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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霞似也觉得武当弟子不该做出这般懦弱的模样,语气不快的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把你们一个个都吓成了这样?”
武当弟子都是面面相觑,低下脑袋不敢答话。
王丹霞见此,更觉得恼怒,从人群中抓出一人来问道:“你来说,你们究竟发现了什么?要是话都说不清楚,看我怎么罚你!”
那人身子发颤,望向王丹霞时,眼中泪珠竟滚滚而下,哭得泣不成声。
见有人哭了,随即又有好几名武当弟子也跟着哭了出来。
王丹霞气得脸色铁青,瞪着这群行为反常的武当弟子不说话。
那些武当弟子抹着泪水,望向王丹霞的目光极为复杂,只听一人说道:“王师姐……你千万……千万不可冲动啊!我们要是说了,你千万要以大局为重,不可乱来啊!”
王丹霞怒极反而冷的一笑,觉得这群家伙真是莫名其妙,心中不以为然的想:“我有什么好冲动、好乱来的?”
这时,又听一名武当弟子说道:“我们刚才四处搜查,从院子搜进了屋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却看到了君女侠本来住过的那间屋子里有……有……”
白仙尘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催促说道:“快说快说!真是急死人了!”
那武当弟子点了点头,似是又想起了那可怕的场面,眼中露出惊恐,颤抖的说道:“我们看见了王远才师兄在房间里面……”
“啊?”白仙尘与王丹霞皆是一愣。
那武当弟子不忍再说,只得由另一名武当弟子来继续说下去:“我们看到了王远才师兄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三十:
那间客房原本是君亦然的住处,进门口正前方摆着两椅一桌,墙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浩然正气”四个草书大字,左侧放着一个屏风,现在已被移在了一边,屏风后面是雕工精细的木床榻,床榻一侧放着衣柜,另一侧则摆放着一张矮桌台,桌台上放着用以梳妆打扮的铜镜。
在卧榻边横躺着一人,那人身上穿着沾满了鲜血的武当道袍,原本端正而和善的脸庞,这时已然惨白的毫无血色,却似还作着惊讶的表情,正瞠大了双眼、死都没有瞑目。
王远才死了,那正是伏虎英雄、武当十侠之一、武功极高的王远才,却也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王远才惨死的尸体,白仙尘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了,虽说她在上武当山之前发誓要杀了王远才、替小蝶报仇,可此时见王远才死了,心中却无丝毫快感,反而觉得惋惜与悲哀。
柳红嫣带着白仙尘到武当宗的目的,便是借机接近王远才,把遗失的“小蝶的情报”拿回来。
如今还未行动王远才却死了,这让白仙尘一时只感到一片茫然,脑袋空空,全然没了目标与方向。
白仙尘身边,王丹霞站在那里呆看着王远才的尸体愣愣发呆,脸上无悲无喜,想必一定是悲伤到了极点。
白仙尘自小便无亲无故,对“亲情”羡慕珍爱之极,见王丹霞失去了亲哥哥,心中也很是酸楚难受,张开怀抱便将王丹霞抱入了怀中,并柔声在王丹霞耳边劝说道:“丹霞,我们出去吧。”
王丹霞发愣之间,听闻白仙尘的话,神情猛然变得惊恐,将脑袋靠在白仙尘的胸口,身体渐渐的开始颤抖,不一会儿便由抽泣转成了痛哭,大声嚎啕了起来。
“白小红……白小红!哥哥,哥哥他……哥哥他——!”
王丹霞痛苦的嘶吼着,那叫喊声中混杂着强烈的悲伤,让白仙尘也觉得心脏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王丹霞……别哭了……别哭了……”白仙尘柔声轻语、慢慢的将王丹霞哄出房间。
“白小红,白小红……我哥哥没了,我没哥哥了……我没亲人了……我成孤儿了!”王丹霞拽紧白仙尘的衣衫,哭得泣不成声。
而听王丹霞说自己已然“成了孤儿”,白仙尘才知道王丹霞与王远才也是无父无母、相依为命的苦命人,不由又想到了自己与柳红嫣也是如此,感同身受,眼眶一酸,泪水便也滚滚流了下来。
白仙尘一边拍着王丹霞的背脊,一边安慰着王丹霞,自己却也是哭哭啼啼的。
白、王两人边哭、边相扶着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外的武当弟子仍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众人呆站在一起,或是哭泣、或是低首,隔了好一会,才听人群中有人有人说话。
“一定是君亦然做的!那女人邪气的很,一定是她比武输给了王师兄,心中不服,便暗施毒计害死了王师兄!”
人群中似乎有人在怀疑君亦然,愤慨的叫喊着要杀死君亦然、为王远才报仇,随即又有几人出声附和,认为王远才定是君亦然杀的!
这样的推论实际上不无道理,且不论王远才就是死在君亦然房中的,单凭王远才的武功便是当今武林杰出的人物,不说天下无敌也能说是难逢敌手了,若说此刻武当山境内能杀死王远才的人,众人能想到的也只有“剑神”君亦然了!
当日王远才与君亦然比武,结果虽是王远才获胜,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君亦然若是移动脚步,王远才绝不是她的对手——故而说起凶手,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就是君亦然!
白仙尘听武当弟子们妄自猜测,心中大为不满,刚想为君亦然抱不平,却听王丹霞忍着哭泣,带着哭腔、压低声音说道:“杀死哥哥的不一定是君亦然,大家先别胡乱猜测!”
众人听王丹霞都如此说,便都不再说什么了。
王丹霞虽然死了哥哥,可悲伤之余,却脱去了从前的任性,显得格外沉着冷静,先是吩咐武当弟子们切勿将“王远才的死讯”泄露出去,又派人轮流守在房外看守王远才的尸体,最后写信差人送给宗主王仙师,请王仙师回来定夺,处事有条不紊,令人赞叹。
忙碌而伤怀了一整天,直到夜晚柳红嫣依然没有回来,想起已死的王远才,白仙尘心中忐忑担心之极。
王丹霞本来答允了白仙尘明日派人去寻找柳红嫣的,只是遭逢大事,一时忘了,见天色晚了,便答应白仙尘明日一定让人去把柳红嫣寻回来。
遇到这等事,贵宾小院已然不适合白仙尘继续住下去了。
于是,王丹霞便把白仙尘的房间安排在了邻近自己小舍的一间空房中,空房虽然简陋,但若遇上刺客来袭,武当弟子们也来得及照应。
夜晚,白仙尘辗转难眠,心中既是对王远才的死感到惋惜,又是挂怀柳红嫣的安危。
虽然武当上下都说凶手是君亦然,可白仙尘并不那么认为,她觉得杀死王远才的人很可能是昨夜来杀自己的那四名崇鬼堂杀手,可至于王远才为何会死在君亦然的房间,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人静了,白仙尘半睡着,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心中一惊,刚想躲起来,却听门外之人礼貌的敲了敲门,小声的问道:“白小红,你睡了么?”
那是王丹霞的声音,白天哭喊过后,此时已然有些沙哑了。
山上的夜晚寒风瑟瑟,也不知是寒冷,还是哭多了,此时王丹霞说起话来竟有些颤抖。
白仙尘连忙应了一声,从床铺上爬起来,开门让王丹霞快些进屋。
房间一片漆黑,白仙尘刚想点燃烛火,后背却被王丹霞抱住。
白仙尘感到王丹霞的身体在发抖,也感到王丹霞的身上似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衫,又像是在外徘徊了许久,手掌都是冰凉的。
“丹霞妹子,你怎么了?”白仙尘从王丹霞的怀抱中脱出,在黑暗中握住了王丹霞那双冰冷的手掌,并举到嘴旁哈气,替王丹霞取暖。
“白小红……”王丹霞唤了声白仙尘的小名,欲言又止似乎在迟疑着什么,最终低声说道,“我做噩梦了……你能稍微陪陪我么?”
白仙尘“噗嗤”一笑,拉着王丹霞坐到了床铺上,十分难得的表现的很有耐心,细声问道:“是个怎么样的梦?”
“我梦到哥哥死了……醒来以后我很庆幸那是个梦,可仔细一想才想起了来哥哥真的是死了……”
听了王丹霞的话,白仙尘心中一酸,用手摸了摸王丹霞的脑袋,想说些安慰王丹霞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白仙尘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丹霞妹子,你以后就叫我白仙尘吧,白小红是我的艺名,这些天你带我在武当山游玩,我们早就是朋友了,而我的朋友都叫我'白仙尘'。”
黑暗中,白仙尘看不清王丹霞的表情,只听她沉默了一会,却开口说道:“如果是那样,我便不会把你叫作'白仙尘'——我还是叫你'白小红'吧。”
白仙尘一愣,不解王丹霞话的意思,这时,王丹霞忽然把脑袋靠到了白仙尘的肩膀上,许久一言不发,呼吸却渐渐平缓,似乎就要以这般的姿态睡着了。
白仙尘觉得肩膀酸麻,却又不忍推开遭逢丧事的王丹霞,便一动不动保持着坐姿,直到第二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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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武当山崎岖的山路上,一名武当弟子正飞快的奔行。
那是王丹霞派遣出去的送信人,出行时本是骑着马的,此时却不知为何失了马匹,发足狂奔回了武当宗。
看门的小童远远的便瞧见了他,以为他遇上了什么变故,正欲去通报王丹霞,却听那送信人一边狂奔,一边又在兴喜若狂的大声叫喊:“回来了!——回来了!”
等那送信人跑回到武当宗来,好奇的武当弟子们便闻声而来,纷纷将他围聚起来,催促的询问究竟是谁回来了。
那送信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一手扶在腰上,一手推开人群,步伐不稳的走到了武当前殿,一屁股坐在了石梯上。
武当弟子们好奇而焦急的询问送信人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却有意卖个关子,要人先去替他倒杯水过来,才愿意说。
就在这时,白仙尘大步奔到了前殿,口中直呼:“是不是嫣姐回来了?是不是嫣姐?!”
白仙尘一边询问着,一边神情紧张的望国人群中的每一张脸孔,不见柳红嫣的身影,眼中顿时便显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送信人知道白仙尘在担忧柳红嫣的安危,当即也不好意思再卖关子了,向白仙尘歉意的一笑,安慰说:“小红姑娘,回来的虽不是柳大楼主,但我相信柳大楼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是啊是啊。”又有人附和道,“柳大楼主武功极高,又是绝世聪明的人,绝不会出什么事的,小红姑娘就且不要再担心了。”
白仙尘苦涩一笑,向众人点头致谢,心中的担忧却依然挥之不去,想道:“王远才不也是一代武林豪杰么,现今却惨死在了自家门派之中,这天下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想到此处,白仙尘的手忽然被人握住,转头看去,却见王丹霞不知何时也已来到了身边。
昨晚,王丹霞当真枕着白仙尘的肩膀睡着了,白仙尘便只得眯着眼睛支着身体,整晚都没真正入睡。
算来白仙尘已有两晚未眠了,眼眶上起了两个青黑的眼圈,令王丹霞看着又是内疚心疼、又是心头窃喜,心中在想:“我在白小红心中也是有份量的……”
“赵小威,我让你去给师尊送信,你却折而复返,是不是偷懒了?!”王丹霞眼珠一转,忽然叫出了那送信人的名字,脸上露出凶恶的表情瞪向那人。
名为赵小威的送信人被王丹霞一瞪,霎时便露出了满脸的苦笑,委屈的解释道:“王师姐有吩咐,小的万死不辞,哪敢违命不遵啊。”
“那你倒是说个理由,说说看你为什么去而复返啊!”
“是啊是啊!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是再不说,小心我们就要替王师姐揍你啊!”
立刻,人群中便有不少人借着王丹霞,趁机向赵小威逼问。
“好了好了,我……我说还不行么。”赵小威迫于压力,只得举手投降。
正巧去端水的小童回来了,赵小威急忙夺过了茶壶,仰起脑袋,把壶嘴对着嘴巴,“咕噜咕噜”大口喝了个痛快,而后才缓缓说道:“昨天,我带着王师姐的信,骑着马便跑去找师尊他老人家,出了武村,我沿着大道走,谁知马腿被人用绳子一拌,却被一帮不长眼的小毛贼给劫了道!”
“当时我从马上摔下来,吃了一大口沙土,以为胆敢劫下武当弟子至少也有十几个山贼,于是也不敢作声,抬头去看,看到从两旁灌木丛里钻出来三个高矮不一、脸上蒙步、一身破衫的男人,一愣,简直不敢相信就只有三个毛贼,心里那个气啊……拔剑便要杀了这三个瞎了眼狗贼,可是……可是……”
赵小威叹了一口气,用拳头一捶大腿,显得极其懊恼,语气渐渐低落,显然与那三个山贼的较量是打输了,看起来极为垂头丧气。
人群中传来几声嘻笑,接着便听有人笑道:“赵师哥,你平时不是常自说自己剑术如何如何了得么,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却不灵了?”
赵小威脸一红,捏紧拳头,怒声说道:“谁说我打不过那三个狗贼!我提剑就向走在中间的那个山贼刺去,他们显然是怕我的,见我一剑此过去,忙从腰间拔出刀来招架,我与他们斗了百来个回合,看不出那三个小毛贼还有点本事,竟和我打成了平手!”
说到这里,赵小威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是他们有三个人,我早把他们杀了!”
“不对吧,赵师哥,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打赢了呀,你们又不可能一直打成平手,可若又是打输了的话,你又岂能平安回来?”
人群中有人向赵小威发问,赵小威脸露尴尬之色,解释道:“我可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这三个小毛贼……真是……真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三十一:
赵小威深吸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开始有些颤抖:“这三个人看似山贼模样,可竟能以刀为剑,使出武当剑法来!”
众人“啊”了一声,显然都很吃惊,赵小威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当时的反应就和你们一样,是吃了惊,才被他们夺下了宝剑,给他们制了住。
他们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说我的武当剑法没连到家,还不如他们的,我心里那个气啊,对他们说,‘有胆子我们来单打独斗’,他们却大声笑了起了,死皮赖脸的说我都打输了还找借口。
我质问他们:‘你们竟然偷学武当宗的入门剑法?’
他们说:‘我们可不仅会使入门剑法,还会使别的剑法,你要不要看看啊?’
我‘呸’了一声没有说话,他们却走出一人来使剑给我看,使出的竟真是武当宗的‘太乙剑法’!”
王丹霞皱起眉头,面露不悦的神色,要知道太乙剑法是她的拿手好戏,当日与君亦然比武,‘剑神’君亦然见了她的剑法,也都称赞她剑术极佳,如今却被外人学了去,心中真是好不气恼。
赵小威见王丹霞神色不悦,连忙又说:“王师姐,你先别生气,我看过你练‘太乙剑法’,发觉他们使出的这一路‘太乙剑法’与你使的不太一样,我们武当剑法向来重阳而辅阴,他们却重阴而辅阳,剑法使得阴毒无比,就好像是……”
“崇鬼堂的人?!”众人听赵小威一加形容描述,顿时醒悟了过来,脱口而出念出了“崇鬼堂”这个令人恐惧的名字。
如果是崇鬼堂,那么什么都说得通了。
早在百年前,武当宗与崇鬼堂本是一家,只是武当武学传承了几百年,宗内分出了两派人,依自己对武当武学的理解,各持己见、分别认为武当武功应当重“阴”或是重“阳”,两派人谁也无法说服谁,或是明争、或是暗斗,矛盾越演越烈,到了陈仙师与左翁这一辈,两派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正逢前任宗主过世,两派争夺宗主之位,便分别推举了陈仙师与左翁两人坐武当宗主的位置,这两人各是阳、阴两派的杰出大才,是两派中出类拔萃的武学大才,他们知道哪一派若得了宗主之位,自是会不利于另一派,为此,对自己武功自负的两人决定比武夺位,誓要用自派的武学打败对方,彻底击败对方一派!
那场比武打了三天,最后自然是当今宗主陈仙师获得了胜利,左翁则负气领着阴派的众人离开了武当,自立了“崇鬼堂”一派。
江湖传言,当天比武,陈仙师一派人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打败了左翁,故而才引发了后来武当宗与崇鬼堂的大战。
一场大战,崇鬼堂毕竟不敌武当宗人多势众,败走中原,可武当宗也死了不少前辈高手,可算是元气大伤、无力再乘胜追击了。
由此,崇鬼堂才得以存在于当今江湖,并实力日益强大,成为现在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大邪教!
众武当弟子听闻那三个强盗会使太乙剑法,心中便确定了这三人必是崇鬼堂的人,使出的定也是百年前武当阴派的剑术,具有武当剑法的外形,武功要旨却与阳派所修炼的剑法全然不一样!
又想到这三名崇鬼堂邪教徒都是山贼打扮,众武当弟子心中一凛,脸上都露出恐惧的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脑中:“难道说近来武当山境内山贼如此之多,全是崇鬼堂的部署?!”
赵小威见众人脸色大变,知道众人此刻的想法与自己当时一样,点头说道:“正是你们想的那样,而且我大胆的猜想了一下,觉得王师兄的事,和这帮狗崽子脱不了干系!”
白仙尘打从心底赞同赵小威的见解,众人也是微微点头,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崇鬼堂卷土重来,连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