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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决然道:“我们房里却是万万不要有这样的心思才好。”
黛玉的身份,黛玉将来的地位,不可讳言,必定有着他们所不能想象的尊贵,自己已经感觉到如今依靠的荣国府只是一座冰山,内囊罄尽;而黛玉,则是一座金山,更为稳固,讨好她,结交她,自己将来必定会平安些。
而真正讨好黛玉的契机,就是万万不要存有算计之心,要用心。
平儿收拾妆奁,因道:“这是自然,不用奶奶嘱咐。只是奶奶,听着老太太的意思儿,是想送三姑娘待选?这又得如何打点呢?只怕宫女的册子老太太是不愿意的,必须是秀女才行,可这又是一笔极大的支出呢!”
凤姐沉吟须臾,抿唇道:“自然用官中的,我想,怕是要求直郡王呢!”
“可奶奶你看,宝姑娘如何?”平儿对凤姐的点头称是,却忽然天外飞来一句话,似有深意。
凤姐闻言奇道:“宝丫头不就是想着金玉良缘么?”
平儿笑道:“奶奶管家是一把好手,可是论起看人心思却不及我。”
说着坐在炕下的杌子上,细心地剖析道:“宝姑娘从来都是将主意打在皇家里上,宝玉既不能袭爵,又没有功名,且喜在内帏里厮混,全没志气,区区一个宝二奶奶的位置,宝姑娘岂能看在眼里呢?依着我猜测,她如今十七岁,倘若能走得好门路,说不得,竟还能再上一回册子呢!”
凤姐蓦地里一惊,失声道:“怎么说?”
虽然这话听着令人惊心,可细细一想,却极有几分意思。
平儿淡淡地道:“往日就是因为并没有极高贵的门路,宝姑娘才被刷了下去。如今朝廷里几位爷们都极力拉拢着各种势力,宝姑娘家经商,自然人脉广大些,又是个极有钱的,那些爷们哪里就没有花销呢?倘若薛家送上极多的财物,再多说些好话,那些爷们若是想在宫中安插一个自己人,没有不答应的。”
凤姐脸色却好了些,轻笑道:“她若入选,对我们岂不是好事?”
长袖微微一拂,笑意盈盈地道:“咱们就且看戏罢,只怕二太太一心里算计将宝丫头配给宝玉,可没想到宝丫头志不在此。”
平儿深深地点了点头。
却听外面丫鬟道:“二爷回来了。”
帘笼卷起,果然一身酒气冲天的贾琏歪歪斜斜地进来。
凤姐忙起身迎了上去,一面叫平儿去弄解酒汤,一面腮上似笑非笑地道:“二爷今儿个从哪里来了的?竟是一身酒气?可别在外头找着粉头取乐。”
贾琏忙搂着凤姐笑道:“家里有娇妻,哪里就偷腥儿呢?是做正经事。”
凤姐啐道:“我不相信世间有不偷腥的猫儿!什么正经事,值得吃这么多的酒?你也不想着多为家里打点一些儿,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叫三妹妹参加明年的选秀呢!估摸着,宝丫头也是有着想法的。”
闻言,贾琏敛容道:“竟有这事?”
坐在炕上,由着丫鬟脱去靴子,才摇头笑道:“今儿这事,就是薛家的。”
凤姐不由得满眼疑问,贾琏笑道:“蓉儿请我吃酒,说起如今市肆里的事情,似乎薛家里头儿有些不对劲呢,似乎银钱上极吃紧,还能打点宝丫头走门路选秀?我这么一细问,才知道,如今天灾人祸,极多地方闹了灾荒,也不知道是谁家带头大量囤积粮食,薛家也跟着做了,又将家里的荒田都卖了。”
“如此不是很能牟取暴利么?如何就吃紧了?”凤姐不解地问道。
贾琏又笑又叹道:“薛家起步晚了,人家又是极有本事的,早就买下了市面上流通的七成粮食和大量荒田,在各处灾区买卖粮食时,竟是一丝儿价格也不抬,极多的人愿意和他们买卖,薛家抬高价钱,自然没有门路了。”
凤姐亦是七窍玲珑,闻言便明白了,叹道:“也就是薛家白费工夫了。”
言罢,对贾琏道:“如此说来,宝丫头若是想选秀,就有些儿难了。”说着便将方才和平儿的言语细细都告诉了贾琏。
贾琏点点头,最后却笑道:“依着我说,这事未必就是成的。”
凤姐冷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宝丫头素来是个有本事有心计的人,哪里就不成呢?路子她定然会有的,只是将来如何结果就不知道了。”
其实每个人都想错了,宝钗此时,并不是想着选秀的事情。
薛姨妈得知来年的选秀后,亦欣喜无比,摩挲着宝钗道:“我儿生得这般美貌,原是最有本事能入选的,只是先前来得早,门路不多,今年竟是无论如何也要寻个门路才是。你大姐姐的话,却是不能相信个十分的。”
宝钗点头叹道:“女儿如何不知道呢?大姐姐在直郡王府里做侧福晋,是必定不会喜欢别人取代她的位置,况且,我已经选过一回了,在参加选秀,岂不是特特给朝廷上的规矩没脸?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娘娘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呢?怕就是我的才色,才成了我的阻挡之石呢!”
冰雪聪明,深谙宫人心。
此时的宝钗,倘若将一番聪明不用在谋取权贵上,或许,也不会如此薄命。
听了宝钗的分析,薛姨妈愁眉苦脸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呢?咱们家是靠不得你哥哥的,如今全都靠着你了,若进不得宫,如何有富贵呢?”
宝钗淡淡一笑,道:“凭着才色,是进不得宫的。”
眼波轻轻流转开来,泛着妩媚流光,五官更加精致艳丽,轻笑道:“倘若不进宫呢?难道就没有富贵了么?那些爷们原是极高贵的人,哪一个不爱几分才色呢?只要入了爷们的眼,不用参加选秀,也能请封为玉碟之人呢!”
薛姨妈若有所思,喜道:“难道你已经有了主意?”
顿了顿,又道:“可到哪一个爷们府上好呢?须得好生选个好的才行。”
宝钗含羞带怯,容颜如花,声若蚊吟:“四贝勒不是不曾娶妻纳妾么?”
闻言,薛姨妈蓦地里吃惊道:“莫非我儿竟是瞧中了四贝勒不成?如今京城里谁人不知道四贝勒命硬,最是克妻?我儿思虑着实不周到。”
想到胤禛冷漠无情的性子,饶是母女私话,薛姨妈也不由得打个寒颤。
宝钗冷笑道:“那也不过就是以讹传讹罢了。只能说以前的凝香格格她们都是没福气做这贝勒福晋!女儿是有金锁压住邪气的,许是就只能镌刻在玉碟上才格外相配。况且,四贝勒就是无妻无子,女儿过去才好专宠做当家主母。”
薛姨妈依旧有着深深的忧虑,踌躇道:“可那林丫头和四贝勒走得很近。”
依着黛玉的美貌和才气,出身和地位,可都是胜过宝钗啊!
一丝寒光在眼中一闪而过,宝钗淡淡地道:“这又如何?男人哪一个是不喜欢美人的?不管怎么说,她林黛玉也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哪里能比得上女儿花样年华正值妙龄?已经有身为女人的风情?”
听宝钗这么一说,倒也大有道理,薛姨妈叹道:“但愿能一帆风顺呢!”
说着,又不禁流泪道:“咱们家的生意每况愈下,听说近日你囤积粮食,原是想从中谋取些大利益,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囤积了粮食却不肯抬高价钱,倒是让咱们家的粮食大批放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荣华就在眼前,岂能放弃?
宝钗眉头深深一皱,旋即叹息道:“竟是女儿思虑不周,误了大事。”
理了理思绪,庄重一笑,淡启朱唇道:“只要女儿进了皇家门,还有什么前程是没有的?娘就放心罢,女儿也是有两手打算的,且就叫那三丫头参加选秀,和那些满洲贵胄的女子争个头破血流罢!”
拒母命胤禛心冷
禛玉情已定,万事皆随心。
黛玉本是天真女儿,情情如一,胤禛自然心满意足,办起事情来也愈加得心应手,冷峻的面容竟柔软了几分,连带年羹尧这些门下的人也都笑言道贝勒爷似乎心情极好,做下人做事自然也轻松些。
展眼已经到了除夕,自是热闹非凡。
因蒙古的阿娜依格格亲自来京,向康熙朝贺,故此宫里也设宴款待。
蒙古素来和满洲乃是铁盟,阿娜依背后更是极大的蒙古权势,那些皇子们焉有没心思的?诸位妃嫔都想为自己的儿子打算,拉拢蒙古,对待阿娜依也越发亲热起来,心里都筹划着怎样开口请康熙降旨好联姻。
各位年纪渐长的皇子们,哪怕胤礽胤眩热耍喽园⒛纫朗钟押谩�
阿娜依却对胤禛嫣然一笑,道:“这样热闹的场景,怎么不见凤仪格格呢?”
知道腾格里会在开春进京,她此来,亦不过是先他而来罢了,省得别人说她是追着腾格里才来京城,这样蒙古的名声也不好。
此时见了极多的人,却不见黛玉,阿娜依心里也不禁有些疑惑,开言询问。
胤禛淡淡地道:“玉儿身子不好,在家里歇息,近日不进宫。”
灯光朦胧,酒宴奢华,氤氲中,仿佛出现了黛玉似笑生香的清丽娇颜。
神色微有黯然,阿娜依重新抬起笑脸,关切地道:“怎么?凤仪格格在草原上的风寒,竟然依旧尚未痊愈么?四贝勒且放心罢,凤仪格格生得这样好,而且心地善良,我们草原上的长生天必定会保佑她一生一世的。哎,自从草原上一别,心里都很挂念,改日必定要登门见见凤仪格格才行呢!”
胤禛想起那一回黛玉吐血也和凤仪格格有关,心里不愿意原谅,淡淡地开口道:“玉儿身体欠佳,不见外人,阿娜依格格却是收起这番心思罢。”
阿娜依神色一敛,轻叹道:“说的也是,我们原是比不得凤仪格格的。”
那个清丽绝俗的小佳人呀,注定,桃花缠身。
可是,又有谁能像眼前的胤禛一样,得到她的一生一世呢?
腾格里,或许,注定要黯然一生了。
德妃离阿娜依最近,闻言笑道:“阿娜依格格可是草原上的格桑花,咱们宫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阿娜依格格呢!”语气温柔,神色和蔼,瞅着几位年轻皇子和阿娜依说笑敬酒,又笑道:“不知道哪一个有福气的得了去呢!”
阿娜依想起腾格里,心里一阵黯然,面上却羞涩无限,低下了头。这种娇柔的羞色,出现在蒙古豪爽的美貌女儿身上,更有几分说不出的魅力。
德妃话里的意思众人都很明白,各种目光都放在了阿娜依身上,各有心思。
得蒙古之助,必会成为夺位的极大裨益。
康熙在上面朗朗一笑,道:“就不知道朕的儿子们哪一个有福气呢!”目光锐利,似含着极深的用意,在众人身上一掠而过。
阿娜依更加羞涩,娇嗔道:“皇上陛下别取笑阿娜依了!”
说完,深深地凝视了胤禛一眼,也许,也只有他是最有福气的罢?
同是女孩子,她隐约明白黛玉心中朦胧的情愫。
一线情愫,寄在他身,焉能无福?
她本是羡慕胤禛能得佳人心,而且,看着胤禛的眉梢眼角却有柔情,就明白他们只怕情愫已定,心里自然羡慕不已,不知何时,自己和腾格里也能修成正果。只是这样的目光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虽然胤禛与自己不亲,但是德妃毕竟是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次日胤禛前来请安时,德妃就提起了这件事,神色款款,语重心长地道:“我瞧着阿娜依格格和你远比别人亲密些,你竟是求了你皇阿玛,许了这门亲事才好,也省得你将来怨我,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闻言,胤禛顿时眉头一皱,心里极为不悦。
他已经有了玉儿,何必还要别人?况且阿娜依的心思,是放在腾格里身上。
他可是巴不得有人缠着腾格里。
心里思绪纷沓,胤禛口内却淡淡地道:“儿臣命硬,配不得阿娜依格格,况且彼此无心,额娘还是不要乱点鸳鸯谱的好。”
德妃面色一沉,立眉冷声道:“我是一番为你的心思,你竟不领情?”
胤禛淡声道:“儿臣心中自有丘壑,额娘倒是不必操心。”
口气中的冷淡之意十分明显。
昔日孝懿皇后薨逝后她不愿意教养自己,今日何必摆着慈母心肠?
至今已经十年,他依然记得当时康熙将自己交给德妃教养时德妃所说的话:“臣妾已有一子,无力再行教养之德。”
字字历历在耳,谁也不知道这句话给自己的伤害多大!
如果当时是有这样的原因,可后来胤祥之母无身份教养皇子时,胤祥就由四妃之一的德妃教养,她也并没有说出无力教养的话。
想必,那样的话,也只是针对自己一个人罢。
只因为,自己自幼是孝懿皇后教养。
依着素日里德妃偏爱胤祯的心思,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她心里更想为胤祯打算的罢?只是胤祯年纪与阿娜依相差太远,况且年纪只有十一岁,彼此不配,因此她才想到自己而已。
静默良久,德妃冷眼如电,抚着额头道:“你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府邸自己的爵位,自然用不到我这做额娘的操心了。”
眸色流转,清漪潋滟,丰韵犹存,却颇有幽怨之意。
胤禛依旧淡漠以对。
德妃忽而神色一缓,笑道:“我也没那么些的精神管着你的终身,最后终究还是要你皇阿玛做主。如今你年纪这么大,自然也不急在一时,倒是十四,你还得操心一番才是,替他周旋一二。”
“额娘言重了,儿臣不敢当。”胤禛有些摸不清德妃的心思。
右手抚着左手的指甲,轻轻吹了一下,德妃笑容可掬地道:“你原是与凤仪格格极好的,她年纪倒是与十四相仿,都说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二抱金块,她这两岁年纪倒是极好呢,你若有兄弟情义,就从中打点些儿。”
宫里的几位嫔妃,个个都为自己日子打算,她自然也如此。
况且,林家的权势亦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没了林如海,可还有林青云,以及林如海昔日累积的财富,足以帮着胤祯极大的忙。
如果冷淡对待自己,或许没那么生气。
可是,此时却涉及他的玉儿,胤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几乎滴得出墨汁来,冷冷地开口道:“额娘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德妃勃然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胤禛冷声道:“皇阿玛早就答应过当年的林大人,玉儿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别说皇阿玛不好违反昔日诺言,便是儿臣,也绝对不会让玉儿的一生掺杂着宫闱朝堂尔虞我诈。”
德妃正要发作,忽有宫女小碎步跑进来,弯腰道:“娘娘,十四阿哥来了。”
德妃听了,立刻喜动颜色,忙笑道:“快叫祯儿进来,常日家里在上书房里上学,也不得常见,叫我怪想他的,特特留了极多他爱吃的东西等着他呢!快些儿摆上来,仔细祯儿进来还要等一会子才能吃。”
立刻有宫女答应了一声,几样细点摆了上来。
被冷落在一旁的胤禛,神色愈加冰冷。
可笑如此生母,刚刚自诩慈母情怀,如今却立刻偏心如斯!
也许,他本就不该存有幻想,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失望。
举目四望,永和宫中华丽奢靡,可是这里却冰冰冷冷,没有一丝暖意。
脚步声迅速响起,年少俊美的胤祯跑了进来,立刻依偎在德妃怀里,撒娇笑道:“额娘,孩儿好生想吃额娘这里的糕点呢,大老远就听到额娘吩咐宫女姐姐给孩儿摆上了,孩儿谢额娘恩典!”
德妃欢喜地笑道:“你这孩子,就是一张嘴讨人欢喜!”
说话时,眉梢眼角,俱是慈爱。
这种和蔼的慈爱和柔情,和方才面对胤禛时生硬的表情完全迥异。
母子两个的欢喜和絮絮叨叨,在胤禛眼里竟是如此刺目。
过了良久,胤祯才诧异道:“啊,四哥,你什么时候来了?”忙起身欲给胤禛见礼,却被德妃按住,轻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哪里这么多的规矩?好孩子快坐下让额娘瞧瞧,上学这几日,可真真是大瘦了。”
胤禛神色淡漠,恭敬地道:“额娘有话嘱咐十四弟,儿臣告退。”
在德妃随意的颔首中,胤禛退了出去。
望着茫茫依旧的天空,心里浮现一抹淡淡的悲哀,原来,有些事情真的勉强不来,而生母的慈爱,就是其一,胤禛立刻抬脚出宫,自去林府。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他温暖的归处。
玉儿呀,他们就是彼此的归宿,他也一心拥有一副能让玉儿依靠的肩膀。
雪花飘,冷也罢,寒也罢,唯有情思一缕,谱写出一段最美丽浪漫的爱情传说,给苍白无力的生活,添上最亮丽的色彩。
情相通但吐遗秘
新春佳节,万象更新。
皑皑白雪尚未融化,选秀之事却已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凡事满洲八旗的女儿,年龄在十三到十七岁之间,皆已由着父母长辈将名字报到了内务府,预备开春入宫待选,端看天命。
探春年纪已足,原本贾母也有求黛玉的意思,故此在大年初二的时候,命凤姐带着礼物去接黛玉回外祖母家走亲戚,这也是一种习俗,不想青云却道:“贵府来接,原不应辞,只是妹妹不在家,倒是让贵府来空了。”
这番话一出,凤姐自然极为明白,笑道:“如此,倒是不敢难为大兄弟了。”
因此凤姐也不敢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