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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感动的兄弟再会?嗯?”
带着戏谑的笑容,费洛斯直面自己的亲生兄弟。维恩与他始终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显然对他有所防备,但他看上去却是十分轻松自如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和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同时也是最大的敌人动手。
但是,两人之间的空气充满了火药味,这也是无需置疑的事实。看到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维恩可是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用尽量平静的口气问道。
“嗯?你难道以为把我扔进扭曲虚空,我就一定会死?”费洛斯做了个鬼脸,“哎呀,不会吧?我的弟弟,我还以为你比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更了解我呢!我是不会战死的,这源自于我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没有错,我掉到扭曲虚空里,面对成千上万的怪物,而自己的手臂也被你砍断一只,怎么看都应该会死掉才对。但越是这样的逆境,我才会越兴奋。我和这些怪物打了上百天,不眠不休。连我自己也数不清到底杀了多少敌人,反正脚下的尸山越来越高,能够爬上山顶和我打的敌人也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谁能爬上来,而克苏恩也在这时候主动找上了我。”
“你成了上古之神的走狗?”维恩不免从他的描述中感到了一丝恐惧。
“笑话!我以为我会臣服于谁?”费洛斯冷笑一声,“它想用精神力来奴役我,但很可惜这一套小伎俩对我是没用的。大概是恼羞成怒,它干脆现出原形要和我打。但是裴里出现了,阻止了我们。克苏恩对他十分尊敬,而我呢?我想那时我也找到了一个可以从他那里学习到更多知识的人。他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似乎我只需要抬一下手就能杀了他。但他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思想,还有无穷无尽的知识,而且毫不吝惜地把我感兴趣的东西倾囊相授。那时我开始感觉到,这是一个可能对我有帮助的人,他能帮助我重返艾泽拉斯,完成王的伟业。”
“你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随便相信陌生人吗?费洛斯。”
“我亲爱的弟弟,你不应该对自己不了解的人随便发表不好的评论,不然我会生气的。然后可能就会这样——”
说话间,费洛斯的左臂突然动了一下。维恩刚想起这只手臂之前曾被自己砍断过,一个奇怪的东西就“嗖”的一声径直伸到了他脖子前面,顿时制住了他的行动。这是费洛斯的新手臂,但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个有独立生命的怪兽巨爪。明明之前已经仔细计算过万一遭到攻击时可以留出反应时间的距离,但现在已被证明毫无意义。
“我只需要轻轻用一下力,你的脑袋就会掉下来。”费洛斯狞笑起来,“这只手是裴里制作的,克苏恩为它附加了魔力。我用它在好心的上古之神身上开了个可以让巨龙钻进去的洞,以示感谢。不久之后又靠它杀掉了整个翡翠梦境的德鲁伊,包括那个被各种传说吹得神乎其神的玛法里奥·怒风。我变得比以往更强了,强得连我自己都有点害怕。但是你呢?我亲爱的弟弟,你不但很弱,而且似乎已经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吧?”
维恩无话可说。现在这个费洛斯令他有点感到陌生——明知道对方确实不打算杀了自己,但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却令他几乎要喘不过气。这家伙是认真的,他想征服全世界,而且现在的他弄不好真有这个实力。
这该死的紧张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费洛斯才终于把爪子收了回去,用观察猎物的那种眼神看着维恩。
“其实你也不是变弱了,而是在看到我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怒火中烧,非得和我拼命才行。你对我的仇恨看来是渐渐消失了呢,这真是有趣。法琳在你的记忆之中占据的分量正在缩减吗?”
“你最好不要再提这个事,不然我真的会豁出去。”维恩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我决定不要这条命了,就算打不赢你,也能让你至少一两个月动弹不得。”
“你如果死了的话,她也会死的哦。”
“……”
“哈,果然。”费洛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口气变得轻松不少。“相互舔舐对方的伤口,这样过了十多年,是不可能不产生任何感情的。”
“你的妄想症挺严重。”
维恩看上去显然正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把拳头都握出了血。而费洛斯则一点都懒得去在意对方心里怎么想。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兄弟远比以往的印象中更加有趣,因为至少在男女情事方面,这家伙可是做出了以往从未有人敢做,甚至没人想到过的事。
“好了,坐下。”他笑着朝地上指了指,“我亲爱的弟弟,自从你被法琳带走之后,我们就再没像今天这样和平相处过了。机会难得,来陪你的孪生哥哥聊聊天吧。”
在船舱里对坐着,裴里一直注视着克罗米的脸。从他脸上看不出他现在正在想什么,而他似乎也不打算说什么话,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个女侏儒发呆,任由紧张与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连一向很冷静的克罗米也有些忍不住了。但当她准备开口质问对方时,裴里却突然把目光移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对我的事情知道多少?”他放下杯子,平静地问道。
“你在篡改造物主动力核心的法则,把历史引向歪曲的轨道。”克罗米答道,“还有,安度尼斯塔恩陷入永恒的沉睡之前曾不停地呼唤你的名字。”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裴里似乎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用习惯性的淡然神情掩饰过去。
“谁告诉你,安洁丽塔在呼唤我?”
“众神之父,阿曼瑟尔。”
裴里脸上的惊讶这次掩盖不了了。“阿曼瑟尔?”他目光重新移到克罗米脸上,“那个渣滓伪神,你还真的见到他了?”
克罗米点头,然而大概因为裴里毫无顾忌地侮辱了青铜龙的父亲,万神殿之主,她显得不太高兴。
“最近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似乎一些本来被忘却了,甚至好像不属于我的记忆渐渐浮现出来。”她轻声说道,“一千年前,我陷入疯狂的时候,你的确在场。只是那时候你是以一个暗夜精灵的外表出现的。我向你发起了攻击,却被未知的力量阻止了,然后就堕入了虚空。”
“没错。”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混沌之母会认识你?而且这样算起来的话,你的寿命已经超过一百万岁了,比艾泽拉斯的历史都还要长。”
裴里看着她,平淡地笑了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紫水晶坠饰放在了桌上。克罗米也跟着把自己的坠饰放上来,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两个坠饰的断裂处看上去竟然十分吻合。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这两块水晶拼接起来,但裴里突然从旁边拉住了她。
“如果我告诉你,混沌之母的记忆碎片合二为一时,世界会立刻毁灭,但你也会得知真相,你还会继续这么做吗?”
“……什么意思?”
克罗米有些搞不懂裴里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但也许是本能对这个人的话感到害怕,她果然不敢继续去碰对方的坠饰了。而裴里对她的表现许以赞同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是我把你送到她那儿的,我也猜得到她的另一面会把记忆碎片的一半交给你。这里面装载了安洁丽塔的回忆,同时还装载了很多已被历史忘却的亡魂。你知道有多少的魂被永远囚禁于里面吗?”
“不知道。”
“四十亿。”
裴里拿起自己的那半边坠饰,郑重其事地亲吻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入怀里。
“不要以为众神之父口中的历史就是真实的,创造者也许也受到了他的蒙骗。所谓的真实,不一定是你亲眼看到的或亲耳听到的,甚至你的记忆也不一定就是完全真实的存在。泰坦能篡改很多东西,但只有一样无法改变,那就是属于每个生命的独立思考力。去好好思考你经历过的那些事,学会分析和辨别真假。这是很累的工作,但能让你释然,只是现在的你也许不适合再做这样的事。听我说,奥莉萨贝苏,你不可能阻止这个世界的变迁了。所以最好保持现状,和你身边这个人到处旅行,带着尽量多的美好回忆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要做无谓的努力,让自己活得更真实一点比较好。”
克罗米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发现裴里在有意避开她的问题,但却又故意让她有追问下去的冲动。寥寥几句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可谓十分的不舒服。
裴里再一次认真地注视她。从对方的眼里,她看到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悲哀。
“如果你去诺森德,在那里等着你的依然是失败,还有死亡。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凡人蠢得无可救药,他们会在敌人面前自我毁灭,把你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彻底断送给你看。最后的战争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也许不到一天,然后就全部结束,该死的死,该当奴隶的当奴隶。那个看似强大的巫妖王会死得像条狗,而费洛斯将成为艾泽拉斯新的主宰。他的眼里容不得你们的生存。听我的劝告,别自寻死路,我不想再愧对你一次。”
对于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克罗米一头雾水。但裴里并不打算解释,而是举起了茶杯。
“我真的觉得很可惜,奥莉萨贝苏。请到此为止吧,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从洞穴里开出来之后,这艘大船扬起风帆,驶向深蓝的大海。裴里站在船尾,一直看着岸上的两人,直到他和船一同消失在海平面上为止。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维恩低声向克罗米问道。他发现女侏儒的身子在轻轻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情绪激动得无法自制。于是在这么问的同时,他拉起了对方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一点。
但是克罗米却低着头,即使听到了他的询问也一言不发。
“克罗米?”
在没能得到回应之后,维恩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而是陪着她一起发呆。
良久,克罗米的手指突然舒展开来,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捏得紧紧的。他转过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鲜红的眸子如晶莹的宝石一样闪烁着。
“对不起,我……还是想承担起责任来。”
细如蚊蚋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地响动。片刻之后,克罗米突然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但是这样做的话,我们的寿命会变得更短……也许会只剩下十天……五天……”
维恩懂得了对方的意思。克罗米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那就是她的时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没关系,能够和你一同走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微笑着擦拭克罗米眼角的泪珠,“反正在我看来,自从我们缔结契约之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些无所谓的事。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一起死的。”
说话间,他更用力地握着克罗米的小手。虽然两个人的手都十分冰冷,但他们依然相信这样就能给对方带去一点温暖。
“我们去诺森德,我得先去造物主动力核心那里确认一下。”
在擦干眼泪之后,克罗米重新以不容商量的固执口气说道。
第十一章 在你成为我的回忆之前
坐下来休息的时候,约西亚开始注视克罗米的脸。虽然分别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却觉得像是已经过了很久一样,甚至连对方的形象都变得有些陌生起来。而克罗米也显得有些冷淡,什么话都不说,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巴尔古恩走廊的入口处。
“希利苏斯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上都知道了,是伊瑟拉告诉我的。”
在思忖了一会儿之后,约西亚打开了话题。而克罗米似乎对她的这番话感到有些意外,终于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你什么时候遇见他们的?”
“就在巨龙的战争结束之后不久。她们在我家里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直到克拉苏斯找上门来。我们能开始北伐也多亏了克拉苏斯的策动,还有达拉然在金钱上的无偿援助。”
听到克拉苏斯的名字,克罗米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原来是克莱奥斯特拉兹,他做得不错。”她赞许道,“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告慰死去的生命之后,真是可贵的坚强。”
“他一直在打听你和维恩的下落,伊瑟拉也是,我也很担心你们的安危。”约西亚接着说道,“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出现,我想大家都会感到很高兴的。”
“我可不是安然无恙。”
克罗米的口气突然变重了些,约西亚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厚厚的绷带下面到底有多严重的伤。按照伊瑟拉的说法,克罗诺木能再次飞起来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而飞翔的代价就是继续消耗所剩无几的寿命。
“……抱歉。”
克罗米看了这位并无恶意的公主一眼,摇了摇头。“不必道歉,不是你的错。”她淡淡地说道,“而且比起我来,你不是更想知道他怎样了吗?”
“嗯。他在哪儿?”
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约西亚就承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使得克罗米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这位公主会像以前那样用极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掩饰一下,但对方却来得这么直白。而且,当约西亚询问维恩的所在时,她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股无名火起。
“他是我的契约者。”她莫名地冒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但这不妨碍我和他见个面吧?”
“……”
克罗米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少女时竟然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她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伸手朝船舱下面指了指。
“他在船舱最下面休息。不要在他身边待太久,约西亚。”
穿过长长的走廊,快要走到船舱尽头的房间前面时,约西亚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慌忙走上前去推开门,正好和里面的那个男人面对面。本来以为维恩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但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很平静。他赤裸上身,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以坐着的地方为中心画了一个圆形的魔法阵。约西亚记得这个图案,它和以往在维恩身上浮现的那些红色符文一模一样。
而维恩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依然在做着缓慢而均匀的深呼吸。他身上的伤口不停地流出鲜血,融入魔法阵,而后又快速渗入体内,一直持续着这样的循环。约西亚留意到了鲜血颜色的改变——每一次循环完成,血都变得更红、更鲜艳。她第一次看到这样诡异的魔法仪式,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她肯定会断定这是危险的禁忌法术,施法者有召唤恶魔的嫌疑,于是会立刻加以阻止。但在目睹维恩进行这样的仪式时,她决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是在想办法延续自己的寿命——约西亚如此坚信。从伊瑟拉口中,她已经知道维恩的时日无多,克罗米也一样。这对契约者曾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然而很快就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一阵酸楚忽的涌上心头,难受至极。约西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从初次相遇时的惊奇,到后来的欢喜冤家、逐渐亲近、仰慕,直至爱恋,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对面前这个人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太大的分量。
她觉得有些精神恍惚,连忙用手扶住了墙。回过神来的时候,维恩已经睁开了眼睛,身上的伤口也缓缓消失。他以略带惊讶的目光看着约西亚,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看到我了。他会说什么呢?
约西亚顿时紧张起来,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猜测维恩接下来可能说出口的话。按着他的一贯品行,也许他又会来一句有性骚扰嫌疑的问候;或者会突然把话题引到一个自己完全跟不上的方向,但却会让自己想方设法按着他的思路问下去;也有可能什么都不说,带着明显的心事从自己身边走过,到那个女侏儒那里去……
“约西亚。”
“诶?!”
猝不及防的,被他叫了自己的名字,约西亚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维恩脸上挂着有些苦涩的微笑,似乎刚才的法术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痛苦。他站在那儿,注视着约西亚的脸,而在呼唤了对方的名字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结果是最平常的打招呼。
“维恩,你脑子里在想的东西,真是永远都无法捉摸。”
同样还以苦笑,约西亚有些无奈地说着。
“为什么这样说?”
约西亚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她低声叹息道,“回想起来,和你认识之后的这段日子,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人。这十个月多一点时间,好像比我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都过得要长。虽然有悲伤和痛苦,但也有快乐与希望。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回忆。就算我老了,患上了失忆症,忘记了这些人和事,但也一定会在梦中想起来吧。”
维恩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成浪漫主义者了?”
“这不是浪漫主义。”约西亚立刻予以否认,“所有的经历都迟早会变成回忆,不管是人还是事。一旦成为了回忆,就代表着再也无法去改变了。所以只能在成为回忆之前,尽我所能去改变,让回忆能够变得甜蜜一些。没有人喜欢悲伤的往事吧?”
说完之后,她朝着面前这个人走了过去,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地踮起脚跟。在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