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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暖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他不可能忘记,这样的寒冷惟独在北方的诺森德才会有。他眼前的画卷也骤然改变了颜色,像是残破的古老卷轴一样,一点一点展开。这一次,他看到了斯坦索姆的那个绝望的夜晚、诺森德孤军奋战的他、为了打败亡灵天灾而下令焚毁战舰的他、从古老的墓地中拔出霜之哀伤的他……
“你要做什么?我的儿子!”
“取代你,父亲。”
画卷在他眼前消失了,最后覆盖在他视线里的是黑暗。没有一丁点的光明,什么都看不到。
“不!我究竟在做什么?!”
霜之哀伤就像一支标枪一样被掷了出去,深深钉入墙壁里。当它掠过约西亚的面颊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冰冻住了好几秒钟。但她没有闲心去关心这把剑有什么古怪之处——在她面前,自己的亲生哥哥正痛苦地跪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用双手使劲抓扯头发。原本金黄的长发此刻已是如垂死的老者头上一样苍白。方才还仿佛无尽的力量正随着剑的脱手从他身上飞快地消逝。转眼间,高傲的新国王已经脆弱不堪。
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跨了一步,慢慢弯下腰,双手伸向了阿尔萨斯。从手心中,她能感受到哥哥的脸冷得如同坚冰一般。
“约西亚……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阿尔萨斯上气不接下气,“我犯下了这样不可饶恕的罪孽……我……我背叛了王国……”
约西亚没有说话,她身子朝前倾了一些,双手揽到了阿尔萨斯背后。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去了血色的脸,慢慢贴近了他的肩膀。
“现在不是拥抱的时候,约西亚……”阿尔萨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我做了什么。这太可怕了……我已经堕落……受了巫妖王的引诱,堕落了……约西亚,我担心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我请求你做一件事……对,就是现在……你必须得帮我这个忙。”
约西亚依旧没有说话。阿尔萨斯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轻轻点了两下。
“去找把武器……什么都可以,除了我刚才丢出去的那玩意儿……对准我,脑袋一下,心脏一下……别犹豫……”
约西亚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阿尔萨斯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嘴唇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小动作张合,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他连忙把耳朵附到她嘴边,认真地捕获她的声音。
“我做不到,哥哥。”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本来几乎要虚脱了的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把约西亚推开。约西亚一时没反应过来,顿时站立不稳,狼狈地跌了出去。
“约西亚,杀了我!”阿尔萨斯此刻已是声嘶力竭,“这时候没什么多余的时间给你撒娇!杀了我,才可以拯救这个王国!快一点,否则就来不及了!”
目光再次落到自己妹妹身上时,他惊讶地发现约西亚双眼中流出了泪水。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和鲜血一样的颜色。他知道,她现在也已经到了极限。
“我做不到!”约西亚似乎也快要丢失理智了,竭尽全力地朝他大喊。“你叫我杀了你……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我不管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管你为什么杀了我们的父亲,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哥哥,你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你背后追赶你的脚步,当我以为我快要追不上你的时候,你却自己停了下来,要我这样杀了你,超过你,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答应?!”
“你这个蠢货……”阿尔萨斯咬紧牙关,拼命站起身来。“如果你还认识我这个哥哥的话,现在马上动手!我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感激你,约西亚!”
约西亚半跪在地上,拼命地摇头。
“蠢货……你这个蠢货公主……”阿尔萨斯一步步地朝她挪过来,“好吧,这么说来,无论如何你也只会坚持你那可笑的理念了……那么现在,听好我说的。”
他眼睛朝霜之哀伤的方向瞟了一下。刚才还死死钉在墙上的剑,现在却像是长了脚一样,端正的摆在墙角。他叹了一口气——时间已经快要不够了。
“一个字都不许漏听,约西亚。白银之手骑士团的圣骑士们应该马上就会来。他们会带你离开这里。我打赌第一个冲进这里的人是达克雷尔。到时候你就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他带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把祖母留给你的背包也一同拿走。最后……”
他突然抱住了头——耐奥祖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在约西亚的注视下,他比刚才还要疯狂地抓扯头发,痛苦得双眼都浸出了鲜血。片刻后,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沉闷的碰撞声夹杂着少女的尖叫,绕着大厅飞快旋转了一圈。
“……继续刚才的……最后,约西亚啊……我在这里把洛丹伦的国王权力交给你。不管你现在怎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是由什么而起的,你也会比现在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到时候你必须回来继承你的王位!那时也许你还会看到我,不要犹豫……犹豫会导致你丧命的。杀了我,完成你今天没完成的工作。然后代替我们的父亲,好好统治这个国家……记住,一定……这是我和你最重要的交易。”
沉重的脚步声从宫殿门口的台阶下传来。很快的,一群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冲进了大厅里。为首的老者拔出剑,指向阿尔萨斯,然后和刚才的侍卫一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其他的圣骑士立刻把这位曾经受人尊敬的王子包围起来。
“果然是你,达克雷尔先生……”阿尔萨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带公主走吧。”
“我不需要一个叛徒教我做什么。”老者冷冷地回答道。
阿尔萨斯笑着点点头,然后把头转向约西亚。
“闭上眼睛吧,在离开这里之前都不要睁开哦!约西亚,我最喜欢听你唱那首《最初的黎明》,能再唱给我听听吗?”
他仿佛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大声。而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约西亚闭上了眼睛,嘴唇最后一次翕动起来。
几柄利剑同时刺向了他身上的要害部位。但在这之前一秒,他的右手再次触及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冰冷。他长叹了一声——自己将再也不能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之下了。
耳畔响起了约西亚的歌声,但脑海中,这声音已渐渐远去。霜之哀伤传达给他的凌厉命令逐渐占据了一切。疯狂的痛苦和绝望袭上心头,摧毁了他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意志。
“喂,你们这些卑微的圣骑士,对国王要尊敬一点。”
“洛丹伦,最初的黎明
米雷达尔的湖水,提瑞斯法的白雪
少女的歌唱,将思念寄托
洛丹伦,最初的黎明
在湖畔起舞,仿佛雪中的精灵
少女的祈祷,洒入湖水,埋入雪底
洛丹伦,最初的黎明
立下爱的誓言,烙上彼此的足迹
洛丹伦,银色黎明
……”
歌声中止了。马背上的少女开始低声地抽泣。在她身后,厚厚的黑云已经将黎明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夺走这个王国应该享有的,哪怕最些微的光芒。
第三十五章 分道扬镳
“平静下来了。”
罗达里奥骑在战马上,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腐败的味道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但漂浮在空气中的躁动感比起之前已稀薄了很多。他揉了揉鼻子,回头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城堡。密密麻麻的黑影像蚂蚁一样朝纳克萨玛斯的中心汇集。凭着暗夜精灵敏锐的目光,他勉强能看出那些影子都是亡灵天灾的士兵——石像鬼、亡灵巫师、憎恶、骷髅战士……当然,还有他最讨厌的死亡骑士大军。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若是倾巢出动,也许马上就能将疲惫的银色黎明还有血色十字军士兵们绞杀。但它们现在也仿佛丧失了战意,只顾着朝主宰的宫殿靠拢。
德鲁伊将军无声地叹息着,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局势发展到现在这样,对于抵抗亡灵天灾的人们而言,也许不该感到沮丧,而应该是庆幸才对。想到这里,他不禁把马朝旁边靠近了一些——在他身旁的马背上坐着的是爱尔兰德和艾鲁拉。从他赶到她们身边到现在,这两个家伙都一言不发。爱尔兰德不自在地挥动着缰绳,时不时抬起头朝纳克萨玛斯的方向望一眼,似乎她牵挂的某个人正在那恐怖的宫殿里面;艾鲁拉全身都是伤,“梦游者”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罗达里奥不得不把自己的斗篷罩在她身上。而更令他担心的是,面前这位向来乐天的大德鲁伊此刻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如同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罗达里奥终于无法压制心中的疑问,“艾鲁拉,你得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布洛米尔那边做了些什么,遇到了怎样的敌人?和你一起去的其他人呢?他们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艾鲁拉依旧没有吭声。只是在罗达里奥问到“其他人”的时候,她的眉毛看似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罗达里奥以为她终于能说点什么了,但她很快又变成了一个不动的木偶。
“喂,艾鲁拉!”罗达里奥大声朝她叫喊起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罗达里奥将军,让她安静一下可以吗?”一个略带稚嫩的少女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他看到爱尔兰德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如果你急切地想要了解事情的全过程,可以问我。”
“好吧……”罗达里奥有些不情愿地把视线移到这个小丫头身上,“那么你详细地告诉我,布洛米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细节也别漏,我全部都要知道。”
“看看,我本来已经提醒过你了,知道得越少就会过得越好。你这可笑的家伙却非要想去了解那些完全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现在怎样?一个事实可以轻易地摧毁你,把你丢到深渊里去。像你这样渺小的生物,还是不要去尝试理解太多的东西为好……”
“你他妈的真罗嗦!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闭上嘴巴,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维恩咆哮着跳了起来。他的双眼像被血浸透了一般鲜红,但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从克罗米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他身后的时候开始,另一个讨厌的声音就叽里咕噜地嚷嚷个不停。他知道是那个叫安度尼斯塔恩的家伙在嘲笑自己之前的行为——这条可怕的巨龙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读过的任何史书中,甚至连麦迪文都丝毫不知道世界上曾有如此强大的存在。但即便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与这怪物差了十万八千里,此时也根本不想对她有一点点的遵从。
反抗的后果倒是显而易见——骂声都还没消失,一股莫名的痛楚就像闪电一样击中了脑门。他痛得龇牙咧嘴,双手使劲抓着头顶,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掰下来,连嘴角都被咬破了。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眼中的血红也没见分毫消散。
痛楚越来越猛烈,简直就像是要直接折磨死他。终于他忍不住了,一只手猛地朝前伸出,血之灾厄飞快地在掌中成型。随后他一把攥住这把曾屠戮无数敌人的巨刃,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剑身擦着心脏而过,把他的身体捅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鲜血立刻汨汨地流了出来。这一下也使他站立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拼命地喘息起来。
“疯子……”安度尼斯塔恩冷冷地说道,“用自己制造的痛苦来镇压我赐予你的痛苦?”
“这种赐予我一点都不喜欢……根本就是想要我的命!”维恩恶狠狠地朝她吼道,“听好,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后台有多硬,我现在只是想要独自安静一会儿,不想受任何人打扰!听懂了吗?我需要安静,安静!”
“我想,你根本没有弄清自己的立场。”安度尼斯塔恩的声音听不出是气愤还是开心,“这是我的领域。如果不是我帮你们忙的话,你早已尸骨无存了。我保护了作为我女儿契约者的你,还自降身份,用这个艾泽拉斯世界的语言和你聊天,这你还觉得不满?清醒点,好好想一下,我大可以撕碎了你,就像撕碎那些亡灵一样。”
“那么感激不尽!”维恩把她的话硬生生顶了回去,“杀了我的话,你的女儿也别想活命!”
“我再说一次,弄清楚你自己的立场,凡人!”
如晴天霹雳般巨大的吼叫声,震得维恩耳朵嗡嗡直响,甚至连头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痛。他朝四周望了一眼,虽然自己依旧是被各种奇异的颜色所包围,但那些颜色现在似乎凝聚成了一张充满怒气的,狰狞的面孔。他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安度尼斯塔恩终于被激怒了。
“你应该清楚克罗诺木为你奉献了多少。”巨龙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本来不值一提,就像你脚下爬行的蝼蚁一样下贱。克罗诺木选中了你成为她的契约者,为的是拯救你生存的世界,而不是想利用你成为她的兵器。这么多年来,我在虚空的监牢里看着她和你做的事情,看到你们相遇,缔结契约,一同旅行。克罗诺木的确看到了未来,但这个未来会让她有怎样的感受?她知道了结局,但还得陪着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一步一步走下去!你呢?你为她着想过没有?你有没有掂量过她承受的压力是你的多少倍?现在你明知道龙血契约将你和她的生命绑定了,还敢把她作为筹码,和我讨价还价?你再有一百万条命也不够死!”
“我的命当然不够死。”维恩使劲晃了晃被巨龙的嗓音震得发晕的脑袋,“我只相信一件事,每个人的未来都不是什么命中注定,而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既然我和她能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为什么她就不相信我们可以改变那些狗屁的命运?!只知道遵从,不敢反叛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压力?!”
“唉……”安度尼斯塔恩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果然还是什么都不懂……”
在她叹息的同时,维恩发现头顶上有一团什么东西正从无序的色彩中剥离出来,渐渐形成了一支巨大而尖锐的锥子。锥头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正对着自己的心脏。
他更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总算决定杀掉我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真相就可以让你变成这样,艾泽拉斯的虫豸还真是令我感到恶心。”安度尼斯塔恩似乎比此刻的他还要心平气和,“我本来想帮克罗诺木挽回一些东西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虽然被禁锢在监牢里,但是要解除一个简单的契约,并且让我的女儿不受到伤害,这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锥子在空中摇晃了两下,随后像离弦的箭一般刺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维恩。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瞟了这个致命的东西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死掉的话,说不定能在另一个世界遇见法琳。
他听见了锋利的锥头深深扎进脆弱的身躯时产生的肌肉撕裂声,但奇怪的是身体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好奇安度尼斯塔恩是怎样剥夺了自己痛感的。
“你干什么?!”
巨龙失神的呼喊声传进了他耳里。紧接着,有什么液体洒到了他的脸上。他依然闭着眼睛,但耳边已充斥着安度尼斯塔恩歇斯底里的喊叫——这怪物从未有过如此的惊慌失措。
再之后,他听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喘息声,仿佛发出这声音的人不愿意干扰他的情绪。一个令他恐惧的预感立刻蔓延到全身,逼迫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刚才那个锥子,不过它已经变成了红色。在他面前,一个娇小的身子硬生生挡住了它的致命一击,结果就是大半个身躯都被刺穿了。鲜血顺着锥子流下来,滴在他身上。挡住锥子的这个人,对他而言就算化成灰都照样可以一眼认出来。
“克罗米!”
“这么说来,克罗诺木和维恩都在那个圆球的里面了?”罗达里奥朝远方那个巨大的黑色半球指了指,“我看看时间……从你离开布洛米尔的战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天。也就是说两天前就已经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
“是的。”爱尔兰德显得很无奈,“不过那两个人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我觉得现在情况最糟的是塞尔娜——不对,约西亚公主。我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黑色,整个人都变得非常狂躁。我担心她可能永远都只能是亡灵天灾的帮凶了,除非我们杀了她。”
“就连刺刀公主的内心也有黑暗面吗……”罗达里奥显得有些沮丧。
“其实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黑暗的自我,只是理智能否始终占上风的问题。”爱尔兰德淡淡地说道,“黑暗面处于下风,我们可以把这个人当作一个正常人来看待;而一旦黑暗面支配了整个人,那就说明他无可救药了。”
她话音刚落下,就发现罗达里奥正用看到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她。大概是很少被年长的同胞这样看着,爱尔兰德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
“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说出的话与外表最不符合的。”德鲁伊将军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前几天怎么没听到你说出这么深沉的话?”
“这都是我主人说的,我只是原封不动照搬过来而已。”爱尔兰德有些羞赧地笑起来,“好了,罗达里奥将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