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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看后边还有人要来面试,就吩咐紫烟把银蝶扶进去,自己把搬出店门外的椅子扛了回去,对后边的人说声半个时辰后再看,把那招聘的红纸揭了下来,把酒楼大门关上了。
紫烟给银蝶倒了茶,又把她的小包袱放好,站在她身边一叠声问她近况,银蝶一口气喝了一大碗茶,这才匀过气来,侧过脸看了看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的钟意,纳头跪了下去。
“快起来。”钟意话刚说完,紫烟就把银蝶扶了起来。银蝶那膝盖,还没碰到地上就被紫烟拉起来站直了身子。
“你现在是自由身,没有跪我的道理。”钟意感到仰头看银蝶有点不得劲儿,就说道,“坐吧,紫烟,你也坐,厨房忙半天,怪累的。”
紫烟笑笑,说道:“这点子活哪里就累了,谢姑娘厚爱。”还是坐在了钟意下边的椅子上。
银蝶则坐在了钟意对面,并没有说话。
钟意笑了笑,先对银蝶开口说:“你刚才在那李小四后边排队,看来是想在我这里找个差事?”
银蝶听钟意这样说,眼珠转了两下,忽然又一言不发地往地上跪。
这次钟意没说起来的话,紫烟没得到钟意的眼色,只是站了起来。
“奴婢该死,对不起姑娘,求姑娘狠狠责罚奴婢!”说着就“咚咚”叩起头来。
钟意第一次看到有人给自己磕头,心里也惊着了。正不由自主想弯腰把这银蝶扶起来,刚刚招进来的那个李小四忽然愣头愣脑凑过来说了一句:“掌柜的,我干点啥?”
这一句话让钟意清醒过来,暗自责备自己怎么被人磕了几个头就迷失了方向。这个银蝶就算不是本尊原来的丫鬟,是个单纯的来面试的人,也不能轻易打发了。
这人眼空心大,绝对是个一等的刁钻古怪之人,不一上去就立几下威,是不可能让她服帖的。
管理要的就是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重,钟意对紫烟、永成永良等人都是施恩,那是因为这些人本性纯良。而这个银蝶,是一定要把大棒子先举起来吓唬她的。
于是钟意并没有管银蝶,反而对李小四说:“小四,你刚来,先去厨房找永良哥哥熟悉下咱们酒楼情况。他要是忙,你就去后院找一个叫牛富贵的大胡子番邦人,他听得懂汉话,不过要慢点说。”
小四清脆地说了声:“知道啦!”就鸟一样地飞出去了。
等小四欢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钟意才回过头看跪在地上的银蝶,从她跟小四说话时起。那磕头声就停了。
感受到钟意把头转了过来,银蝶的磕头声,又响了起来。
“你现在是自由身,在我面前说奴婢,还给我磕头。不是折我寿吗?紫烟,快把这姑娘扶起来吧。”
紫烟已经站在银蝶身边,满面焦急之色,却不敢擅自扶起银蝶。听到钟意这样说,才赶紧把银蝶拉了起来。
“快别这样了,咱们姑娘变了性子,已经不是——”紫烟话没说完,被钟意打断了。
“紫烟也是很久没立规矩了。居然自己就絮叨起来。”
这句话说得冷冰冰的,紫烟不禁打了个战,自家姑娘可几乎没有对她这样过。对别人也没有这样过,除了那一次,她在摘星阁上对那沈大姑娘。
紫烟看向钟意,感到自己姑娘身上,多了一种叫富贵逼人的气质。
“奴婢,奴婢该死。”紫烟轻轻说。
“罢了。知道错了那就罚你不吃晚饭吧。”钟意轻飘飘地说道。
紫烟说了声是,不敢再言语。小心地站在一边。
银蝶偷着觑眼看向钟意,看来有关自家姑娘的传闻。都是真的了。这个上吊不成的娇小姐,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绝对不是在那个小院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娇小姐了!
银蝶额头有汗冒出来,她开始感到怕了。
“银蝶是吧?”钟意又开口了,“我再问你一次,你来我这儿,是要找差事吗?还是来买点心?找差事就告诉我你能做什么,买点心请到窗口那里排队,我们马上就要营业了。”
银蝶咬咬牙,没敢再跪,而是给钟意施了一礼,恭恭敬敬说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奴婢不是来找差事,也不是来买点心的,奴婢是来投奔姑娘的。”
“我可不敢收平民做为丫头。”钟意呵呵笑起来,脑子里想的是某部很着名的宫斗剧里的熹贵妃面对皇后的高冷笑容。
“奴婢,奴婢……”银蝶果然被那笑声镇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奴婢的身契,是死契,是不能买卖的。当日姑娘发卖我,人牙子为贪钱,并没有对姑娘说。近日奴婢做工的府宅发现了奴婢的身契是死的,把奴婢赶了出来,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求姑娘收留……”
“你在撒谎呢。”钟意又呵呵笑了两声,把银蝶笑出了一脑门的汗。
笑完钟意也不听银蝶解释,就说道:“我身边这丫头紫烟,是这月初七到我这里的,她那时被一个贵公子赎了出来,那公子同时也派人赎了你。也就是说,买你的那家在二十多天前就知道你是死契,把你赶了出来。既然是死契,你理应立刻到我这里,白鹤楼没有倒,我也没有死,十里花街上都有我的传闻,你却为什么单找这一天我招人时过来?”钟意将身子半探,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那银蝶:“你说,你瞒了我什么?”
银蝶紧紧咬着嘴唇内侧,血都快咬出来了,差一点就要道出实情,可她仍旧努力挣扎着分辨道:“奴婢、奴婢原本想回老家寻亲……”
这下连紫烟都急了,忍不住推了银蝶一把,“你家里人都是京中做官的,抄家之后都被投进了官奴所,你早就说老家什么人都没了,怎么又要回老家?银蝶你就好好跟姑娘说,别再说些不着调的话了。”
银蝶恨恨地咬了咬牙,没想到这个紫烟还是如此实心眼子的跟在这娇小姐身边,看这情景,这二十多天只有她与小姐二人,倒是生出了比平时更加深厚的情谊,那她还如何再仗着以前教小姐读书识字的功劳要挟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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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妥妥的商业间谍
钟意冷眼看着,也不说话,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银蝶起,就确定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间谍。
妥妥的商业间谍。
是必须要小心提防的人。
在现代社会干过多年酒店高级管理的钟意,见多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早就炼成了一手察言观色、冷眼度人的本领。
不然也不会只凭只言片语,就分析出沈栀的行为动机与目的。
这银蝶身为本尊的贴身丫鬟,在卖身契是一张死契的情况下,跟了本尊这几年,竟没有生成半点忠心,小姐发卖她,她不跟小姐说自己的身契是死契,是想着能去个好去处;被新主赶出,她没有立刻找原主本尊,而是流落在外,直到走投无路,才想到投奔小姐这一步。
可见这银蝶是有多么不愿意来找小姐。
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在白鹤楼开张在即,要装作陌路人来做帮工?
若不是紫烟认出银蝶,银蝶就打算将旧账一笔勾销?反正白鹤楼的掌柜前尘尽忘,也不算什么秘密,稍加打听就能问出来。
来当帮工就老老实实面试也无可厚非,偏偏要在钟意面前各种演戏,生怕钟意不肯要她似的。
原本不愿意投靠本尊,却又一定要在即将开张的白鹤楼做工……这样的人,不是间谍是什么?
哼哼。钟意又在心里冷笑两声,看我不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当下钟意依旧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紫烟虽然着急,但是看姑娘的做派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也不敢多嘴,只能拿眼睛不停暗示银蝶,让她说实话。
银蝶又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说道:“二十多天前,有人找到奴婢家主。说要赎奴婢,应该就是姑娘说的那位贵公子吧。就是那时候,奴婢主人才发现奴婢的身契是死的,勃然大怒,罚了奴婢十大板,将奴婢赶了出去。奴婢本想来找姑娘。可那时奴婢听说酒楼的掌柜万夫人上吊死了,连姑娘都一并归了西,一时害怕,就没有回去,而是在花街上另一家酒楼做点杂工。因不堪忍受那家掌柜欺凌,又听说最近很火的白鹤楼,就是以前的元泰福,于是奴婢就连忙辞工,来投奔姑娘。”
银蝶说完这番话,小心地看了一眼钟意,又补充道:“奴婢说的全是实话,再无隐瞒。求姑娘收留。”
钟意眯了眯眼睛,又喝了一口茶,这才发了话:“你说在那家酒楼做工。做什么?”
银蝶低头回道:“是些粗活。”
“哦。”钟意眼皮子也不抬,轻飘飘地说,“告诉我那家酒楼的名字。”
银蝶沉默了。
哼哼。钟意心里想:你就编吧,正确答案十有*是摘星阁,看来你是那位沈大姑娘最后一招了。
“玉仙楼。”银蝶没有沉默太久,很快给了钟意答案。“花街中央的玉仙楼。”
玉仙楼。
东城最大、甚至是在整个京城也赫赫有名的大酒楼。
从玉仙楼里出来的一个小杂工,就是再回头问。人家掌柜也不会有太多印象,反而会笑话白鹤楼的小家子气。
钟意不会去调查。她看着银蝶,感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这人难道不是沈柳派出来、要窃取白鹤楼商业机密的间谍?
联想到前几天南城花街上的山寨清心茶事件,那个叫王大郎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起初钟意以为针对的是白鹤楼,自然而然就把假想敌定义成了摘星阁。毕竟白鹤楼是离摘星阁最近的酒楼,而且最近声势煊赫,给摘星阁造成了一定的竞争压力。
最关键的是,摘星阁的东家,是一开始就与钟意不对付的沈柳。
但沈柳有那么大能量吗?能动用得了有功夫在身的人?
沈柳虽然处处与钟意作对,却也没有兴起太大风浪,在兴国公府她是沈大姑娘,除了国公府的朱红大门,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千金小姐罢了。
更何况王大郎在明知民告权贵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依旧要坚持上告沈澈,从这个行为来看,王大郎和他的后台,针对的不是白鹤楼,而是沈澈了。
钟意皱着眉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银蝶,这个本尊以前的丫头,如果不是从摘星阁派出来为沈柳偷方子出一口气的,难道是跟王大郎一起的,来自于现在不知道隐在何处的秘密黑手?
银蝶看钟意半天也不说话,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一时着急,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紫烟。
紫烟正好与银蝶的视线交错在一起,看到银蝶孤苦无助的眼神,紫烟心一横,也跪在地上,对钟意诚恳求道:“姑娘,银蝶和奴婢自小就陪在姑娘身边,虽是姑娘忘了前事,奴婢却没有忘。看在银蝶服侍了姑娘一场的份儿上,姑娘就收了她吧。”
钟意借着紫烟的话,长叹一口气,对银蝶说:“你起来吧。”又转头吩咐紫烟,“你带她下去好好梳洗一下,换身衣裳,我们马上就开张卖点心了。忙完正午顾客最多的光景,我们再做计较。”
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钟意始终没有答应收下银蝶,但她起码不像刚开始那样像审视犯人一样对待银蝶了。
银蝶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紫烟那丫头还是像从前那样软心肠,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就把她收服了。
银蝶自去梳洗不提,白鹤楼迎来一日之内最忙乱的正午时分。
“午时起售、卖完即止”的商业策略,发展到第十六日,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排队活动。
从不到午时开始,就有拖成百米的大长龙蜿蜒在白鹤楼出售点心的窗口。蔡良负责数人头,满一百个人之后,就用一块写着“此处一百位”的木牌在那人脚后跟一摆。意思是后边的人即使排队,也一定买不到了。如果这一百个人里有买超过一盒的,排到队尾的人照样有买不到的风险。
从两天前开始,甚至有人开始做“黄牛点心”的生意。就像演唱会和车站门口的票贩子似的,白鹤楼附近。也出现了先买点心,然后再高价卖给排不到队的人。
也有买不起点心,却排上队伍,通过卖队伍人头的方式挣点小钱的人。
总而言之,每天正午时分,十里花街最热闹的。一定是白鹤楼。
点心是非常好卖的,四百盒点心总是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卖光。钟意贩卖,紫烟收账,之前罗成还会帮着卖卖清心茶,但现在秋风萧瑟。没有人吃清心茶了。再说排队买点心是大事,要吃茶,去别的地儿吃,何苦浪费这宝贵的队伍人头。
于是罗成就在厨房继续做点心,或者帮着照管大堂。
为了带新来的李小四见见世面,钟意特意让李小四也站在窗口。李小四伸长脖子看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吐了吐舌头,夸张地说道:“掌柜的。咱们可真是火啊,比大冬天的官府开仓送粥还火!”
前两天牛富贵一直在后院忙着调弄那块田,用牛富贵的话说。那田达不到他的标准,缺很多东西,要趁冬天好好打理下。于是紫烟也没管他,就由着他忙活。
今天牛富贵手头闲了,也跑到窗口看热闹,看到人群拥挤疯抢点心的火爆。富贵兄朝钟意伸了伸大拇指,说了句:“掌柜的。你好毒!”
钟意在百忙中抽抽嘴角,问紫烟:“又是谁教了这老外稀奇古怪的句子?”
紫烟抿嘴摇摇头。然后就不理会钟意,只顾着收钱秤银子了。
一群人忙乱一个小时,也不顾后边排队人的哀嚎,把一块“售罄”的牌子一竖,窗户一关,今天的贩卖工作就算结束了。
罗成曾经天真地在晚间例会上问钟意:“掌柜的,咱们这钱多好挣,干吗还要开张酒楼,就一直这样卖下去该多好?”
钟意咧嘴笑道:“罗成,我问你,如果你很想吃一个东西,想吃又吃不着,一直也吃不着,你会怎样?”
罗成歪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一直吃不到就不吃了。”
蔡良比蔡良先反应过来,替钟意说道:“所以咱们这个卖法只是一时,不能长久。”
“没错。”钟意说,“而且靠卖点心,始终是格局小,未免小家子气,咱们这么大的地方,终归还是要做酒楼的。”
现在白鹤楼恢复了平静,罗成和蔡良要忙着准备明天的点心,李小四帮牛富贵去调弄菜田,钟意和紫烟来到一楼的客房,前几天沈栀在这里住过,现在是银蝶。
银蝶已经梳洗了一番,也换上了一身紫烟的衣服,看着不是那么潦倒了,只是颜色还有些憔悴,似乎确实是受过些苦的。
钟意坐下来,喝着紫烟递上来的茶,开始细细地问银蝶都会什么,被发卖之后,在那家主人做什么,被赶走去玉仙楼帮工之后,又具体做了些什么。
当初和紫烟相遇时,钟意可没有如此详细地询问紫烟,而对银蝶,钟意基本上把她的全部身家来路,问了个一清二楚。
“这么说,你识文断字,数算也会,在玉仙楼虽是做杂工,也曾经帮账房整理过账簿。在我这里,你帮我管着账务,倒是挺合适呢。”钟意说道。
银蝶眼前一亮,喜出望外,立刻就要拜钟意。
“不过还是先从老本行,做杂工开始吧。”钟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紫烟,之前都是你和罗成他们轮流打扫大堂和包房,现在我们有正式的打扫杂工了,一会儿你就带着银蝶看看咱们白鹤楼各处,告诉她每天都擦哪里。”
ps:@@对不起大家,点心组的两个小伙计永成、永良名字太相似了,把猫空自己都叫迷糊了。所以这章给他们改了下名字。永成罗成,永良蔡良。罗成是那个做低筋面粉的,蔡良是做点心的。看来猫空得给《食色满楼》列个人物表了……
☆、056 闹事的来了
钟意没等银蝶回过神,又说道:“你这身衣服是暂时穿紫烟的,还要还给她。你一个杂工,不能穿这样的衣服,一会儿我让紫烟给你找身粗布衣服换上。”
银蝶面色僵硬地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说出话,从账房到杂工,这待遇差得也忒大了些。
钟意冷眼看着银蝶的表情变化,看着她暗自咬着一口银牙,脖颈处有青筋隐隐显现,看着她双手渐渐成拳,又努力放开,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对钟意施了一礼,“奴婢谢姑娘收留之恩。”
“不用谢,也谢不着,你那身契既是死的,本就是我的人。”钟意盯着银蝶的眼睛,对她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是不是?”
银蝶低着头说声是,虽然是满面不甘,却也看上去无可奈何了。
“你既是我的人,那就应该言无不尽,我问到的你要告诉我,我没有问到的,你也要主动说。”钟意瞥了紫烟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对银蝶说道,“你知道了?”
银蝶的身子抖了抖,轻声说道:“奴婢知道了。”
“很好。”钟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走了一步,又转身说,“忘了告诉你,杂工都是住在厨房旁边的厢房里,东边的是男丁住,西边的是女子,目前就你自己住,挑一张铺吧。还有,你虽是签了死契的奴婢,但是在我这里,也是有工钱的,干得好还有红包,你和新来的李小四拿一样的。一个月二百个钱。”
“你还有什么事不明白,就问紫烟吧,掌柜我要继续出去招人了。”钟意说完,就走了出去,将门虚掩。静静地站在原地。
屋里传来一声长叹,是紫烟的。
“银蝶,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