碎不已,“以后洗完澡出来不要马上喝冰水。”
她泛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想说的就只有这句而已吗?”
“……你那句道歉,是真心的吗?”
女孩沉默片刻,“不是。我刚才是一时冲动,不是真的想……是假的。”
“明白了。”也不知道赤司到底“明白了”什么,但在岩月朔奈来得及追问之前,他便已经再次把双手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在蒙着眼的状态之下仍然准确地捕捉到了想要往后躲去的啡发女孩,一手从后方扣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脑后,随即把她刚才做的事情又做了一遍。
“これこそ……本物だ。”
☆、曲直(上)
赤司征十郎放下了手上的笔,似有所感地往教室前门看去。
黑色墨水缓缓从悬空的笔尖渗出,凝成了一滴反着光的小点,然后坠落于作文纸的格子上面,正好填满了“る”字下方那个小圆圈。时值晨间,从走廊传过来的动静纷纷扰扰,但他肯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少年的推测在三秒之后便被证实。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啡发的女孩走进课室,似乎是刚把什么揣进口袋里面,一抬眼就与少年四目交投。赤司分明看见了她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并事地别开了眼,他顺势往下一看,视线定了浅蓝色的口罩上面。
赤司眯起了双眼。
此刻乍然看去,不是熟人的话根本就无法认得出来──正因如此,反而更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在眼角余光之内已经看见了朝女孩走去的班长日野,眉头微微皱起,想必是打算问候的:上次她犯胃炎,日野也属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戴着眼镜的少女跟岩月朔奈攀谈起来,在距离之下赤司不可能听得清话音,然而两人的身体语言已经阐明了一切。被问到是否抱恙的女孩摇了摇头,碧色的双眸微微弯起来,大概是在笑……然后岩月朔奈伸出手来揉了揉日野的头发。
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模样。
红发的少年如此思忖,一边把笔盖挑起来盖好,“咔”的一声响起之时,女孩也终于拉开了近在他眼前的椅子,轻轻把自己的书包挂在旁边的小钩上面。一眼也没有看过来,但手放在椅背上面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伸及了他的桌子。
少年伸出手指,勾着她食指的第一指节。
手确实是在颤──果然并不是不害怕的。
出于条件反射,岩月朔奈侧过脸来,半张脸的轮廓正好映入少年的眼帘之内,睫毛在灯光之下长得惊人,双瞳之内的碧色浅得像是受着阳光照耀的树叶,连细脉都通通透透地呈现出来,带着一眼能看到底的剔透感。
四目交投之下,女孩眨了眨眼睛,从书包里抽出钱包和手机放进口袋,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掌心之中抽回来。岩月朔奈扭头向着日野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你了”,话音未落之际赤司已经开腔提问,“去哪里?”
“保健室,”女孩多此一举地弯下腰来整理自己的书本和笔记,宁可盯着《大学入试中心历届试题:数学》也不去看坐在后座的少年。被阳光照成了浅啡色的头发柔柔地垂下来,在尾端微微翘成了小卷,“……昨天没有睡好,现在去补一会眠。大概会睡到午膳时分。”
连珠发炮一般回答他的提问,也是不想再被他追问下去了吧。赤司征十郎打量了她两眼,并不以她这种近乎逃跑的行为为忤,“那我午间过来找你。”
她这才愿意回头正视他,双眼之中有六分愕然四分试探。穿着铅色衬衫的少年抬眸看她,袖子被他整齐地挽到及肘长度,隐约露出了肌肉线条。清晨的阳光把红发照得好像随时都能燃烧起来一般,额前的浏海已经过了眉──实在是有点太长了,那天甚至戳到了她的右眼角,痒得她马上就想要推开身前的人。
结果连这个动作都被视为对抗然后遭到了毫不犹豫的反击。
……所以说为什么身为安慰者?担当役的人还会出手欺负别人啊。
“今天篮球部没有训练吗?”
“有点事,今天就不去了。”红发的少年说得平平淡淡,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目光,便明白她已经接受到了自己不欲多言的讯息。
对于即将要发生的那件事,两个人都没有明确地商量过,但不代表岩月朔奈对于这边的内情一无所知,正如赤司也对她当下的心情略通几分。
并不是什么需要或者被允许四处宣扬的事情,不过今天放学之后是校方召开的特别会议,身为学生一方代表的会长赤司征十郎也将出席旁听。如无意外的话他并没有发言机会或者是投票权,在有篮球部部活的前提之下,其实可以让西野代替他出席──再说得明白一些,某个意义上让西野代替他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常规议程的话。
几乎是确认了会议议程的那一刻,西野便推说自己今天有事要做,不得不准时离开洛山高校。身为左右手的到会长都把台阶早早铺砌好了,赤司征十郎根本就无从拒绝这份好意,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人代劳。
现在西野主动推搪,对于赤司来说不过是多了一重保障,日后纵使有心人前来追究,学生会这一方也不会惹祸上身。
考虑到岩月朔奈的遭遇──这并不是多虑之举。
“啊啦啦,”正欲脱下白袍的女人站起身来,在赤司推门之前便已听见了资料柜被锁上的声音,看来她正打算出去吃饭,至于还躺在里面的常客就不管了,“这不是赤司君吗……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大概是顾虑到躺在里面的岩月朔奈,女人的话音轻得一不留神就无法捕捉,然而红发少年要做得比她更彻底一点──他干脆伸手指了指内间的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