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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恩看得入了神,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干什么的。法琳在背着他的时候,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面对每一个夜晚的吗?这与她平日里那副率直得有些疯狂的性格完全脱节。甚至让维恩怀疑现在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刚刚成为自己恋人的那个色女。
“你在那里吧,维恩。”法琳突然把头转了过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竟然偷窥漂亮的大姐姐,看来我的努力也终于有回报了。”
果然,任何动作都很难瞒过她。维恩有点哭笑不得的打开了房门。
“我听说女人睡眠不足会变得很难看。”他虽然此刻有很多话想要说,但一开口竟然是吐出了这句有点恶毒的语言。
法琳并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反戈一击。她伸手在床边拍了一下,“我睡不着,你貌似也一样。过来坐,陪我一会儿吧。”
维恩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走进了这个自己以前少有踏足的房间,在法琳身边坐下。这女人的床倒还挺软和的。他不禁这样想。
“今天的月亮很美呢。”法琳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着上弦月的轮廓。
“是的。”
“在这样的夜晚,我经常就睡不着。”
“是的。”
“你呢?也一样吗?”
“是的。”
“喂喂!”法琳伸手捏着维恩的脸,把他捏得生疼。“别老是就回答‘是的’!跟士兵一样,真受不了!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这不解风情的笨小子丢到悬崖下面去!但是……但是……”
她停在了“但是”这个词上面,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渐渐埋了下去。
“喂,怎么了,不舒服吗?”维恩觉得有些诧异,也跟着低下了头。他轻轻撩开遮住法琳的脸的长发。在月光下,他看见了她脸上划过的两道银线——这是他认识法琳以来,第二次看到她哭。
“别看!”法琳用力把他的手推开。
“你在哭……”
“才没有!”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此刻情绪很激动。
“哎,怎么这种时候跟个孩子一样……”维恩有点不耐烦的挠着头皮。“你这家伙……”
“孩子吗……”法琳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狠狠的盯着他,“对啊,孩子。既然你这么说,暂时就允许我像孩子那样,稍微任性一下吧!”
“什么?”维恩没回过神来。但他很快知道法琳说的是什么了。因为她已经扑到了自己身上。在下一秒,火热的双唇吻上了他。她很用力的吻,简直就像是要吃人,把他弄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法琳还在流泪——她现在确实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维恩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的伸向了法琳的身体,脱下了她的睡衣。
在月光照耀下,法琳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用尖锐的东西划出的伤口。
“我很丑陋吧。”她用手遮住自己的胸脯,“在我小的时候,我发誓要向格雷森那个混蛋复仇。我痛恨自己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无数次的用小刀戳自己,看着肮脏的鲜血流出体外。我曾经几乎被复仇支配我的意志……很好笑吧,我那时候就是这么任性,脑子里满是现在的我都无法想象的恶毒计划。但是,我学习了圣光,鬼使神差的当上了圣骑士。这是命运给予我的抚慰,还是惩罚呢?”
维恩把手放在她脸上,轻轻的擦拭着她的眼泪,但那条银线却怎样也无法被剪断。
“我已经长大了,不再和小时候做着同样的梦。”法琳小声的说,“我拿到灰烬使者的时候,却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但当我遇到你,遇到和我一样,怀着复仇之心的你,却让我发生了变化。你有恶魔的血液,但却并不在意,还努力的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学习。我羡慕你,你的随和,还有你的善良……其实,是你救赎了我……所以,今天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吧……”
“我应该谢谢你,法琳……”维恩抚摸着她的脸。在他的眼眶里也有什么晶亮的东西要流出来,“如果不是你的话,现在的我依然只是个血腥的恶魔而已。不要提什么救赎了,对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一切。”
他突然用力的把法琳按倒在床上。她的一头长发就像金色的波浪一样,在空中荡漾了一番,最后随着她纤细的身体落在月光之下。
维恩用力的吻向她,坚强的她,纤弱的她,呼吸急促的她,美丽的她。在这一刻,来自卡拉赞的少年第一次希望拥有更强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的力量。
“喂,我们还要走几天啊?”维恩一边催赶着健壮的马,一边转过头朝车仓里那个悠闲自在的女人发问。“已经离开洛丹伦这么多天了,已经到了阿拉希高地,这里是阿拉索王国的地盘了吧。”
“我知道。”法琳漫不经心的回答。她正沉浸在与克罗米的国际象棋对战中。“阿拉索王国已经只剩下激流堡了……再往前走一段路。”
维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继续有气无力的挥舞着缰绳。
离开洛丹伦有很多天了。在搬家那天,不少白银之手骑士团的见习圣骑士们来为他们曾经的教官送行。但法琳似乎并不欢迎他们,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叫他们都回去上课。最后,只剩下一位瘦小的少女——维恩认识她,她是比自己大两个年级的学姐,玛尔兰。但她现在似乎不能进行战斗练习了,因为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尽管如此,她依然认真的钻研着圣光的理论。
“维恩,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法琳把玛尔兰推到维恩面前。“昨天要不是她来找我,说你被带进了大厅里,我真难想象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谢谢你。”维恩向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伸出了手。少女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他。
“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法琳老师有必要知晓你的动静而已。”玛尔兰的话里似乎带着一点抗拒的情绪。维恩暗自笑了笑——也许除了法琳,别的圣骑士都不会愿意和带有恶魔之血的人亲近吧。
玛尔兰略微表示了礼节之后就将手收了回去,然后目光落在法琳身上。
“法琳老师,你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恩,不会再回来了。”法琳很坚决的说,“也许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吧,玛尔兰。”
少女脸上顿时露出哀伤的表情。她半张着嘴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没办法说出口。
法琳看着自己学生的脸,微微一笑。她把手伸向脖子后面,将戴在自己胸前的缀饰解了下来。这是一条简单的缀饰,银制的链子上串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祖母绿。她走上前,将缀饰佩带在玛尔兰身上。
“留个纪念吧!”法琳说,“你也要继续加油。我说过的,只要你心中有信仰,就一定能成为最伟大的圣骑士!”
玛尔兰把这块祖母绿放在手心,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喂,到了。”法琳的叫声把维恩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赶忙勒住马。马车还没停稳,法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哎,真是的,”她撅着嘴巴,开始喋喋不休,“你赶马的技术太差了吧!磕磕绊绊的,弄得我和克罗米下棋都不方便,棋盘好几次都被打翻了!”
“这么说,你自己怎么不来?”维恩很不服气。
“废话!”法琳跳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他的鼻子,“因为我懒!”
“你还真是表里如一……”维恩苦笑。
法琳瞪了他一眼,然后朝路边走去。
“你去哪里?方便吗?”
法琳转过身,向他招了招手。“你跟我来吧!就在前面的山里!克罗米,照看一下马车!”
在两座高山之间竟然有一道很隐蔽的山谷。说它隐蔽,其实是因为杂草太多,长得又高,将山谷的入口都遮起来了。如果不是细心的去看,很难发现在这种地方还有这样一条小径可走。
但法琳似乎来过这里。她拉着维恩的手,拨开比人还高的杂草,径直朝前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很奇异的,这些草竟然慢慢的矮了下来,最后终于只能达到膝盖了。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狭小道路的出口已经清晰可见。有一道明亮的光线正从那里射出来。
“哈哈,到了!”法琳抓着维恩,轻快的跑起来。
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明媚的阳光下,一大片草坪出现在面前。这里就是山谷的最深处。在四周的高山中间,竟然有这样一片开阔的平地。
维恩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这个山谷漂亮吗?是我发现的。如果能在这里修个房子,种点紫罗兰,然后住上一段时间,那真是最美好的事!”法琳已经得意洋洋的挺起了胸膛。
少年笑了,是因为心中此刻漫溢的幸福感让他这样开心吧。
“我真服了你……”维恩耸了耸肩膀,“这种地方也能找得到……”
“喂,到底怎样?给个评价啦!”法琳用胳膊肘轻轻打他。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吧?”维恩干脆朝后一仰,拉着法琳一齐倒在松软的草坪上。春天的风从这对年轻的情侣脸上拂过,见证了他们两人几乎完全相同的笑容。
“喜欢,非常喜欢。”
风歌
按照法琳的安排,维恩从附近砍了很多树木回来。在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月之后,一座宽敞,漂亮而且设施完善的木屋终于完全建成了。这期间的体力活基本被丢到他一个人肩膀上,把他累个半死。但他却并没因此就产生抵触的情绪,相反的,他比以往更加开心。
将木头锯成大小不等的一块块,然后用钉子将它们钉起来。房屋的墙壁、窗户、屋里的各种家具、桌子、椅子、甚至浴室里的浴缸,一个一个从他的手中诞生。在砍伐树木的时候,他还发现了从不远的地方流过的一条溪流,并挖了新的渠道,将那里的水引了过来。
法琳时不时也来帮忙,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一旁对维恩的工作指手画脚。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兴趣——在房屋快要完工的时候,她买来了紫罗兰的种子,然后在离屋子不远的地方划出了一块草坪,宣称是所谓的“花园”,随后就把这些贵重的种子随便洒在哪里。这样都能开花的话,那她也就不会强迫我去买色情书刊了——维恩这样对自己说。
至于克罗米——在木屋基本竣工的时候,法琳去了一次离这里有点远的市集,买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油漆回来。她兴奋的将一把刷子递给无所事事的女侏儒。“你就来装饰一下房屋吧!”她这么说。克罗米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刷子,蘸上彩色的油漆,开始表演起上色——或者说,是乱七八糟的涂鸦。整个屋子很快被毫无章法的颜色覆盖。维恩像一个自己的作品被强盗糟蹋了的艺术家一样垂头丧气,法琳则高兴得哈哈大笑。
不管怎样,现在面前的这间看上去不小的木屋,就是他们三人从现在开始的新家。从洛丹伦搬出来的东西都被有序的放置进了房屋里。在大门上,法琳钉上了一块木板:
“法琳,维恩和克罗米的温暖小家”
“我就是家里的主人!”法琳骄傲的站在门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累得快趴下的维恩和浑身都涂着五颜六色油漆的克罗米。“而你们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现在,我站在这里欢迎你们。维恩,克罗米,欢迎回家!”
维恩嘴角上扬起一丝微笑。他没有去看克罗米此刻是怎样的表情,但她也应该和自己一样,内心里感到非常幸福吧。
“我回来了。”果然,一向沉默的女侏儒和他一齐说出了这句话——向着他们的家人。
三个人吃完搬进新家之后的第一顿晚饭。维恩将碗筷收拾好,拿到厨房去洗。而法琳则准备帮克罗米洗掉身上的油漆。
“对了,维恩!”法琳在走进浴室之前,向他打招呼,“等会儿来我的房间一趟,我有事和你单独谈谈。”
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脸红了。喂喂,这是怎么回事?维恩有点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心跳加快?法琳不过是叫他去她的房间而已啊,这在以前看来虽然很少有,但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像法琳驱赶他去买那些色情书刊一样平常。但现在,却从这句话里嗅出了很多让他难以理解的味道——法琳的房间,两个人,独处……
“我在想些什么啊……”维恩拍了拍自己脑袋。
其实他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无法忘记那个夜晚,那个挂着上弦月的寂静夜晚。她更无法忘记在银白的月光下的那副躯体——那个时候的法琳,美得让人陶醉。当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如她的双唇一样火热。她虽然流着泪,脸上却带着微笑——那个时候的她,对他是毫无保留的。
但是,自从过了那个夜晚,他就一直没再和她独处过。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抵触情绪,抗拒和她单独在一起——不,不应该是抗拒,而是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呢?
维恩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法琳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克罗米,接下来你就自己洗吧。”她说完就把门关上,然后把头探向厨房里正在发呆的家伙。“维恩,好了没有?”
“呃……啊,等一会儿!”维恩差点把手中的盘子摔到地上。
法琳脸上顿时抹过那熟悉的坏笑,“嘿嘿,小子,在幻想些啥呢?不会是打算一会儿找机会推倒我吧?”
“别胡说!”维恩脸红得像成熟的番茄一样。“你先过去吧,我洗完碗就来。”
走进法琳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面,手中还拿着一把银白色的短剑——这是她防身的武器。在以前,手持灰烬使者的她从未让敌人近过身,因此这把武器也就一直没接触过战斗。但现在,失去了剑与称号的她只能依靠这武器来防止自己受到威胁了。
“你真是很慢啊!”法琳不耐烦的嘟着嘴巴,“让女士等这么长的时间,是很失礼的行为哦!”
“啊,抱歉……”维恩还是没办法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他觉得脸上的温度高得简直可以煎鸡蛋了。
“嘿嘿,你好象很紧张呢……”法琳捂着嘴巴偷笑,“真是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和你现在也在交往了,怎么你还这么害羞?要搞清楚,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哦!”
“我还没满18岁……”维恩准备反驳。但他马上停住了,没再说下去——他明白了法琳话里的意思。
“好啦,好啦!”法琳将旁边的一张椅子拉过来,伸手在上面拍了几下,“过来坐。”
维恩只好乖乖的走过去。刚坐下,法琳就把短剑伸到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喂,很危险的!”
“紧张什么啊?我有分寸的!”法琳把剑收了回去,放在手心里把玩着。“我说过要让你当圣骑士吧?现在开始,我继续教你一些圣光方面的知识,怎么样?”
“现在?”维恩有点诧异。
“对。”法琳用力的点着头,“是不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没办法。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感到体内的圣光之力正在减弱。”
“啊?!”维恩大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怎么可能?!”
“坐下听我说。”法琳朝他挥着手,“其实也不奇怪,我早就想到过这情况了。毕竟,我对圣骑士同僚们出了手。圣光是难以容忍圣骑士攻击圣骑士的,会受到惩罚也很正常。”
“但是……那是因为……”维恩显得焦躁不安起来。他开始在心里责备自己。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了我,为了我体内的恶魔之血,法琳竟然正在丧失圣光的力量!这怎能让我容忍!
法琳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我叫你坐下!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看你这样子,又开始自责了吧?实在是有够笨的!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变成这样,所以错误就在你身上的话,那就是看不起我当时的判断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为了救你而丧失了圣光之力,那么你就代替我,成为伟大的圣骑士,那不就好了吗?”
“法琳,这……”维恩依然很激动。
“坐下听我说啦!”法琳有些发火了,用力蹬着地板。
维恩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坐在椅子上。
“好了,简单的说,我将自己的知识全部传授给你。”法琳说,“你现在还不能熟练的使用圣光的力量。而且在那次事件之后,你的身体似乎很抗拒圣光。因为那天我打算对你进行治疗时,发现你一接触到我发出的祝福,体内的血液循环就开始混乱。所以,短时间内,我想你还不能学会祝福和利用圣光的力量强化自己攻防的能力吧。但这没关系……我有个好点子,能让你渐渐熟悉使用这力量。”
“什么点子?”维恩问道。
法琳把短剑放到他手上。“握好。”
维恩迟疑了一下——他想到了乌瑟尔曾经与之相同的举动——但他还是很快按照吩咐,把短剑紧握在手中。
“我解释一下,”法琳一边看着他的手,一边说,“圣光是圣骑士的信仰,也是力量的源泉。拥有虔诚信仰,心地纯洁的圣骑士,经过训练之后,就能熟练的运用圣光的力量。他们不但能将这种力量吸纳进自己身体里,当作是一种贮藏方式,到需要的时候再用出来,而且他们还能将这力量灌注进本来没有圣光之力的另一种媒介里——比如说他们的武器。而这种能量灌注的方法是很有用的。被注入了圣光之力的武器,拥有比普通武器强大数百倍的威力。而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