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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二十年间里,埃尔德兰大陆再也没有关于扉之魔女出没的消息,按照吟游诗人带有强烈主观性的浪漫描述,扉之魔女终于碰见了心爱的男人从此过上了隐居避世的生活。
但真正的事实却与吟游诗人的臆想大相径庭,扉之魔女的确隐居了,只不过她不是因为碰见了心爱的男人,而是厌倦了男人。
“你知道旅馆的秃头老板是个习惯没话找话的人吗?”夏兰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好像是吧……?!”赫瑞丝轻蹙着弯弯的月眉不确定道。
“在我借酒消愁的日子里,他在我喝酒的时候说了很多事情,其中便无意说出了一件让我稍微生出些兴趣的话题。”夏兰凝视着她道:“一个关于扉之魔女的话题。”
“哦?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赫瑞丝灿烂一笑,语气有些期待道。
“他告诉我,外界流传扉之魔女最后一次出没的地方正是在迷雾森林附近的城镇里。”夏兰道。“当时我只是听听罢了,直至不久前我才无意将她与你联系在了一起,同样出没的地方,同样的恶趣味性格,同样喜好玩弄感情人心……所以刚才我便大胆验证了一下。”
“你在诈我?”赫瑞丝眼睛一瞪,顿时听出了夏兰话里的意思。
“没错!”夏兰毫不避讳直接道。
“难道你不怕认错了?”赫瑞丝感到可笑道。
“认错又何妨?因为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方法逼你出来!”夏兰沉声道。
“唉——”
赫瑞丝深深叹了口气,嘴里呢喃着对方听不见的话语。
“看来和她比起来我还是太嫩了一些。”
“对了,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明明重伤得和废人无异,可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却……”赫瑞丝甩开心里的那点不快接着问道。
“很奇怪吗?”
当啷——
只听长剑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夏兰嘴含笑意,刺眼的鲜血正慢慢从他的眼睛鼻孔嘴巴里淌淌流出。
“原来如此——”看到夏兰暴露出来的惨状,赫瑞丝如梦初醒般自言自语道:“依靠某种透支生命力的秘术强行爆发力量吗?真是好样的,不仅诈到了我,而且顺势逼迫我不得不现身吐露出实情……很有意思嘛,可是我却很不高兴……”
戛然而止的气势,消褪干净的力量,不可承受的身体创伤,随着听觉渐渐下降模糊,视线愈来愈黑,夏兰的身躯一下子向后倒去。
最后一眼,他看见了发霉破旧的天花板,因为,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抹景象。
……
……
“阿兰哥……”
乔安娜怔怔地望着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夏兰,脑海里下意识飘荡出死亡的字眼。
“放心吧,他没死。”
在她前方的赫瑞丝不知何时来到了夏兰面前,她只是看了夏兰一眼,仿佛洞察出乔安娜的想法一样给出了令她冷静下来的回答,不过下一句她又让乔安娜眼前一晕。
“大概再过两三分钟就能死透了。”
赫瑞丝拎过地上掉落的长剑,剑锋轻轻戳在夏兰的身体,精致的脸蛋显现出一副淡淡的纠结模样。
“到底救不救好呢?虽然我现在很生气,很想让你去死,只是就这样让你干脆死了我却更加不舒服……”
“你……你……想对阿兰哥干什么?”看见赫瑞丝用剑刺夏兰的一幕,乔安娜顿时紧张惊叫道。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凡人,睡一觉忘记种种过去重新开始吧。”
赫瑞丝扭头看向乔安娜,碧蓝色的眼眸宛如的漩涡吸引住乔安娜的心神,舒缓的语气像是一首轻柔的安眠曲,不知不觉便让乔安娜昏睡倒下。
“算是便宜你了。”
搞定碍事的家伙,赫瑞丝手里凭空出现一个小巧玲珑的翡翠色玻璃瓶子,脸容露出一阵心疼的神色,她将瓶口打开,扯开夏兰的嘴巴,将瓶内液体全部粗暴灌了进去。
“我决定了,等你醒来再一剑捅死,这样我才感觉舒服了点……不对……我觉得我需要更加刺激有趣报复手段才能平复我受伤的心灵……”
夜风透过窗户轻拂而过,客房里的夏兰与赫瑞丝早已不见了踪影,徒留下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乔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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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孤独之森
『 qu 】
“你很想死?”
一个熟悉的声音当时便没好气地回答了夏兰。
忍受着浑身都撕心裂肺的疼痛,平躺状态中的夏兰吃力地扭头循声望去,然后,他看见了赫瑞丝正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盯视着自己。
“你救了我?”
“除了我还能有谁能救醒你?”
赫瑞丝缓缓向他走来,声音里充斥着不愉快的味道。
“很奇怪?”
“是……”
夏兰话一刚落,视线里顿时掠来一道黑色劲风,没等他反应过来,瞬间剧烈的头痛后人便失去了知觉。
赫瑞丝随手扔掉手里的黑色短棒,轻轻拍了拍手,看着再次昏迷过去的夏兰脸色不屑地唾了一声。
“白痴!”
……
……
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归根究底都是发自内心最强烈的情感,有时候这种情感往往难以理喻,甚至会让人觉得疯狂病态。
夏兰不知道赫瑞丝对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每一次苏醒,她都会用各种蛮不讲理的方式送自己再次昏厥,与其说是解恨,不如说是折磨。
时间久了,夏兰都已经习以为常,尤其是他察觉到赫瑞丝的举动并无杀心,纯粹像是一个乱发脾气无理取闹的孩子,如此也更让人揣摩这位赫赫有名的魔女心思。
记不清多少次醒来,因为装昏是瞒不过赫瑞丝敏锐的感知,彷如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睁开眼永远是头顶灰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永远充斥着潮湿又清新的味道,唯一改变的是施展秘术爆发生命潜能的身体不再疼痛。
或许应该庆幸他曾深入了解过黄金之书的知识,虽然出于种种条件限制,他能在黄金之书汲取运用的知识少之又少,可是这些知识总归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不提先前速成简陋的传送法阵,单单是讲解黄金神将独特的生命能量爆发技巧便让他闯过了当初赫瑞丝的刁难。
而生命能量爆发造成的严重后遗症不言而喻,倘若不是赫瑞丝的出手搭救,他的坟头都长草了。
经此一事,他再也不亏欠乔安娜母女。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死。”
耳边赫瑞丝的声音依旧恶劣,夏兰脑海里都能幻想出她神情冷漠地拎着稀奇古怪的道具正姗姗走来,然后一言不合地晕眩自己。
所以夏兰没有开口,只是麻木地朝她看去。
“装尸体很有趣?和我出来一趟,我知道你可以下地了。”
赫瑞丝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让夏兰知道她的“报复”似乎彻底结束了。
事实上他猜错了。
她的报复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跟随赫瑞丝离开屋子的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
森林,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森林。
而他们则在森林环绕中的一块平地里。
平地上建了一栋木屋,木屋外构筑了一道篱笆,篱笆里种植了各种色彩缤纷的花草。
“浇花,除草,养护,挑水,造饭……”
赫瑞丝指了一圈屋外意简言骇道。
“佣人?”
啪——
赫瑞丝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皮鞭狠狠抽在夏兰的身上。
“做,还是不做。”
“做。”
相比苏醒昏迷无限重复的日子,佣人的活计无疑是个重获自由的绝佳选择。
夏兰的决定很快,手脚同样如此,没等赫瑞丝发号施令,他已经开始拎起墙边的水桶向远处井口方向走去。
“我只给你一句忠告,切勿走出篱笆。”
说完,赫瑞丝的身影荡起一圈圈透明扭曲的涟漪波纹,紧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篱笆外危险?
夏兰下意识便将赫瑞丝的警告转换成另一个清晰易懂的提示。
然后,他立刻向篱笆外走去,但在即将走出篱笆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不是想走出篱笆,而是想印证一些事情。
结界——
果不其然,他在篱笆处发现了细微难见的结界痕迹。
这里就是迷雾森林的中心深处吗?
结界内他是安全的,如果走出结界,眼前的景色或许不再会是同样的景色。
因为在迷雾森林里,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鼻子嗅到的都可能是假的。
未知,神秘,诡异。
夏兰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天的寿命,如今活着已是万幸,所以他不会随便冒险断送自己剩余不多的生命。
从此,他的世界将是这一小块篱笆内的世界。
佣人的工作不难,难的是你有一个不挑剔的主顾。
撞上了赫瑞丝这样的主顾,夏兰已经很难用不幸来形容。
在赫瑞丝眼里,无论夏兰做事有多完美都能令她吹毛求疵,结果自然是少不了皮鞭伺候,这事算小,如果哪天碰到赫瑞丝研究实验某种药物,夏兰不可避免的会成为试药人,其中危险无需一一表述。
拒绝是无用的,反抗是徒劳的,既然成为了她的“奴隶”,那么任何事情都必须做好最坏的心理思想准备。
没有人是天生的受虐狂,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理智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一昧的冲动只会带来更加糟糕的后果。
默数着生命的倒计时,篱笆外迷雾森林的景色似乎丝毫未受到大自然气候变化的影响,日出日落,日复一日,本该凛冬降临的时节,外界却依然如春。或许,唯有走出篱笆,方能看见世界的真实。
长时间的共同生活没有夏兰增添太多对赫瑞丝的了解。
她是一个行踪诡秘的人,经常性突然消失,每次她出现时都会变化成另一幅相貌,声音,体型都迥然各异,单以伪装而言足以堪称大师级人物。
有时候她回来时酩酊大醉胡言乱语。
有时候她回来时冷若冰霜一言不发。
有时候她回来时柔情似水多愁善感。
……
令人目瞪口呆的人格变化除却感叹千变魔女的名声果不其然,由此也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存在人格分裂的精神病症。
她似乎很寂寞。
当然,这是夏兰的臆测。
因为,她从来没有说道过自己的朋友亲人。
何况,她独自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迷雾森林。
夏兰不会问,不会说,一向对麻烦敬而远之的他怎可能会无故自找麻烦。
每天完成除草浇花挑水等工作无所事事后,他都会坐在屋墙下闭目养神,他喜欢森林里宁静的气氛,他喜欢偶尔森林里传来的清脆鸟鸣,他喜欢空气中淡淡清新的味道,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所有烦恼,忘记了生死,忘记了从前。
视网里生命的点数已经降至了红线,没有意外,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如果再给你一次活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赫瑞丝神出鬼没的声音飘忽在耳边。
“我不知道。”
夏兰没有睁眼,脸容古井无波,声音平淡嘶哑。
“我调查过你,按道理说你曾经在埃尔德兰也算得上一个人物,如今你愿意甘心默默无闻了吗?”
赫瑞丝抱着手倚在门边道。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夏兰道。
“你的心中充满了曲折,我不知道最初的原因,你曾经背负着仇恨,而仇恨最后却成为了你逃避一切的借口,懦弱又敏感,压抑又抑郁,在心中是否觉得命运不公,颠沛流离至今却始终彷徨迷茫;你想了很多,从前的对错都重新审视,你认为自己走错了路,可你又固执的不肯回头,结果,你依旧选择了逃避,或许,相信唯有死亡才能让你彻底解脱……”
赫瑞丝声音轻柔地说着,就像一个精明的侦探在复述着案情。
“不愧是洞察人心的扉之魔女。”
夏兰睁开了眼,仰头望着天空飘来的洁白浮云轻叹道。
“对比真正的扉之魔女我还差得远呢。”赫瑞丝摇头道。
“?”
夏兰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
“真正的扉之魔女已经死了,她的尸体就葬在了这片花田里。”赫瑞丝神情自若道:“而我是第二代的扉之魔女。”
“难怪——”夏兰若有所思道。
“你永远不会知道真正扉之魔女拥有怎样恐怖的魅力,在她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从前是,现在是。”赫瑞丝话里带着些许自嘲道。“否则当初你在旅馆里的小伎俩又如何能欺瞒过我。”
“她是怎么死的?”夏兰问。
“被她唯一爱过的男人亲手暗算杀死的。”赫瑞丝的神色语气忽地冷了下来。
“真正的扉之魔女竟然爱过男人?”夏兰讶异道。
“她曾经告诉我,感情是不会骗人的,当你判断一个人是否真正爱你的时候,你便能够从对方透出的感情里知道,只是有些人会骗自己的判断,因为,爱情总会让人寻找逃避的借口。”赫瑞丝道:“她爱上的男人的确爱她,但她却没有预料到男人会突然狠心抛弃两人的爱情……”
“能够让扉之魔女爱上的男人绝对不简单。”夏兰道。
“他的确不简单,或者说,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他不简单。”赫瑞丝道。
“他是谁?”夏兰追问。
“启示山,约翰。”
第536章 命格
赫瑞丝爆出的短短几个字无疑是可以震动整个埃尔德兰的惊天秘闻,谁能想到当年风华绝代的扉之魔女竟然与当代「光辉圣堂」的教宗会有一段曲折离奇的隐秘情史,哪怕在前世里常年闲逛游戏论坛的夏兰都未曾听闻。
夏兰怔愣了片刻,转瞬平静下来,时至今日,这些事情又与他有何相干?
客观说他和约翰无仇无怨,虽然三年前那一战约翰曾将他重创濒死,但彼此都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公平战斗,全凭实力论生死,技不如人自然甘拜下风,真正值得他怨恨的应该是背后出手暗算他的加尔博得(艾德琳娜)。
男人年轻时基本都有一本风流债,何况约翰又不是圣贤,孰能无过?
然而从赫瑞丝嘴里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即便再如何平静的语气都掩埋不了她发自心底的浓浓仇恨。
他不知道扉之魔女和赫瑞丝的关系,师徒?抑或……母女?如果是后者,恐怕事情更加惊骇有趣了。
有趣?夏兰的心思一跳,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用这个词形容。
“你想复仇?”
夏兰非常直接地问她。
“当然,但我更清楚复仇有多么的不现实。”赫瑞丝淡淡道:“所以我只能把恨埋在心里。”
“理智战胜情感是正确的。”夏兰点头道。
“我仔细察看过你的伤势,很难想象你曾经与约翰战斗过。”赫瑞丝道。“然而更令我惊讶的是你的身体居然还受到了「颠覆獠牙」独一无二的万蛇封印,啧啧,我真想知道当年你是如何得罪了大陆上光暗两大势力的最高层,竟然引得他们都针对你齐齐出手,关键的是你还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这已经不能单单用奇迹形容。”
“往事何须再提。”夏兰再次闭上了眼睛。
“没有交谈的**了吗?那么你便继续留在这片花田里慢慢腐烂吧。”
留下这一句话,赫瑞丝飘然离去。
阳光暖暖,微风和煦,花草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篱笆内的世界久久不散,沉浸在孤独里安详,游弋在平淡里麻木,远去尘世的喧嚣,繁杂的人心,背靠墙角,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捂在嘴巴上的手尽是粘稠黑红的鲜血,胸口的呼吸开始难受,额头似乎在渐渐发烫,浑身都莫名酥软起来。
夏兰颤颤巍巍地艰难站起身,他扶着墙壁,视野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为何身体会——
抱着强烈的疑惑,不受控制的身体终于倒在了地上。
……
……
“赫瑞丝,他就是你说的第十三个‘黑棋’?”
篱笆内的木屋前,一个披裹着白色斗篷的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晕厥在地上的夏兰问道。
赫瑞丝依在门边,手上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斗放在嘴边吞云吐雾道:“这是我在调查过他后临时起意的决定。”
“算过星象吗?”白色斗篷人指了指天空道。
“他的命格很怪,我算不出来,否则我也不会找你帮忙。”赫瑞丝深深吐出一口烟圈道。
“怎么个怪法?”斗篷人好奇道。
“我找不到他的星象。”赫瑞丝歪头瞥向地上的夏兰道。
“……你确定没在开玩笑?”斗篷人大惊道。
“废话!这种怪异的事情我都是第一次遇见!”赫瑞丝沉着脸道:“你在星象学领域的研究一向超群拔萃